第81章 第150、151、152章
林宜兰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王二盛。
这是她临时写下的资料, 上面有廖景铭一家,还有和他有关的关系图。
“这位廖景铭是港城的一位商人,他是在60年左右从内地跑到了港城,然后在港城开始靠着走私和合法进出口生意起家, 后来成为了一家美国服装品牌的加工商, 现在打算进入地产行业。”
“我需要你帮我盯着的人就是他, 准确地说,我需要你帮我盯着他和他的几位夫人,以及他的小孩。”
“只要他们有什么动向,你都要告诉我。尤其是他们有进入内地的打算, 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宜兰走到了王二盛面前,“王二盛, 你能做到吗?”
王二盛拿过她手里递来的资料,他才发现上面画了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他娶了三房太太啊?”
林宜兰走到一旁, 双手交叉横架在胸口,“港城废除一夫多妻制度才十几年,现在港城的富豪家里大多都是有好几房太太的。”
王二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愧是英国佬治理的地方, 真是野蛮。这完全是对女同志的压迫。”
林宜兰瞥了王二盛一眼, 现在这么说, 希望他也能坚持不要被港城的风气所侵蚀才好。
王二盛认真地把纸上的名字全部都记了下来,幸好当年入伍后, 部队里有扫盲班, 不然现在即便机会送上门了,他也把握不住。
等他差不多把所有人名字和关系记下来后, 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林同志,这家人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和他们...是亲戚吗?”
林宜兰摇摇头, “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之前去国外做项目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委托我帮忙调查的。”
“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需要调查的人。”她面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她和廖景铭的关系,眼下谁都查不出来。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走漏任何风声,所以特意找了一个借口。
“你到了港城先把腿看好,其他的先不急。”
“而且廖景铭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其他人。王二盛,你到了港城要好好想想怎么接近这群港城富商。
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一件事,二盛,你去港城帮我做事,我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一个假的身份。所以你只能用你自己的身份去做事,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王二盛捏着手里的纸,“林宜兰,你放心吧,你能帮我治腿,对我来说就是在世恩人,我一定会帮你查到你想要查的东西。”
林宜兰点点头,把手搭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我和你要说的就这么多,你等下把你的个人资料给我,我明天把你的资料传递给我港城的那位客户,她会想办法的。”
王二盛激动得差点想要起身,他捏着裤子,“好,谢谢你林同志,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完成的。”
“我相信你。”林宜兰蹲了下来,安抚着王二盛,“对了,我明天会给你带点资料,想要成功地说融入港城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
“还有,这几年你粤语学得怎么样了?”她问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王二盛捏着自己的裤缝,“林同志,你放心,我虽然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广城本地人,但是用粤语听说对话,都是没有问题的。”
林宜兰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说道:“那就好,王二盛,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王二盛抬头望着她,眼里全是信任和激动,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林同志,你放心!我用我过去的荣耀发誓,一定会完成你要我做的事情。”
走廊里脚步声变多,进出病房的动静也越来越多。
不少人拿着饭盒在病房里进出,还有医护人员貌似也在准备交班。
“那行,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病房,你把你的信息告诉我。”林宜兰双手握住轮椅的把手,把王二盛推回病房。
到了病房门外,王二盛忽然叫停。
“林同志,你帮我去港城的事情,要告诉施队长吗?”
林宜兰朝病房里看了一眼,看到施红星正在收拾床铺,“可以说,但不要说我们的交易。”
王二盛点了点头,现在看来林宜兰要他做的事情,估计对她来说很重要,那他也要守好秘密才行。
“施队长!”林宜兰推着他的轮椅,进了病房,和施红星打了声招呼。
施红星看到是林宜兰,有些错愕,“小林,你怎么来了?”
林宜兰帮着施红星把王二盛扶上病床,“之前听你们说了二盛的事情,正好今天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正好施队长你来了,那我就先离开了。时间不早了,我怕再晚回去,就没有车了。”
她边说边把包里的本子和笔递给了王二盛。
王二盛快速地把自己的户口本上的信息写了下来,写字的时候,右手甚至还有发抖。
他写完后,还重复检查了三四遍,才敢放心地递给林宜兰。
“给你,林同志,写完了。”
林宜兰接过本子和笔,把所有的字都扫了一遍,确定没有自己看不清的内容后,把本子和笔收到了包里。
“那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施红星见状要送她出门,林宜兰赶紧拒绝。
“施队长,你还是照看着二盛比较好,而且他还没吃晚饭呢。”
说完,她就飞快地从病房里窜了出去,不让施红星有任何跟上来的可能。
施红星伸手想要拦住她,只是林宜兰跑得太快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无奈之下,只好走到了病房门口,目送着林宜兰身影消失在走廊。
确定林宜兰已经离开后,施红星叉着腰转身走回了王二盛病床前,“二盛,今天感觉怎么样?”
其实不用他问,他都能感觉到王二盛如今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就不说别的,就二盛现在的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了。
施红星把放在柜子上的饭盒塞到了王二盛手里,“二盛,你的腿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的,但是你不能再不吃饭了,万一身体有了其他毛病怎么办?”
王二盛一反往日不想吃饭的模样,大口大口地把饭盒里饭菜往嘴里扒拉着。
施红星见状,赶紧制止住了这个夸张的举动。
“二盛,你想开了,也不用这么着急吃饭啊,万一把自己噎住了怎么办?”
王二盛害羞地嘿嘿一笑,然后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红星哥,我很快就能去港城治腿了。”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把饭盒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后,便丢下了这个重磅炸弹。
施红星刚想把饭盒拿去洗干净。
“哐啷——”
他把饭盒丢回柜子上,“真的吗?真的吗?”
王二盛点头,“真的,红星哥,你们不用再为我担心了。过段时间,你们还是赶紧回深城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们赚钱。”
狂喜过后,冷静下来的施红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王二盛,谁帮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警告你!”
这些年在距离港城那么近的深城混了那么久,施红星早就不像之前那样对港城充满了滤镜。
在工地上带队伍打拼了这么多年,他听到了不少事情。
有多少年轻人想要从深城游泳游去港城,又有多少身手不错的年轻人,决定去港城混□□赚钱,想要做大哥的。
他见过的太多了。
甚至还听到过港城的一些所谓的大老板,来内地招人身手好,有力气的小伙子,说是带他们去打工,实际上就是拿他们的命不当命,帮他们去港城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更不用说那些被骗去港城的年轻女孩子了。
回想起这些传闻,他看王二盛的表情也愈发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警告你,你千万别想着学....那小子!他现在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施红星说完,丧气地坐回凳子上。
王二盛一把握住了施红星的肩膀,“红星哥,别说那个背信弃义的垃圾了,我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是林宜兰同志帮我联系的,她有个客户是港城的有钱人,她可以直接找那位客户通过合法途径把我带去港城治疗。”
施红星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有听清楚王二盛说什么一样。
“你说是谁?”
“林宜兰。”王二盛抓住了施红星的手。
“林宜兰??”
“她现在这么厉害了吗?客户都有港城的有钱人了?”施红星怀疑地看着王二盛,这小子不会被人骗了吧。
还是说林宜兰被人骗了?
想起刚才看到林宜兰推着王二盛这小子从走廊外进来,他捏着王二盛的手也越发变紧。
见红星哥似乎因为太震惊而愣神,王二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红星哥?红星哥?”
施红星抓住他的手,挤出了一个微笑。
“林宜兰怎么和你说的?”
王二盛和施红星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看不懂他兄弟的表情。
这一看就是在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怎么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呢。
“红星哥,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看京市的报纸了?”王二盛迟疑地问道。
施红星爽利点头,“当然,我们都跑到南方来了,干嘛还看京市的报纸啊?”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林宜兰同志现在有多厉害了。”王二盛长吁了口气,双手交叠背在脑后,然后往墙上一靠。
施红星:“...有多厉害啊?”
“她早在几年前就成功地去丹麦做了项目,而且之前国内最关注的SG京市品牌店的设计师也是她。”
“所以她和我说,她有个港城的富豪客户,我一点都不意外。”王二盛摇头晃脑地感慨了起来。
谁能想到几年前,还只不过是一个到处找项目,努力想要挣钱的大学生,甚至可以说是小姑娘,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当时他们还在一张饭桌上争论,他王二盛还在因为觉得她看不起他们,而和施红星生气。
而今天,她已经变成了这么厉害的设计师。
他王二盛在工地干了几年,也清楚一个厉害的设计师可以有多厉害。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的时间啊...
真是想不到,现在的他们即便在同一个项目里,大概连和林宜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王二盛的一番话,让施红星也低了下了头。
施红星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让王二盛无法辨别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是,红星哥...大概会觉得有些落寞吧。
事实证明,王二盛再一次地低估了施红星。
施红星当年能选择丢下公职,为了他的战友们能有饭吃,毅然决然选择下海。
现在他也不会因为曾经的同志、伙伴过得好,而难受。
他只会开心,为林宜兰骄傲。
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林宜兰日后一定不会普通。
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那些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情,即便他看不出来是什么。
只是这个日后,来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了很多。
林宜兰并不知道,她的一番成就,让过往的认识她的人,有了这么深刻的感悟。
在解决了王二盛的事情后,她就被家具厂的人拉去帮忙干活了。
这次广交会,他们京市家具厂本来是没有位置的,但因为前不久林宜兰介绍的那笔海外订单,让家具厂有了外汇,市里的领导便想办法为家具厂争取到了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自然比不上广交会的老厂,也比不上那些火热、紧俏的厂子。
林宜兰望着面前这个不好也不差的位置,拿出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时不时地还那尺子让常红丽旁边量尺寸。
广红军站在一旁,时不时地踮脚看着林宜兰手里的本子。
“广厂长,广交会主办方有说展台布置的要求和限制吗?”林宜兰停下了手里的设计,扭头看着广红军。
广红军以为自己偷看得太明显,他赶忙移开目光,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声咳嗽。
“啊?”
“小林,你刚才说什么?”
察觉到林宜兰似乎在和他说话,他赶紧扭头看着她。
林宜兰无奈地看了他一会,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广红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茫然地望着周边家具厂的其他人。
“你们知道展台布置有什么要求吗?我之前没有听广城这边有人说过啊。”
“是啊,小林,我没听过。”
“好像...是没有说过。”
大家都很茫然,最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负责和广交会主办方对接的人身上。
他也不太清楚,只好把之前广交会发给他的一份通知拿了出来。
“我就只有这张纸,他们也没说别的什么东西了。”
林宜兰拿过通知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参加广交会的各个单位,展台的大小必须按照地面上标记的尺寸布置,尽量不要比尺寸要求的小,但绝对不能超过要求的尺寸。
望着地上标记出来的线,林宜兰把通知还给了负责对接的同志手里。
既然没有特别的要求,那她是不是能做点..特别的设计?
当然了,她肯定不会过分夸张的,毕竟他们还要参加下一届。
如果是打一枪就跑的地方,她有各种办法吸引眼球。
林宜兰想到后世那些乱七八糟吸引人的手法,还是摇了摇头。
作为家具厂,他们还是要有点品位和格调的。
不然企业文化太低俗,容易让人觉得这个品牌的东西也不行。
“广厂长,这次我们厂,参加广交会的产品就是之前您给我看的那些吗?没有其他的了吧?”
广红军正在监督员工打扫展台的卫生,听到她的话,立刻走到了她旁边,“对,除了我们的品牌‘兰’之外,还有家具厂一些经典的产品,不过都是你看过的。”
林宜兰夹着本子,翻出了包里的产品册子。
“广厂长,我们厂子的产品什么时候进场啊?”她的姿势看起来略有些狼狈,为了找到产品册子,她抬起右腿,把胯间的包抵到了腰部。
广红军看着面前正在忙碌清扫卫生的员工,“按照规定是明天。”
林宜兰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产品册子。她放下右腿,回忆起了这几天她有没有把产品册子从包里拿出来过。
...
好像是丢在了宾馆房间的书桌上,昨天晚上看资料的时候,忘了放进包里了。
“广厂长,既然明天产品才能进场,不知道我现在可以回酒店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具体的数据我都记下来了,而且这边环境也比较嘈杂,不方便设计。
当然,我今天晚上之前一定会把展台的设计方案交给您的。”
广红军向来看重林宜兰,对于这点小事,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好,那你先回酒店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
林宜兰把本子塞回包里,感激地冲广红军笑了笑。
只是,正当她准备离开时,有人走了过来。
“嘿,广厂长,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们京市ZF还挺看重你们这个家具厂的,连续几年没有成绩了,竟然还让你们家具厂来。”
她打量着走过的这人,是个看上去和广红军没有太大区别的中年男人,只不过这人的身材明显没有广红军好。
微腆的肚子,再加上不善的言语,一下子就成了她心中的反派。
广红军笑眯眯地朝这人打了声招呼,“牛厂长,我们京市家具厂的事情就不由你们操心了。”
“至于我们家具厂为什么能来,这也是领导经过慎重考虑的。领导之所以能成为领导,就是因为领导身上拥有你我不具备的远见。”
他上前拍了拍牛厂长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老牛,你还是多多关心你们的木材厂吧,好好的木材不做,非要插足家具的生意。老哥我送你一句话,隔行如隔山呐。”
牛厂长丝毫没有被广厂长的阴阳怪气所打败,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广厂长,这就是我们木材厂和你们家具厂的不同了。我们木材厂几十年如一日地想着创新、进步,你们家具厂再继续这么墨守成规下去,估计没多久就要被市场所淘汰了。”
林宜兰打量两位厂长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牛厂长看在了眼里。
他也有些好奇面前的这女同志是谁,按照广红军的尿性,京市家具厂参加广交会的这几年基本上来的都是那一批工人,很少会带新人。
而且这个新人还站在这里没有去干活,广红军之前还对这人慈眉善目的,这让牛厂长更加好奇了。
“老广,不介绍介绍你们厂今年来的这位新人?”
广红军和牛厂长针尖对麦芒这么多年,说句不好听的,牛厂长放个屁,他广红军都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拍了拍牛厂长的肩膀,一把把他拉到了旁边,顺便还朝林宜兰使了个眼色,“老牛啊,你这么关注我们厂的新人干嘛?我还没去你们木材厂的展台看看呢,怎么今年没在好位置啊?”
牛厂长这个脾气立刻就被刺激到了,他一把拉过广红军,“来,老广,我带你去好好看看什么叫好位置!”
站在一旁的林宜兰在看懂了广厂长的眼色后,立刻从旁边偷偷溜走了。
余光看到林宜兰在往后撤退,广红军心里松了口气。
这可是他们家具厂的保密王牌,现在还不能拿出来炫耀。
在没有办成事情之前,保持低调的原则,他还是很清楚的。
另一边,林宜兰从广交会的举办场地出来后,立刻坐上了路边的三轮车,回了酒店。
她拿着钥匙就冲进了房间,开始了她设计展台的工作。
设计展台这一事,虽然说是室内设计的一部分,但是毕竟用着独特的商业性质,林宜兰之前也没尝试过,所以她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沉思。
让商业和艺术可以兼顾,同时还要不冲突。
她把整个展台当作了一个小型公寓,再用上家具来进行室内设计。
把设计草图画出来后,林宜兰还特意离开酒店,去了一趟广城美院,在美院附近的商店里买了绘画要用的颜料。
然后再回酒店给她设计的草图上了色。
“咚咚咚——”
“小林,我回来了!”
常红丽的打断了林宜兰的上色过程。
林宜兰放下手里的画笔,“我来了,红丽姐。”
打开门,门外的常红丽脸上都是汗,头发也变成一绺一绺的了。
“红丽姐,你这是...?”
“在展厅里搞卫生,出太多汗了。”
常红丽看到她脸上那一块蓝色的印记,从包里拿出了卫生纸塞到了她手里。
又看到了她手上沾染的其他颜色颜料,常红丽有些担心地问:“小林,你这是干嘛了?怎么把自己弄得全身都是颜料?”
林宜兰拿纸擦着手指,“画设计图呢。”
“画设计图也需要用这么颜料啊,辛苦你了。”常红丽看着她费劲地擦手指,也擦不干净手指上的颜料,便把她拉进了房间的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林宜兰才发现脸上也沾到了颜料。
她打开水龙头,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擦着脸。
“哇!!!”
“小林,你这个设计图也太漂亮了吧?要是我的房间装修成这样,我估计天天都想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常红丽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外传来。
林宜兰关上了水龙头,“还好,但现在还有两个家具不知道怎么安排。”
他们展台的位置太小,而家具又比较大,在有限的位置上如何排布这些家具真是一个大挑战。
常红丽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咱们也没必要,把所有的家具都放到展台上吧?”
“估计我舅他也没指望所有的家具都能安排进展台里。往年广交会,也都有放不进的家具。”
林宜兰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常红丽,然后打开了水龙头继续擦脸。
“我知道,但这不是想着尽可能地把家具都放上嘛。”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愣愣地发呆,手下意识地不断擦着脸。
脸上的那一块蓝色的颜料所在的皮肤,已经被她擦得发红了。
“有了!”
林宜兰忽然惊呼了一声,把手里的湿掉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关上水龙头,就冲出了房间。
“梆梆梆——”
“广厂长,在吗?我是林宜兰。”
“广厂长!广厂长!”
她站在广红军的房间门口激动地敲着门。
里面的人被她情绪渲染地,着急地喊道:“来了,来了,别着急!”
广红军着急给林宜兰过来开门,头发都还在滴着水。
林宜兰从没看到过广厂长这么狼狈的样子,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担心他杀人灭口...
但一想起刚才的想法,她又着急地上前问:“广厂长,不知道你现在有时间吗?能再陪我去一趟展厅吗?我有个想法!”
广红军把毛巾搭在头上,“行,我找个人和我们一起。”
“没事,广厂长,我也没有这么着急,您还是先把头发擦干吧!”林宜兰见他转身拿起钥匙就准备出门,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广红军摆摆手,“林同志,你作为我们家具厂最重要的设计师之一,只要你有要求,我们就会想办法实现!”
这么相信她?
她对自己都没有这么信任...
望着发梢还在滴水的广红军,跟在他身后的林宜兰,心里滋味有些复杂。
另一边,广红军找到了一个和林宜兰关系还不错的小伙子小李。
“你等下跟我们一起再去一趟展厅。”
“跟谁啊?厂长,是有东西没拿吗?”
广红军拍了小李肩膀,“那么多话干嘛?小林有些事情,要再去展厅一趟。”
小李瞅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宜兰,“哦,好,我知道了,厂长。”
“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顺便和费哥打声招呼。”
广红军欣慰地点头,“去吧。”
等小李转身回房间,广红军也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小林,你先在走廊上等我们一会。”
“行,广厂长。不过我不着急,你先把头发擦了擦吧。”林宜兰看了一眼广红军的衣领,全部都被头发上的水滴湿了。
“广城现在白天是热起来了,但是太阳落山后,温度还是有点冷的,您注意别让自己着凉了。”她还是有些担心,便嘱咐了一句。
万一广红军倒下了,那他们这家具厂就是群龙无首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紧张,“广厂长,要不您别去了,我就让小李陪我去好了。”
广红军摇摇头,推开了房门,“我陪你们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如果不是他在来之前了解过广城这几年的治安情况,刚才也不会提出再叫小李了。
至于让两个年轻人单独出去,他更加不安心。
“行了,你先在外面等我和小李吧。”广红军猜到了林宜兰在担心什么,安慰了她一声。
看着广红军回来房间,走廊上就只有林宜兰一个人了。
在没有电视的时代,宾馆的走廊无比安静。
甚至,都可以隐约听到房间里住客的对话。
“小李,刚才厂长找你什么事啊?”
“哦,没什么,就是林同志想要再去展厅看看,喊我一起陪着。”
“呿...这么晚还要出去?”
“我真是搞不懂咱们厂长干嘛那么捧着那个林宜兰的臭脚啊?说是我们京市家具厂和她合作,就能赚到外汇。结果现在一年多,也没有几个单子。”
“费哥,你别这么说...而且之前林宜兰不是还介绍了个欧洲的设计师来买家具嘛。”
“小李,也是你心好,如果广厂长叫我去,我肯定不会陪她大晚上的瞎闹。”
“就今天,还借着画设计图的名义,直接回宾馆了。其他人都在干活,她倒好回来直接就休息了。”
“唉...费哥,这不是厂长允许的嘛。”
“我真是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两人的对话声,无比清晰地传进了林宜兰的耳朵里。
她走到小李的房间门口,才发现小李刚才回房间没有把门关紧。
看来,以后如果她在酒店或者宾馆房间想要和人谈话的时候,一定要把房门关紧啊。
林宜兰转身,靠在了小李的房间旁的墙壁上。
另一边,广红军也收拾好,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
看到靠在小李房门口的林宜兰,他大声地打了个招呼,“小林,走吧?”
林宜兰睁开眼,“行,赶紧出发吧,麻烦你们了。”
广红军笑了,他对林宜兰的客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每次都是这样客气,“你都和我们京市家具厂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干嘛。而且你这么晚去展厅,不也是为了家具厂的事情嘛。”
“诶,小李,你怎么没把房门关上啊?”广红军走到小李的房间门口,推门直接就进去了,他皱着眉提醒道:“你以后出门一定要把门关紧了,不然丢了东西,就麻烦了。”
林宜兰紧跟在广红军的身后,进了小李的房间。
“没事,广厂长,这次不会丢东西的,我站在外面看着呢。”
这两人在听到广红军说没关门那句话,脸色大变,在看到林宜兰进来后,更是惊慌失措。
在她说完话后,两人直接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林宜兰看到他们两人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更是故意地站在广红军身后,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歪头微微一笑。
费哥见状,立刻躲开了林宜兰的视线。
他推了推旁边的小李,“小李,下次记得关门。”
小李被推得往旁边一倒,差点从床上跌落。
他把自己歪歪斜斜的身子扶正,低下了头,喏喏地说道:“下次我一定记得锁门。”
“广厂长,我在外面等你们。”
林宜兰懒得再看他们心虚的模样,便和广厂长说了句话后,转身离开了小李的房间。
等到她离开了房间,房间住着的两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面面相觑,又互相埋怨。
“小李,时间早了,收拾好没?我们决定出门了。”广红军不知道这两人在闹什么,只是提醒道。
小李双手一撑,慢吞吞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好,知道了,广厂长。”
从宾馆出来,三人找了一辆三轮车,出发前往广交会的展厅。
在三轮车上,林宜兰找广红军汇报了她的工作情况。
“广厂长,展台的设计我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但现在有两个我们托运过来的家具没有放置的空间。所以我想要不干脆放到了我们展台对面,这样也能供人休息,顺便给我们家具厂的家具打个广告。”
“但是具体放到哪个位置,我还需要去测下数据。”她望着计学成,没有管小李一路以来瞄她的小动作。
“而且,展台外面不知道允不允许放家具?但我计划放的都是沙发、椅子之类的,应该还是和主办方谈谈的吧?”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广红军。
回想着展台在展厅里的位置,他们家具厂在展厅的最西边。不像其他的展台对面还有展台,他们对面就只有墙壁了。
所以这也是林宜兰提出把家具放到展台对面的原因。
两个放不进展台的家具,都是凳子。
她想着万一主办方允许他们把家具放到外面,放着的沙发也可以作为那么多参展商人休息的地方。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整个展厅里貌似没有安排什么休息的地方。
这也是林宜兰需要回展厅再看一遍的原因。
林宜兰的打算,广红军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你放心,你先去选好地方,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我去和主办方协商。”
和广厂长合作就是愉快,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的决定,林宜兰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三轮车上喝了这么多风,也喝够了。
小李却坐在一旁不断看着林宜兰。
余光再次瞥到小李的小动作,林宜兰故意把头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刚才和他宾馆室友的那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也没有生气。
不生气不代表她不计较。
就让这人这么一路忐忑下去吧。
自己说出口的话,自己也要负责的嘛。
到了广交会的展厅,林宜兰从三轮车上跳了下去,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便朝着展厅走去。
广红军见状赶紧把车费交给车夫,追上了林宜兰,顺便还拉了一把站在原地发傻的小李。
“跟上来。”
这人真是闷头猛冲,要做什么事就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
也不想想手里没有证件,广交会的安保会不会放她进去。
“诶诶诶,她怎么进去的?”
就这么看着林宜兰和安保说了什么,安保就把她放了进去。
“林宜兰,你等等我们,那么着急干嘛?”广红军不甘落后,只好大声地喊道。
小李立刻紧跟着广红军的步子,生怕被他落下。
两人飞快地跑进了展厅里,然后就丢失了林宜兰的踪迹。
“我真是服了小林了,她那么着急干嘛?!”广红军气恼地四处张望着。
小李半天不出声,他杵了杵小李的胳膊,“你看到林宜兰了嘛?”
“没有...厂长,要不我们去展台那边看看。”小李憋了一会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广红军回头瞅了小李一眼,这小子怎么忽然怪怪的。
“行,那我们过去吧。”
两人刚朝展厅的西边走出,就听到有人说话。
“老广,我还以为我刚刚眼花看错了呢。”上午的木材厂牛厂长不知道又从哪里窜了出来。
他摇头晃脑地走到广红军旁边,“老广,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劝你一句,年纪大了,就不要跑那么快了,小心你这老胳膊老腿。”
“人啊,就像物件一样,上了年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服老。”牛厂长拍了拍广红军的胳膊,似乎意有所指一般。
广红军耸动了一下肩膀,把牛厂长的手从他肩膀上挤了下去。
他眯着眼睛,看着牛厂长。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头老牛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京市家具厂作为国内创建历史最久远的家具厂之一,比起这头老牛的木材厂历史不知长了多少。
“牛老弟,我呢,作为你的老大哥,也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人不要太得意,往往在最得意的时候就会犯下什么不好说的错误。”
他说完,还拍了拍牛厂长的肩膀。
小李在旁边看着两位厂长针锋相对,心惊胆战,什么也不敢说。
“小李,走了,别和脑袋发昏不清楚的人待久了,小心被传染。”广红军招呼了小李一声。
小李点点头,跟在了厂长身后。
“老广啊,你着急走什么?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啊?!”牛厂长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再次出声。
广红军立刻回头,有些着急,“你看到她了?”
牛厂长心里一顿,看来广红军是真的在找人,找什么人?他回想起了今天在京市家具厂展台上那些员工的面孔,基本上都是熟人。
还有哪个是他不知道的吗?
能让广红军这么紧张的人,一定不简单。
他心里闪过万般猜测,但是面上依旧还是之前那样了然的表情。“哦,我刚才看到他往那边走了。”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广红军朝他值得方向看了一眼后,冷笑道:“牛厂长,你要是没事就去找点活干,别天天捣乱。”
林宜兰怎么可能去那边,和他们的展台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说完,他就朝小李招了招手,掉头就往自家工厂展台的位置走去。
牛厂长见状,也悄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广红军担心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