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153、154、155章
走到展厅的西侧果然看到了正在忙着量尺的林宜兰。
广红军心里的悬着的担心, 也放下了。
他拍了拍小李的胳膊,“你过去帮下林宜兰。”
刚刚跑那么快,他要好好歇歇。
小李点点头,闷头走到了林宜兰旁边。
林宜兰余光看到一个男人朝她走来, 她抬头一看是小李, 便立刻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小李站在一旁, 不知道要做什么,林宜兰也没有吩咐他话,他只好傻傻地站着。
看到她量尺,想要帮忙, 却没想到林宜兰一个人踩着尺子量完了。
又想给她递本子时,林宜兰又率先一步把本子拿到了手里。
终于, 小李憋不住了,他对着林宜兰深深地鞠了个躬。
“林同志, 对不起,我刚才在宾馆不应该和费哥说你坏话的。”
林宜兰把铅笔夹在了耳朵上,把目光从本子上拔下,看向小李, “嗯?你说什么?”
小李立刻再次鞠躬, 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同志,对不起。”
林宜兰皱了皱眉, 还是之前的那点破事。
她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 记下了标尺上的数字,“我知道了。”
小李紧追不舍, “那你原谅我了吗?”
林宜兰笑了,她双手交叠架在胸前, “你道歉是为了获得我的原谅吗?”
“如果是这样,那不好意思,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没有原谅你。”
她虽然不在乎这个小李说她什么坏话,但那是因为小李在她心里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无论小李在背后是和人说她好,还是说她坏,她都不会太在意。
当然了,有人在私下表扬她,被她听到了,她肯定会高兴两分钟。
但两分钟过后,她也知道这些表扬的话,不能太放在心上。
表扬的话她都是这样对待的,毫无依据的坏话更是如此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选中的地方。时不时还拿铅笔比划一下。
这辈子习惯一个人工作后,她就常常会忽视身边的人。
当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才发现小李正背对着她站在远处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位女同志,请问你是京市家具厂的新工人吗?”
她刚想喊人,就有人上前和她搭话。
这位微腆肚子的男人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您是木材厂的牛厂长?”林宜兰试探地问道。
牛厂长看清楚她的正脸后,心道果然,上午跟在广红军身边的人就是她。
“对,我是牛大军。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啊?”
林宜兰微微抿唇,“我是林宜兰,很高兴认识您。”
趁着她抬头打招呼的这会,牛大军总算看清楚她的脸了。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展厅的灯太晃人,他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
牛大军作为木材厂的一厂之长,前些年没能光明正大地做太多生意,可他也因为木厂长厂长这个名头和不少人打过交道。
见了这么多人,他越发对看人有了自己的见解,他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今天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总觉得这个女人的出现,会坏了他们木材厂的新计划。
“不知道,林同志在家具厂担任什么职务?”牛大军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宜兰。
林宜兰感受到他的不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是家具厂的编外人员,参与了家具厂一些家具的设计。”
至于做过什么,她简单随口糊弄了过去。
家具厂是日后用来抵抗廖家人的一步棋,现在可不能暴露她和家具厂真正的关系。
牛大军盯着林宜兰,她刚才退后了一步,所站的地方正好是展厅里背光的地方。
灯光只照到了她的下半张脸,完全看不清她眼里在想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林同志说笑了,家具厂什么时候有编外人员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还想再往前一步时,就人忽然出现在了他们中间。
“牛大军,你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和人家年轻人有什么话可聊的?”广红军挡在了林宜兰面前,表情略带嘲讽。
牛厂长气得表情都绷不住了,他指着广红军的鼻子,“你这个比我还大几岁的老男人,还好意思说我?”
广红军无辜地摊手,“我很清楚我比你年纪大,而且我也没说错,我也差不多到了半截身体入土的年纪了。”
“我这人也很有自知之明,老头子说话和年轻人说不到一起去,就尽量避开年轻人,免得惹!人!烦!”
林宜兰对他们吵嘴没啥兴趣,尤其是这个牛大军还老是想打探她的情况。
“厂长,我还有点工作没有做完,你们先聊。”
广红军盯着牛大军,摆了摆手,“去吧,有事找小李。”
林宜兰朝两人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后,往展厅的东边走去。
牛大军扭头朝她离开的方向看去,广红军立刻把他的头掰正,“我和你说话呢,你看人家小姑娘干嘛?”
“真是老不修。”
“我去,广红军,你丫是不是想打架啊?”牛大军大声怒斥。
广红军侧身避开了他的大嘴,还有喷出来的口水,骂骂咧咧地反击了回去。
早已避开这场口水战的林宜兰,开始围绕着整个展厅逛了一圈。
这一圈她几乎把偌大的展厅全部都踩了一遍,更是直接在本子上完成了内部地图的草图。
“林宜兰,该走了,再晚点展厅就要关门了。”广红军找不到人,只好站在大门口吆喝。
听到召唤,林宜兰立刻小跑到了广红军身边。
“晚上麻烦你们了。”
小李避开了她的感谢。
广红军看到他的小动作,知道他是和林宜兰起了龌龊。
可看这个样子,林宜兰不像是有什么,而小李倒是扭扭捏捏了起来。
算了,下次不带小李了。
广红军在心里做了判断后,领着林宜兰登上了他提前订好的三轮车。
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送着他们回宾馆。
夜晚的广城,已经渐渐有了灯红酒绿的气氛。
闪烁的霓虹灯,还有不远处传来的靡靡歌声。
一闪而过的路灯,让她看到了广红军脸上的厌恶。
坐在三轮车上的她,这一刻有过从来没有的清醒,时代的滚滚洪流,在大部分人感觉不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
即便再怎么厌恶,他们也只能在浪潮里翻滚。
“广厂长,等回去我就把我的设计图给你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需要想办法弄来一些油漆。”
一个颠簸,林宜兰紧紧地抓住车架子。
广红军点头,“行,这些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准备好的。”
回了酒店,林宜兰就把设计图拿给了广红军。
这次广交会她所采用的设计方式,灵感来源于后世的宜家商场。
把家具放置在一个设定好的背景环境中,让家具处于“家庭”中。让买下家具的客户不仅可以留下深刻的印象,还能让客户们产生自己拥有了他们的家具,便可拥有同样家的想象。
尤其是这次带来的产品,基本上都是林宜兰为水手中心所设计的那一套。
看完最后一页,广红军把画册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小林,这些设计图你暂时借给我吧,我要想办法找印刷厂印刷几份,到时候留在我们厂里。”
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设计图,上了颜料的设计图,更加吸引人了。
“小林,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去做画家吗?我觉得你这完全就是画了。”
林宜兰难得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广厂长,谬赞了。那这个设计,您觉得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修改的?”
“不——”
“不用修改,什么修改的地方都没有!”
“非常完美,非常棒。”广红军两手背在身后,生怕林宜兰把设计图从他的手里拿走。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没有的话,就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广红军一个大步跑回了他房间的门前,掏出钥匙,飞快地打开了他的房门。
林宜兰愣愣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好,晚安,林同志。”
啪的一声,广红军房间的门就被关上了。
站在门外,林宜兰抬手敲了敲门,“那个广厂长啊,要是有什么地方有问题记得找我来改啊!”
“放心吧,没有问题,非常完美了。你安心吧。”广红军的声音隔了一扇门传来出来。
林宜兰无语地站在门口,抬手又放下,来回重复了几次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房间。
而躲在自己房间里的广红军,悄悄地打开了房门,借着门缝往外瞄了一眼。
嗯...不错,走了。
按照他对林宜兰性格的了解,只要他提出了哪里需要修改,她肯定会改。
而且一改就是彻底大改,届时再次出现在他手里的设计图,和第一版的设计图完全就是不同的东西。
不是第二版设计图不好,而是第一版设计图更有性价比。
他现在就特别喜欢第一版,而且时间已经这么紧张了,他可不像林宜兰还有什么艺术追求的,他手里的这一版最完美。
第二天一大早,广红军就像是周扒皮一样,把所有人吵醒,喊他们起来干活。
唯一得到优待的就是他心中的大将林宜兰。
而和林宜兰同一房间常红丽也因此得到了多睡半小时的福利。
为什么只有半小时,那是因为常红丽的室友林宜兰,每天早上还要起来锻炼身体。
望着穿好衣服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林宜兰,常红丽打了个哈欠后,摇了摇头。
“果然我成不了大事是有原因的。”
等到两人出房间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把广红军留给她们的纸条拿了出来。
常红丽捧着纸条,“我去,我舅是怎么想的,把我们两个弱女子留在酒店,就带着其他人去干活了?!”
“怎么干活不喊我?”她气得拍了下桌子。
林宜兰挠了挠头,她可能猜到...广厂长是怎么想的了。
作为享受广厂长“好意”的人,她还是闭嘴吧。
“那我们赶紧吃早饭,然后就去展厅干活?”林宜兰见常红丽还气呼呼的,赶紧转移了话题。
常红丽两眼一亮,“行,要不我们直接去外面吃早饭,吃完就过去吧?”
林宜兰点头,果然是热爱劳动的一代人啊。
不像她,要是面临这样的情况,估计只会想着趁机摸摸鱼。
正当两人往外走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宜兰?没想到正好就碰上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是施红星。
林宜兰松开常红丽的手,朝她低声地解释道:“红丽姐,你先去吃早饭吧,我这里有事。”
常红丽打量着施红星,“好,我就在宾馆旁边的粉店等你。”
林宜兰抿嘴一笑,“知道了。”
目送着常红丽走出宾馆大门,林宜兰走到了施红星旁边。
“施队长,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施红星朝常红丽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你等下还有事吗?等会二盛就去港城了,我想送送他,顺便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港城那边的人来的这么快?”林宜兰有些意外,不过也好,“二盛的腿越早治疗,对他的恢复也越有利。”
“他几点出发?我看我有时间没,我也去送送他。”她扭头望着施红星。
碰巧看到了施红星看向她的目光,和之前的目光不一样了。
这次见面,他的眼神里有了之前没有的感激,谢谢,还有一丝探究。
想到他这样看自己的原因,林宜兰低头笑了笑。
施红星垂下眼帘,躲开了林宜兰的视线,“十点的机票。我联系了朋友借了车,等会直接开车送他去机场。”
林宜兰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那我和你一起去送送二盛吧,不过我还要先和我同事那边打声招呼。”
施红星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那行,我就在这里等你。”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你先吃个早饭吧。不急这一时。”
林宜兰点点头,施红星还是这么细心。
她走到宾馆门口,又想起了一件事,便退回到了施红星面前,“施队长,你认识广城的油漆商吗?我这次参加广交会的单位,他们布置展台可能需要油漆。”
不知道施红星在广城待了多久,但考虑到他是从事这一行的,对于建筑施工材料相关的信息,肯定比他们初来此地的家具厂知道得要多。
虽说家具厂也是国营单位,广城的油漆涂料厂作为兄弟单位,他们去找油漆涂料厂帮忙,人家肯定会帮。
可能帮多少那就不一定了,还不如直接花钱买。
施红星还偏偏真就知道,他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录,从上面抄下了一串电话,递给了林宜兰。
“这人手里可以拿到不少油漆。”
林宜兰扫了一眼纸上的数字,小心地叠好放进掌心。
“那施队长,麻烦您等我一下。”
从宾馆出去后,林宜兰就找到了坐在粉店里吃早饭的常红丽,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下,并且让她代替自己找厂长请个假,顺便也把要来的电话给了她。
常红丽拿着手里的纸条,惊喜地抓住了林宜兰的手臂晃了晃,“行,我知道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有了这张纸条,她敢说林宜兰甚至请一天假,她舅舅都会同意。
出设计图的是林宜兰,找油漆商的还是林宜兰。
这次广交会里最重要的任务不知道被林宜兰分担了几个。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常红丽双手捧在胸前,满是星星眼地看着林宜兰离开的背影。
从粉店出来后,林宜兰随便在街边买了一个红薯,就当做是早饭了。
施红星看到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去街边拦了一辆三轮车,准备去省人民医院。
到医院后,林宜兰从车上跳了下来,把吃完的红薯皮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就看着付完车费朝她走来的施红星。
“你借的车到了吗?”
这个时候,路边随便停一辆车都是非常显眼。
而林宜兰一辆车都没有看到。
施红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别急,还有五分钟,他们就该来了。”
林宜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马路。
施红星悄不做声地站到了她旁边。
沉默了许久,马路上飞驰而过不少车。
不仅带起了一阵风,更是带来了一股挠人的尾气味。
但两人都没有挪动位置,依旧是站得笔直,望着马路发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在等人或者等车。
可他们两人都很清楚站在这里不动的原因。
最终,施红星还是先张开了口。“你为什么要帮二盛?”
林宜兰低下头,翘起了脚尖,“没为什么,大家都是认识的朋友,顺手帮忙而已。而且施队长,你怎么不去问二盛同志。”
“他不说,我也不能强迫他告诉我。”施红星扭头看向林宜兰,只可惜看到的是她的头顶。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他们村里老人常说,生下来的小孩头顶如果有两个发旋,说明这孩子以后脾气性格又犟又拧巴。
林宜兰似乎就有两个发旋。
“你看什么呢?”林宜兰摸着自己的脑瓜顶,被施红星看了这么久,觉得头皮凉飕飕的。
施红星摇摇头,“没看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和二盛,不要以为港城是什么法外之地,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是不能做...”
“违法乱纪、背叛国家的事情。”林宜兰非常懂施红星这样的人会说什么,她自觉地接话。
此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减速,朝两人驶来。
林宜兰见状,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施队长,放心,二盛只是去港城治疗腿,我在其中的最大的作用只不过是给二盛找了一个合法进入港城的途径罢了。”
没想到她还不承认,施红星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
“施红星!”
“车来了,我们该去接二盛了。”林宜兰也指向车所在的方向。
施红星盯着林宜兰看了许久,“我会盯着你们俩的。”
林宜兰立刻变得面无表情,然后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施队长,欢迎你来盯着我。”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医院走去。
他也就只能现在放放狠话了,想要盯着她,他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施红星和他朋友找医院接来担架,把王二盛从三楼骨科病房抬下来后,林宜兰接力地推出轮椅。
最后再接力把王二盛送上了车。
在施红星和他朋友去退轮椅和担架的时候,林宜兰提醒了一声坐在旁边的王二盛。
“二盛,我们两个互相帮助的事情,你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甚至到了港城后,如果秋秀珍试探你,你也不能被她发现。可以做到吗?”
王二盛点点头,“你放心吧,林小姐,等我腿一好,我就会按照你的要求做事。”
听到王二盛的口音,还有用词,她满意地点点头。
练了这么久,还是有点用的。
林宜兰现在也是可以听懂粤语的人了,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几个月前从沪市回来后,她就开始找人学习练习粤语,现在虽然不是特别熟练,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半猜半蒙了。
送行的一路上,再也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坐在车上时,林宜兰明显感觉到施红星想要观察她和王二盛的眼神。
只可惜,他再怎么透过车里后视镜观察,也看不出什么。
毕竟上了车后,林宜兰就直接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了。
把王二盛送上飞机,出了机场,林宜兰立刻就拦下三轮车去了展厅。
“小施,我看今天二盛和那位林同志也没有什么啊,说不定人家林同志纯粹就是好心送二盛去港城治病,是你多想了。”
施红星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现在也分辨不清了。
“先就这样吧,等过段时间二盛腿治好了,我再看看。”
“我看就是你瞎猜,人家小姑娘哪有那么多心眼!”
施红星瞥了他一眼,“你还是长点心眼吧,小心别被人骗了。”
林宜兰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心眼的大好人。
“阿嚏!”
坐在三轮车上的林宜兰揉了揉鼻子,“靠,不会是施红星在背后念叨我了吧?”
“这人也不知道在深城经历什么了,现在这么多心眼。”
广交会因为面对的大部分都是外国的商人,再加上需要一个大场地,所以离机场的距离不是特别远。
她到展厅的时间时,差不多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证件,就成功进入了展厅里。
抵达家具厂展台的时候,就看到展台周围乱糟糟的模样。
“广厂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林宜兰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了广红军。
广红军正在收拾着地上的碎渣,闻声抬头,激动地捏住了林宜兰的肩膀。“小林,你终于来了,你赶紧看看他们有没有按照你的图纸来施工?”
林宜兰搬来了一把椅子,一脚踩在了上面。
一手拿着设计图纸,一边俯瞰展台的布置。
“还行,位置大差不差。你们安放的时候是按照我在地上画的线来装的吧?”
林宜兰从椅子上跳下来后,就找到了家具厂的工人师傅。
这位是广红军钦点的大将之一,也是家具厂的高级技术人才之一。
工人师傅点点头,“小林,你放心,我都让他们严格地按照你标记的位置来安装板材的。”
“对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调色?我之前看他们一直在吵背景板的油漆颜色。”
林宜兰扭头朝着对面看去,的确是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干嘛。
“行,师傅我这就去。”
“你这个蓝色根本就不对啊!你不要乱试了,根本就是浪费。”
“那你来啊!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好吗?”
“是,我是不懂,但你这个半瓶水晃荡的人好吧。”
“你们吵什么,都别动了,等小林回来再弄。”
“...她不是请假了吗?谁知道她还会不会来。”
林宜兰朝说话的人看了一眼,嗯,是这个队伍里对她不太友好的那帮,也是家具厂的设计师。
“我来了,油漆在哪里?我来调色吧。”
她一过去就夺走了主动权,结果看到了地上弄得乌糟糟的油漆。
“你们就这么在地上调色吗?不知道拿块板子,在板子上试色吗?”林宜兰眉毛皱在了一起。
油漆弄到地上可不好清洗掉。
她看向常红丽,“红丽姐,赶紧想办法让厂长拿湿拖把和湿抹布把这里油漆擦掉!”
“干嘛用板子试色啊?板子不是你的钱,你就不心疼是吧?”一开始就有些看林宜兰不爽的那个设计师嘟囔了起来。
林宜兰笑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傻子一样,“板子是不是我的钱,我不知道,但是地板是主办方的,现在把地板弄成这样,你让后天来参加的客商怎么看?”
以前怎么发现家具厂还有这种傻子,她忽然很同情广红军。
“你们在做什么?”
广红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抬着板子站到了他们身后。
林宜兰看着之前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设计师,立刻缩了起来,躲在了其他人身后。
她余光看着地上的那一块油漆,忽然觉得它像是一个印记,象征着一些人的愚蠢。
“厂长,上午他们不是在调试油漆的颜色吗?刚才小林过来,发现他们在地上试色,现在弄得展厅地板上全是油漆。”常红丽可不在乎那么多,她直接站出来和自己舅舅告状。
广红军脸色大变,他放下手里的板子,推开面前的人。
白色的瓷砖上蓝色的油漆,就像是白纸上的牛皮癣一样显眼。
“谁弄的?”他气得怒火像是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一样。
他望着面前这些工人,叉腰来回地走了几步,“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你们赶紧找人借拖把和抹布来擦干净。”
果然能成为一个千人大厂的厂长,别的不说,至少情绪稳定还是有的。
上午负责试色的人一哄而散,纷纷去想办法借拖把和抹布。
身边的散的散,跑的跑,林宜兰走到了广红军旁边。
“广厂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联系主办方,把这个事情先告诉他们。”
广红军愣了一下,有些抗拒地撇头,“要不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擦干净?”
林宜兰望着广红军身后正在看热闹的人,“牛厂长就在后面的那群人中,如果让其他人抢先说了,恐怕...”
广红军立刻回头,乌泱泱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老对头牛大军。
他着急地拉过林宜兰的手臂,“小林,调油漆这个事先放一下,你陪我去广城ZF。”
他和牛大军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牛大军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
换位思考,如果今天发生这样事情的人事牛大军,他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报告领导。
这么一想,他更加着急了。
林宜兰拉过常红丽挡住了身后的视线,然后拿起刚才广红军抬过来的板子放到了被油漆污染的瓷砖上。
“红丽姐,如果他们回来,你等我们离开后十分钟再让他们抬起板子擦油漆。”
常红丽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小林,你赶紧和广厂长去ZF吧。”
广红军也立刻明白林宜兰的用意,他朝还在展台工作的员工挥了挥手。
“你们过来。”
安排好眼前的事情后,林宜兰跟广红军就从展厅里快步离开了。
牛大军拉过身旁的员工,“你去找人盯着家具厂,看看家具厂在那里干嘛。”
“好的,厂长。”
两人从展厅里出来,广红军一咬牙决定大出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要不是广交会,这附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拦到出租车。
上了车,广红军之前强撑的淡定立刻破功。
“小林,这下可是惹了大麻烦了。要是那里不能恢复原状的话,下一届广交会,我们别说想要个好位置了,说不定这边都不会给我们参加名额了。”
林宜兰先把他们的目的地告诉了出租车司机,然后安慰起了广红军。
“厂长,我们别着急,冷静下来。”
“先好好想想,如果油漆去除不掉该怎么处理!”
在紧张和焦虑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之一,就是转移自己的思绪。
把对这个事情的担心,放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比如,思考一下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在失去主动权时,想法很容易被人带着走。
就像广红军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按照林宜兰的说法思考怎么解决油漆了。
“这样,小林,我认识瓷砖厂的人,不如我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送几块瓷砖来广城,把沾上油漆的瓷砖全部换掉。”
林宜兰想起换瓷砖的流程,要先把旧瓷砖敲碎,才能换新的。
可是敲碎旧瓷砖的时候,有一定风险会把周围其他瓷砖一起震碎。
而且也不知道广交会展厅的瓷砖有没有用什么特殊工艺的瓷砖。
虽说都是白色的,但白色也有不同程度的白。
万一颜色匹配不上,那更麻烦了。
“厂长,我有一个想法。”林宜兰脑海里闪现了上辈子一些街头艺术家的创意,“这样,我们想办法去美院找个学生,让他用画吧油漆的污点盖上。”
“然后我们可以再想点补偿的办法...”她摸着下巴。
用画?用什么样子的画?而且万一画得丑怎么办?
广红军心里闪过了一堆担心的问题。
可他看着林宜兰似乎在想什么,便没有说话,而是把这些疑惑咽回了肚子里。
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距离广交会还有两天多的时间。
“这样,厂长,你和主办方提我们想要把家具摆在外面这件事了嘛?”她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主意。
广红军点点头,“我说了,但是刚刚才说的,和展厅里的主办方派来的小队负责人说的。”
“他们怎么回复你的?”林宜兰搓着手指。
广红军回想了当时的话,“只说要问领导,不过他们估计现在还没有交班,所以他们领导应该还不知道吧?怎么了?”
林宜兰想到了一个能获利,又能赔偿广交会的办法。
“厂长,等会我们道完歉,除了要想办法掩盖掉油漆,还要和领导表示出我们的想要赔偿的态度。
不如,就说家具厂决定给展厅捐赠二十把椅子,款式就用我们想要摆出去的那两个款式。”
“劝说领导的时候,就用我们之前定下来的那套话。展厅这么大,不能让外商走累了都没有休息的地方。”
广红军认真地思考起了林宜兰的两个提议。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比较活,怎么他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行,那我等下就按照你说的这两个提议和领导沟通。”
解决的办法聊得差不多,出租车就停到了广广城市ZF前面。
广城市ZF这座大楼差不多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这栋办公楼还是在民国的时候就设计竣工的,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据说当年挑选ZF大楼的地址时,考虑到了这块地位于广州城中轴线上。
ZF大楼的设计方案也是当年民国行业专家评审而出的。
先公开在社会上宣传征集,然后再找行业专家评审,放到现在也依旧还是建筑界主流的使用方式之一。
中式风格的建筑,屹立在台阶上,彰显着ZF大楼的威严和庄重。
广红军下了车后,就拿出了证件,带着林宜兰一起去了负责广交会的小组领导办公室。
“什么?”
“那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小组领导在等广红军说明完情况后,显然是很生气的。
望着面前的人,一想起他是京市单位的人,想要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广红军微微弯着腰,“领导,那边的情况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在发现了这个事情后,我们立刻就来找您汇报情况了。”
“当然了,我们也提出了几个解决办法,不如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领导看着广红军,把手握成了拳头。
“你等着,我去把小组的其他人叫过来。”
两人送着领导离开了办公室,然后广红军就站在门口发愁。
望着广红军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显得苍老了不少的脸,林宜兰忍不住摇头。
“厂长,您...辛苦了。”
安慰的话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说句辛苦了。
手下出蠢蛋,果然领导也会被连累。
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响起,仔细分辨大抵都是在抱怨,期间也夹杂着一些解决的办法。
其实林宜兰很能理解他们的情绪,要是她,她也会有很大的情绪。
领导看到两人,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你们进来吧。”
乌泱泱的人挤进了办公室,一下子小小的办公室里所有的沙发和椅子都被坐满了。
当然广红军和林宜兰是没有座位的。
“刚才我们打了个展厅打了个电话,他们已经看了,至少有两块地砖上的油漆是擦不掉的。如果要硬铲的话,会把地砖给铲坏。”
坐在沙发的一位年龄稍大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叹了口气。
广红军点头哈腰地说道:“各位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件事我给各位领导赔个不是了。
这件事是我们厂里人做出来的,我们京市家具厂自然也不会推卸责任。”
“我临时想了几个解决方案,不知道各位领导这边能否接受。”
他额头上遍布了细小的汗珠。
既是因为办公室里人多,温度高了,也是因为他心里发慌发燥。
众人纷纷看向小组领导,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广厂长,你先说说看你的想法。”
广红军松了小口气,把他和林宜兰在路上讨论的解决办法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们。
“...不知道各位领导,觉得这几个办法是否可以?”
当然,凳子的事情他还没有说。
考虑到,椅子是他们的赔偿方案。在问题的解决方案还没有得到认可的前提下,赔偿都是额外的说法。
“呵!你说画图就画图,你能保证你们这边画的图柯阳春让外商满意吗?”
“好好一个地砖,被你们厂里的人一弄,现在只能做这些画蛇添足的事情了。”站在沙发旁那位看起来最年轻的人义愤填膺地看着他们。
小组领导赞同地点头,“你们画图这个事情,我认为不太靠谱。但是换地砖...瓷砖厂那边怎么说?”他把目光看向了沙发上唯一的一位女士。
女生摇摇头,“刚才我打电话问过了,他们加急的话能送过来,但是来不及换了。”
霎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焦灼了起来。
林宜兰想了想,拉了拉广红军的衣摆,企图用蚊子一样大的声音传达自己的意思。
“我们...”
广红军皱着眉,无声地动了动嘴巴,“什么?”
“我说,我们找...画了...给他们。”林宜兰努力地加大了一丢丢的音量。
广红军还是一头雾水,“?”
两人细细碎碎的声音和动作,完全隐瞒不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小姑娘,你有什么话要说的,直接说。”小组领导手里夹着烟,眉心挤出川字。
林宜兰见自己得到了许可,便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我想说的是,我们家具厂这边先出一份草稿给各位领导过目,如果各位领导满意了,我们再按照草图画到地砖上。”
小组领导上下打量她一眼,扭头望着广红军,“这位是...?”
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广红军不知怎么把腰杆挺了起来,有些骄傲地介绍起了林宜兰。
“她是我们家具厂的设计师,也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建筑设计师林宜兰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