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147、148、149章
两人从床上下来后, 又坐在过道里闲聊了一会。
很快,火车行驶过半,从京市到了中部地区。
霍赫航也到了下车的时候。
他收拾完行李,站在过道上等着下车。
“那有机会再见。”看着窗外减缓的车速, 他回头看了林宜兰一眼。
林宜兰挥了挥手, “拜拜, 有机会再见。”
“小林,刚才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常红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林宜兰身后。
林宜兰收回看向车厢进出口的目光,“对,之前碰巧认识的一个校友。”
常红丽点点头, “长得挺帅的嘛,看来工大有挺多帅哥的。”
“帅帅帅, 成天就知道看帅哥。”广红军从旁边路过,听到这句话吐槽了两句, “你这丫头再不结婚,你妈就要急死了。”
“小林,正好你和红丽关系不错,她也听你的, 你劝劝她早日找个人成家吧。”
林宜兰看着面前的舅甥两人, 也不知道火是怎么烧到她身上的。
常红丽最烦别人和她说这个, 下意识就怼了回去,“舅舅, 你也不看看你妹妹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长成那个样子, 万一影响我以后小孩的长相怎么办?”
“找了个丑老公,我还要生丑孩子。我不要!”她头一撇, 拒绝再和广红军说话。
广红军把手里的食物放到了过道的小桌子上,“嘿!你这丫头不得了了是吧, 你妈给你介绍的对象至少都青年才俊,你就知道找好看的,好看能当饭吃吗?”
“再说,你要是不想让你妈给你介绍对象,你自己找一个啊!”
常红丽头扭了回来,叉着腰,“舅舅,你别想用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不遇上个喜欢的,我是不会谈对象的。”
“是不是?小林。”她一把挽住了林宜兰的手。
林宜兰望着气势汹汹的两人,她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
“那个,我不着急找对象,搞事业比较重要。”
“啊...我想起来了,广厂长,红丽姐,咱们厂广交会的资料我还没看完呢,我先去看资料了,晚点聊。”
说完,她就溜回了自己床位所在的包厢。
伸手从上铺的床上拿下了自己的背包,然后拿出了家具厂之前给她的资料复习了起来。
“广厂长——,刚刚听到你手下的大将怎么说得了吗?搞事业最重要,成天就想着这些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事情,怎么能有出息。”
常红丽得意的声音,从过道传到了包厢里。
林宜兰真的服了她了,还不见好就收,这不是给自己的找麻烦嘛。
“诶!!!舅舅我错了,你松手。”
果不其然,常红丽的哀嚎声又传了过来。
她笑着摇摇头,翻起了手里的资料。
在火车从北跨越到南时,太阳再次落下。
即便她跨越千里,地球的运转依旧不会因为人而发生改变。
望着远方被落日晒成金黄色的稻田,林宜兰忍不住把头靠在了墙壁上。
“小林,在想什么?”常红丽坐到了林准兰对面。
落日的余晖洒在对面人的脸上,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林宜兰是个很漂亮的女同志。
此时的林宜兰让她想到了她买的那些港城的杂志上的明星。
不,甚至林宜兰比那些杂志和碟片里的明星还要好看,她身上有着那些明星没能有的气质。
她的嘴角上翘,看起来似乎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但她清冷的眼神,又让人觉得她并不好接近,甚至非常冷漠。
落日的光映射在林宜兰的眼睛里,这样的她,竟然看起来有些疏离。
和这个世界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像是过客一样。
“红丽姐?”
“红丽姐!”林宜兰望着盯着自己发呆的常红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红丽姐,你在想什么呢?”
常红丽像是从梦中清醒一般,她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刚才...我在想广交会的事情,忽然有点担心。”
林宜兰握住了常红丽放在桌上的手,“别担心,我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了。相信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常红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回握住了林宜兰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算是给自己打气,“对,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望着冲自己微笑的林宜兰,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林宜兰的长相。
大概是林宜兰身上散发的这股自信,永远胜券在握的气质,让她忽视了对林宜兰外貌的评价。
太阳落山的速度,与火车在隧道穿梭的速度成正比。
在通过了一节节隧道后,外面也渐渐成了和隧道一样看不清的黑夜。
林宜兰躺在床上,头靠着窗户,身体随着火车的前进而摆动。
时间很快,闭上眼睛,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广城就到了。
她拿着行李,跟在家具厂一行人的身后下了火车。
“哇,南方的温度果然就是比北方要高。”常红丽脱下身上的外套,拿在了手上。
眼前人头耸动的站台,让林宜兰感受到这个时候广城的热闹。
四月一个普普通通的季节,现在也没有日后的旅游小长假,广城站台上的人至少是京市的一倍。
耳边还有来自五湖四海人说话的声音,各种口音嘈杂地汇聚在了一起,像是一锅乱炖的食物。
锅里有什么全部都分辨不清楚了。
林宜兰对这个时候的拐卖有一定了解,她拉着常红丽的手,紧紧地跟着广厂长身后。
常红丽笑着打趣了她一句,“小林,你别担心,我们这么多人呢,不会轻易走丢的。”
“红丽姐,不是怕走丢,而是怕被走丢。”林宜兰神色莫名地提醒了一句大大咧咧的常红丽。
常红丽掂量了下手里的行李,她怎么有些听不懂林宜兰话里的意思呢。
跟着广厂长找到了来接他们的人,家具厂的所有人陆陆续续地上了三轮车。
多久没有在城里见到这样的靠自己双脚踩的三轮车了。
时间的脚步真是越来越快了。
站在宾馆门口,家具厂的一个小领导看着身后的一群人。
“早上吃什么?我们要不要尝尝广城的早茶?”
有些人想去,有些人不想去,但大BOSS在这里,大家纷纷看向广厂长。
广厂长沉吟了一会,“你们要是都想去,那我们十分钟后在宾馆门口集合?”
大部分人都开心地点点头,脸上都是雀跃的表情。
“谢谢厂长。”
“谢谢小领导。”
林宜兰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可能不想去的人,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扫兴。
她和常红丽在同一间房。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后,常红丽站在两张床的中间,“小林,你想睡哪边?”
林宜兰正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地方,“我都行。”
“那我就睡靠门口这边了?”常红丽指着左手边的床铺。
林宜兰点点头,“行,那我就睡靠窗的。”
选好床,两人就开始清理自己的行李。
林宜兰从行李袋里拿出了她的浴巾和睡觉穿的衣服放在床上,“红丽姐,等下你和大家一起去吃早茶吧,我就不去了。”
“我还没睡醒,实在是太困了,等我睡醒我再去吃东西就行。”
说罢,她还揉了揉眼睛。
常红丽一看,“行,那等下我和厂长,还有其他人说。”
“你就安心休息吧。对了,要我帮忙给你打包早饭回来吗?”
林宜兰摇摇头,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睡多久呢。
“不用了,红丽姐,你就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我怕我一觉能睡到中午。”
等常红丽收拾完行李,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林宜兰拿好刚才的毛巾进了卫生间洗澡。
飞快地冲了个澡和头,林宜兰就往床上一趟躺睡着了。
不出她所料的,林宜兰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当空。
“咕——咕——”
她摸了下饿瘪的肚子,拿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酒店房间。
在街上四处乱逛找饭店的时候,她彻底地感受到了广城的热闹。
深城成为特区差不多快要有两年时间了,而和深城挨得最近的广城,自然也少不了要受影响。
看到街上各式各样的菜系,甚至咖啡店,茶餐厅也出现在了街头。
这样的热闹都是京市看不到的。
热闹也是热闹,混乱也是真混乱。
听到有人打架的动静后,林宜兰快速地撤到了一旁躲好。
“撒开,撒开,都给我撒开!”
“小李,你二盛哥知道你这么做也不会开心的。”
“施队长!!!!如果不是他,二盛哥怎么会...”
“公安来了,快走。”
“MD,条子怎么这次来得这么快。”
林宜兰在听到几个熟人的名字后,就从路杆后面悄悄看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是他们。
看着施红星被公安带走,林宜兰想了想决定跟上去。
就这样她一直跟到了旁边的派出所里。
“诶诶诶,女同志,你过来干嘛?”
望着拦住自己的年轻的公安,林宜兰望了一眼被带走的施红星,解释道:“公安同志,刚刚被带进去的那个人是我朋友。”
边说,她边指着施红星被带走的方向。
年轻公安回头看了一眼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林宜兰,“你是什么人?”
林宜兰拿出了她的证件,“我是京市家具厂的设计师,过来参加过几天的广交会。”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久,她早已练就了出门把所有证件证明都随身携带的本事。
年轻公安看到她的证明,语气温和了许多。
“那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帮你问问情况。”
林宜兰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对了,我朋友叫施红星。”
审讯室里。
正在给施红星做笔录的公安听到敲门声后,抬头看着进来的人。
年轻公安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然后低声地和做笔录的公安解释了起来。
施红星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几个公安,他才刚刚把自己出现现场的原因解释清楚,都没有说自己身份,怎么这群人看他眼神柔和了这么多。
等到年轻公安离开后,做笔录的公安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笔。
“施红星是吧,你赶紧把你的情况都解释清楚,这么大的人了,还让自己的朋友为你担心。”
施红星愣了一下,他什么朋友啊?他来派出所时,可是一个人都没有通知。
不过他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是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在接下来的审问中,他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告诉了公安。
公安也在其他人的笔录中,确定了施红星没有参与打架,便把他放了出来。
“公安同志,那小李什么时候能出来?”
做笔录的公安收拾着面前的资料,“你们带钱了吗?那边的人要他赔偿一百块钱,才能谅解他,不然他要蹲个十几天了。”
施红星没想到要这么多钱,他身上也没有带,他掏了掏口袋,凑出了十五块钱。
“公安同志,那您能等我回去拿钱吗?”
做笔录的公安叹了口气,“我去帮你和受害者说一声。”
“你和你朋友赶紧想办法凑钱吧。”
施红星感激地点点头,“行,谢谢您了。”
他刚走到派出所大厅,就看到了靠在墙上发呆的林宜兰。
他揉了揉眼睛,“林宜兰?”
林宜兰闻声抬头,“施队长!”
施红星看到熟人也很开心,只是他现在着急回去拿钱,便匆忙地说道:“林宜兰,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回去拿钱。”
林宜兰点点头,“行。”
在等施红星拿钱过来的这段时间,林宜兰算是看到了广城派出所的热闹。
从她进了派出所开始,大厅里就没有一刻闲下来的。
之前接待她的年轻公安更是不见人影。
果然越热闹的地方,派出所越忙碌。
等了快半个小时,施红星就拿着钱回派出所了。
他把小李接出来后,就走到了林宜兰面前。
“这位是我和二盛他们在京市时认识的一位女同志,给我们介绍过项目。”他看着林宜兰,给小李介绍了起来。
“林宜兰,这位是小李,我们队伍来深城后的新人。”
林宜兰点点头,朝小李伸出了右手。
“你好小李,我是林宜兰,很高兴认识你。”
小李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不自然地把手背在身后摸了摸,然后轻轻地沾了一下林宜兰的手。
“你好,林宜兰同志。”
林宜兰打量了一会小李,然后摸着下巴说:“你是施队长队伍里的人,不用喊我林宜兰同志这么客气。你看起来比我小,你就喊我小林姐吧。”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着施红星。
他怎么可能比林宜兰小?明明林宜兰看起来比他小!
施红星看到了小李恼怒小狗一般的眼神,他拍了一把小李的背,“你的确比林宜兰小,你就喊她小林姐吧。”
“小...小林姐。”小李叫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林宜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着外面的餐馆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请你们吃中午饭吧。”
“诶!林宜兰,我请吧。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你在我们离开京市之前给我的提醒呢。”施红星带着两人往派出所外面走。“当初要不是你给我嘱咐了那么多,估计我们一来深城就被骗了。”
“说起来,这个时候,大学生不应该在上学吗?”施红星停下脚步,扭头盯着林宜兰。
林宜兰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这种长辈的威压,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施队长,你是不是没有看过报纸?而且我这次是和学校请了假出来的,我作为京市家具厂的编外人员来参与广交会的。”
施红星这下是真惊讶了,“哟,看不出来啊,林宜兰!我们才离开京市多久,你就有这收获了,看你这得意的样子,看来是了不得了啊!”
林宜兰故意拽拽地看了施红星一眼,“那是当然,我是什么人呐!”
施红星笑着给她推开饭店的门,“看不出来啊,这么久没见,你现在变得这么自恋!”
跟在旁边的小李看着两人聊天的样子,确定了红星哥的确是和这位女同志关系非常熟。
他在红星哥队伍里做了一年多了,也没施红星和别人聊得这么开心,还开开玩笑。
午饭的时间,这家店里的人可不少。
林宜兰拿到菜单,看到上面列出来的菜名,白切鸡、炒时蔬,还有大量的海鲜,她就知道这估计是一家粤菜馆子了。
小小的粤菜馆子里,桌子不多,人却不少,还能看到几个和别人拼桌的客人。
桌子和凳子都是经典的小饭店模样。
除了没有摇头的风扇和空调,饭店的模样和后世几乎没有太多区别了。
林宜兰随意点了两道菜后,就把菜单放下。
“所以施队长你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了?”她双手交叠在一起,拖着自己的下巴。
施红星拿起桌上的三分菜单放到了服务员手中,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拿着要来的热水把它们全部都烫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林宜兰也没有着急地问。
看着他不紧不慢烫杯子的动作,她沉默了下来。
施红星的手指骨节分明,根根修长,一直是属于比较好看的手。
可现在看,他的手指上都是细小的伤口,更是比起之前要粗糙了很多,随着他动作的变化,时不时还能看到手上的疤痕。
林宜兰猜这几年施红星估计是过得应该挺不容易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辞职下海,带着战友们来深城。
按照她以前对于施红星的了解,这人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后悔的吧。
“在看什么?”施红星把开水放到了林宜兰面前。
林宜兰抬头笑,“没什么,在想施队长这几年过得貌似很辛苦。”
施红星立刻了然她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做什么不辛苦呢,至少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所以施队长,还有当初和你一起来的那群兄弟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林宜兰拿手试探了一下杯子的温度。
施红星有些好奇地看着林宜兰,她怎么会这么好奇他们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中,林宜兰绝对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他来南方的这几年里,体会最深刻的就是,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放下自己的警惕心。
即便是朋友,也会因为利益陷害他。
他探究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林宜兰。
小李完全没有心眼,他嘀咕道:“我们施队长能怎么样,这么厉害的人,日子也不会过得差。”
现在他又觉得这个女同志和他们队长的关系似乎又没有那么好了。
“那你为什么要因为王二盛和别人打架呢?”林宜兰歪头冲着小李笑。
小李记得拍了下桌子,“那是因为二盛哥因为他们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们还不给二盛哥出医药费。”
林宜兰愣了一下,收起了脸上开玩笑的表情。
“王二盛他现在怎么样了?”
施红星眉毛皱在了一起,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他,眉心就出现了淡淡的纹路。
“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攒钱,打算送他去港城的医院看看。”
听到港城二字,林宜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内地现在只能给他保守治疗,如果不给他进行手术的话,他的右腿基本上就是半瘸的状态了。”
施红星把烫好的筷子递给了林宜兰。
林宜兰拿纸巾擦干了筷子上的水,“你们打算怎么办?”
施红星叹了口气,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我来广城除了安顿好二盛外,也是因为之前认识的一个老板,他和港城有联系,我打算找他帮忙。”
林宜兰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服务员端着菜朝他们走了过来。
“三位,你们的菜上齐了,如果还需要什么,可以喊我。”
“好了,我们吃饭吧,不了这些了。”施红星把林宜兰点的白切鸡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林宜兰想到了些什么,但没有说话,而是笑着点点头,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了碗里。
这顿饭吃完,时间也不早了,林宜兰便留下了自己的地址,提出了告辞。
“对了,施队长,二盛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有时间也去看看他。”
施红星取下嘴里叼着的烟,“省人民医院。”
林宜兰垂下眼帘,“我知道了。谢谢施队长。”
酒店的房间只有一把钥匙,她再不回去,红丽姐估计就要骂人了。
只是林宜兰低估了常红丽的玩心,她回来的时候,常红丽也才刚刚从外面回来。
“红丽姐,你要把东西放回房间吗?”林宜兰看着常红丽手里大袋小袋的东西,她上前帮忙提了两个袋子。
常红丽甩了甩被勒红的手,“谢谢你啊,小林。”
“我之前还担心你不在酒店呢,正好你在,我就把东西放回咱们房间里。”她跟着林宜兰到了楼梯间,回了房间。
林宜兰拿钥匙开了门,就把钥匙放到了常红丽手里。
“红丽姐,我还有点事情,估计会在外面吃晚饭,你就不用等我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顺手把房门带上。
“诶诶诶——”
“小林,我给你带了东西。”
常红丽起身追着林宜兰的身影,往外走。
只是,她走出了房间,到走廊的时候,发现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么着急吗?”她探头左右望了望,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边,林宜兰从房间里出来后,就着急地往可以给港城打电话的邮电局跑去。
也不知道现在邮电局关没关门。
“爷叔,我们今天要排多久的队啊?”
“不知道,这不是想着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嘛。”
“怎么今天打电话的人这么多...”
林宜兰看着前面排的长队,她也情不自禁地附和了一句。
“好多人!”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她也只能排队了。
没有手机的排队时间绝对是最难熬的。
好在广城的生意氛围比起北方浓厚多了,这边排上长队后,不少小摊小贩就聚集了过来。
林宜兰花钱找人帮忙买了几份杂志,一边排队一边看。
距离港城这么近的广城,走私过来的杂志比起京市的要多多了。
拿着手里花花绿绿的杂志,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曹氏三公子,近日与年轻名媛钱小姐大婚。】
【柳晶晶与裴家二少一前一后进入酒店。】
匆匆扫下来,全部都是港城豪门和明星的八卦。
不看不知道,真是难以想象港城这么大的地方,事情和纷争都不少。
她看完这些八卦,都能感觉到港城豪门现在有多复杂。
好在杂志看完,队伍差不多也到她了。
林宜兰拿出了她的通讯录,耐心地等了起来。
“那个,同志,你手上的杂志卖吗?”
......
林宜兰晃了晃手里的杂志,“我的杂志吗?”
男同志腼腆地点头,“对,刚才我女朋友站在你后面看,只不过你看得速度太快了,她都没看完。”
林宜兰看了一眼手里的杂志,“行啊,你要买的话,打个五折好了。”
男同志感激地从兜里掏出钱放到了林宜兰手里。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望着手里的钱,林宜兰乐了。
真是没想到杂志竟然还能卖出去。
“同志,到你了。”
柜台的工作人员喊了林宜兰一声。
林宜兰拿起了旁边的电话,对着通讯录上的名字,打给了秋秀珍。
“喂,您好,哪一位?”
“秋女士,林宜兰。”林宜兰拿起话筒,靠在了墙边。
秋秀珍声音顿了顿,“林小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艺术馆的事情吗?”
林宜兰看着身后长长的队伍,“不是,我给您打电话,是想请您帮个忙。”
秋秀珍电话里一阵嘈杂的声音,“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忙。”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他的右腿受伤骨折,内地这边没有好的办法,所以想要去港城看看。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帮忙,医药费和车费我这边都会出,就是需要您那边提供了一个资料,好让我把人安排过去。”林宜兰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转身背对着外面。
秋秀珍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这些事情好说,你把他的名字和资料给我,我想办法把他转到港城这边来。
对了,你对医院有什么要求吗?”
“希望能在一个好一点的医院,医药费这些我都可以解决。”林宜兰回想起了自己账户上的钱。
电话里传来的一阵电流声,林宜兰把话筒拿到一旁来看了一眼,有些无语。
这什么信号?
“秋女士,您听得清吗?”
秋秀珍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我听得清,你放心,我会给这人找一个好的医院,医药费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会给你垫付的。”
林宜兰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秋秀珍:“林小姐,有打算来港城的想法吗?这次正好可以一起过来。”
林宜兰又转了个身,她低头盯着手上的掌纹,“暂时不会来,最近事情有点多,不过我倒是希望去港城的时候,秋女士的艺术馆已经准备开始动工了。”
秋秀珍轻笑了一声,“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联系你的,艺术馆我势在必得。最近忙着处理上次的事情呢。”
“那我就祝秋女士诸事顺利,愿望尽早实现了。”林宜兰听出她语气的不善。
秋秀珍声音有些发冷,“你放心吧,林小姐的祝福我收到了。”
“那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挂了。等你把那个要来港城看病的人资料给我发来,我马上就能让他过来。”
林宜兰嘴角一勾,“好的,谢谢秋女士了。”
交完电话费,林宜兰从邮电局出来的时候,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找了一家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后,她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三轮车,就出发前往广城的省人民医院。
路上,她一直望着天空发呆。
黄昏日落,暮色苍茫,天际泛着昏沉的金黄色。
不知不觉中,她想起了后世很多文艺作品中对黄昏的解读。
这个既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夜晚的时刻。
正面朝自己走来的人,看不清他的脸,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无法分辨他是拿着糖果还是刀子。
因此林宜兰骨子里充满着赌性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黄昏。
无论前世今生,每当她看到黄昏,心情就会特别冷静和舒服。
在这日的黄昏,林宜兰忽然感觉自己心情格外的平静。
在得知王二盛需要去港城就医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王二盛的同情,而是想着她又有了新的办法。
不得不说,她前世的领导骂她冷血,还是有点依据的。
“小姐,省人民医院到了。”车夫翻身从车上下来,走到了林宜兰旁边。
林宜兰把车费给了他,笑着道了声谢。
广城人民不愧是在国家的开放的前线,车夫都用词都变得国际化了。
她站在省人民医院门口,抬头望着这栋刷着白漆的长方形盒子一样的建筑。
看起来,和京市的省人民医院很像啊。
低头地上也依旧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双脚踩在上面硬邦邦的。
进了医院,空气的温度似乎就变得凉快了一些。
一楼的墙面上,依旧是刷了半人高的绿漆,椅子也还是木制的,刷着看起来很亮,但又显得老气的黄色。
医护行色匆匆,其他人脸上也都是担忧,很少能在医院看到笑脸。
林宜兰找了缴费处的医务人员,问清了骨科所在的楼层。
没有电梯的时代,对于医院真的是很不便利。
看着抬担架,满头是汗的人从身边经过,林宜兰有些感慨。
到了三楼骨科的楼层,林宜兰就听到了一声哀嚎。
“那个...请问一下王二盛是在哪个病房?”她面色淡定地找到了护士台。
护士台的护士看了林宜兰一眼,“你是王二盛的什么人?”
林宜兰再次拿出了带出门的证件和证明,“我是他在京市的朋友,正好来广城工作,听说他生病了所以来看看他。”
护士台的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王二盛在308病房。”
她望着放在护士台上的资料,行吧,看都没看一眼。
不管什么时候,医院果然很忙。
找到308病房,林宜兰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里面的王二盛。
比起几年之前虽然瘦干干但很有精气神的男人,现在的他依旧还是那么瘦,但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干瘪,眼神里也没有了光泽。
就在她站在这里的一分钟,王二盛基本是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眼珠也没有动,只有眨巴的眼睛,和不断起伏的胸膛让她觉得他还没有去世。
“咚咚——”
林宜兰敲了敲门,朝病房其他的病号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她拎着水果走到了最里面,“王二盛,好久不见。”
王二盛慢吞吞地把脑袋偏移了过来,“...林、、同志,好久不见。”
声音干涩、沙哑,一听就知道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张嘴说话的人。
林宜兰把水果放到了他的床头,随手拿起了病房里的凳子放到了王二盛床边。
“要喝水吗?”她拿起柜子上的杯子,往里看一眼。
好多灰尘。
王二盛摇摇头,双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林宜兰赶紧给他把枕头拿起来,垫在他的后腰处。
“谢谢。”王二盛低下头,看不清脸色。
林宜兰坐在之前搬来的凳子上,“不用谢。”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二盛一直低着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宜兰看着他空荡荡的上衣,轻声地叹息道:“你的腿,医生怎么说的?是建议你去港城的医院吗?”
过了一分钟,王二盛点了点头,唇边挤出一个字,“是。”
林宜兰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香蕉,“王二盛,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王二盛愣了下,抬头两眼茫然地看着林宜兰。
“我有办法用合法的途径送你去港城治腿,我也可以帮你出医药费,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林宜兰慢条斯理地拨着手里的香蕉。
“这个忙,可能会让你在港城留一段时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在港城安顿好你。”
她望着手里的香蕉,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在得知王二盛需要去港城就医时,林宜兰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去治腿,治完腿,林宜兰要王二盛留在港城,帮她想办法收集廖景铭一家,还有王兴忠一家的资料。
他们一家距离原小说剧情线不远了,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办法去港城盯人。
林宜兰很清楚她不可能抛下学业,而去港城盯着她妈前夫家,还有她妈的父母家。
盯着他们,是可以获得他们家的最新情况,但是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她需要留在内地发展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正好就有一个现成的,必须去港城的人出现了。
虽然她不知道王二盛值不值得信任,但是无人可用的她,现在计较不了这么多了。
王二盛听到这个消息,两眼顿时重新焕发了光芒。
他努力地想要靠近林宜兰,手里攥着身上盖着的被子。
“林同志,你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是违反法律,背叛国家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
“只要...只要你能帮我治腿。”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的线条都变得更加明显了。
林宜兰把香蕉皮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只需要你帮我盯着一些人。”
看到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王二盛,林宜兰提醒道:“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虽然不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富豪,但是也是有头有脸的有钱富商。”
“你想接近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加重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王二盛点点头,“我知道,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你也没必要帮我治腿了。”
林宜兰看到他这么识相和聪明,心里对他比之前稍稍改观了一些。
当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隔壁床铺的人没有再继续和他身边的人聊天,而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起来很像是在偷听她和王二盛说话啊。
“你还能起来吗?具体的事情在这里说不方便。”林宜兰不想再多生波折。
王二盛也感觉到了旁边的人对他们的关注,他指着墙角的轮椅,“林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轮椅推来吧。”
虽然他已经退役,而且现在身体也不行了,但是练习出来的警觉,多少还是在身体里残存了一部分的。
林宜兰把轮椅推到了王二盛的床边,“需要我帮忙吗?”
王二盛黑黝黝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不...用。”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林宜兰挑了挑眉,“别逞强啊。”
看着他艰难地移动着自己身体的动作,林宜兰在旁边眨了眨眼后,无奈地扶额。
“二盛同志啊,你还是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你只是伤了右腿,现在这样看起来像是要瘫痪了一样。”
空荡荡的衣袖,还有骨瘦如柴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半载了。
王二盛咬着牙,“知...道...了。”
这人还是之前那样讨厌,果然他和她就是合不来。
吵嘴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像恢复到几年前的样子。
费了老半天的功夫,王二盛终于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期间,林宜兰站在旁边着急地差点就要上手。
等到他上了轮椅,林宜兰就推着王二盛出了病房。
“我们在那里谈吧。”林宜兰指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王二盛点头,“行。”
到了傍晚,骨科的这层楼病人也没有少。
她把王二盛推过去的这一路,就因为避让病人不得不停了两次。
到了窗户边,夜晚的温度下来了不少。
林宜兰把王二盛的轮椅停在了避风的地方,然后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两人面对面望着彼此。
“说吧,林同志,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