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144、145、146章
“蔡校长, 蔡校长!”
“诶,广厂长,校长还在开会呢。”
广红军瞪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人,朝他身后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小李同志, 你们校长开会还要多久?我有急事找他。”
见小李还要说什么, 广红军把手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第二次过来找你们校长了,上次就说是在开会,一开开了一下午,天黑了都没结束。”
“怎么?你们校长难道是不想见我?还是说你故意拦着?”
被广红军称呼小李的人, 是京市工大校长的秘书。
他要冤枉死了,他是真没有故意拦着广厂长, 他也没想到广厂长偏偏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赶上校长开会。
这几年因为政策要求大学扩招,校长为了协调好各个系, 每次都是要提前一个学期就开始安排部署。
校长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件事。
也不知道京市家具厂的厂长一直要来见校长是干嘛。
小李在心里叹了口气,赶紧给他端了杯茶水放到桌上,“广厂长,要不您先喝口茶等等?”
广红军低头望了一眼桌上的茶杯, 然后又望向战战兢兢的小李。
“我不喝茶, 你告诉我, 你们校长还要多久回来?”
小李一脸为难地说道:“广厂长,我也不知道。”
广红军现在是又气又急, 他在小李的办公室里来回地走着。
小李看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心里觉得有些不好。
“行,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那我就直接去会议室门口等着。”广红军说完,拧开办公室的把手, 直接冲了出去。
小李着急地跟上,“广厂长,您别着急啊。校长肯定很快就出来了。”
到了走廊上,因为距离会议室越来越近了,小李也不敢大声说话,怕打扰里面,只好压低了声音不断地劝说着广厂长。
“广厂长,您看您在外面等多累,不如去会客室休息?”
“等校长出来,我绝对第一时间通知你。”
“要不我给您买点东西吃,您边吃边去会客室里等着?”
广红军走到会议室门口,掏了掏耳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靠在会议室大门对面的墙上,指了指脚下的地。
“我就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就双手一拧,架在胸前,两眼一闭,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样子。
小李只好无奈地陪在一旁。
早先听说过他们市家具厂的厂长是一个混不吝的人,不好打交道,之前还想着堂堂偌大的一个家具厂厂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广厂长堵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距离他几百米之隔的另一栋楼里有人正在认真地上课。
“小林,你在看什么?窗外有什么东西吗?”
熊招娣咽下一个哈欠,余光就看到她的同桌貌似在走神。
她也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两眼,结果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次上课的教室在五楼,外面除了光秃秃的天空,既没有树,也没有云,连只麻雀都没有。
林宜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看什么,我就是刚刚好像看到了个熟人。”
“赶快记笔记吧,老师又写板书了。”她拿起笔,快速地抄着黑板上的老师刚刚写下的内容。
熊招娣一听也没心思问,这么远还能看到熟人这样的问题了。
林宜兰握住手里的笔,忍不住在手里转了一圈。
广厂长这两天应该就来了吧。
再不来,她就要去不成广交会了。
一想到广厂长的脾气,林宜兰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管阻止她请假的是甄老师,还是郑老师也好,他们最后都要给她批假。
所以这也是她费尽心思想要到处搞好关系的原因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楼里,小李看着一动不动的广厂长,他是真的服了。
站了这么久,他一个年轻人腿都酸了,没想到广厂长这么有耐心。
“年轻人,你不知道我是转业到的家具厂吗?”
旁边人看他的视线极强,令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广红军依旧还是之前的姿势,他继续动着嘴巴,“你知道吗?我转业之前差点就被选去做侦察兵了。我这人的耐性是最好的,就算今天你们校长开会到半夜,我都会等。”
上次如果不是后来还有事情,那他早就能一次性解决了。
小李...小李看着广红军,无话可说。
墙上的钟分针又走了一圈。
会议室里终于传来的桌椅移动的声音。
紧接着,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嘈杂和凌乱。
广红军睁开了眼睛,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和双腿。
小李站在一旁,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怎么感觉有股杀气...
“校长,那后面的事情,我们有时间再谈。”
“今天这个会开得时间挺长。”
“你晚上吃什么?”
“这次建筑系又得了好了,真是受不了,不就仗着有个厉害的学生嘛?”
广红军等这些人走出了,他便上前站在了门口。
“蔡校长,你的会终于开完了。”
这位的大嗓门一亮出来,整个走廊就没有人听不见的。
蔡文源愣了一下,和面前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走到了门口。
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恍然大悟,“您是家具厂的广厂长是吧?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学校来了?”
“来,您请进。”他顺便示意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李。
广红军倒是跟着蔡文源进了会议室,但是他拉开的凳子,他丝毫没有沾。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放到桌上后,压在了手底。
蔡校长通过这个动作,看出他有情绪了。
他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他和广红军有什么渊源,甚至还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年建筑系毕业的学生去向。
貌似是有几个去了家具厂,但是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情况啊。
广红军把手心压着的纸条推到了蔡校长面前,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整个人没了之前的嚣张,甚至露出了一丝脆弱。
“蔡校长,今天的事情,算我广红军欠你一个人情。”
蔡校长这下可是真的怕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作为广大的中年男人,他没想到广红军竟然对他露出了同为中年男人才有的脆弱表情。
他心有戚戚地拿起桌上的纸条。
与此同时,广红军继续说道:“蔡校长,我想请你批准林宜兰同学的请假申请吧。”
“您也知道我们市家具厂,从几年前的销售额就一年比一年低,现在好不容易有林宜兰同学的帮忙,家具厂赚上了外汇。
所以这次广交会,作为家具厂起死回生的一个重要节点,我是真的很需要林宜兰同学的帮忙。”
蔡校长盯着还带着广红军手里余温的请假条,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广厂长,早在上上个学期,我们学校里就讨论过林宜兰同学请假的事情。当时会上大家都觉得只要林宜兰同学成绩没有下滑,而且是要去做正事的话,请假多久我们都可以批准。”
他越说越生气,扭头望着还在会议室外看热闹的人。
“赵书记在不在?赵书记走了吗?”
赵兴旺默默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真是不该留下看热闹的。
这下好了,热闹看到自己身上。
“校长,我在呢。”
蔡校长把手里的请假条递到了赵兴旺的面前,“赵书记,林宜兰同学的请假条你们为什么不批准?”
赵兴旺冤枉死了,好在他对系里的情况比较关注,尤其是林宜兰的事情,不然今天真是八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校长,这事情说起来和我们建筑系没什么关系啊。”
他委屈地看着面前的校长和厂长,“林同学的辅导员在请假条上签字后,我也签字了。”
“只是...那张请假条递到校教务处后就一直被卡住了。后面林同学的辅导员王老师还专门跑去校教务处了解情况,但教务处的老师说林同学经常请假,不给批准了。”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嘛?”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是顾忌着校长在这里,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把事情的缘由说清楚。
但校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啊。
广红军倒是不太清楚这里面具体的情节,他幽幽地说道:“看来你们学校办事情也挺麻烦啊...”
蔡校长之前还同情广厂长,现在他觉得最该同情的人是他自己。
他立刻朝着站在旁边的小李挥了挥手,“小李,你现在给我去校教务处把所有的老师叫过来。”
“下班了的,也叫过来,不管在干什么都叫过来。”他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广红军觉得事情可以解决后,心情愉快了不少。
他还安慰地拍了拍蔡校长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蔡校长,你们学校的行政工作还是要多抓抓。你像我们家具厂,自从赚上外汇后,我也是下了大功夫抓了一段时间行政工作。”
蔡校长瞅了一眼这人,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没好心。
半个小时不到,校教务处的所有人都被叫到了会议室。
之前开会的那群人为了看热闹也一直站在走廊上,没舍得离开。
教务处处长着急地跑了过来,“蔡校长,学校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怎么了啊?!我看你们教务处的人要造反了。”
蔡校长看了一眼小李,背过身不想看教务处的人,“你说!”
小李赶紧把眼下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教务处处长一头雾水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我都没有看到林宜兰同学的请假申请啊。”
他回头盯着教务处刚到的几个老师,“你们看到过吗?”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外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这几位老师身上。
“那个...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中的女老师默默举起手。
她看着面前的领导,还有领导的领导,“是甄老师,把林宜兰同学的请假申请扣下了。”
“之前甄老师还和林同学的辅导员王老师说,请假条不见了,可是后面王老师重新打了请假申请,他看到后直接扔到垃圾桶里了。”
随着解释得越多,她说话也变得越流利。
教务处处长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明明是春天,他却觉得热得很。
感觉到校长不善的目光,他简直要郁闷死了。
这时,有个人急匆匆地跑到了会议室里。
“校长,处长,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教务处听到声音后,表情狰狞地转身,“甄老师!”
“啦啦啦——”
听到林宜兰哼歌的声音,熊招娣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小林,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我和你同学这么多年,几乎都没怎么听过你哼歌。老师叫你去办公楼,你就这么开心嘛?”
林宜兰收拾完书包,乐得几乎快要歪了嘴。
“当然开心了,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去办公楼了。”
熊招娣点点头,“赶紧去吧,王老师也在外面等你有一会了。”
背上书包,林宜兰嘴里再次哼起了小曲。
和辅导员走到办公楼下,林宜兰忍不住抬头朝楼顶望了一眼。
天气真好啊。
“小林,等下你跟我去顶楼的会议室,那些老师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行。”王老师以为她紧张,还安慰了两句。
“蔡校长人很和蔼的,你放心吧。”
林宜兰用手挡在眼睛上方,冲辅导员一笑, “您放心吧,王老师,我之前和书记一起见过校长。”
一口气连上五楼。
还没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了会议室里嘈杂的声音。
王老师领着林宜兰走到会议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请进。”
看着王老师拧开会议室的门,林宜兰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兴奋。
她无声地清了清嗓子,压平了上翘的嘴角。
走进会议室,林宜兰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校长旁边的广厂长。
嗯,稳了。
果然找她过来就是这件事。
感觉到面前那些不认识的领导打量她的目光,她看回去后,冲他们淡淡一笑。
然后和认识的教授、老师们打着招呼。
“蔡校长。”
“广厂长。”
“赵书记。”
“吴教授。”
……
这一声声的招呼,让不少人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慢慢变得紧张了起来。
怎么认识这么多领导?
而且看这些领导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和林宜兰关系不错。
林宜兰,不容小觑。
这一圈招呼打完,不少人在心里对林宜兰的看法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这个学生,不仅仅只是个专业上很厉害的学生。
他们看向校教务处处长的眼神也多少带了些怜悯。
教务处处长像是没有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他佁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林宜兰。
见林宜兰坐下后,蔡校长和蔼地看着她,“林同学,我们今天请你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要向你求证。”
他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哄着自家小孙女一样。
坐在旁边的吴教授听到后,被腻歪地受不了,他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屁股,企图想要和蔡校长拉开距离。
“我听说了,你准备要帮家具厂参加广交会,所以四月份要请十多天的假是吗?”
蔡校长的殷切,让站在后面的小李真是大开眼界。
林宜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校长,这十几天除了广交会的安排,我还要去沪市参与项目的竞标宣布会。”
蔡校长鼓起了掌,感慨道,“咱们国家的年轻人果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我在小林这个年纪时,还只能跟在老师身后认真读书呢。”
他把夹在本子里的请假条拿了出来,递给了身后的小李,“林同学,这是你的请假条,你可以放心去做你的事情了。”
林宜兰从小李手里接过请假申请,看到上面各个签名处都已经由负责的人签上大名后,她起身向蔡校长道谢。
“麻烦您了,校长。请假申请本来就该是我去找老师签字审批的,现在还要麻烦您抽出时间来照顾我,谢谢。”
果然是会说话的好学生。
好听的话,让蔡校长身心愉悦了不少,他拿起旁边的笔,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其实,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些情况想要向你了解。”
“说起来,也是我们工业大学对不住家具厂,耽误兄弟单位的大事。”蔡校长边说边扫视着桌上的其他老师。
“林同学,广厂长说你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已经把请假申请交到校教务处了,是吗?”
林宜兰点点头,坐直了身体,“对,当时学校教务处的老师还说让我后天去拿。”
她看了一眼学校教务处的处长,又望向了看着她蔡校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当时和我说话,收我请假申请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结果我后天去的时候,一个中年男老师告诉我,因为我请假太多,所以不让我请了。”
“不过,我没来得及问那位老师的姓名,就被老师赶出学校教务处了。”
……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那位学校教务处的中年男老师。
看他一脸仓皇,眼珠子乱转的模样。
他,八成就是甄老师吧。
只是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啊。
蔡校长嘴巴一抿,指着他右手边的一行人。
“那和你打过交道的两位老师,你现在还认得出来吗?林同学。”
林宜兰毫不犹豫地指着坐在她斜对面的两位,“认识,男老师就是这位,女老师是这位。”
蔡校长点点头,朝王老师示意了一下,“林同学,今天过来找你过来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们就不耽误你学习了。”
林宜兰明白意思了,要处理该处理的人了。她一个学生不适合在场。
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请假申请。
“那各位领导、老师,我就先离开了。”
王老师也紧跟着起身,“小林,我和你一起走吧。”
望着两人离开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后,蔡校长脸上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
他扭头望着甄老师,“甄老师,你还有什么想说明的吗?”
另一边,林宜兰跟着王老师从办公楼里出来。
“小林,我去吃中饭了,你要一起吗?”王老师指着不远处的二食堂。
林宜兰摇摇头,指着相反的方向,“王老师,我和人约在三食堂吃饭了,您先过去吧。”
王老师点点头,“那我过去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
林宜兰乖乖地朝王老师挥了挥手。
目送着辅导员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不见。她脸上装出来的笑容也随着消失不见了。
面无表情地转身从办公楼门口离开后,林宜兰并没有按照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去三食堂。
她在办公楼对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一个干净的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把本子垫在屁股底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她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盯着办公楼的大门。
过了快四十分钟,办公楼门口出现了一大群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林宜兰立刻站了起来,拿起地上的本子,盯着出来的这群人。
看着他们在办公楼门口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她找了一棵树后避开了认识她的人。
一直到...那个眼熟的男人出来。
见到这人后,林宜兰的目光锁定了他。
“处长,我这也是一时糊涂,您帮我和蔡校长说说好话吧。”
“你别想了。校长刚刚的意思在会议上表达的那么清楚,要向组织申报给你记大过,然后让你去后勤部。这件事,不是我能帮上忙的了。”
“老甄啊,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和一个学生计较什么,她不过是在这里读五年书,你可是要在这里干一辈子。还有你和那个学生到底有什么仇啊?至于嘛!”
“算了,不想和你说了,看你这样我就来气。”
“诶,处长,处长,您别走啊。”
办公楼门口,终于只有他一个人了。
林宜兰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便从树后走了出来。
“甄老师!”
“诶!”
“诶?怎么是你啊?”甄大庆意外地打量着她。
林宜兰挑了挑眉,“我怎么了?甄——老师,看到我这么意外吗?”
她慢吞吞地走到了他面前,朝着之前学校教务处处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甄——老师,我也很好奇,我和你之前认识吗?”
甄大庆不耐烦,“林同学,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见他要走,林宜兰立刻挡在了他面前,“甄——老师,你不会以为无缘无故做了这样的事情后,就这么没事了吧?”
“林同学,什么叫就这样没事?你刚才没听到处长说对我的处罚吗?”甄大庆不耐地抬眼瞪着她。
林宜兰笑了笑,“说吧,甄——老师,你到底和我有什么冤仇?”
甄大庆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林宜兰,你们建筑系的老师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不尊重老师吗?”
“甄——老师,你算什么老师啊?”林宜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会以为我叫你一声老师,你就真把自己当我老师了?”
“你快说吧,不说的话,我也能查出来。”林宜兰有些不耐烦地揉了下肚子,总感觉没吃饱,还有点饿。
甄大庆嗤笑了一声,现在什么人都能在他面前帅威风了,真有意思。
“你去查吧,我等你查出来。”
“一个人追求的不就是那些,钱色财权。”林宜兰低头研究起了指甲上的月牙儿。
“我听说甄——老师的父亲现在住在退休大院。我很好奇,甄老师的父亲知道您在学校做的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吗?如果被他知道,您想达成的目的,这下还能达成吗?”
真当她什么都没有调查,就过来找人啊。
甄大庆停下往前走的脚步,他转身走到了林宜兰面前。
“林宜兰同学,你到底想干嘛?还有你别以为用我爹来威胁我,我就会怕。他是我爹,你看看到时候他护着我,还是相信你!”
服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在外面说话还是靠着爹。
她给了甄大庆一个怜悯的眼神,“甄——老师,不会以为我要亲自去找您父亲吧?你别忘了我能做国外的项目,也是有认识的人,我找人合情合理的帮个忙,应该不难。”
“行了,我说!我说!”甄大庆想到林宜兰做的那些项目,要是像她说的那样,真的有人跑到他爹面前说些什么,他就别想轻松了。
尤其是想到刚才林宜兰进会议室后,和领导们打招呼的那个熟络模样。
而且就一个请假的事情,家具厂的厂长都亲自出面了。
越想越慌...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我是为了我大侄女,她就是想给你找点小麻烦而已...”
“你大侄女?谁啊?”林宜兰完全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一个姓甄的女生。
甄大庆迟疑地看着她,“你...不认识她?”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大侄女让你找我麻烦,为了什么?”林宜兰没忍住脾气,她深吸了口气。
甄大庆也很无语,搞半天大侄女的这个情敌都不知道大侄女的存在,他这个大侄女真是自作多情。
“她是为了家里想要给她撮合的一个男同志才针对你的。听她的意思好像是,那个男同志对你有些好感,所以拒绝了两家的撮合。”
甄大庆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顿时觉得憋得慌。
“那个男同志叫司平。”他也懒得隐瞒了,直接一口气全部说完了。
果然,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感冒是有原因的。
这一个、两个的,就没有一刻让她觉得省事过的,现在好了,她还因为这些人在不知道的时候背上了一口黑锅。
林宜兰这叫一个生气,她抽空找了个时间跑去了吴教授家里,找老师大倒苦水。
她来的时候,吴教授正在和他夫人在院子里下棋。
看到两位教授悠然自在、轻松惬意的样子,她忽然有些后悔。
找老师说这些事情,也不过是给他找麻烦,甚至还可能因为她,让老师和刘教授多年的感情受到影响。
吴教授的妻子李教授察觉到身旁小姑娘坐立不安的焦躁后,很快和吴教授结束了这一盘棋局。
“小林,你会下棋吗?要不要和你吴教授手谈一局?”
望着桌上黑白相间、错综复杂的棋局,林宜兰挠着自己的脸颊,她那个水平...着实是有点拿不出手。
“老师,师母,我就会下五子棋和象棋。”
象棋还是她上辈子小时候蹲在马路边跟着赌棋的老头学会的。
李教授收完棋盘上的白色棋子,“无妨,家里有象棋,你要不和你老师下盘象棋也行。”
林宜兰见状点了点头,“那麻烦师母了,谢谢您。”
李教授起身给他们去拿象棋的棋盘和棋子,林宜兰则坐上了李教授原来的位置。
吴教授拿起旁边的茶杯,清点着桌上的黑棋,“你最近遇上什么事情了?”
林宜兰把手插进旁边的棋盒里,白色的石头做的棋子冰冰凉凉的,摸起来特别舒服。
“我没遇上什么事,就是闲着来看看老师和师母。”放在棋盒里的手不自觉地掏着。
吴教授放下茶杯,望着林宜兰直乐,“你要不要拿镜子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我才发现你撒谎的水平真的不怎么样啊,小林。”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就要去家具厂坐火车去参加广交会了。”
说完,他起身拿了一个新茶杯,给林宜兰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林宜兰起身接过茶杯,在老师的目光下,她原本挺直的背,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塌软了下来。
“……老师,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点倒霉啊?”她一五一十地说完,就趴在了桌上,把脸贴在了桌面上。
吴教授喝茶的动作一顿,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眉毛皱在了一起。
正巧,李教授拿着家里的象棋走了过来。
“来吧,要不要看看你们师徒俩谁最厉害?”
倾诉完,心里轻松了很多的林宜兰,立马恢复了之前身体语言。
吴教授沉默着把盒子里的棋子一一摆好,“计学成的那番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就他们家,还威胁不了我吴从山的学生。
至于司平的事情,过几天我有机会找老刘说说,等你回来,我肯定让老刘的学生给你道歉。”
在保护自己学生这方面,他向来是很霸道的。
尤其是林宜兰又是个小姑娘,他很清楚这些事情对女学生的影响。
吴从山和现在很多人的看法都不一样,在他看来林宜兰如果现在谈对象那就是在浪费才华和天赋,尤其是国内这个谈恋爱没多久就要结婚的习惯,他是更加不愿意让林宜兰谈对象。
一个女孩子一旦进入了婚姻,对她的学术和专业的影响是巨大的。
再加上如果没能遇上一个好对象,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吴从山越想越担心,他棋子都没摆了,着急地问着林宜兰,“小林啊,你最近没有谈对象的打算吧?”
李教授拿开了放在他手边的茶杯,这人怎么忽然奇奇怪怪的。
“没有啊。”林宜兰懵圈地看着吴教授,“老师,就我身边现在对我示好的这群人...没一个靠谱的,我怎么可能谈对象。”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目标要实现。”她迎着吴教授的目光,微微一笑。
姓廖的一家还没处理呢。
这一局棋结束的时间特别快,主要原因也是林宜兰杀伐果决的棋风。
下完了这局棋,林宜兰又和吴教授、李教授两人接连下了三局,下到后面,她脑子里关于计学成和司平的事情全部都忘记了。
林宜兰混混僵僵的和吴教授提出了告辞,“老师,我就先走了,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吴教授起身送林宜兰到了家门口,“小林,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那就麻烦您了,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又惹麻烦了。”林宜兰叹了口气,“老师,司平的事情如果会影响您和刘教授的关系,您就别管了,我自己去处理吧。”
吴教授斜眼盯着林宜兰,“打算怎么处理?真要让你去处理,按照你这个性格,估计就直接冲上人家家门了吧!”
“行了,我和老刘的关系不会受到这点小事影响的。”
林宜兰朝吴教授鞠了个躬,便离开了他家。
吴教授关上门,回到院子里时,就看到自己爱人在煮茶。
“从山,小林发生什么事情了,要我帮忙吗?”李教授把煮开的水放到一旁地上晾着。
吴教授把林宜兰刚才和他说的话,全部转述给了爱人。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拿起旁边的蒲扇,真是气得他都觉得热了。
“以前有些人就喜欢在行业里找年轻的男女和自家儿孙结亲,以此来保障家族的繁荣和兴旺。
你说这要是双方自愿的,我们这些外人也懒得管。”
“现在没想到,才过了多久,这种事情又死灰复燃就罢了,还找上我吴从山的学生了。”
他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几乎都要看不清影子了。
“这个计家人,我看是真的不行,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功夫,有时间不如好好培养一下家里的子孙。”
“之前我刚恢复职位,这家人就巴巴地跑上门来送礼,当时就觉得这家人爱钻研。现在看来,我果然没看错。”
李教授也很不屑这种行为,她把晾凉的开水,倒进了茶壶里。
“小林这丫头也是有点倒霉,老是碰上这种事情。”
“从山,这次你要是想处理就要一次处理干净,不然我看后面又要有麻烦。”
吴从山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里倒上茶,“我打算让计学成留级,或者是让计家给他转学。他们计家不是有势力吗?正好用用。”
“那老刘的学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李教授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对于丈夫的决定,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太过了,从他们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都知道一件事,面对敌人,不能留太多情面。
而且他们这些老骨头,为了后辈年轻人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做什么都行。
林宜兰这个孩子,她算是看着成长的,这一路走来,小林都是靠她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成就,别人就想来摘果子,真是做梦。
吴从山看着爱人发沉的表情,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鄂兰,别担心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知道他夫人是物伤其类了,曾经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再碰到这样的孩子,难免会想要多保护一些。
两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没有说话。
“日出真好看!”常红丽把手挡在眼睛前面,看着站台外的风景。
林宜兰扭头见到金黄的天空,笑着附和道:“的确美。”
“车快到站了,你们两个站过来一点。”广红军朝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乖乖地往后站了一大步。
常红丽捂嘴偷笑,“小兰,我舅舅是不是很啰嗦?”
“如果不是我妈给我看过我舅舅穿军装的照片,我简直难以想象现在这个啰嗦的大爷以前竟然打过仗。”她悄悄地往后瞄了一眼,见舅舅正在和其他人说话,便轻舒了口气。
林宜兰笑眯眯地回头看了广厂长一眼,“其实广厂长现在的行事作风还是能看出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能这么果断地做取舍,下决定,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呜——”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响起。
林宜兰攥紧自己的行李,看着火车进站。
这一趟出差家具厂所有出差的人全部都给安排了卧铺,包括林宜兰这个编外人员。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来看,家具厂比起建筑设计院要大方。
林宜兰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后,果断爬到上铺闭眼休息。
四点钟就到了火车站,她现在只想睡觉了。
一觉醒来,听到了远处热闹的声音。
“对J。”
“对A。”
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会,貌似是在打牌。
她侧身爬到床尾,从包里拿出了她带来的书。
“林宜兰同学?”
熟悉的声音,还是在叫她的名字,林宜兰低头往下望了一眼。
“啊!霍同学。”
又在火车上遇到他了,她有些傻眼。
“你怎么在这里...是又要出差吗?”她低头和霍赫航聊了起来。
霍赫航睡在中铺,他翻身勾着腰坐了起来。
“对,我们去外地的实验室做实验。你呢?”
林宜兰把书放到一旁,指着隔壁的热闹包厢,“我是跟着家具厂的同事一起去广交会出差。”
霍赫航惊讶地看着林宜兰,“你...不是还在读书吗?而且不是学习的建筑设计专业吗?”
林宜兰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因,“...所以特意请假出来了。”
“你真厉害啊,林同学。我发现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能给我惊喜。”霍赫航竖起了大拇指,“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林宜兰挠了挠后脑勺,“那还是你比较厉害,我要是大学读了你这个专业,估计没两天就想办法换专业了。”
霍赫航却没在意她说了什么,他望着林宜兰忽然笑出了声。
“我...怎么了吗?”林宜兰指着自己,胡乱地摸着脸。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从床上起来,头发本来变得乱糟糟的了,刚才挠了后脑勺后,直接有一撮头发竖了起来。
好像是有天线一样。
霍赫航指着自己的头,“你的发型有些...有趣。”
“啊!”林宜兰淡定地把头绳从头发上顺了下来,然后用手抓着头发,重新梳了个马尾。
她的反应让霍赫航觉得这人更有意思了。
霍赫航的久久不动的目光,让林宜兰发现了。
她迎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看了回去,“怎么了吗?”
霍赫航笑着摇摇头,“没有事。”
林宜兰却有些疑神疑鬼,她被计学成和司平这俩害的,每次有年轻男生看她太久,她就恨不得在心里分析此人八百遍。
现在搞得她觉得自己像个自大狂一样。
“没事就好。”说完,她冲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