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129、130、131章
林宜兰把油条撕碎后放到了豆浆里, 然后拿纸巾擦着手指上的油。
而岳振生则似乎一直沉迷在了她的设计资料中,早饭端上来后,也没有抬头。
她拿筷子把油条压到了碗底,让油条充分地吸收豆浆的香味。
身后的桌子传来的聊天声, 让她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时间, 确定油条差不多泡了有三分钟后, 她抬头看到岳叔叔还在看资料,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岳叔叔,早饭不吃该凉了。”
岳振生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资料,小心把资料收回文件袋后, 才端起面前的豆浆匆忙地喝了一口。
喝完豆浆,他把油条夹到了碗里, 不断地戳着,就是没有吃。
直到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后, 才咬了一口油条。
等岳振生吃完油条,林宜兰的早饭差不多都吃完了。
她拿纸巾认真地把嘴巴擦干净后,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道发起了呆。
“小林,你对办公楼这类建筑有什么想法吗?”岳振生咽下最后一口油条。
林宜兰收回目光, 看向对面的岳振生, 收起了之前的发呆的悠闲状态, 她扭了扭身体,端正了坐姿。
“要看是什么用途的办公建筑?比如工厂的办公楼, 单位的办公楼就不同, 甚至不同性质的单位,办公楼设计时第一目标也不同。而且预算也是限制设计的一个重要因素。”
岳振生点点头, “那如果抛开这些外部条件,让你设计一个办公楼, 小林,你想怎么设计?”
林宜兰知道考验来了,她把手放到桌上,支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想设计一个有趣,又具有挑战性的建筑吧。可以尽情发挥我目前学到的所有本事。”
“当然,如果可以做一个不规则的立方体就很有意思。不过也只能想想了。”
岳振生挑了挑眉,不规则的立方体,怎么个不规则法?
林宜兰看出了他的疑惑,转身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本子和铅笔,然后在白纸上随手画了一个倾斜了空心圆柱。
圆柱最高的一侧有六层楼高,最低的一侧直接嵌入了地下。
而圆环的中心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花园。
81下半年因为没有干活,她全心放在学业上,每天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在跟着吴教授学习。她也因此抄绘练习了不少建筑,她现在随手画图的速度比起之前也快了很多。
都是她这半年慢慢捡起来的东西。
显然岳振生被她露出来的这一手震惊了。
“小林,能给我看看你的这个设计图吗?”
林宜兰把本子递给了他,“当然。”
这个随手画来的圆环建筑,按照国内当下的施工水平没有好几年时间是完不成的。这样一个既耗时又耗力,还耗钱的建筑,肯定是不会建的。
她很清楚,这个随手画的设计图日后没有什么面世的可能性。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无聊“炫技”吧。
不过她是这么想的,岳振生可不一定。
他爱不释手地捧着林宜兰的本子,甚至还非常珍惜,不想直接用手摸,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把铅笔的笔迹摸花了。
“小林,这张设计图可以暂时借给我吗?”
林宜兰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接过本子,直接把刚才的那一页撕了下来,然后递给了岳振生。
“岳叔叔,给你。”
岳振生拿到纸,认真地前后检查了一遍后,放进了林宜兰装资料的文件袋里。
“小林,不瞒你说,岳叔叔过段时间可能有找设计的需要,所以希望你能把设计资料借给我一段时间,因为这件事情还在讨论。
等讨论结束,如果确定下来了,我就联系你。”
林宜兰把自己产生的垃圾,堆在了一起。因为没有垃圾桶,所以只好一直就放在桌上。
听到有项目她立刻来劲了。
“可以,谢谢岳叔叔。”
吃完早饭,岳振生把林宜兰送回宾馆就去上班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宜兰抱着自己的本子在沪市漫无目的地浏览了一圈。
比起其他穿越人士,她估计是所有人中最对浦西感兴趣的一位了。
她既没有第一时间去浦东转转,也没有想着在沪市买房。
一心一意地扎根在了浦西,把浦西的老房子,老建筑看了个遍。
甚至一些经典的民国建筑,她还专门花时间抄绘了下来。
至于不买房,是她不想吗?
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在沪市买洋房,但奈何手里一毛不剩,全部都被她投资给了LXCAD。
至于浦东的房子,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合适而且产权清晰的,她尝试问了两次后,就放弃了。
林宜兰抱着本子站在黄浦江边,望着不远处的轮船,发起了呆。
冬季的海风虽然有些凉,但因为沪市所处的地理位置,倒没有高纬度地区的冷冽。
海风吹在她的脸上,吹起了她脸颊旁的碎发。
围巾上的流苏更是随风往后摆动。
“嘀——嘀——”
汽车鸣笛的声音,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烦躁,到现在的习惯了。
她也没想到沪市的汽车这么多。
“林设计师,好巧,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林宜兰听到声音,一扭头看到了眼熟的一群人,又是那群港商,不过这次看上去的人比上次多多了。
而且还多了好几位女士。
“刘总,你们这是在江边散步吗?”
她把本子收好,笑着打了声招呼。
刘强林点点头,“没想到林小姐也在江边,真是太巧了。”
“对了,我们要去喝咖啡,林设计师要一起去吗?”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对林宜兰发出了邀请。
林宜兰迟疑了片刻,她刚想拒绝,就听到刘强林身后的那群人中的女士忽然也开口了。
“林小姐,江边这么冷,不如去咖啡厅里暖和一下。上次我正好和林小姐还没有聊尽兴,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聊聊。”
说话的女士,林宜兰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前几个月在SG开幕式上见到过的那位秋秀珍女士。
她的资料,早在林宜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没想到会在沪市再次碰到她。
不过,秋秀珍这个话什么意思?
林宜兰记得当时在开幕式上,她们除了最基本的寒暄外,没有聊什么其他的内容。
秋秀珍看出了林宜兰的意思,她走上前,盯着林宜兰微微一笑,“我也有些建筑设计方面的问题想要咨询林小姐,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宜兰瞬间了然秋秀珍来找她所为何事了。
她笑着看了刘强林后,又对着秋秀珍点点头,“当然,能收到刘总和秋女士的邀请,我乐意至极。”
裴彦家饶有兴趣地望了一眼林宜兰,她比他想象得还要不简单啊。
一个在内地长大的小女生,竟然认识了这么多人。
有意思。
他转身对着身旁的助理,低声地嘱咐了一句后,望了林宜兰一眼。
林宜兰忙着和对自己有意向的项目客户寒暄,根本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裴彦家的动向。
到了咖啡厅,一如林宜兰所料想的那样,人很少。
不过至少比京市咖啡厅的人多。
而且这一次她直接跟着这群港商老板去了咖啡厅里的包间。
进了包间后,林宜兰拿过菜单看了一眼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玩意儿嘛?
她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把咖啡的口味分得那么清楚和丰富,但这家店菜单竟然只写英文是几个意思。
怎么开在华国土地上的店子还不写中文,有意思吗?
裴彦家是桌上最快放下菜单的人,他自然也就没有错过林宜兰翻得白眼。
看到她不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Phil,怎么了,你笑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男士,听到裴彦家的笑声后,立刻放下了菜单,有些关切地望着他。
裴彦家收敛住脸上的笑意,恢复了之前的冷脸,“没事,我就是刚才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看来彦家在咖啡店里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啊,只是不知道是和哪个女郎在咖啡厅里做了什么事情啊?”桌上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调侃了一句后,还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发馋的表情。
林宜兰抬眼看了桌上的说话的男人们一眼,年轻的那个还是一如既然的冷脸,年轻旁边的那个则是讨好的样子,肚子最大的那个不知道在说什么无聊的调笑,脸上一副油腻的调侃。
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重新看菜单的时候,她在心里暗下决定这次从沪市回去就找人学粤语。
她最讨厌桌上几个人讲话,她却听不懂。
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回去就学!
林宜兰低下头继续看菜单的时候,裴彦家皱着眉不耐烦地看了大腹便便的男人一眼。
“李总,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和女生扯上的。”
大腹便便的男人看到他表情后,立刻赔笑道:“裴总是小弟我没眼色,说错话了。”
正巧,这个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了。
“咚咚咚——”
“先生,女士,我可以进来了吗?”
裴彦家神情严肃地翘起二郎腿,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桌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们纷纷看向两人。
只有林宜兰,因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直接无视了。
直到服务员再次敲门,她听到声音才抬头。
怎么了?这是什么情况?
望着被刘强林劝说什么的裴彦家,她又看了一眼被人指责的大腹便便男人。
what happen?
谁可以告诉她发生什么了?
“咚咚咚——”
“请问一下,先生,女士,我是否可以进来点餐了呢?”
服务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林宜兰见他们都不说话,便直接出声了。
“可以进来了。”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齐齐看向林宜兰。
......
又怎么了嘛?
林宜兰看不懂他们的眼神,也不知道他们干嘛,便直接用英文回了一句。
“各位,我不清楚你们发生什么了,不过我们不是来喝咖啡的吗?不如先点餐?”
秋秀珍敬佩地看了林宜兰一眼,忽然对她更有信心了。
至于刘强林则扶额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担心林宜兰招惹到裴彦家,便赶紧帮她在裴彦家面前找补了一句。
裴彦家抬手制止了刘强林的话,他看着林宜兰,却对刘强林说话,“刘叔叔,没关系,我没有生气。就像林小姐说的,我们该点餐了。”
说完,他轻轻扯着脖子上的领带。
被这个眼神看着的林宜兰,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她?她是什么有趣会说话的大猩猩吗?
一想到这人身份,她恍然大悟了。
果然是没见过普通人的富二代吗?
等到服务员进来时,包厢里的气氛也恢复正常了。
服务员一进来就走到了林宜兰面前。
她在门外时里面的动静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帮她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
而整个包厢就只有林宜兰一个年轻的女生。
“小姐,请问一下你要什么咖啡?”
林宜兰根本就没有怎么记菜单上的内容,她按照自己往日的习惯点了单。
“要一杯奶咖,多加奶。”
服务员点点头记在了单子上。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提心吊胆地望着裴彦家。
林宜兰见状,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把桌上人的表情一一收进了眼底。
这个裴彦家难道这么小气吗?
这个B他不装是不是会不开心?
一定什么事情都要围绕着他来转吗?
当她还在猜测裴彦家会不会变脸的时候,裴彦家已经淡定地点完单了。
见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了后,她就转身和身旁的秋秀娥聊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站出来邀请自己,林宜兰现在肯定不会坐在这个咖啡厅的包厢里。
“秋女士,不知道您刚才说有事情找我,是什么事情?”
秋秀娥望着桌上的其他人,摇了摇头。
“在去SG参加开幕式之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过您的名字,我一直很欣赏您的设计。不知道您接下来有没有时间,我有个项目想要向您咨询一点建议。
当然了,涉及您的专业知识,我可以按照港城的建筑师的价格,给您咨询费。”
林宜兰看出了秋秀娥不想在这群人面前和她说明白,她便也没有再多问。
“这样吧,秋女士,您后天有时间吗?我们后天在宾馆门口见面,那边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茶馆,我请您去喝茶,怎么样?”
秋秀娥愣了一下,看林宜兰的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可以,那到时候我们下午一点见面。”
说完,包厢大门正好也被打开,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
林宜兰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还不错,感觉是用了好咖啡豆。
不过就是贵了点。
余光看到秋秀娥喝的咖啡,一片黑棕色,看来是经典的清咖。
“对了,秋女士,后天您咨询我的建筑方面的问题,不用付什么咨询费了。”
“都是举手之劳,您又没让我干活,还不至于要收钱。”
对待秋秀娥这么大方爽快,是因为她已经被划入潜在客户的名单。
一些不重要的咨询,不至于为此收钱。
想到这里,林宜兰放在桌下的脚尖忍不住翘起来晃了晃,顺便端起面前小小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暖咖色的奶咖,甜滋滋的,好喝。
在咖啡厅包厢里剩下的时间,她单纯就是坐在座位上发呆。
桌上的人不仅都说粤语,而且她观察说话的人大多都是男人,而女士一般都在坐着发呆,或者附和自己丈夫聊着什么。
林宜兰觉得有些无趣,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便从包里拿出了之前的本子,开始把之前没画完的抄绘补充完整。
秋秀娥坐在林宜兰旁边,可以说是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亚细亚大楼吗?”
林宜兰笔尖一顿,然后继续在纸上画着。
“对,秋女士好眼力。”
把之前没画完的部分补充完整后,她重新往后翻了一页,这下拿笔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1916年建成,8层高,原为7层,后加盖1层(根据资料确定是1937年)。
国内典型的古典主义建筑风格。
外墙大理石的处理,可以学习,相对其他的老建筑,亚细亚大楼的外墙细节处理较为细腻。
她边回想着这段时间在图书馆的收获,还有实地参考建筑后的心得,边把本子放到了桌上。
随着她写东西的速度越快,林宜兰越发找回了之前在京市工作时的状态。
再加上手边的咖啡,一时之间,林宜兰都忘记她是在和不熟的人喝咖啡。
直到咖啡喝光,她都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所影响。
直到她铅笔的笔尖因为长时间地书写变粗,变得不好写,她准备找小刀削笔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在咖啡厅的包厢里。
不过这个时候,包厢里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她眼熟的三个人倒是还有两个。
一个是坐在她身边的秋秀珍,还有一个就是坐在她对面的裴彦家。
两人似乎不熟都没有说话。
对面的裴彦家翘着二郎腿在看报纸,身旁的秋秀珍则翻看着不知名的杂志。
林宜兰看了一眼手表,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她轻轻地收拾好东西后,轻咳了两声。
“各位,我晚点还有事情,恐怕要先行离开了,抱歉。”
她就起身背上包,朝包厢里的欠了欠身。
“谢谢各位今日的招待,等下次各位来京市的时候,我一定做东招待各位。”
说完,她朝秋秀珍微微一笑,果断地离开了这个包厢。
从咖啡厅里出来,冬季夜晚的温度立刻让她不自觉地瑟缩着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走到寒风中,她头脑也愈发清晰了。
往宾馆回去的一路上,她难得没有去观察街边的建筑,而是趁机反思了这一天她的行为。
下次再遇上今天被邀请去喝咖啡这样的事情,她一定要果断拒绝。
没有比这一下午更让她明白她和那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他们没有和她说什么,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因为她不懂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他们会直接无视她。既不会因为她的举动生气,也不会在乎她在做什么。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刘强林和秋秀娥的邀请,她大概是不可能和这群人坐在一个桌上的。
不过认识今天这群人,对她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她和其中一个打好关系,就可以从他身上打听到她妈前夫家现在在港城的情况。
想到自己这一下午的时间也不全算是浪费,她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冬季的夜晚天黑得早,沪市主干道上的路灯也因为夜色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让黑漆漆的路,多了一丝清晰。
除此之外,沪市街道上的来往的车也亮起了车灯,让这条路彻底地不黑暗了。
林宜兰搓了搓手指,把手放在嘴边用力地呼着热气。
白色的热气慢慢地飘出,消失在了她的头顶。
攸然,她感觉鼻尖一凉。
林宜兰把手放回了口袋里,抬头望着天空。
白色的雪花在路灯下显出了身影。
她忍不住伸出手,等待雪花落下。
虽然京市年年都可以看到下雪,但是在沪市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雪落得很快,融得也很快。
望着天空中落不尽的雪花,她的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好。
林宜兰四处环顾,发现没有人后,她回头望着海边大声地喊了一句。
“下雪啦~”
不远处的马路上,有一辆车也因为下雪而减慢了速度。
车里坐了三个男人。
“裴总,您让我查的那位林宜兰小姐的资料,我已经查到了。”
裴彦家拿过助理递来的文件夹,里面都是报纸,只是报纸来源于不同的国家。
他随手翻了翻,就看到了英语、丹麦语、德语、中文。
再仔细看,发现这些报纸至少来自六个不同的国家。
“看来内地开放后,大家对内地都很好奇嘛。”
他把文件夹合上,就放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坐在前面的助理开口说着自己的分析,“刨除林小姐出身的原因外,她个人经历也的确具有一定的传奇性,才能让这么媒体关注。”
“也是。一个内地大学都没读完的建筑系学生,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说句天才也不为过。”
“啊...甚至在没上大学之前甚至就是在内地北方的一个乡下待着。”裴彦家瞄了一眼文件夹第一页林宜兰的履历。
助理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的路。
作为跟着裴彦家多年的助理,他比裴彦家身边很多人,甚至一些亲人都了解他的脾气。
这个语气,明显是多半是不开心了。
往往这个时候,安静,就是他最好的应对方式。
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林宜兰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下雪啦~”
裴彦家摇下车窗,眼睛微眯望向窗外。
“马路上的那个人是林宜兰吗?”
助理看都没看,他听声音就听出来了。
林小姐不是半个小时之前就从咖啡厅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应该是的,裴总。”
裴彦家食指点着窗沿,“真有意思,我怎么在哪里都能看到这个人?!”
内地的路灯瓦数不高,竟然让这个尖牙利嘴的人看起来有些温柔。
真是行啊。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直到感觉车里有些冷,才摇上了车窗。
裴彦家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又忍不住朝车窗外瞥了一眼,朝着前面的司机说道:“加快速度从她身旁开过去。”
“算了,下雪了,还是慢点吧。”说完,他直接把脖子上的领带扯了下来,然后松开了衬衫的第一粒扣子。
司机瞄了一眼副驾驶的助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好的,裴总。”
轮胎快速地运转,碾压了落在地上的白雪。
让白雪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水。
而落在掌心里的雪花,最终也留不下,很快在空气中蒸发消失。
林宜兰感觉到掌心的湿意,她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果然很多东西强留是留不住的。”
她感慨了一声后,就加快了脚步往宾馆走去。
此时,一辆黑色的车从她身边快速地驶过。
林宜兰瞥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她慢悠悠回到宾馆的后果,就是到宾馆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站在宾馆大门外抖着身上的雪花时,看到一个人焦急地冲了过来。
“小林,你终于回来了。”
林宜兰停下拍雪花的动作,她茫然地看着岳振生,“岳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岳振生没好气地瞅了她几眼,“我到家后看到下雪了,你阿姨就让我过来看看你在宾馆住得怎么样?”
“这两天沪市大降温,你住宾馆也不知道会不会冷,要不你今晚去你叔叔阿姨家住算了。”
说完,他还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了林宜兰。
“还有这是你阿姨让我给你找出来的旧衣服,你要是冷就穿上。”
“这衣服虽然是你叔叔家小二之穿过的,但你阿姨之前洗干净后一直收起来了,你也别嫌弃。”
林宜兰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是女式军大衣。
她立刻塞回给了岳叔叔,“叔叔,这是二姐发的制服,您怎么能随便给我,万一二姐要穿怎么办?”
岳振生一把塞回林宜兰的手里,“你拿着,你二姐她在部队里,不缺衣服。”
推拒了几个来回,无奈之下,林宜兰收下了这个衣服。
“那就谢谢叔叔阿姨关心,还有我就不去您和阿姨家住了,酒店晚上肯定不会冷的。而且太麻烦您了,我爹会说我。”
岳振生想到家里的确没有多余的房间,他们家的小三和小四都还在客厅里住着,小林一个女孩子过去住的确也不方便。
“那行吧,不过要是冷了,你一定要和叔叔阿姨说啊,千万别感冒了。”
林宜兰心里一暖,她感激地笑道:“谢谢叔叔和阿姨关心了,还麻烦您大雪天还跑这么一趟,太辛苦了。”
岳振生摆摆手,提起了另外的一件事,“对了,你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单位一趟,我有点事情找你。”
第二天。
林宜兰早早地就起了床,还特意敢在早上有热水的时间,洗了个头和澡。
坐在炉子旁烤干头发的时候,林宜兰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重新温故了之前的项目资料。
岳振生昨天喊她去他单位,她多少可以猜出一些原因。
估计就是和建筑设计有关的事情。
尤其是上次他们见面后,他就拿走了她的项目资料,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还给她。
靠在炉子旁,林宜兰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头发烤干了。
考虑到今天要去见客户,她甚至还在昨晚把今天要穿的白衬衣都烫好了。
这几年因为她时常要做项目,她的衣服风格差不多都和上辈子开始重合了。
各类颜色的衬衣,拼凑成一条彩虹,完全没有问题。
林宜兰拿着抹布把羽绒服擦拭干净,就开始换衣服。
最里面是打底的保暖线衣,然后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再套一件纯色毛衣,最外面穿上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再系上一条方格的卡其色围巾。
下身最里面穿保暖线裤,外面套一条宽松的挡风黑裤子,最后把裤子掖进爷爷送她的军靴里。
林宜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调整完围巾的角度后,背上包就准备出发。
对她来说这样的一身,不会太休闲,也方便行动。
毕竟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被项目方拉去工地呢?
想到上辈子穿高跟鞋被项目方一个电话叫去工地后,发生的悲催事故。
她的心里就留下了两行泪。
算了,不想上辈子的那些破事了。
林宜兰坐上前往岳振生单位的公交车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橘子皮。
公交车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复杂,人味,柴油味,各种乱七八糟的食物和食材的味道,杂糅在一起,真是让人头晕目眩。
林宜兰闭着眼睛,恨不得把橘子皮塞到鼻孔里。
靠在自己的手臂上,放空脑袋所有的想法。
就当是在修行了...
她忍!
忍忍忍忍忍!!
“到工商联大楼啦,要下车得赶紧下车啊。”售票员的大嗓门,对此刻的林宜兰来说好像是拯救她的天使福音一样。
她猛地转身,如水中蛟龙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飞速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像发射的火箭一样冲下了公交车。
“哕——”
林宜兰两眼发花,几乎是飞到了站牌旁的树边,扶着树干,扒下了下巴的围裙。
“哕!”
要吐都吐不出来。
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叉着腰,眼眶因为干呕而发红,泛着泪花。
“呼~呼~呼~”
林宜兰做了几个深呼吸,从包里拿出了温水慢慢地咽了下去。
好多了!
又捡回一条命。
喝完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
“幸好,出门得早。”她拍着胸口安慰着自己,“不然现在肯定要迟到。”
感觉自己恢复正常后,她便重新整理了围巾,扭头找起了工商联的办公大楼。
“了不得了!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楼,现在也有这么多车子啦。看来,工商联的人要不得了啦。”
令人熟悉的沪市阿姨的口音,一下子就吸引了林宜兰的目光。
她扭头看着身后说话的阿姨,顺着阿姨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阿姨口中门口停满车的大楼。
“阿姨啊,侬朝你打听个事情,那栋楼哦,是不是工商联办公的地方哇?”
趁着阿姨和同伴没有说话,林宜兰上前打听道。
阿姨上下打量着林宜兰,“小姑娘,那里就是工商联,侬没找错地方。”
林宜兰朝阿姨道了声谢后,赶紧一路小跑了过去。
“诶,这位女同志,你是来做什么的?”看到从马路对面过来的林宜兰,工商联保卫处的人上前拦住了她。
林宜兰赶紧拿出了她随身携带的学生证,“我是来找岳书记的。”
保卫处的人拿过林宜兰的学生证,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拿出了门口登记簿。
“岳书记今天早上和我们打过招呼了,你先过来登记。”
看她拿笔在登记簿上写个人信息的时候,保卫处的人又出声提醒道:“林同志,今天我们这里有市里的重要客人,你千万别打扰到他们了。”
林宜兰放下手里的笔,拿起自己的学生证。“我知道,我找岳书记办完事就走。”
从大门的亭子里出来后,林宜兰就看到把工商联大院塞得满满当当的车。
她随便扫了两眼,不由地啧声感叹。
“沪市有钱人就是多,现在就有这么多车了。”
她刚绕过这些车进了大门,就看到岳振生从大门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事。
这架势...一看就不是来接她的。
林宜兰非常有眼力见的,赶紧闪到了一旁,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王秘书,裴总……”
看到车里下来的人,她默默地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又是他们?
她这才来沪市几天,怎么就和这群人过不去了?
林宜兰深深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打算等这群人进去后,她再进去。
裴彦家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站在岳振生身后的一团黑色。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岳振生就走到了他面前。
裴彦家赶紧上前握住了岳振生的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岳书记,上次我们在饭店见面,还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岳振生摆摆手,“没关系,我当时也没认出裴总。”
等到岳振生和所有人都握手打完招呼后,终于进去了。
林宜兰也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工商联的大楼。
进了岳振生的单位,林宜兰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后,终于找到一个人。
“您好,请问一下岳书记的办公室在几楼?我是他战友的侄女。”
好在她问话的人也好心,直接把她领到了岳振生的办公室。
站在岳振生的办公室门外,林宜兰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敲门。
“咚咚咚——”
“岳书记?请问岳书记在吗?”
等了两秒里面没人应声,她又不死心地敲了敲门。
“岳叔叔,我是林宜兰,你在办公室吗?”
又等了五秒,还是没人。
“行吧,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就在这里等着吧。”林宜兰郁闷地朝地上踢了一脚,就靠在门边发起了呆。
至于岳叔叔办公室的门锁了没锁,她也没有试。
万一没锁,她不小心打开了,要是丢了东西,岂不是和她有关,到时候她浑身上下长满嘴巴也说不清。
虽说她对工商联的具体作用不清楚,但是岳叔叔毕竟还是工商联的DW书记,她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岳振生的办公室位于工商联大楼的顶楼,正好靠近走廊尽头的窗户。
工商联大楼她虽然没有具体地测绘和观察过,不过根据她刚才在外面的观察,还有进来后看到的结构判断,应该是苏L建筑的风格。
嗯,虽然不典型。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马路,观察起了工商联周围的环境。
别说,这栋大楼虽然不在浦西市中心,但是这个地理位置不错啊。
周围的交通四通八达,而且路也修了,还特别宽敞。
距离码头港口的位置似乎也不远。
就是附近有个工厂,估计生活质量...可能堪忧。
林宜兰一边分析着情况,一边等着岳振生。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小时。
等到后来,她直接蹲在了岳振生办公室门口,盯着地面上的裂缝开始发呆。
正当她迷迷糊糊,感觉整个人神魂都飞出去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而且过来的人似乎还不少。
“……今天和裴总,还有几位港城的老板一谈,对我们沪市未来的营商环境又有了新的想法,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岳书记客气了,大家都是同胞,这么客气做什么。”
“是啊,岳书记,你太客气了。”
“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刘强林一转眼,就看到蹲在走廊上的林宜兰。他错愕又有些傻眼。
这是什么缘分?
林宜兰赶紧扶墙站了起来,她咬着牙,还不得不逞强地笑道:“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又碰到您了,刘总!”
“各位,真是巧啊,哈哈哈...”
她脚麻了啊!!!!
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
林宜兰心累地望着面前的这群人。
裴彦家看到她轻蹙的眉头,轻啧了一声。
岳振生也愣了一下,他转身朝身边的人道了个歉后,急忙走到了林宜兰身边。
“小林,我不是让人去一楼接你了吗?你怎么在这里。”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关切地望着林宜兰。
“...叔,我没看到人啊。我还是在一楼找人打听,才找到了您的办公室。”林宜兰扶墙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她脚麻了...好酸...
岳振生朝身后的人笑了笑,然后扭头对着林宜兰指着他办公室对面的一间会客室说道:“小林,你去会客室等我,等下我再和你细聊。”
林宜兰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会客室门口。
她进了会客室后,就找了一个位置赶紧坐下来,揉自己的小腿。
一门之隔,外面的热闹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趴在桌上,透过窗户望着外面放任思绪漫无目的的发散。
直到她渐渐变得有些迷糊时,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
“请进。”她赶紧坐直摇了摇头。
岳振生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他满脸都是抱歉地说道:“小林,中午他们要去吃饭,你一起去吧。”
林宜兰还以为自己迷糊,没听清,“岳叔叔,我去干嘛?”
岳振生整个人都走了进来,“吃饭,到吃中饭的时候了。小林,今天真是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上午就来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宜兰摇头,“没事。”
她现在更在意地是他们去吃饭,为什么要叫她一起...
“岳叔叔,我就不去吃饭了吧。我和他们都不怎么熟。”
岳振生愣了一下,茫然地回头望了走廊一眼,又扭头看着林宜兰,“是吗?可是还是裴总提出来让我来叫你一起去吃饭的。”
“哈?”
“裴彦家吗?”林宜兰觉得莫名其妙。
岳振生点点头,指着门外,“对,他们都在等你了,小林,你去吗?”
林宜兰一听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拒绝,便只好起身。
“行,只要我耽误岳叔叔你们的正事就行。”
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她不管了,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她拿起包,背在身上,跟着岳振生出了会客室。
推开门,林宜兰就看到站在走廊上正在和助理说话的裴彦家。
两人四目相对。
林宜兰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后,便移开了目光。
“裴总,那我先这么和董事长说了?”
“裴总?”
“裴总!”助理提高了声量,疑惑地望着疑似走神的裴彦家。
裴彦家低头整理着身上的外套,然后又整理一下袖口。
显得很忙的样子。
“我知道了,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那个,我们先去吃饭吧。”
看到林宜兰走到楼梯间,他留下了句话,也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