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126、127、128章(三合一)
81年的上半年林宜兰忙忙碌碌地度过。
下半年她一心一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 跟着吴教授一起帮忙做了不少事。
王启晨望着在躺椅上躺了一天的林宜兰,她把水杯放到了茶几上,搬着小板凳坐到了小五旁边。
“躺了一天了,不起来动动?”
林宜兰闭眼睛摇着摇椅, “不起来, 只想躺着。”
王启晨起身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笑了笑,“你...确定不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在商量一样。
林宜兰却非常警觉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了从身上掉下去的毛毯丢回躺椅上。
“姐,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干的,我现在立刻就去干。”
她二姐, 她最是熟悉了,语气越是平淡, 脸上的笑容越是客气,那就说明她二姐生气是到了一定程度了。
王启晨握住林宜兰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再天天躺在家里, 我就把你丢去爹妈那边了。”
林宜兰反握住王启晨的手, “姐啊, 我现在就出去溜达,我过几天还打算去沪市旅游呢。”
王启晨松开林宜兰的手, 拍了一把她的肩膀, “行,那我不管你了, 你哪天出门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中午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吃什么都行。”林宜兰挽住王启晨的手臂撒了个娇。
见二姐嘴角没有抿着后,她松了口气, 幸好,二姐恢复正常了。
作为一个行动力十足的人,林宜兰向来是说什么就做什么。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林宜兰在82年的年初就买好了前往沪市的火车票。
“小五,这是你大伯战友的电话,到时候他会安排人在车站接你。到了沪市后,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林建刚难得出门送了一趟林宜兰。
边说他边把孩子她妈准备的东西塞到了林宜兰的手里。
林宜兰接过袋子,拍了拍林建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妈还说嘱咐了什么?”
“我想想...”林建刚说完,看到林宜兰脸上的贼兮兮的笑容,立刻拍了她一下,“好你个臭丫头,逗你爹玩呢,有意思吗?”
林宜兰摸了摸自己被拍的地方,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建刚,“主要是这说话的风格,不像是您能说得出口的。”
“一听就知道是我妈让你这么说的,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会说,路上注意安全啦,到了打个电话。才不会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她深知她爹的德行,懒而且心大,不过挺有计划性的,从来不会在送孩子们出门的时候说这么多。一般这种话,他都是在出门前好几天就提前说了,他才不会临到了火车站才来嘱咐这么多。
至于孩子们会不会忘,那不好意思了,他都说过了,如果还不记得,那就该找找自己的毛病了。
林建刚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咱们家里唯一一个和一脉相承的,就是很懂你爹哈。”
林宜兰也笑眯了眼睛,认同地点头,“那爹,我进火车站了,到了会给你电话,别担心。”
目送着自己的小女儿进了火车站后,林建刚便转身离开了。
上了火车的卧铺车厢,林宜兰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就把行李安置了下来。
她脱下鞋,盘腿坐在了床铺上。
一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手支着下巴望着车窗外发呆。
这次出门,她爹专门找了朋友给她弄到了一张卧铺票。
现在的火车卧铺票虽然不是放开谁都可以买,但比起之前已经宽松了很多。
不过比起硬座车厢的鱼龙混杂,卧铺还是相对更加安全一些。
林宜兰坐在床铺上等着她这个包间的其他人来。
车厢里时不时有人说话的声音,却一直没有人,直到火车鸣笛准备发动,她所在的包间里还没有人来。
抬头望着对面的三张空铺位,林宜兰舒服地闭上眼睛倒在了床上。
太好了,没有人。
“您好,请问这里是是12号吗?”
一个清润、温和的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宜兰立刻坐了起来,“对,是的。”
没想到她对面铺位的竟然是一个这么年轻的男同志。
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留着干净的短发,戴着金属边的眼镜,眼角有些微微下垂,看起来很是年纪小而且无害,但又因为眼神的清澈和平静,冲淡了他的奶气,显得有些成熟。
粗略一看,身上还带着一种从事研究工作的学术气息。
很像她跟着吴教授时见到的那些工科教授的气质。
年轻的男同志也没想到包间里只有他和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他整理完东西后,有些局促地坐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林宜兰余光看到他握紧的拳头,便打了个招呼,“你是去沪市吗?”
年轻男同志拳头稍稍松开了一些,“对,我去找我导师。”
“诶,你也是大学生吗?”林宜兰遇上帅哥后,心情好了不少,人也变得热情了。
年轻男同志抿嘴一笑,还露出了脸颊上的酒窝。
“对,我在工业大学学习航空。”
高智商人才啊,能上他们大学航空航天类专业的都是成绩特别好的学生。
专业和外表严重不符啊。
林宜兰拿起旁边的枕头,抱在了怀里,“你好,校友,我也是工业大学的,不过我是建筑设计专业的。”
“我叫林宜兰,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年轻的男同志啊了一声,莽撞地想要起身,结果脑袋直接撞上了中铺床板。
“嘶...”他捂着脑袋,握住了林宜兰的手,“你好,林同志,我叫霍赫航,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的手轻轻一沾,便立刻分开。
他还在捂住脑袋,林宜兰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我去乘务员那里要点红花油吧,你这个头...感觉很疼啊。”
霍赫航摆了摆手,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林同志,等下就好了。”
疼痛让他下垂的眼尾,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林宜兰见状一脚蹬上床边的鞋子,“我还是去问乘务员吧,你们做研究的人脑袋很金贵的。”
说完,她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踩着鞋子从包间里跑了出去。
霍赫航望着林宜兰的背影,揉着脑袋,脸上的大酒窝也露了出来,“谢谢!”
从乘务员手里要来了红花油,林宜兰还用保温杯要了壶开水。
闻着空气里刺鼻的红花油味,她瞅着脸色有些发白的霍赫航,举着手里的杯子,“你...要不要热敷一下?”
霍赫航从包里拿出了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毛巾,“谢谢。”
林宜兰摆摆手,那保温杯递给了霍赫航,“没事,客气什么,大家都是校友。”
霍赫航把冒着热气的毛巾盖在脑袋上,眼镜也有些歪歪地挂在脸上,显得有些傻傻憨憨的。
“林同志,早在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会在火车上遇到你。你真厉害,我大二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地跟在教授旁边学习呢。”
“你设计的SG京市品牌店,之前和我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也去参观了。真的很好看。”
林宜兰支着下巴望着滔滔不绝称赞自己的霍赫航,真有意思。
“林同志,我和我同学都说要向你学习。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研究出来自己的发动机,然后像你一样赢过外国设计师,拿下项目。”
霍赫航望向她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了星星一样,闪闪发光,还很崇拜。
林宜兰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她挺直了背,靠在隔板上,“霍同志,你太夸张了,我没从外国人手里抢过项目,那些都是报纸上夸张的说法。”
“而且你们航空专业和我们建筑设计又不一样,建筑设计虽然也和国外有差距,但难度和你们航空研究设计截然不同。”
“听你刚才的意思,你还是研究发动机的,那更是难上加难了。都说发动机是飞行器的心脏,你们和我们的难度差距不在一个级别,不能拿我和你们比。”
两人因为这个话题在车上来回拉扯地聊了很久。
一个认为两者之间的专业难度不可相提并论,一个则使劲地认为两个专业没有什么区别。
聊来聊去,最终两人望着彼此都笑了。
霍赫航拿着手里已经凉了的毛巾,“林同志,我去厕所把毛巾拧干了。”
林宜兰点点头,“放心,我会帮你看好你的行李的。”
等到霍赫航离开,她又靠在了床头,趴在桌上发呆。
这趟火车还挺有意思的嘛。
没想到还能遇上这么有意思的校友。
遇到有趣的人,让无聊的车程都变得没有那么乏味了。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两人就两人的专业聊了很久。
林宜兰这个门外汉,也终于对现在飞机发展水平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而霍赫航也从林宜兰这里,了解到了很多建筑学的历史。
抵达沪市的时间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
早早地被乘务员从床上叫醒时,林宜兰整个人脑袋还是懵的。
她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头发,坐了起来。
“早上好,林同志。”
霍赫航神清气爽地坐在已经收拾整齐的床铺上朝林宜兰打了个招呼。
林宜兰眨了眨眼睛,“...早上好,霍同志。”
幸好现在还没有开灯,她从包里翻出茶缸、牙刷和毛巾,默默地穿上鞋子。
“我去洗漱了,哈哈哈...”
真尴尬啊...
林宜兰干笑着从包间走了出来。
虽然她不想承认霍赫航的长相是她有点喜欢的类型,但也不得不承认昨天和他聊天聊得很开心。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林宜兰难得遇上了一个有点好感的男生,还是想要保持自己形象的。
而且人家昨天话里话外都那么崇拜她的样子,她当然不能让人家失望。
嗯,没错!
林宜兰站在洗手池面前,快速地完成了晨间的洗漱。
她对着镜子龇着牙,望着自己洁白的牙齿,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很好,今天又是漂亮的美少女。”
“噗——”
“不好意思,林同志,我...过来上厕所。”
霍赫航伸手轻掩着唇边的笑意,指了指洗手池的隔壁的厕所。
林宜兰满头黑线地望着他,“...没事,你听到就听到了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一脸淡定地从拿着茶缸从霍赫航旁边走回车厢。
等回到包间后,她坐在床上收拾起了行李,丝毫不觉得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她说错了什么吗?
如果想让这么点小事,就让她林宜兰尴尬,那就太小看她林宜兰的脸皮了。
啊!
烦死了。
望着乱成一团的杯子,感觉脚趾要把袜子抠破了。
虽说有些社死,但等到霍赫航回来后,林宜兰还是之前的那个好汉。
她已经可以平静地继续和他聊昨天的话题,看不出任何纰漏。
很快,火车就到了沪市。
这一站是终点站,车上剩下的所有乘客都在这一站下车。
林宜兰提着行李站在霍赫航身后,紧跟队伍中的其他人一起准备下车。
“霍同志,回学校再见面了。”
霍赫航愣了一下,点点头,“到时候,等我跟老师回学校,我去你们建筑系找你。”
“祝你在沪市玩得开心,林同志。”
林宜兰微微一笑,“也祝你和你老师研究顺利!希望我可以早日坐上装载你设计的发动机的飞机。”
“加油啊,霍同志。”
霍赫航心头一震,他非常用力地点头,像是作出承诺一样。
“我会的,谢谢你林同志。”
从出站口出来后,林宜兰和霍赫航因为各自的安排不同,所以就在原地道别后分开了。
望着霍赫航离开的背影,林宜兰心情倒是没有什么失落的,萍水相逢的校友,她有她的事情,他也有他的工作,不在同一个方向很正常。
等到霍赫航的身影彻底融入人流,林宜兰分辨不清楚后,她也转身去了和大伯战友约定碰面的地方。
望着举着大白纸,上面写着自己大名的中年陌生男人,林宜兰迟疑地走到了他面前。
“岳叔叔?”
岳振生放下手里纸,拿过林宜兰的行李。
“你是建刚的小女儿吧?你和你爹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啊。”
林宜兰满头黑线,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岳叔叔,你见过我爹啊?”
岳振生带着林宜兰往火车站停车的地方走,“我之前和你大伯在一个部队的时候,经常见到你爹。”
“你的这个感觉,和我见到你爹的时候一模一样啊,不愧是你爹的女儿。”
她和她爹身上有什么相同的感觉啊??
就长相来说,她和她爹妈都不像,据说是像她妈妈的外婆。
坐上了岳叔叔的车,林宜兰系上安全带,就把之前的问题问了出口。
岳振生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爹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当时整个军区大院所有的人都去看电影了,就你爹坐在家里的院子乘凉。
当时我还问你爹为什么不去看电影,你爹回了我一句话,不乐意。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林宜兰完全可以想象到她爹说这个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因为她爹到现在也是这样。
只不过现在因为之前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表示不乐意,而是学会了迂回和委婉。
但是他不乐意的事情,他依旧不愿意做。
岳振生看了一眼后视镜,见她沉思,便想办法转移了个话题。“小林,那天你大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你那是赞不绝口,说你现在是老林家小辈中最有出息的孩子。”
“前段时间,我也在沪市的报纸上看到了你的新闻。小林,等有机会你见见叔叔家的几个小孩,和他们好好聊聊,让他们能有你身上的一分本事,我就开心了。”
这样的称赞,在她上了报纸后的这段时间,她真的听了不少。
一开始这些人在她爹妈、爷爷奶奶面前夸奖她的时候,她还有点开心,毕竟成为了让长辈骄傲的孩子,对于她来说是一件渴望了很久的事情。
可是听多了,她就有些担心了,害怕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夸赞中被捧杀。
“岳叔叔,大伯这样说是他太夸张了,您也是和大伯一样夸张。我堂哥在部队里保卫祖国比我有出息多了,我这点事情比起你们和我堂哥真的算不上什么。”
林宜兰回忆着之前她爹和她说过的岳叔叔家的情况,“而且我听我爹说,您家的带大儿子也在部队里当兵,女儿更是读了军校,岳叔叔,您的孩子真的都比我厉害。”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格外的真诚,毕竟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话,客套话完全是比不上的。
岳振生也听出了林宜兰的态度,他趁着红灯的时候,欣慰地叹了口气。
“小林,叔叔听了那么多人对叔叔家小孩的夸奖,都没有听你这番话让我开心。”
“我替你叔叔家的几个哥哥姐姐谢谢你。不过为人民服务是应当的。”
只是林宜兰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岳振生的表情似乎开心又似乎有点惆怅。
余光瞥到窗外的黄浦江,她便立刻扭头往窗外望去。
这里似乎离码头港口不远,她能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漂着不少船只。这样的场景,放到几十年后很少见了。
等到了十几年后国内铁路公路修建完善后,河运很快就落寞了。
望着窗外,透过玻璃的反光,她又看到了岳振生脸上的惆怅。
等等——
现在这个时候,南越战争是不是还没有结束啊?岳叔叔的儿子不会是在战场吧...
想到赵强军,林宜兰瞬间沉默了下来。
“嘀——嘀——嘀——”
接二连三地汽车鸣笛声。
是谁这么焦躁?
刚想回头往车后望,路口的红灯就转变成了绿灯。
看到十字路口东西方向交汇的车流,她才发现沪市这么早就已经有这么多车了。
“岳叔叔,沪市开车的人真多,比京市多多了。”
岳振生看到林宜兰脸转过来后,脸上的担心一扫而空。
“啊~民国的时候沪市就聚集了国内大量的富商,现在改开了,沪市的政策虽然没有深市的好,但也有不少外国的富商来沪市考察。”
林宜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沪市的马路也可能是因为车辆多,所以交通管制比起京市要好一些。
景色快速地往后退,林宜兰趴在窗边往外看着风景。
琳琅满目的欧式建筑,让她不用看地图也不用问,就知道她现在身处浦西。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往东边望了一眼。
虽然在车里什么也没看见,可她可以想象现在浦东应该还是一个没有开发、破旧的区域。
在沪市接下来快速发展的几十年里,不知道她可以不可以在沪市留下她的印记啊。
岳振生见林宜兰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担心车里太安静,让她感觉到局促,便找了一个话题。
“小林,我看报纸上说你还在国外做过项目是吗?”
提起自己的设计,林宜兰立刻就来劲了。
“对,在丹麦做的设计,前段时间已经完工举行开幕式了。”
岳振生心里一动,他看了一眼林宜兰,开玩笑道:“那小林你有丹麦项目的资料吗?等下让叔叔也见识一下国外的建筑和我们国内的有什么区别。”
林宜兰点点头,拍了下斜跨在身上的包,“行啊,那等下我们到了,我把资料拿出来给岳叔叔看看。”
岳振生先是诧异,然后有些乐地说道:“小林,你把资料都随身带着啊?你大伯不是说你是去年太忙了,所以想趁着机会休息嘛,怎么还把工作带在身上?”
“想着万一有机会碰到有人找我做项目啊。岳叔叔,万一我运气好,碰上了有人想要做设计,我什么资料都没有怎么说服对方选我呢?”林宜兰把头靠在车窗上,在做设计这方面,她从来都是想办法做完全准备。
想要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就要做充足的准备。
这是林宜兰的人生格言之一。
不过现在没有U盘,她常年背着资料确实是麻烦了一些。好在,她把各个项目都精简了一遍。
一些不重要的项目,一些重要项目中不重要的内容,全部都被她剔除出去了。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沪市的中档宾馆门口。
这家宾馆的不远处是一家有资格接待外宾的宾馆。
林宜兰下车后,就看到不远处的宾馆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她打量了一下建筑的风格,像是公寓改造过来的宾馆,而且这间公寓也有一定年份了。
接近于三角形的建筑体量,从中间开始逐渐后退的建筑顶楼。
嗯...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建筑。
岳振生从车上下来时,看到林宜兰一直在扭头往不远处望,“小林,那个是我们沪市著名的花园酒店。到现在好像快有五十年的历史了。”
“你想去那里住吗?”他见她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花园宾馆,有些担心地问道。
林宜兰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写对面的这个设计挺有意思的,想着有时间,可以来把它抄绘下来。”
她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行李,然后拿着证明和证件去酒店前台办理了入住信息。
在拿到房卡后,林宜兰就把包里的资料拿出来递给了岳振生。
“岳叔叔,麻烦您在这里等我片刻了,我可能要收拾一下,抱歉。”
岳振生接过资料,送林宜兰去了楼梯口,“我...等下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
“好,行,麻烦岳叔叔了。”林宜兰拎着行李上了三楼。
拿钥匙打开门锁后,她先是检查了门锁的好坏,然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卫生,再把自己的行李放好,洗了个脸重新把头发扎好,带上钱包就离开了。
回到宾馆一楼,发现岳叔叔正坐在大厅里认真地看着她刚才留给他的资料。
一直到她走到他旁边,他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岳叔叔。”
岳振生放下手里的资料,“啊,小林你的设计太好看了,我一下子入神了。”
“岳叔叔,您夸张了,不过还是谢谢您表扬我的设计。”林宜兰微笑点头。
把茶几上的资料收拾回原来的样子后,岳振生刚想把项目资料还给林宜兰,忽然又收了回去。
林宜兰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岳叔叔。
岳振生望着宾馆前台挂着的钟,“小林,现在街上的早餐铺子都开门了,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
“顺便想和你谈些事情。”他还晃了晃手里的项目资料。
这个样子,会很容易让她错以为岳振生对她的设计有想法,想要找她做设计啊。
难道她运气这么好?
林宜兰见状也转换了一个心态,跟着岳振生出了宾馆。
随着太阳升起,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之前没看到的自行车也在马路上出现了,而马路上的车也愈发多了。
不远处的好几家早饭铺子开在了一起,早饭的香味伴随着热气一起在空气中蔓延。
林宜兰跟着岳振生穿过了早饭铺子,走到了一家饭店门口。
她站在门口抬头仰视了一眼饭店的招牌,看起来这里面的东西不便宜啊。
“岳叔叔,咱们要在这里吃吗?”
岳振生点点头,拉开了饭店的门,“这家饭店有沪市最经典的早饭。小林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尝最正宗的了。走吧。”
“裴总,这是我们沪市最正宗的饭店,老板这家店开了有几十年了。今天跟着您,我们也有幸可以尝尝。”
“王秘,您客气了。如果没有您带着我们,我们也找不到这家饭店。”
“是啊,王秘,你能百忙之中出来接待我们,我们就很感谢你了。”
“来来来,各位老板请进。”
几人的说话声,让坐在饭店大堂里吃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个穿着西装的女生急匆匆地跑到了一个王秘书面前。
“王秘书,饭店的包厢昨天桌子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
王秘书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朝其他人笑了笑后,一把拉过女生,“这里还有其他的包厢吗?”
西装女生着急地摇头,“没有,因为去包厢的人不多,他们老板就装修了一间包厢。其他的包厢,有是有,可是好多年没有用过,一直都没修呢。”
王秘书拿出口袋里的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样,你问问老板可不可以把大堂的桌子临时和包厢的调换一下,等我们吃完早饭,再给他换回来。”
西装女生惊喜地点点头,“好的好的,王秘书,我现在就去找老板。”
只是西装女生刚掉头去找老板,就被旁边正在看菜单的一群人中那位最年轻的叫住了。
“女士!”
他先是低声和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后,就走到了王秘书旁边。
“王秘,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直接就在大堂吃吧。”
“我刚才也和几位叔叔说明情况了,正好我们也很想和内地的老百姓一起吃早饭。”
王秘书赶紧给这人道歉,“裴总,实在是招待不周,不好意思。”
“既然几位这么说,那我们就先在大堂里坐下吧。”
确定这几位都没有意见后,王秘书立刻把西装女生叫了回来,“你赶紧去拿几份菜单过来。”
西装女生闻言立刻按照王秘书的指令行动。
这一幕是坐在大堂窗边的林宜兰所看到的。
岳振生见她看得这么入迷,便回头朝林宜兰望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没想到会看到他们市一把手身边的大秘王秘书。
只不过王秘书显然是在忙公务,他便没有上前打招呼。
只是,他战友的侄女小林也认出了王秘吗?
“小林,你碰到认识的人了吗?”他试探地问道。
林宜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刚才听到那群人在说粤语,所以有点好奇罢了。”
真是没想到沪市现在就有港商来参观了。
岳振生想到之前市ZF的开会内容,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估计是港城的老板来参观了。
原本这件事还和他们单位有点关系,只不过市ZF一把手比较重视他们,最终这些港商就由市ZF负责接待了。
“小林,刚刚说想和你谈些事情,正好现在早饭还没来,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你。”
林宜兰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您说。”
这是要谈正经事的节奏啊。
岳振生把林宜兰刚才给她看的资料放到了手边,“小林,我看了你自己写的履历,你的确是做过几次设计了,但是没有担任过什么大型项目的设计师是吗?”
她点点头,但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SG的京市品牌店,不仅是SG的品牌店,它上面的两层也暂时作为了SG在内地的办公室使用,整个品牌店有三楼,但实际高度是有四层楼高的。”
边说,还边指着岳振生手下压着的资料。
“您可以看下SG的设计图,虽然没有把细节全部都展示出来,但是一楼因为是店面所以做了一个挑高的处理。”
岳振生闻言,重新从文件袋里把资料拿了出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王秘书正带着那群港城的老板朝林宜兰身后的桌子走来。
林宜兰放下茶杯,一抬头正好和迎面走来的人对视上了。
不过她扫视了一圈所有人后,就收回了目光。
看向正在翻资料的岳振生,林宜兰拿起旁边的茶壶往他杯里续上了热水。
“岳叔叔,你是有什么建筑方面的问题想问我吗?”
岳振生拿着刚找出来的设计图,神情有些纠结,“...对。”
林宜兰看出他的纠结,端起茶杯笑了笑,“没事,您先看资料吧。”
现在的岳振生在她眼里,已经早就不是大伯的战友了,而是潜在的项目方。
在面对客户的时候,她的耐心向来非常充足。
她望着杯里水面反光出来的脸,忍不住笑了。
正当她放下水杯,抬头望着出餐厨房时,忽然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冲到了她面前。
“诶!请问你是林宜兰小姐吗?”
林宜兰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倾,“啊!啊...对,我是林宜兰,请问您是?”
她轻拍胸口顺着气,疑惑地望着窜到她对面的中年男人。
年龄不是很大,看起来四十来岁,也不高,有些发胖,头发虽然说不上地中海,但也有些稀疏。
还有说话的时候,口音也很别扭,不像是经常说普通话的人。
正在心里分析时,她再认真地看了一眼他的脸,忽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和刚才那位王秘站在一起的港商老板。
这位老板的动静不仅让林宜兰吓了一跳,也让其他人吓了一跳。
岳振生是被吓到最明显的,他起身挡在了林宜兰面前。
“请问这位先生你是?”
隔壁桌子的其他港商老板,还有王秘和那位西装女生纷纷走了过来。
“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刘总,刘总!”
中年男人望着周围人抱歉地拱了拱手,然后又走到了岳振生面前。
“这位先生,我是刘强林。”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他的名片递给了岳振生。
又把另一张名片递给了林宜兰,他普通话不好,又着急和林宜兰说话,便只好用上了英语。“之前我和我哥在国外的报纸上看到了林小姐的新闻,真没想到我们国家还能出您这样一位优秀的设计师。”
“上次我哥回去后还和我说见到了您,没想到我也碰到您了,真是太巧了,我还以为您在京市上学呢。”
林宜兰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上的名片,宏兴集团东南亚负责人。
还是姓刘?
有点耳熟。
“刘先生,请问一下您哥哥是?”
刘强林嗨了一声,“我哥哥是宏兴的董事长刘长信。”
林宜兰想了半天,好像有了点印象。
“我好像记起来刘董事长了,没想到今天还见到了刘董事长的弟弟。”
“刘总,您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朝刘强林伸手打了个招呼。“刘总我来沪市散心,真没想到还能遇上认识我的人。”
王秘打量着林宜兰,他好像对她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而刘强林身旁的其他人好奇地凑在旁边问道:“刘总,这位是谁?介绍介绍。”
林宜兰微笑着看着这些人,眼里全是茫然。
她上辈子就听不太懂粤语,再加上他们这些人说话的速度又快,更是完全听不懂。
刘强林看出了林宜兰的茫然,赶紧用英语在他们之间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国内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建筑设计师林宜兰小姐,之前在丹麦做过一个项目,然后内地的那家SG也是她设计的。”
“林小姐,这几位是港城的商人。”
他特别热心地一位一位地给林宜兰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
……
直到他站在最年轻的那位身边时,他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尊敬了一些。
“裴总,这位是林宜兰小姐。”
“林宜兰小姐,这位是港城恒信集团的副总裴彦家。”
这么年轻的副总,林宜兰挑了挑眉。
不过恒信集团,又姓裴,她好像对他的身份有了点猜测。
林宜兰照例伸出了右手,“裴总,您好,我是林宜兰。”
裴彦家轻握住了她的手,用着格外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林小姐,很荣幸认识你,我是裴彦家。”
“裴嘉淑女士是您的?”林宜兰试探了一下。
裴彦家把手收了回来,“是我的堂妹。她前段时间去参加了SG内地的开幕仪式。”
林宜兰了然地笑了笑。
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成为恒信集团的副总。
看来这位是恒信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站在旁边的王秘书忍不住杵了杵在场唯一一个和他关系比较熟的人,岳振生。
“岳书记,这位是什么人呐?和您是什么关系啊?”
岳振生小声地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上报纸的那位SG的大学生设计师林宜兰。我战友的侄女。”
“她大伯是林建军。”
王秘书茫然地瞟了岳振生一眼,林建军是谁?
岳振生忘了王秘不太了解部队里的情况,他又补了一句。
“她爷爷是在京市退休了的师长,115师出来的。”
王秘书立刻就明白了面前这位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同志的背景。
天才建筑师不一般,退休师长的孙女也不一般。
两相加在一起,是非常不一般。
另一边林宜兰和刘强林聊得异常火热。
准确地说,是在刘强林的主动下,两人才能你来我往地聊个不停。
聊到最后,早饭都端上来了,刘强林才依依不舍地和林宜兰道别。
“林小姐,您这段时间在沪市,如果有空的话,我一定要找个机会请林小姐吃顿饭。”
“当然了,林小姐日后如果有新的作品的话,希望也可以告诉我和我哥一声。”
林宜兰眉眼中是掩盖不掉的惊讶。
她真没想到还能有人能这么喜欢她的作品。
上辈子有点成就后,倒是在网上看到过几个粉丝,但也从来没在现实中见到过。
这辈子满打满算才做了几个作品,竟然就能有粉丝了,惊讶。
不过想到面前这位“粉丝”的哥哥爱好,她也能理解了。
喜欢关注国内厉害的年轻人,还会给国内大学修教学楼。
之所以能这么重视她,估计也是有了这样的一层滤镜加持。
“刘总,您放心,我能有您和刘董事长这样的支持者,只要有新设计出来,一定会联系您的。”
林宜兰感激地笑了笑。
裴彦家站在旁边望着这一幕,饶有兴趣地看了林宜兰几眼。
他很清楚刘长信和刘强林这两兄弟的爱好,但是能让他们这么热情的,看来这位林小姐有点厉害啊。
林宜兰对人的目光有些敏感,裴彦家打量她的眼神,一下就被她捕捉到了。
发现是裴彦家后,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抿嘴客气地微笑示意后,转身坐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不用太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