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73(下)、74、75章(三合一)
一边解释着这段时间做的项目设计, 她一边把报纸还有文件袋里的设计资料放到了爷爷面前。
“...现在该准备的资料差不多都准备齐了,就差要把设计资料寄到丹麦去了,我不认识可靠的可以寄快递到海外的人,所以想问问爷爷怎么把我参加项目的设计资料安全地寄到丹麦去。”
林爷爷先是拿起了那张丹麦的报纸, 然后又看了这篇文章的翻译版。
“报纸上的这篇文章, 小兰你自己看了吗?”
林宜兰猜到了爷爷担心什么, 她点了点头,“报纸上的文章是我自己翻译的,没有找翻译。设计资料是因为太多,而且项目方可能要看, 所以我才找了京市大学的教授帮忙。”
林爷爷沉默地点头,他小心地翻着小孙女的设计资料, 虽然他不了解建筑设计,但是他也是看得出美丑的。
别的不说, 就小孙女画的这几张设计图,好看的不得了,他看不比那些什么洋鬼子的差。
他思考了一会,起身拿出了一个小本本。
林宜兰瞄了一眼封皮, 好像是爷爷的电话本。
“我给人打电话问问, 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 “小兰,你也别着急, 爷爷肯定给你把你的东西都完整地寄到丹麦去。”
翻电话本时, 爷爷还顺便推了一下面前的饼干盒安慰小孙女。
林宜兰望着面前的饼干盒哭笑不得,她拿起一块饼干, “爷爷,我不着急也不担心, 您倒是别太急。”
林爷爷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电话,“我怎么可能不急?我们小孙女画的这么好的设计,爷爷一定给你寄出去,多争光的事情。”
“我去外面给人家打个电话啊,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林爷爷摘下眼镜,揣着电话本飞快地往外走着。
林宜兰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块饼干。
这哪里买的饼干,这么好吃,她以前怎么吃过。
她把饼干盒拿到了面前,仔细地研究了一番。
别说饼干脆而不硬,带着浓浓的奶香味,含在嘴里很快就会化掉。
好香!
林宜兰皱了皱鼻子。
虽然觉得自己是大人后,她就开始很少吃零食了。
可是零食真的好好吃啊。
“吱啊——”
大门打开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地把饼干盒盖上,然后往远处推了推。
林爷爷进来的时候,就看着嘴巴上满是饼干渣的小孙女,假装盯着地板发呆。
“饼干好吃吗?”
“好...啊?”林宜兰看着爷爷的笑容略有些窘迫,但还是点点头,“挺好吃的。”
林爷爷坐回之前的位置,把饼干盒推到了她面前,“喜欢吃就多吃点,等下回去的时候,再给你拿两盒。”
林宜兰摆手拒绝道:“不用了,爷爷,给灵灵和平安他们吃吧。”
“难得有你喜欢吃的东西。”林爷爷拍板决定,“也不差他们两个这一两口的。”
“我刚刚给我战友打电话了,人家小孩现在在外交部工作,我问了他,他说只要你的资料没什么问题,他直接让他小孩帮忙寄过去。”
林爷爷朝林宜兰挤了挤眼睛,“你放心,他们的渠道更安全,速度也更快。”
林宜兰现在是既开心,又担心,“爷爷,这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林爷爷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要是让人家从海外给咱们买冰箱家电这些,那我也不会麻烦他。
咱们这事情说好听点,也是为国争光嘛。”
“...爷爷,你好夸张哦。”林宜兰老脸一红,这点级别的小项目竞争,说是为国争光,爷爷果然太看得起她了。
林爷爷则一脸不认同地说:“你说这个项目一起竞争的是不是有国外的设计师?”
“而且你要是被选上了,他们给的报酬是不是外汇?不能因为少就小看它。”
“林宜兰同志!”林爷爷掷地有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林宜兰立刻站起来,站得笔直“到!”
林爷爷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挺胸抬头,该自豪的事情,我们必须自豪,过度谦虚就是一种骄傲!知道了没有?”
林宜兰坚定地说:“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训练小兵了,林宜兰的配合,让林爷爷激情澎湃。
吃完中饭后,林宜兰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赶紧往回走。
资料和收件地址全部留到了爷爷那里,等到翻译完后,她再把丹麦语版本的资料送过来就可以了。
-
再过几天,林宜兰如约收到了丹麦语版的资料。
但她没有立刻送到爷爷那里,而是自己从图书馆再次借来砖头大的辞典,大概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夹杂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后,才送到了爷爷那里。
不是她警惕性太高,而是这个时代间谍太多,她不可以不小心。
一旦从她这里发出去的资料出现了问题,那她就是惹祸上身了。况且她出事了没关系,但是连累了家人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把资料送到爷爷手里后,爷爷也告诉了她,他和战友、战友儿子约定碰面的时间,到时候让她也一同过来。
很快,就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
林宜兰特意起了个早床,从衣柜里给自己拿出了上次去和王黎明合作的那一身衣服,再给自己梳了一个看起来特别精神的头发。
“完美!”
站在小镜子前,转了个身,她满意地点点头。
骑上自行车,早早地就去了爷爷奶奶家给他们帮忙。
林宜兰到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在和请来的工人一起准备午饭。
“爷爷奶奶,牛阿姨,我来干点什么?”她挽起袖子就走到了他们身边。
林奶奶指着厨房门口的菜,“小兰,你把菜摘了。”
林宜兰搬着小板凳,拿着菜篮子就开始了摘菜的工作。
忙忙碌碌,快到约定的时间,该准备的东西也准备完了,林宜兰赶紧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十点钟一到,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真准时啊!
林宜兰赶紧跑去开门,“来了。”
站在门口的一位是表情严肃的大爷,另一位是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叔叔。
“柳爷爷,柳叔叔,上午好。”
打完招呼后,她就拉开了家里的大门。
“你是小兰吧?”大爷挤出了一个笑容走了进来,“之前就听你爷爷常常说起你们,果然和你爷爷说得一样优秀啊。”
林宜兰低头害羞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爷爷也从房间里出来,和他们打起招呼。
“小柳,好久不见啊。你现在也成了老头了。”
柳爷爷立刻挺胸抬头,朝着林爷爷敬了个礼。
“首长,柳三志向您报道!”
林爷爷也回了一个礼,“柳三志同志,你好!”
站在旁边的林宜兰这个时候才有一种“原来我爷爷真的很厉害”的实际感,她也在他们两人敬礼时,发现爷爷和这位柳爷爷身上围绕着一种他们这些没经历过部队洗礼的人无法拥有的气息。
看着三位长辈热闹聊天,她安静地走在他们身后,悄悄地观察起了爷爷的表情。
和以往生活中的活泼不同,她爷爷脸上此刻的生动是她没见过的。
进了屋,林奶奶带着她大哥的两个小孩站在门口和长辈问好,然后还顺势介绍起了旁边的牛阿姨。
一顿寒暄过后,话题终于到了今天大家见面的重点上。
林爷爷示意了林宜兰一眼,她起身去爷爷的书房里拿她的设计资料。
从书房里出来后,就看到这位柳爷爷很是兴奋地望着她。
“小兰丫头,你的设计图拿来让我们看看,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可是在我们京市这群退休的老头面前使劲地表扬你,弄得我们这帮老头都好奇的不得了。”
林宜兰想到那个场面,忽然有些社死。
好像能体会到曾经听别人吐槽自己小时候被家长叫到所有亲戚面前表演时的窘迫了。
“爷爷太夸张了,他看我是亲爷爷看孙女怎么看,怎么都好。”
“诶,这么说我就冤枉了,我可是认认真真地把你的设计图研究了一遍的。”林爷爷委屈死了。
柳爷爷哈哈大笑,“行,今天我就来帮首长断断案,看看到底是首长夸张了,还是小兰太谦虚了。”
三摞资料比林宜兰预期的要厚,她把它们分开依次放到了桌子上。
“柳爷爷,柳叔叔,这三份资料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我准备了三个语言版本的,一个是我们中文版的,还有一个是英文版的,最后一个是丹麦语版本的。
丹麦语版本的是我麻烦了咱们京市大学的赵教授帮忙翻译的。”
旁边那位相对柳爷爷比较沉默的柳叔叔闻言挑了挑眉,他认识京市大学的赵教授。
柳爷爷拿起了中文版本的,扭头看着身旁的儿子理直气壮地说:“你看得懂外语,你去看外语版本的吧。”
柳叔叔无奈地接受了老父亲的指示,拿起了英文版的。
虽然他在欧洲事务司工作,但是丹麦语也并不熟悉,认识赵教授是因为工作上有打交道。
他今天愿意过来纯粹就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再加上这位林师长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对他爹的确很好,不然他是真不会来这里看一个大一学生的设计资料。
虽说能考上大学的确是天之骄子了,可他也没觉得一个基本教育还没接受完的大学生能有多厉害。
来这里,他本来想着今天纯粹走个过场,当然看在他爹老领导的面子上,他也肯定会把那些资料拿走,给人家小孩留点面子。
而且林家说的那篇报道,他私下里也查过了,不是什么重要的项目竞争,也没有涉及到什么安全红线。而真正提供报纸的梁教授,他为了确保安全更是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比起林宜兰,那位梁教授,还有梁教授的儿子更是让他有兴趣。
不过当资料拿在手上后,他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完前面的报告,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水平,学什么建筑设计啊?!赶紧去念英文吧,学成之后来他们外交部工作。
“小林,这英文版是你自己翻译的对吧?”
林宜兰紧张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对。”
妈呀,多年没用过英语了,她不会写错了什么吧。
她记得她检查过得。
一想到自己丢脸丢到了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身上。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起来。
面前的人好像老师在批改自己作业时的场面,心好累。
“你这个英语水平很不错嘛,有没有想过转专业?我记得你们工大是有英语系的。”柳叔叔看完文字说明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哈?”
林宜兰不受控制地发出疑问。
看他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后,她赶紧挥手解释,“柳叔叔,我还是对建筑设计感兴趣一点。不好意思啊。”
这个回答有点失望,但不多。
柳叔叔继续看起了手里的设计资料。
很快,他就摒弃了之前的想法,他觉得林宜兰就该去学建筑设计。
“你这个波浪造型,很有意思啊。怎么想的?
我从来没有在国内看到过这样的建筑呢,国外也很少见。”柳叔叔一反之前的安静,变得兴致勃勃了起来。
“这样弯曲,实际建造的时候可以完成吗?”他有点好奇。
林宜兰点了点头,“我自己计算了一遍结构后,又找设计院的工程师帮忙做了结构测算,按照现在国外的施工技术是可以完成的。”
“只不过在施工的时候,精细度必须要把控好,不然可能建造出来线条就不会这么流畅。”
这样说法,引起了柳爷爷的兴趣,“那按照你的意思,国内现在的施工水平是盖不出这样的楼吗?”
林宜兰有些迟疑,她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国内专业施工队的水平,“这我不确定,但专业一点的施工队伍在严格按照图纸来施工的前提下,应该也是可以完成的。”
柳爷爷长吁一口气,“这么看来,我们国家和外国在施工这方面也有一定距离啊。”
“虽然有,但是我相信我们国家很快就能赶上去的。”林宜兰想到后世“基建大国”的绰号,异常笃定地说道。
柳叔叔这边差不多把所有的设计图都看完了,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几张设计图,尤其是第一张总体的手绘渲染图,他一下就给出了保证。
“小林同志,你放心,你的这个资料我一定会找同事帮忙给你寄出去的。”
这么好的设计作品,如果项目方还看不中那就是他们的损失,是丹麦人没眼光。
“对了,小林,你这个设计图留底了吗?”已经成为林宜兰作品粉丝的柳叔叔,有些担心。
林宜兰点头,“我都留了底,而且设计思路这些草稿都留着呢。”
林爷爷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甚至有点悠闲的味道。
他看着三人认真地讨论设计图,心里更是美滋滋。
别以为他看不出老柳家的这小子之前轻视他们家小兰的那点心思。
哎...果然优秀的人只需要靠自己的实力就可以征服别人呐。
啧,茶叶真香。
-
在开学前,林宜兰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因为她的设计图成功已经成功地寄出去了,而且还是跟着飞机一起出去的!
哟嚯!
幸运。
在心里咆哮,狂跳,但是脸上依旧要保持淡定。
随之而来的就是开学,这个学期开学后,她就是大二的学生了,同时学校里陆陆续续地开始出现新生。
课还是照常上,学习她依旧那么努力,唯一不同的是,她会想起项目的事情。
在九月中旬,她做了一个决定。
林宜兰把自己剩下来的存款清点了一遍后,出门去供销社买了两个罐头,准备拜访梁教授。
站在梁教授家门外,抬头望着高高院墙外探出来了一支带着绿意的树枝。
她脸皮真厚啊。
怎么这么厚脸皮...
一边在心里对自己指指点点,一边敲响了梁教授家的门。
“来了——”
这是梁教授夫人的声音。
林宜兰清了清嗓子,提着两个桃罐头。
看到梁教授的夫人,林宜兰立刻打了声招呼。
“阿姨,您好,好久不见。”
而梁教授夫人看到林宜兰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小林,怎么过来了?”
林宜兰举着手里的桃罐头,“阿姨,我把设计图完成了,现在已经寄去丹麦了,特意来感谢你们。”
梁教授夫人低头看着桃罐头,轻声叹气后,侧身给她让出了进门的路,“桃罐头就不用了,报纸能帮上你的忙我们就很开心了。”
“进来吧,正好梁教授也在家里。”
林宜兰微微鞠躬,“谢谢您,今天是我叨扰了。”
走进院子,梁教授家里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花团锦簇,绿意盎然,再配合着四合院,和梁教授的气质,有种旧时候文人的画面感。
她见梁教授在看书,便放轻了脚步。
“是谁来了?”梁教授没抬头出声问道。
林宜兰扭头却发现梁教授的夫人正往厨房走去,她只好出声解释道:“梁教授,是我,林宜兰。”
刚听到这个名字,梁教授顿了顿,他把书放到了茶几上,起身和林宜兰打起了招呼,“林同学,你怎么来了?”
林宜兰便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她把手提袋里的两罐桃罐头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梁教授,谢谢您和阿姨愿意相信我。”
梁教授原本听到她投递设计还很开心,看到桃罐头后脸色立刻就拉了。
“你是学生,老师哪有收学生礼物的。赶紧拿回去。”
林宜兰连忙解释:“梁教授,我这不是学生给老师送礼,而是感谢您和阿姨给我的帮忙。
再说,您也不是教我课的教授,我送您两个罐头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梁教授生气:“你这是偷换概念,我又不是怕被人知道,坚持自己的操守很重要。”
“你一定要送这个桃罐头,那就请你出去吧。”
紧接着,他就气鼓鼓地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一副不愿意再搭理林宜兰的样子。
梁教授怎么和老师一样都是傲娇老头啊。
被他一说,怎么觉得自己像是社会老油子一样。
沉默。
憋了一会,决定实话实说。
“梁教授,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找您帮忙。”林宜兰指着桌上的桃罐头,“所以桃罐头您收下吧。”
她也没送过礼,以前上班送礼物给客户的工作,都是行政部门负责的。
原本想了一大段送礼的话,现在好了...
梁教授没有看桃罐头,而是用看了一眼旁边的凳子,“坐下说。”
林宜兰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凳子上,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子。
“想通过您,找您远在丹麦的那位亲戚帮忙关注一下项目的事情,如果有消息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他告诉您,再转告给我。”
“当然你们通讯的电话费不需要您出。不知道您看可以吗?”
梁教授还以为是让他帮忙打听还有没有其他的项目,没想到是这件事。
“我们家现在在丹麦的是我的儿子,他已经准备回国任教了。上次你看到的报纸是他打包行李用的,他预计是下个月月初回国,现在还在丹麦办理手续。”
“不过项目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他说,让他找同事帮忙关注的。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两句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虽然和她参加的项目没什么关系。
“那恭喜您,您和阿姨终于要和儿子团聚了。”林宜兰脱口而出的就是道喜的话。
最令人开心的大概就是这个消息吧,难怪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梁教授的小孩。
林宜兰又补充道:“梁教授,那项目的事情您就不用管了,如果选上项目方肯定会联系我的。”
“您儿子这么多年没回来,现在回国说不定要适应一段时间,您和阿姨还是关心梁哥。
好不容易家人可以团聚,您就不用为我的事情操心了。”
她这句话说的是诚心诚意,虽说有点失望,可是一想到人家一家人分别十多年没见,终于团聚了,应该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家庭上。
能有家人,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家人的分量,亲情的重量,对林宜兰来说,她体会得比谁都要深刻。
梁教授的表情依旧还是严肃的,随着心情的舒缓,眉头和眼角见渐渐抚平。
“小林,你也不是私事,是学业上的事情要帮忙。作为教授、老师,当然要支持你们。”
见她还想要说什么,他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了林宜兰。
“虽然我不是你的老师,也是不是建筑系的教授,可以说和你们专业没有什么瓜葛。可是我依旧愿意支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宜兰没说话,只是摇头。
这一点她心里是有点猜测,但的确不怎么清楚。
梁教授拿起了刚才爱人放在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的茶杯续了一杯开水。
“因为你是我少见愿意放眼国际,和其他国家同行一起竞争的年轻人。”
“虽然我不清楚你的未来是什么样,但我总觉得有这样一份心气的人,总归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我还愿意帮你的一个原因是我老师和我说过一句话,希望我今天帮了你,等你日后有所成就的时候,想起我这么个老头,你会也愿意帮助我们国家未来的年轻人。”
林宜兰沉默了。
她真没想到梁教授因为这个原因帮她。
风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被吹得歪歪斜斜。
九月已到,立秋也过了。叶子也逐渐发黄、枯萎。
虽说院子每天都会清扫,但落叶终究是扫不完的。
风卷起了树上的枯叶,在两人的面前打了转后,又飘落到了地上。
梁教授的镜片上氤氲着热气,掩盖住了他的眼神。
可他双眼的朝向,大致还是能分辨,他究竟在看着什么。
林宜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面前不远处的落叶。
“小林,我很多年没和人讲我过去的事情了,今天如果你有时间,你想不想听听?”梁教授目光依旧落在叶子上。
林宜兰点头,她今天空出了剩下的时间本就是来拜访梁教授的。
“梁教授您愿意和我说,是我的荣幸。”
梁教授听到她拍马屁的话,笑着虚点点了她,“你倒是和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都爱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还想和我们这些老头在课上吵架,你倒好天天拍马屁。”
林宜兰:......
明明她以前被人说是最不会拍马屁的设计师,怎么现在又成了最爱拍马屁的年轻人。
而且给帮自己的人说两句好话,不是应该的吗?
林宜兰难得的迷茫了。
那边梁教授就着桌上的茶水,慢悠悠地说起了他以前年轻时的故事。
梁教授,本名梁岭,他爹娘没什么文化,取这个名字单纯就是他们村南面有山岭,山上有不少吃的。
原本还想叫梁山或者梁峰的,结果都被邻居家的孩子用了。
他小的时候国家还在旧社会,读书还都是去私塾。
村里人哪有什么钱送孩子读书,小娃娃都是背着在田里长大,梁岭的爹娘自然也不例外。
而梁岭能读书纯粹就是个意外,当时有个秀才因为战乱的原因回了老家,在老家闲着就办起了私塾。
虽说收费不贵,可梁岭还是读不起。
但他想了一个办法,偷偷地趴在私塾院子外偷听。
这一听就是一年,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能坚持下去。
持之以恒的偷听自然引起了秀才的注意,秀才随便抽问了几句,梁岭偏偏还真就能答上。
见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秀才不忍心好苗子在田里浪费了,便让他进了私塾。
梁岭的读书生涯也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读,就是几十年的时间。
“我刚刚和你说过的话,就是我老师和我说。他说希望他帮了年轻时候的我,等到我也变成老头子的时候,能帮一把年轻人。”梁教授谈起过去,语气十分怅惘。
林宜兰坐在一旁,支着下巴听完后,心里十分佩服。
“梁教授,你不怕我等我变成老婆婆的时候,反而因为担心年轻人超过我,而打压年轻人吗?”她歪着头,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梁教授拿起茶几上的书,一脸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啊,我能做的已经做了,你怎么做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让我帮忙的事情,等下次我给我们家臭小子打电话的时候,我会和他说的。”他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边喝茶边看书,梁教授真是舒服。
看着面前一脸享受的人,林宜兰忽然觉得古代那些文化人休息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既然梁教授愿意帮她,她也就不假惺惺地再推拒了。
思考了片刻,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只好拿起面前的桃罐头。
“啵——”
铁皮盖子被她从玻璃罐头上拧了下来。
“梁教授,吃罐头吗?”
梁教授正看到书里一个有趣的情节,嘴角刚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听到林宜兰的话后,他沉默了。
“...看来你今天不打开这个罐头让我吃一口,你就不甘心啊。”他把眼镜拉到了鼻梁下面,无语地看着她。
林宜兰举着罐头,半天憋出了一句话,“吃人嘴短。”
梁教授:“......”
就你会说话。
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最终梁教授觉得眼酸率先移开了目光,“你厉害,我去厨房拿碗和勺子。”
林宜兰放下罐头,跟着梁教授一起起身。
“你跟着我干嘛?这里是我家,我还能跑不成?”梁教授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请人帮忙的。
林宜兰诺诺地解释了一句,“我没想盯着您,我是跟您一起去厨房。”
让长辈去拿东西,她心里觉得怪不礼貌的,可她又不知道梁教授家的碗筷架子在哪。
梁教授脚步都变得沉重了,幸好这丫头不是他的学生,不然迟早要被气出毛病。
“我也才五十多,虽然我嘴上谦虚,说我自己是老头子,但我真没觉得自己要到年轻人搀扶的地步。”说完,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要不他去找找看哪家理发店可以染发,把自己头上的白头发都染黑好了。
他借着玻璃反光,瞟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以前还没觉得有多难看,怎么今天觉得这么碍眼。
拿了三个碗和勺子,林宜兰跟着梁教授夫妇一起吃掉一个桃罐头后,看时候不早就准备离开了。
这一次离开前,林宜兰和梁教授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梁教授人家是华清大学工科方面的教授。
...只能说幸好,幸好不是经济金融这一块的老师,不然她三哥和四哥估计要被她坑惨了。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自己系的教授记住,想想都是一件有点恐怖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大二的功课比大一多,学习自然也就更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课业变多的原因,她最讨厌的三个人,除了计学成因为和自己在一个班天天见之外,其他两个人像是消失不见了。
至于计学成,虽然每次他都是看自己一副不爽的样子,但她一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和大二学生较真,有失她林设计师的风度。
在等项目结果的这几个月里,林宜兰除了继续她卖茶叶蛋的大业外,空余的时间就是设计一些家具。
按照计划,她还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掺和到工业设计的领域中,只是火车站卖茶叶蛋的小摊贩比之前多了不少,她的生意也因此受到了冲击。
没有客人上门的无聊时候,她又不想看书,就只好在素描本上画画。
说是画画,可她又不是美术生,在把火车站抄绘了一遍后,实在是没有其他的东西让她有兴趣了,就想起开始画家具了。
一开始是漫无目的的畅想,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根据自己设计的丹麦项目来做的家具。
这个头一开,她就像到处乱逛的人找到了目的地,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年底的时候,她看着满满当当的两个大本子,才有了切实的感触。
原来自己设计了这么多。
虽说不确定这些家具有没有见光的那一天,但林宜兰还是好好地把它收到了二姐家自己卧室的柜子里。
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林宜兰起床后,看了一眼自己绘制的日历。
她伸手把日历往前翻了一页,看到十一月页面上的红圈,托腮发愁。
项目截止差不多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小林,收拾完了吗?我们该出门了。”熊招娣瞧她坐在椅子上发呆,便喊了一声。
“啊?”
“我收拾完了。”
林宜兰拿起桌上的书包,起身准备离开。
两人先是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熊招娣要了一碗素面,林宜兰则要了一杯豆浆、一个馒头和一个肉包。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学校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好了。”熊招娣边吃着面条,边发出感慨。
林宜兰捏了一下比之前小了一圈的馒头,“有吗?我怎么觉得馒头还小了?”
熊招娣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馒头变小是必然的,你也不看看最近鸡蛋涨价多少了。我们学校食堂馒头不涨价,只能变小咯。”
“我是说学校食堂的味道越来越好了,就这碗素面,虽然两个星期我才吃一次,但是这个学期的味道比上个学期香多了。”
林宜兰撕着馒头皮,她最喜欢吃馒头上面的皮,每次都要先吃完皮,再吃里面的本体。
“是吗?可能馒头做不出什么花样,我倒是觉得味道和之前差不多。”吃完馒头皮后,她喝了一口豆浆,“鸡蛋涨价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忘了我可是休息时去卖茶叶蛋的女人。”
对于当下时代的经济,她就知道物价涨得比较快,通货膨胀,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于经济的热情,仅限于摸不清楚的大A了。
只是她把扔进股市里的钱,通通都当作打水漂了,这样在股票下跌时她才不会那么心痛。
扯远了,林宜兰吃完早饭后,就把股市这种离她还有八百年远的事情忘到了一边。
她和熊招娣早早地到了上课的教室,率先抢走了中间的第三排位置后,就等着上课了。
“小林,吴教授平时凶吗?”熊招娣趁着还有几分钟打铃和林宜兰开始唠嗑。
林宜兰从包里拿出书放到课桌上,摇摇头,“不凶,怎么了吗?”
熊招娣把手挡在嘴巴前,小声说:“大三开始我们专业不就有吴教授的课嘛,我听说大三的同学这学期被他狠狠地教育了一通。”
“而且听说期末考试,吴教授的课卷子是最难的。”
难以想象老师站在讲台上喷口水骂人的模样,林宜兰看到熊招娣脸上戚戚然的表情,赶紧安慰道:“我倒是觉得吴教授应该挺喜欢你这样的学生,只要你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努力学习,吴教授一般是不会骂人的。”
熊招娣有些不相信地说:“真的吗?”
林宜兰一脸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你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我吗?作为亲历吴教授一线的同志,所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那我和你能比吗?”熊招娣非常坦然地看着林宜兰。
林宜兰满头雾水,“怎么不能和我比了?咱俩有啥区别吗?”
熊招娣掰着手指和她算了起来,“且不是您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就你的设计图,咱们班谁比得上你啊。”
“你没发现计学成最近都变得低调了吗?”
“啊?”林宜兰一脸不信,“真的吗?”
“计学成这人还知道低调?你不会是和他一起做班干部被他骗傻了吧?”
“就这家伙,每次看我都用他的两个鼻孔。”她边说边皱了皱鼻子。
脑海里想象起了计学成低调做人时的模样,林宜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熊招娣迟疑道:“计学成呢...会不会是因为他本来鼻孔就比较大,而且他可能脖子有点问题,不然为什么会天天抬下巴。”
“噗——”林宜兰被熊招娣说的话逗笑了。
她怎么没发现招娣姐是个天然黑啊。
所以招娣姐每次面对计学成都能有好态度的原因,不会是她觉得计学成有病吧?
“哈哈哈哈。”
这么一想,林宜兰忍不住爆笑。
“叮铃铃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起,林宜兰本来还想说什么,只好闭上了嘴。
只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好笑,她一时半会都不敢看熊招娣,怕自己憋不住在上课的时候笑出来。
星期一的课特别多,上午连上两大节后,下午又是连着的两大节。
上完下午第一大节课后,林宜兰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用干了。
她趴在桌上,准备回血。
“林宜兰。”
“林宜兰!林宜兰!”
怎么听到吴教授的声音了,林宜兰缓缓抬起头,感觉自己好像脑袋已经晕掉了。
“老师,你怎么来了?”
看着站在面前的吴教授,林宜兰吓了一跳。
吴教授见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住没翻白眼。
“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事情找你。”
“好嘞”,林宜兰乖乖起身。
等出了教室,林宜兰跟着吴教授下楼。
眼睁睁地看到吴教授走过他的办公室后,她赶紧出声提醒,“老师,你办公室走过了。”
吴教授停下脚步,扭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她。
头发乱糟糟,两眼无神,脸上还有趴在桌上压出来的印子。
看多一眼都怕自己后悔收了这个学生。
“你...赶紧把自己整理整理。”
林宜兰走到窗边,对着玻璃看了一眼,不就是头发飞出来了嘛。
重新用手梳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吴教授在一旁点点头,“走吧,有人来找你。”
莫名其妙,谁找她啊?
哪尊大佛找她,竟然还让吴教授出面。
林宜兰脑海里一秒闪过八百个念头。
直到她走出了教学楼,看到了站在花坛边的人。
“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