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76、77、78章
从来没想过会在自己学校见到梁教授的林宜兰, 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梁教授,是出了什么事吗?”
梁教授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吴教授。
“没想到小林是你的学生。”
吴教授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没想到小林参加的这个项目和老梁你有你关系。”
“什么老梁,我比你还小四岁呢。”梁教授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语气有点冲。
吴教授依旧是之前的笑容,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比我小, 看你现在憔悴老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哥从乡下蹦出来看我了。”
梁教授终于没忍住,还是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无数次了, 别拿我和你那个缺德的哥哥比。今天是来找小林的,不和你在这里掰扯了。”
吴教授上前拍了拍梁教授的肩膀, “我也不想和你掰扯,谁叫这么优秀的小林是我的学生呢。”
“我知道你这人心眼小, 不过我把我学生叫出来的,我得保证她的安全。”
梁教授额角抽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害她?”
吴教授撇了撇嘴,“那我怎么知道, 万一你小心眼记我学生的仇, 怎么办?”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他们有两步远的林宜兰, 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位教授。
什么情况?
吴教授和梁教授竟然认识,而且感觉还挺熟。
不然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教授, 也不会当街阴阳怪气对方。
如果她没记错, 她老师貌似很讨厌他哥哥...
她扭头望了一眼站在右边的吴教授,又瞪着茫然的眼睛看向左边的梁教授。
“两位教授, 您二位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梁教授原本气呼呼地扭头看到林宜兰后,表情瞬间变得和蔼了起来, “丹麦项目那边有消息了,你的作品被选上了。”
林宜兰脑袋嗡的一声,像是电脑死机了一般,CPU无法运转了。
梁教授没发现她已经陷入痴呆状态,而是继续唠唠叨叨地叮嘱着。
“刚刚你小梁叔的同学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在报纸上看到投票结果了,你的作品排第一名。”
“我特意过来也是想及时通知你这件事情,你做好准备,丹麦那边应该很快就会联系。”
见她没说话,梁教授有些担心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嘴上依旧没有停下唠叨。
“也不知道他们联系你是通过电话,还是邮件,如果是打电话的话,你接电话的时候注意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要有分寸。”
“老梁,你别担心这么多,我学生我做老师的肯定会保护好她的。”吴教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这人真是没眼力见,以后怎么带学生。
吴教授走到她旁边大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林宜兰。”
林宜兰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激动地看向梁教授,“梁教授,我的作品被选上了吗?真的是我的作品吗?”
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捏着大拇指的皮肉,疼痛让她不断清醒。
可内心依旧像是踩在了飘忽不定的羽毛上,在没有收到项目方的通知之前,她仍旧无法落地。
梁教授:“......”
合着刚才的口水都是白费了。
他哭笑不得地重复道:“对,没错,是你的作品。《城市报纸》上刊登了这次竞选的结果,我听你小梁叔说,报纸上还刊登了排名前十的作品,你的名字和你的作品都在第一。”
“恭喜你,林宜兰同学。”
吴教授也在一旁鼓了两下掌,“小林,恭喜你。”
林宜兰这次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动,而是看着两位教授,鞠了个躬,“吴教授、梁教授,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也参加不了这个项目。”
瞪了一眼吴教授后,梁教授看着林宜兰目光又瞬间变得慈祥了,他柔声安慰道:“也是你自己优秀,不然即便我们用十分劲去帮你,也没用。”
吴教授在一旁嘀咕道:“什么话都让你这小老头说了。”
梁教授闻声扭头瞪了他一眼。
“好了,老梁的话说完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吴教授假装没看到梁教授之前的眼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林宜兰装作看不见两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好,那我先回教室了。”
看着林宜兰离开,梁教授扭头怒瞪着吴教授。
“你刚才说谁是小老头呢?”
看着他原本不大的眼睛,因为生气睁大了几分,吴教授嘴角抽动着,“谁应就是谁咯。”
梁教授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怒气冲冲地转头离开。
等梁教授离开后,吴教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老梁这个双眼睛也辛苦了。”
楼上,林宜兰听到吴教授的笑声,忍不住探头往下望去。
只是正好错过了时机,她只看到吴教授转身离开的背影。
站在楼梯间的窗边,十二月底的京市温度早已降到了零下。
教学楼里因为早已开始了集中供暖,因此室内一点也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
窗户的玻璃因为内外温差出现了水雾,林宜兰忍不住用手在窗户上随手画着,企图让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锅炉烧的煤太多,教学楼里气温太高,让她觉得心情难以平复。
林宜兰伸出两个指头,轻轻地拨开了窗户的锁,然后开了一条小缝。
她趴在窗缝边上,让冰冷的空气直接扑上了她的脸。
顺着缝隙看到了光秃秃的树枝,和没有任何绿意的泥土地。
看上去有几分萧瑟的风景,让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她的人生现在看起来似乎在春天,但她很清楚,隐藏在她人生春天中的杀意。
一旦她放松了警惕,那么寒潮来袭时,她没有做好任何的防御,只会让她从春天跌落回万物消散的冬天。
为了守护好她人生的春天,现在还没有到庆贺的时间。
放松警惕,只会让隐藏的猎人发现她的漏洞,进而受伤。
寒风让她的脸有些僵硬,林宜兰慢慢起身把窗户锁好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躲在温室,迟早也要面对寒风。
她清楚自己未来的路,她的人生才获得了小小的一个成功,短暂的成功已经很让人开心了。
距离梁教授来找她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林宜兰终于接到了电话。
收到电话打来的通知时,她正好在宿舍里整理之前设计的家具。
“406的林宜兰同学,你们老师在楼下等你。”宿舍阿姨站在门口喊着,“林宜兰,哪个是林宜兰?”
林宜兰把东西锁好后,举手站了起来,“阿姨,我是林宜兰,我马上下去。”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宿舍阿姨过来,帮忙拿着她的外套,“你快点哦,你们老师好像挺着急的。”
“谢谢,我现在就出门。”她接过自己的外套,边往外走边把衣服往身上套。
她大步下着楼梯,很快就到了宿舍门口。
只不过她没在宿舍楼门口看到老师,只看到了一辆越野车。
“小林,上车!”吴教授摇下窗户,朝林宜兰招了招手。
林宜兰揉了揉眼睛,确定是吴教授后,快步朝越野车跑去,“老师,我来了。”
上了车,车里和外面一样冷,林宜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果然没有空调。
“老师,你这是把学校哪个系的车给借出来了?您这是做了什么,他们竟然肯把车借出来。”
按照国内现在的环境,一般普通的大学是不可能有车的。他们学校之所以有这辆从部队淘汰下来的越野,估计是因为学校和工厂,甚至部队有比较好的合作。工厂为了让那些教授,在发生问题的时候能及时赶到,不耽误生产,所以想办法弄来了这辆车。
但是这样的合作显然和他们建筑系没有半毛钱关系。
“本来这个车就是学校的,我们系作为学校的一部分,需要用的时候,为什么不借给我们。”吴教授坦荡地说道。
林宜兰被噎了一下,“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大家都知道,他们系领导曾经找别的系借过车,只是当时好说歹说怎么也没借,最后系里领导还是骑着自行车去开的会。
吴教授假装听不见,对着旁边的司机说:“同志,麻烦把我们送去邮电局。”
“去邮电局干嘛?”林宜兰不明所以地问道。
吴教授通过后视镜看着林宜兰,“丹麦项目方昨天给你打电话了,现在咱们趁着人家白天的时候,给人家回过去。”
“我们学校现在还不能接国际电话,离我们学校近一点能打国际电话的,就只有靠近领事馆的邮电局了。”
他观察着他学生的脸色,发现这姑娘真不简单,听到这个消息后还能这么冷静。
当时系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都激动了挺久。
看来他这个学生真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林宜兰不知道吴教授心里想了这么多,她眉心紧皱,担心起了一件事。
吴教授看到这个表情,愣了一下,“你没因为这事高兴就算了,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她犹豫了下,伸手摸着包里的钱包,她出门没带多少钱,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
林宜兰捂着口袋,心里滴血,“教授,这国际电话打过去,我要付多少电话费啊?我身上现在就两块钱...”
这话一说,吴教授和车上的司机同志都沉默了。
这么大的惊喜面前,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
很好,不用担心以后被人骗了。
“没事,我带了钱,实在不行,等下我把我的工作证押给邮电局,打完电话再回去拿钱。”吴教授回头安慰着林宜兰,“电话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先帮你出了,等明天我去系里问问能不能给补贴一点,毕竟你也是为校争光了。”
林宜兰倒不是想让老师和学校帮她出电话费,她只是怕没钱,邮电局不让打电话。
“老师,没事,电话费我还是出得起的,我就是身上没带钱。您别忘了,您之前在火车站碰到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呢。”
吴教授这才想起,她也是个有点存款的。“你那点钱就算了吧。这次说不好电话费要上百。”
这么一算,他也意识到自己身上带的钱不够了。
要不等下林宜兰打电话的时候,他回家拿钱?
但把她一个人留在邮电局打电话,他又不放心,怕万一丹麦那边的人不怀好意,把她坑了怎么办。
林宜兰感觉心里痛痛的,她要卖多少茶叶蛋才够打一次国际电话。
“没事,老师,我自己的事情该我出钱。”说完,她把衣服裹紧了一点,感觉心里在流泪,身上也好冷。
到了邮电局,一行人找到了可以打国际电话的柜台。好在拨打国际电话的人不多,他们基本上没怎么排队,就到了。
吴教授把提前开出来的证明给工作人员看了后,他就转身给林宜兰递了一张纸条,“丹麦项目方的电话。”
林宜兰接过纸条,在邮电局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弄明白了国际电话的拨打方式。
在和转接台说明了电话的去向后,听筒里就传来了等待的声音。
不到半分钟,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SJT小镇。”
对面的人开口就是她听不懂的丹麦语,她清了清嗓子,用英语回复道:“您好,我是设计师林宜兰,我想向您了解水手中心项目的消息。您昨天给我来了电话,我没有接到,所以约定了今天给您回复。”
吴教授在一旁听完点了点头,忽然发现自己学生口语挺不错的。
果然自己的学生各方面都很优秀。
电话那头的女声情绪比较激动,她也换成了英语答复着,“噢噢,我知道您,林小姐。请您稍等一下,我去喊我们的领导。”
林宜兰顿了顿,反应了一会,“嗯,好的。”
对面说话的人语速也太快了,幸好她以前因为要和外国项目方沟通苦练过口语,不然真的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只是即便听懂,她也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电话对面的女生去找到领导时,林宜兰拿着电话盯着自己的手表。
眼看着分针转了一圈,她感觉自己要变成孟姜女了。
电话费很贵,一分钟十几块钱就出去了。
好在分针又转了半圈,电话那边终于有声音了。
“你好,林小姐,我是SJT小镇的镇长,很高兴地通知你,经过我们SJT小镇居民和镇议会对水手中心的投票,根据票数,您成为了我们SJT水手中心的设计师。”
“祝贺你,年轻的林小姐。”
林宜兰淡定地回复道:“不客气,我也很荣幸。”
“林小姐,除了恭喜你之外,我还代表SJT小镇邀请您来我们小镇参观。尤其是考虑到您和我们的距离,文化的不同,我认为为了可以更好的建设水手中心,水手中心的设计者应该到实地进行考察,而不是将自己的设计托付给其他的设计师。”
“不知道您对此有什么意见?”
镇长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意见,这也是他们镇议会开会商量过后决定。当然如果林宜兰不愿意来,他们也有第二计划。只是,能有最好的选择,就选择最好的。这是他这么多年行事的原则。
林宜兰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们会给了她设计费后,再请当地的设计师对她的设计进行修改呢。
“我当然愿意让我的设计与SJT小镇能更加融洽,只是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学生,没有太多的钱,所以请问一下来回的车费您这边是否可以负担呢?”
站在她旁边的吴教授听到她这么大胆地要钱,默默地给了一个大拇指。
在他看来,设计师接下项目后,去项目地的费用就应该由项目方承担,如果是福利免费项目那就另说了。
镇长也愣了一下,觉得她和自己见过的亚洲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他也喜欢爽快人。
“当然可以,您来回的机票以及到SJT的食宿,我们都会一力承担。当然我们只能承担您一人的需要,如果您还有其他的同伴,恐怕就需要他们自负了。”
这在林宜兰的预期之内,她可以接受。“可以,那我们可以约定一个见面的沟通的时间了,还有希望您能够通过大使馆给我提供一个证明,确定我是因工作前往丹麦,否则我恐怕是办不到签证的。”
她边说边拿了支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了吴教授。
【老师,我们这学期期末考试结束的时间,您知道吗?】
吴教授回想了一下系里的安排,就把日期写给了林宜兰。
与此同时,电话里的镇长也在说话,“很好,那我们约定一月17日见面可以吗?”
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期末考试的时间,“不如约定在丹麦的一月20日,我们国家的一月21日,怎么样?这样你们也可以安心过完圣诞节的假期。”
镇长那边安静了半分钟,然后才继续有声音,“可以,那我们就确定了。”
“林小姐,日后您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拨打这个电话。”
林宜兰:“OK。”
聊完正经事,废话一句也没有多说,她就挂掉了电话。
即便她尽可能节约时间,但聊了这么多安排,估计花费是少不了了。
站在话务员面前,看她打算盘,林宜兰擦了擦额头。
“一共198.98。”话务员抬头望着两人。
还没到三九天,她已经感受到了零下二十度的冰冷。
即便邮电局有暖气,可林宜兰依旧感觉自己被冻得发懵。
她慢吞吞地把钱包从包里拿了出来,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两块钱递给了吴教授。
吴教授迟疑地看着话务员,然后慢吞吞地从上衣口袋里拿钱。
“那个...同志啊。”
话务员两眼锃亮地盯着他们两人,“不能赊账,不能欠款。”
吴教授赶紧把钱和工作证都拿了出来。
零零散散的钞票放在桌上,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能有两百块钱。
林宜兰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疯狂地换算卖多少茶叶蛋,才能打得了这一通电话。
“要不这样吧,话务员同志,我让我学生在这里等着,我去家里拿钱过来,行吗?”吴教授看着桌上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分字,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紧跟着老师一起的,还有林宜兰的学生证。
“话务员同志,我们今天出来得比较着急,所以才没带够钱,不知道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话务员拿过两人的证件,盯了一会林宜兰,又盯了一会吴教授。
“行,不过吴教授在这里等着,您让您学生去拿钱吧。”
林宜兰和吴教授面面相觑,她小声地说:“要不吴教授您在这里等我,我正好回寝室把钱拿来。”
吴教授挠着腮帮子,“行吧,那小林,你快点来啊。”
“您放心,我肯定很快就能回来。”林宜兰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去。
找到了在门口的司机同志,她把情况简单说清楚后,两人就坐上车,朝着来时的路开去。
车子这东西在现在的学校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从进入学校起,只要看到的学生纷纷都会向这辆车投去好奇的目光。
坐在车里的林宜兰,十分理解他们的做法。
就像后世在大街上看到了劳斯莱斯,她也忍不住往里面瞅两眼。
只是现在她什么也没来得及想,看着车停在宿舍楼下后,她快速下车,又急忙跑回了宿舍。
熊招娣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诶,小林,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林宜兰拿着钥匙把柜子打开,拿出一个小包,锁好柜子后,又着急地离开了。
熊招娣看着像风一样的林宜兰,刚想问期末的事情,见状赶紧闭上了嘴。
林宜兰拿完钱,又速度地回到车里。
司机见她坐好,立刻就踩动了油门。
很快,工业大学的学生就看到这辆越野车飞快地出现在了学校里,又飞快地从学校离开。
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发现车上坐着的人是林宜兰。
等回到邮局门口,林宜兰看了一下表,一共花了半个小时不到。
很好,没花多久时间。
她松了一口气,推开了邮电局的大门。
“...老师?”看着吴教授旁边的公安,林宜兰懵懵地。
吴教授听到她的声音,赶紧放下了举在面前的报纸,“赶紧,给钱。”
林宜兰走上前,拿出装钱的小包,她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师,这什么情况?”
吴教授摸着自己已经丢尽的老脸,“话务员同志叫来盯着某个打了一百多块电话费,还没带钱的人。你说怎么回事。”
林宜兰赶紧闭上嘴,她冲吴教授笑了笑,“老师,辛苦了。”
“没事。”吴教授面上淡定,想起刚才被公安怀疑的目光,心里泪花花,还时不时地安慰自己。
为了学生,值得!
林宜兰要去丹麦的事情,除了吴教授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们师生深谙炫耀容易惹祸的道理,在期末考试之前的这段时间比谁都低调。
林宜兰也并没有因为要去丹麦,而洋洋自得,该准备考试准备考试,该上课认真上课。
让她意外的是系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吴教授说了什么。
除了项目的事情之外,期末考试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事情发生的那天,她正在和熊招娣结束了在图书馆的复习,准备回寝室。两人这个时候,一般都是聊学校里最近发生的情况。
熊招娣神神秘秘地挨在林宜兰身边,“小林,你知道我们学校有大领导家的孩子吗?”
林宜兰愣了一下,“是吗?怎么之前没听说?是大一的新生吗?”
熊招娣摇摇头,“应该不是的。我听他们说前段时间哪个领导家的孩子坐着小汽车来的学校,而那个车就停在我们宿舍楼底下。”
“你想我们宿舍楼什么情况!只有78和79级的学生,新生都住在新楼里。”熊招娣边说边摸着下巴,“我以前也没发现我们宿舍楼有领导家的小孩啊,小林,你觉得会是谁啊?”她扭头好奇地看着林宜兰。
林宜兰沉默了。
怎么这个形容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那个小汽车是什么颜色的?不会是军绿色的吧?”
熊招娣拍了一下手掌,“你也看到了。你运气真好,那天一直都在外面,就那么一会回了一趟宿舍都看见了。”
她朝林宜兰招了招手,用气音问道:“那你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是谁了吗?”
林宜兰木着脸摇了摇头,“没看到,就看到车了。”
她能说车上下来的人是她自己吗?!
这学校里的八卦传得可有够快的。
“招娣姐,谁告诉你小汽车上坐的是领导家的小孩的?”一想到熊招娣谈起八卦自信的模样,林宜兰忍不住打探了起来。
熊招娣还真不记得具体是谁和她说起这个事情的了,“大家都这么说。”
这个回答,有够可以的啊。
林宜兰满头黑线,她更加决定要低调行事了。
就一个坐车都传成这样,那要把她去丹麦的事情曝光,说不定明天她就认识校长,成为校长家的亲戚了。
见她没有说话,熊招娣也没有继续和她聊天。
她已经很熟悉林宜兰聊天时聊着聊着就走神发呆的习惯了。
怕林宜兰摔倒,她还拉住了林宜兰的手臂。
“林宜兰同学,我有事情找你,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有人打断了林宜兰的沉思,她抬头看到了彭俊花。
熊招娣把林宜兰拉到身后,她知道小林和彭俊花有矛盾,“学姐,找小林有什么事情可以在这里说吗?”
彭俊花没有理熊招娣,而是直直地看着林宜兰。
“林宜兰同学。”
林宜兰拉住熊招娣的手臂,她不打算搭理彭俊花。
明明知道碰上就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她干嘛还去和这人说话,影响心情。
彭俊花上前拦住熊招娣,盯着她的眼睛,“熊学妹,你能先离开一下吗?我有话想和林同学说。”
她虽然面上是带着笑容,但是眼里满满都是压迫的气势。
熊招娣后退了一步,不自然地移开的目光,然后求助地看向林宜兰。
林宜兰叹了口气,松开了熊招娣的手臂,“招娣姐,你去旁边等我吧。”
熊招娣满是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怯怯地走到了旁边。
“彭同学,你要和我说什么?”林宜兰捏着眉心。
彭俊花没有说话,她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女生。
林宜兰面无表情地和彭俊花对视了一会,“你还有事没?没事我就走了,我还有事。”
“站住!”彭俊花喊完,表情又有些不自然,她上前两步,放轻了声音,“林同学,我今天是来和你道歉的。”
“之前几次和你有些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还对着林宜兰稍稍弯了下腰。
林宜兰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打量起了彭俊花。
这人和之前她碰到的几次一样,紧跟时尚的潮流。即便是冷天,也只穿了意见红色的羊绒外衣,脖子上围着丝巾,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皮靴。
状态看起来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怎么感觉脑子忽然不正常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人,努力地想从这人脸上发现她真正的意图。
彭俊花见她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之前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可能也是我嫉妒你吧。吴教授回来学校后的这几年,我就一直想成为他的学生,经常拿自己的作业去找他批改,也会去问他问题。不过他一直拒绝了我,我本来也只是有点遗憾。”
“可是你出现了,你刚进入我们大学半年的时间,吴教授,还有系里很多教授都注意到了你,甚至吴教授还会主动去找你。
这样的落差,让我一下子就受不了,心里觉得不公平,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学生,难道就因为我不是高考考进来的,所以吴教授就看不上我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会对你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
林宜兰认真地看着彭俊花,她的脸上的表情和嘴里的话好像真的是很难受、遗憾,感觉到自己目光时,甚至还会露出戚戚的笑容。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再配上彭俊花的那张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脸,真的会让人对她心生同情。
只可惜,彭俊花没预料到林宜兰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林宜兰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语气依旧淡淡地,“彭同学,你说完了吗?”
彭俊花被噎了一下,甚至两眼含着泪珠,“学妹,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我知道是我小心眼,太嫉妒你所以做出了冲动的行为。”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两个可以和好。我现在临近毕业也想清楚了,大家都是同学,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能和睦相处就最好不过了。”
说罢,她伸出双手想要去握林宜兰的手。
林宜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彭俊花。
“彭同学,你忘了我们在吴教授办公室见面的那一次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是傻子,希望你也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吴教授之所以不愿意指导你的原因,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你不要在我身上找原因,你应该去你自己身上找找。”
她眉头皱了一下,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彭俊花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短时间内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宜兰的话。
林宜兰看她不说话,就转身去找熊招娣,然后和熊招娣一起回宿舍楼。
望着林宜兰离开的背影,彭俊花气得原地直跳脚。
从来没有和这么下人面子的人聊过天。
啊啊啊——难怪她这么讨厌林宜兰。
要不是看在林宜兰身份的面子上,她才不屑和她这种人说话呢。
这么一想,彭俊花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转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林宜兰难免在心里猜想了一下彭俊花今天来找她的打算。
首先,彭俊花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以前来主动找她,是因为来找茬。
其次,彭俊花刚才的那番话,她是一点都不信。说得情真意切,但是仔细分析话里的内容,没几句是真的。
她很清楚吴教授不搭理彭俊花的原因,是因为彭俊花让别人给她画设计,然后她拿着别人的作品去吴教授面前批改。
只能说彭俊花太小看吴教授了,吴教授这种年纪的老师,不知道看过多少作品,一般同样的一个人即便设计的风格不一样,但是可以通过设计的一些巧思、绘图的手法,甚至作品的气质来大致判断出设计师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想法。
而且吴教授因为担任彭俊花班上的某一课的老师,看过班上所有学生的作业。
很显然,他一眼就发现了那些作品不属于彭俊花。
这一个事情,她在拜师后没多久就从吴教授口中知道了。
“所以她今天过来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林宜兰思考时,不知不觉地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句话虽然没头没尾,但熊招娣听出了她的意思,和她说起了最近的情况。
“我最近听说学姐她要留校了,可能是担心你们日后见面?”
林宜兰愣了一下,她一直在关注项目的事情,学校里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关注了。
“她要留校,不应该我担心,她日后会不会给我使绊子吗?干嘛过来和我道歉?”
“怕因为你她留校的工作被换掉?”熊招娣耸肩随口说道。
林宜兰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学校的领导。”
说完,她忽然想到刚才熊招娣和自己聊的八卦。
坐小汽车,领导的孩子。
靠,彭俊花不会是看到她上越野车后,然后就以为她是哪家大领导的小孩吧?
林宜兰的沉默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