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70、71、72、73(上)章(四合一)
林宜兰说完这句话后, 目光盯着对面的王黎明。
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那个和气的微笑淡去,变成了眼熟的审视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倒是让林宜兰更加淡定了。
在一个项目中建筑师和工程师只有彼此考虑清楚双方是否能合作,如何合作后, 她认为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希望和自己在同一个项目中合作的工程师, 以一种年长者的俯视和帮助的目光来与她一起工作。
也许在她刚入行的时候会需要, 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现在她需要的是同事,而不是老师。
而且在这个项目中,她必须拿到主动权。
王黎明望着一脸淡定,甚至还能看出隐隐微笑的林宜兰, 心里涌上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在他和那些对自己设计特别有自信心的设计师合作时,就会面临这种情况。
他承认林宜兰的设计是放在国内是很新颖, 放在国际...
好吧,放在国际上也不差, 尤其是考虑到她的年龄和经验。
沉吟了片刻,他伸手拿起了林宜兰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但没有说话。
林宜兰身体轻微扭动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吱——”
听到开门的声音, 林宜兰和王黎明齐齐扭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看到一个眼睛红肿, 面色有些苍白, 但是气质却很好的女性出来时,她马上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王黎明的爱人了。
林宜兰立刻起身打了声招呼, “嫂子, 您好,我是林宜兰。今天着急过来找到王工家里, 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找他帮忙。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在生活中, 她对长辈还是很客气的。虽然工作上也许有点霸道...
所以这就是很多人在工作上怕了她,却没有因此讨厌上她的原因吧。
“林同志,您好,我是孙小麦。没事,你没打扰我们,能来我们家做客我很开心,就是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招待你,千万别介意。”孙小麦柔声笑着说道。
随即,她又朝着王黎明说道:“老王,你今天好好招待林同志,医院那边,我要去换班了。”
王黎明到林宜兰低声说:“抱歉,我送下我爱人。”
林宜兰不在意地点点头,看着走向门口的王黎明。
两人靠在一起似乎在小声地说着什么,然后看到王黎明抬手拍了拍他爱人的肩膀,似乎在安慰着她。
林宜兰想了想,便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眼前的地板缝看了起来。
“林同志,我还有点事情,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孙小麦又客气了一番,“对了,林同志,我把大门半敞开着,你和老王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你就让老王把门关上。”
是一个很心细,又很注意的人。
林宜兰在心里悄悄下了个判断,她感激地回复道:“好的,麻烦您了,真是打扰了。”
送完孙小麦,王黎明就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他坐下之前,还指着门口的方向,“林同志,你要是要关门就和我说。”
林宜兰点点头,“没事,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
王黎明似乎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我还以为你担心我们两个聊项目的时候,会被人听到。”
林宜兰摊手笑道:“本来就是一个公开的信息,谁想去都能去的,我瞒着干嘛。”
“是啊,这种事情瞒着有什么用。”王黎明这话貌似在赞同,实际语气似乎又在说别的事情。
林宜兰摸着下巴,看来设计院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和谐啊。
再过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王黎明终于看完了,他把资料放回到资料袋里。
给他留了一会思考的时候,林宜兰觉得时间差不多够了,便开口问道:“王工,你对我的要求有什么意见吗?”
王黎明琢磨了一会,又拿出了设计图。
“你的要求很高,你外立面不少地方都用了玻璃,外立面玻璃和墙体接缝的地方,变形缝处理就要求比较精准的结果,还有屋顶的防水,内部休息室的和娱乐区的隔音等等,这些地方的工程设计量都挺大的。”
“不瞒你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设计里,对各部位选用的材料,很多我都还没在项目里实践过,顶多单纯地做过几次材料性能的小实验,还是蹭的别人的材料。
所以这些东西,我不确定我做的工程设计,用量计算都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问题,都还在林宜兰的预期之内。
不过王黎明提了这些问题,说明他已经开始为这个项目做预设了。
“没事,这些材料都是基础材料,我们根据理论去做计算基本不会出问题的。”就算他不知道,林宜兰还是记得大部分材料的特性的。
“而且项目方那边无论如何都是要找当地建筑事务所再去测算的。”林宜兰很坦然地继续说:“即便我们给出的数据没有问题,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王黎明仔细一想觉得她这话也没有问题。
“那我就先按照你的要求来做工程设计吧,正好这段时间我在家里,我估计很快就能出工程设计了。”说完,他交叠的双手不自然地扣了扣,嘴唇又动了动。
林宜兰把他的这些小动作全部都看到了眼里,回忆起刚才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应该是家里有人生病,需要用钱吧。
难怪这么爽快,她原本还以为要再多上几次门才能说服他呢。
“王工,没想到你这么痛快,我出门也没得来及带合同,不然我们在这里手写一份合同,作为我们双方交易的凭证怎么样?”
现在合同怎么拟,林宜兰还真不知道,而且现在这合同法有没有出台,她也不确定。
但是为了双方安心,加上双方又都是有正当的职业,合同还真是个好方法。
王黎明虽有些诧异,但极力地控制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本来就比人家女同志大那么多了,现在建筑上的知识比人少就算了,怎么感觉见识也比人家少啊。
社会上私人做交易都开始签合同了啊。
果然大学生都不一样嘛...
林宜兰丝毫没意识到无形中又让王黎明对自己的误会更加深了,她低头拿着包里带来的白纸,飞快地写着合同的内容。
怎么说,果然没有白干的活啊。上辈子实习时打的杂,这辈子用上了,真是不错呢~
想起实习经历,怨气不自觉地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好了!”林宜兰把笔往桌上一拍,“写完了,王工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加的吗?”
王黎明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哇塞一声,原来有这么需要注意的吗?
所有的感慨,在他看到报酬时,瞬间化为了乌有。
“你真的要给我这么多钱吗?”他之前强撑自己作为长辈的淡然和冷静,一时之间全部崩溃。
三十五块钱,差不多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林宜兰点点头,那手隔空指了下面的条文,“如果你能在我们约定日期之前给我,最多还可以多给三块钱,当然是在确保质量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
“如果这个项目成功选上了,我还会根据项目的奖金再给你多分钱。”她边说边伸手示意着数字,“不过项目被选上后的具体报酬我并不清楚,所以现在不能给你具体的奖金数字。”
王黎明看向她的目光,已不再是之前的晚辈,敬重教授的学生,甚至也不是合作者,而是大恩人。
他站起身,激动地握住了林宜兰的手,“谢谢你,林同志!”
“你救了我们一家,真的谢谢你。”边说边打算给她鞠躬。
林宜兰吓得赶紧扶住了他的手臂,“王工,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们这是正常的交易,你付出了时间和你的学识,我付出了我的金钱,你不需要感激我。”
见他还想说什么,她只好补充道:“您能又快又好地把工程图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林宜兰聊完该聊的,就拿着包起身准备离开了。
只是王黎明的热情,实在是让她有点堂皇了。
“王工,王工,您千万别送我了。”她拦着还要送她出家属区的王黎明,“按理来说,您是我长辈,送我到楼下已经是很感激我了。”
“您再送我到家属区外,我老师知道,回去肯定要批评我的。”
感觉到周围人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的目光后,林宜兰开始瞎胡扯了。
又撕扯了一番,林宜兰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窜出了设计院的家属楼。
哎嘛,王工还真是热情啊。
擦了擦额头上细碎的汗珠,林宜兰放慢了骑车的速度。
截止目前,她为这个项目能做的全部都做了,甚至还答了附加题,再有的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林宜兰知道她激动和期待的心情需要控制了,现在有些太过了。
为了一个项目失去平常心,得到的答案往往无法令人满意。
“小五,回来了?”
推开门,就听到了二姐王启晨的声音。
林宜兰:“对,二姐,回来了。”
王启晨举着铲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好,我在炖排骨呢,晚上我们俩吃大骨头。”
林宜兰把自行车锁好,激动地搓了搓手,“好诶!我来了,二姐,你最好了。”
果然家人,是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
王黎明交付工程资料的时间很快,林宜兰在听他说已经完工后,还担心了一阵子,怕他糊弄自己。
等她拿到资料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之前想的付款方式果然没错,她也的确没有找错人。
通过结构力学的验证资料,她能看得出王黎明是一个基础非常扎实的工程师,再看暖风的设计,又能看出他所学的知识已经有段时间没更新了。
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预期中最好的结果了,林宜兰大概过了一遍所有工程资料后,爽快地把报酬给了王黎明。
“王工,我后面可能还会过来和你商量修改的事情,您看?”
王黎明拿到报酬后心满意足,“可以,不过你可能要来设计院找我了,我现在已经恢复工作了。”
“如果要来,你到设计院直接和保卫登记就行,我会提前和保卫处的人说明情况的。”
林宜兰见他都安排好后,心里更是满意,日后如果还有项目,她觉得王黎明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行。对了,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需要跟项目吗?如果您有正常工作,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就不去打扰您,影响您工作了。”
王黎明把钱小心地放到口袋后,对着她摇了摇头,“没事,最近特别清闲,你有事直接来就行。”
确定后面的工作安排后,林宜兰就没有什么再需要叨扰王黎明的地方,便提出告辞。
等回了家,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埋头看起了项目的工程资料。
这一看,再抬头就是天色渐黑,需要开灯的时候了。
她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后,转笔看着她列出来需要修改和商量的清单。
很好,非常满意。
虽然列了满满一张纸,但林宜兰依旧对王黎明非常满意。
这位王工放在后世也不会差劲的,唯一比较欠缺的地方就是对国际前沿信息了解不足。
接下来的日子,林宜兰就开始了设计院和家里两头跑的日子。
期间,她也会和王黎明讨论她之前出具的那些资料。
“王工,我上次不记得是看哪本杂志,里面写了欧美那边公司研发了一款高分子防水卷材,我打算把屋顶的卷材材料换了,你看怎么样?”
王黎明也因为要和林宜兰沟通项目的事情,这段时间恶补了不少知识,每天上班看新的期刊论文就算了,下班他现在也开始看了。
听到她的问题,他竟然有种欣喜的感觉,这次他终于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立刻打起精神,“我知道那几篇论文我也看了,不过现在高分子防水卷材应该很贵。”
“我知道,但是项目方的预算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林宜兰摸着下巴,表情有些苦恼,“不过王工,除了性能方面这些质量的原因外,我想换上高分子防水卷材还有一个原因,它比市面上其他的材料环保性能都要好。”
王黎明懵住了,“这...和我们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吗?”
林宜兰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当然了。我们做外国项目时,还要考虑到项目所在国家的情况。
最近欧洲兴起了环保主义运动,如果我没记错北欧更是注意环保和自然,换上这个材料,更加能打动了项目方,而且也可以作为我们设计的一个特殊点,在项目报告书里说明。”
对症下药,很重要。
而且这个高分子防水卷材的确是比高聚物沥青防水卷材防水性能要好。
林宜兰越想越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好的理念,她赶紧在项目书里加上了这样的一句话。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讨论商量,终于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把所有设计图和资料都确定了下来。
紧接着,她把修改后的资料全部都誊写了一遍后,就跑到京市大学准备去找二姐帮忙。
“林宜兰同志?”
林宜兰推着自行车,忽然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她回头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啊~你是...刘教授的学生司同志。”她想起了这人后,立刻上前打了个招呼,“司同志,好久不见,真是碰巧了,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司平和身边的男生说了什么,身边的男生便笑着离开了。
他听到这句话,无奈地解释道:“刘教授在京市大学教书,我也是京市大学的学生,我当然会在这里。”
林宜兰恍然大悟,她抱歉地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把你们记混了。”
那天吴教授去见面的朋友本来就多,还都不是一个学校任职的,她是真没记住。
司平最开始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安慰道:“没事,你和吴教授一起多来几次,你很快就能记清楚了。
我之前也是把吴教授记成是在华清大学教书了。”
两人犯了同样的错误,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对了,你今天是来我们学校找人的吗?”司平走到她旁边,好奇地问道。
林宜兰点点头,“对。”
司平见状,热情地上前说道:“那...我带你去找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情。”
林宜兰看了司平一眼,见他没有勉强,便答应了,“麻烦你了,我去法语系找人。”
司平心里一喜,又试探道:“你是去找你...朋友吗?”
“我二姐,她比我大一届,也在你们学校读书。”林宜兰提起二姐,就是一脸骄傲的表情。
司平佩服地说:“难怪我回去的时候,都听大院里的其他人说你们家读书厉害。没想到你们姐妹俩都这么厉害。”
称赞姐姐她是很骄傲的,不过表扬她,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之前抬头挺胸,提起二姐像是傲气的大鹅一样的林宜兰,现在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我哥哥姐姐他们比我厉害,我比起他们还是没有那么优秀。”
“虽然我知道我自己也很优秀。”嗯,称赞别人的时候,也要顺便称赞一下自己。
林宜兰一脸淡定地说着。
司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对不起,我觉得你真的有意思。”他努力地想要把笑容压下去。
林宜兰:“......”
他才比较搞笑吧。
司平笑得眼里泛起了泪意,他看到她正在一脸淡定地望着自己,忽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慌。
“咳咳”他假借咳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很快,就找到了法语系女生所住的宿舍。
林宜兰随手找了一个准备回宿舍的女同学,让她帮忙去问下二姐在不在寝室。
在等消息时,她把自行车停到了路旁,顺势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而凳子上正好位于树荫的地方。
司平则站在她对面,和她一起等着。
风忽然吹过,吹动了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被树叶切碎的阳光,随着晃动了起来。
恰巧这个时候,一缕阳光从林宜兰的肩上,落到了她的额角和头发上。
司平原本正无聊地踩着地上的樟树果子,听到风声后,便抬头看着对面的树。
正巧看到了同样无聊的林宜兰。
两人对视上后,林宜兰朝他微微一笑。
太阳晒在人身上,有种舒服的感觉,让她的心情也变好了。
只是对面这位大哥咋一直看着她,她脸上有什么吗?
林宜兰脸都快笑僵了,终于在要抽筋的时候,她服输,移开了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顺便偷偷摸了下自己的脸。
而被她认为莫名其妙的司平,正陷入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好像跌落在夏日的漩涡中,他既心慌却又不想挣脱,他想要平稳住自己的心跳。可是一想起笑容,还有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阳光下泛着亮光的发丝,他又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双脚不落地,左右抓不到依靠,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嘿!你好?”
“司平同志?你好。”
“哈罗,司平同学?!”
林宜兰伸手在这人眼前晃了晃。
怎么没反应啊?不会是热中暑了吧。
司平看着自己面前的脸,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诶诶诶诶,小心点。”林宜兰看着他要往后倒,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臂。
一把把他往前拉回了一步,见他站稳后,林宜兰松了口气。
要是因为给她帮忙的时候,司平不小心摔了,那她岂不是也有责任,幸好没事。
“司平,你想什么呢?你不会是中暑了吧?”她看着他貌似还是一副晕头晕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司平把手揣进裤兜,他总觉得右手臂在发热。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头后,看着面前的两位女同志,他移开了目光,看着对面的樟树,“那个,林同志,你姐姐找到了吧?那我先走了。”
“我忽然想起有点事情,不好意思。”
说完他也没等林宜兰回话,掉头就往走。
林宜兰一头雾水地看着司平,什么情况?
“小五,你这个同学没事吧?”王启晨似乎看出了什么,眼睛闪了闪,假装关心地问道。
林宜兰摊手无奈说道:“不知道他怎么了,之前还说没事的。”
王启晨暗戳戳地说:“不会是中暑了吧?这人脸色苍白的,看起来身体似乎也不大好的样子。”
林宜兰耸肩,有些不确定地说:“不知道啊,但我们就站在太阳下才十分钟不到啊,应该不能吧,他爹不是大院里的领导吗?爹当兵的,儿子身体应该不能这么差吧?”
王启晨挽住她的手,“那应该没事,可能是真的想起有事情了吧。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王启晨的问题,让林宜兰一下子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而前面莫名其妙的司平就被她暂时放到了一边。
只是这个问题,让她沉默了半分钟、
“我有个项目需要找一位精通丹麦语的老师,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专业,所以想找二姐你你帮忙能不能引荐一下?”
她既不想骗王启晨,但在项目没有通过之前,她又不想说。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只好就这么糊弄地说了。
“行啊,正好前段时间我在欧洲语言文化兴趣研究小组上认识了一位研究丹麦语的教授,我等下带你去问问她。”王启晨直接拉着她往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林宜兰没想到二姐什么都没问,而是直接带着她就去找老师了。
深吸了口气,她还是决定把项目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二姐。
“……我这次的项目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所以想找一位专业的翻译。”她边说还边偷偷瞄着二姐的表情。
王启晨的表情完全出乎了林宜兰的意外,“真的吗?”
“我的天啊,我们家小五也太厉害了吧!”她上前拉住了林宜兰的手,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受到二姐的影响,林宜兰情绪也变得激动了一些。
“二姐,我之前没告诉你们,你不怪我吗?”
王启晨摇了摇头,“就算是一家人也会有各自的小秘密,大哥他们肯定也有没有告诉我们的事情。”
“而且,我觉得你肯定是想着等项目结果出来再说吧!”王启晨小跳到她身边,伸出食指,瘪嘴盯着她。“按照你以往的性格,你要是没选上,都不会说了。对吧!”
林宜兰讪讪地笑着移开自己的目光,“哪有?我什么都和家里说,就算没告诉爹妈的,我都和你说了。”
她挽住二姐的手臂,“走啦,二姐~”
王启晨哼哼地笑着,“某些人哦,就知道撒娇。”
“不说觉得瞒着家里人,会让家里人伤心,说了又怕自己没过项目,让家里担心。”王启晨小声叨咕着自家小五明明是很果断的人,但在有些事情上却很犹豫。
因为声音太小,林宜兰掏了掏耳朵,“二姐,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王启晨拉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赶紧走了。”
林宜兰有些怀疑地扭头瞅着身旁的二姐,“真的吗?”
王启晨赏了她一个脑瓜崩,“什么真的假的,赶紧走,等下人家教授说不定去吃午饭了。”
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相信地小声念叨:“哪有人十点多就去吃饭的。”
王启晨听见了也没搭话,而是回头盯了她三秒,见她噤声后,直接拉着她的手朝着教授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二姐的眼神,她很清楚,再说下去,她就要挨揍了。
林宜兰闭上嘴巴后,乖乖地跟着二姐走着。
平日知了叫个不停,她最不喜欢,今天却没有怎么在意。
心里一直在琢磨着二姐刚才说的话。
也可能是她上辈子没和家人相处过,这辈子即便从头开始学,也有些学不懂,弄不明白的地方。
又因为她很珍惜这段家人情,她原本是干脆性格,可在处理和家里人有关的事情上总是拖沓。
所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该怎么办呢?
王启晨站在教学楼底下,扭头盯着林宜兰盯了快一分钟,发现她的思绪依旧不知道在往哪里飘。
“小五,你不会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吧?”
“啊!”林宜兰这才发现貌似到了,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想。”
王启晨这下是真的叹气了,“别想了。以后真的再有这样的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也可以等到你有烦恼的时候,再和家里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绢轻轻擦着林宜兰额头上的汗,“不要想这么多了,小五,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在忙呢,虽然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但都猜到你是在忙着专业上的事情。”
“大哥读上研究生后,也常常要跟着教授干活,他难道会把每个项目都告诉家里人吗?你三哥和四哥这个暑假,说是想出去看看,但谁知道跑去干嘛了。”王启晨谈起家里这些人也是无奈。
“还有咱爹妈,也不知道在干嘛。咱爹可能真的在休息,咱妈肯定是闲不下来的,她也常常忙得见不到人。”
林宜兰听着二姐分析,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便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王启晨见她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小五你别担心那么多了,你只要相信不管你有没有被他们选上,我们都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不要患得患失了,拿出你平时的果断来。”
说完,她把刚才给小五擦额头的手绢往她手里一塞,“对了,手绢洗完晒干还给我啊。”
林宜兰捏着手绢,额头上满是黑线。
王启晨才不管她怎么想的,反手就拉着她往教学楼里走,“走吧,我带你去教授的办公室。”
在跟着二姐往教授办公室走的时候,林宜兰把刚才这些事情全部都抛诸脑后,她开始盘算着怎么和二姐的教授沟通。
“咚咚——”
“教授,我是78级法语系的王启晨,来找您请教一点事情。”
王启晨余光看到站的笔直的林宜兰,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左手。
林宜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有点小时候的模样了。
果然弟弟妹妹这种生物,还是小时候最可爱。
“王同学进来吧。”
教授的声音传来后,两人推门进了教授的办公室。
和这位研究丹麦语的教授沟通的过程,远比林宜兰想象中的要顺利。
二姐在说完她们的来意后,教授便让林宜兰把项目的情况介绍一下。
林宜兰便直接从把项目的情况一清二楚地告诉了教授。
没想到的是这位教授知道后,非常高兴,甚至都没等她们说什么,就直接告诉她们,她帮她学生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林宜兰要问翻译的价格时,这位教授倒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了一个远低于林宜兰了解的价格。
怎么说,从这位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宜兰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太顺利了吧!
王启晨见她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有些受不了地提醒道:“小五,牙花露出来了。”
林宜兰轻咳了几声,收敛了一下表情。
王启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事吗?”
林宜兰摇头,“没事了,二姐,你有事吗?”
王启晨嗯了一声,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了一张饭票,“我等下和我同学要做口语练习,中午请你去食堂吃饭,不过要自己去了。”
林宜兰拿过饭票,“行,那二姐我不耽误你学习了,你赶紧去吧。”
王启晨见她没有推拒,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很好,你终于恢复了,我走了,你要是想在我们学校逛,注意别中暑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赶紧走了。”她又看了一眼手表后,飞快地跑远了。
林宜兰捂着自己的头,一脸亏了的表情,看着二姐的背影,气得直跳脚。
“啊——没敲回来,输了输了,下次一定要摸回来。”
去食堂的路上,林宜兰琢磨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翻译已经开始,她和教授约定的时间是四天,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去找爷爷帮忙了。
接下来就是关乎整个设计生死的重要问题了——
找人邮寄。
这个时候把东西寄到海外,没点关系和办法是做不到的。
把工作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感觉浑身轻松。
走在京市大学的林荫大道上,她回顾起了最近的事情。
如果不是今天二姐提醒她,林宜兰也没有发现她这段时间心态的确有些失衡了。
今天的情况就像前段时间和吴教授解释项目时那样,吴教授和二姐两人接连地提醒了她,她才发现她太过紧张在意这个项目了。
好像只有自己的设计被这个项目方选中了,她才不会让家人和老师失望。
但事实上,他们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在意。
也是这两次见面的机会,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真正希望你好的人,真的会在你不管做什么的时候,都支持着你。
她以前一直都以为这只是个玩笑话呢。
原来真的是这样的啊。
那真好啊,她也体会到了被家人和老师支持的感觉了。
“林宜兰,你要好好珍惜他们啊。”
她望着刺眼的太阳喃喃自语道。
夏天快要过去了,可树上的知了还在叫个不停。听着往日让自己心烦的知了声,她竟然觉得心情无比的痛快。
深呼吸后,缓缓从身体里吐出的浊气,好像也带走了这么长时间压在心里的徘徊和紧张。
没关系,这个项目不能通过,还会有下一个项目的。
机会永远都会,她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机会,可最终能不能获得它就不再是她能决定的了。
做好她能做的,保持好心态!
林宜兰再次振奋了起来。
“林宜兰,加油啦——”
“哎哟!什么东西?”她刚开心地欢呼完,就感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头上。
伸手往自己头上一模,又是樟树的果子。
“哎哟!怎么又掉到我头上了。”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瓜,跑了起来。
原本充满热气的风,现在却觉得好凉快。
真好啊!
丹麦语版本的设计资料还没有完成,但林宜兰自己翻译的英文版完成后,她就去找爷爷了。
她身边可能有办法,而且比较可以稳妥地把快递寄到海外的人,只有她爷爷了。
林宜兰提前一天给爷爷奶奶家打了电话约好时间后,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爷爷奶奶现在已经不住在大院里了,而是搬到了专门给退休军官分配的房子里。
到爷爷奶奶家时,她发现奶奶貌似没在家。
“爷爷,我来了。”林宜兰大声地打了个招呼。
林爷爷摘下老花镜,挂在了脖子上,“哟,小兰来了,最近怎么样啊?”
林宜兰熟练地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挺好的,你和奶奶怎么样?带孩子会不会很辛苦,要是累的话,我和我爹妈说让他们给你们找个帮忙的工人?”
林爷爷拉开餐桌旁的椅子,“不用啦,你大哥和大嫂已经给我们找了一个帮忙的工人了。
要我说他们就不应该找什么帮工,我们又不是什么资本家,带两个孩子还带不过来?幸好现在没人举报我和你奶奶。”
见爷爷气鼓鼓的,林宜兰拉开椅子坐到了他旁边,“爷爷,你和奶奶本来退休就该好好休息,现在能帮他们照看一下孩子就很好了,要是还让你们累着,我们都不会同意的。”
“再说我爹妈本来就不赞成他们把孩子放到了你们这里。”
林爷爷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大哥大嫂他们真的太忙了,本来说好尽量有时间就来看孩子,结果这两人倒好,一个星期都没来一次。
他们家的俩孩子也是有意思,也不想他们爹娘。”
“还是我和你奶奶闲着没事,把孩子带去他们单位,让他们中午休息的时候可以和孩子聊聊天。”
边说,林爷爷边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盒饼干,“不过现在国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也不能怪你大哥大嫂他们。”
林宜兰想到她大哥和大嫂的情况,一个现在忙着在研究所和教授一起做研究,一个跟着教授在医院做手术,据说夫妻俩人前段时间都搬去宿舍了,嫌自家上班路远。
“那灵灵和平安他们,不会怪大哥大嫂他们吧?”
一想到后世貌似工作狂都和孩子关系不大好,她就有些担心。
林爷爷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想多了,他们现在天天和朋友玩得乐不思蜀,我觉得灵灵很有你当年小时候的风范。”
林宜兰来了兴趣,拿起一块饼干,“怎么了?”
“能怎么?”林爷爷笑眯眯地调侃起了她,“以前听你爹妈说你小时候在村里是老大,打架都打不过你,灵灵现在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院里小孩的老大。”
林宜兰嘴角抽了抽,赶紧转移话题,一听长辈讲小时候的黑历史,她脚趾就想抠地。
“对了,爷爷,今天过来是想找你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