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打秋风的穷亲戚 二十三 三合一
除了痛之外, 苗东家还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迷茫。
过去那些年,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住在客栈,客栈生意一般, 但养家糊口足够,之所以攒下来的银子越花越少,是他悄悄跑去赌了,好在看见情形不对后及时收手, 这才没把所有的银子输光。
以前他是怎么对姐弟二人的,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两家说是亲戚,其实跟仇人差不多。玉华肯定不会再让他们一家继续住在客栈……可问题是, 他带着妻儿往哪儿搬呢?
他最开始赌输的时候, 不愿意动用家里的存银,就将他那久不住的又租不了几个子儿的院子给卖了。
那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可能会无家可归。
姐姐临终之前早就说好了的,只要他将姐弟二人养大, 就会将客栈送给他。他早已将客栈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就没想过要还。
看着姐弟二人有说有笑离开, 苗东家心生不满, 忍不住出声:“玉宜, 你们如今住在哪儿?要我说,你们俩也不会做生意。做生不如做熟,要不然这样好了, 你们把客栈租给我,我每月付租金,按年付也行。”
“不用了!”余玉宜一口回绝。
苗东家心里一堵:“客栈不是你的,得看玉华怎么说。”
余玉华对他的厌恶几乎是毫不掩饰:“限你们两日之内收拾东西搬走, 如果你们敢在那房子里乱来,或者是敢把房子弄坏。我一定追究到底。”
他冷言冷语, 苗东家受不了在自己手底下的小可怜如此嚣张,冷笑道:“小白眼狼,要不是老子,你们俩早就饿死了。”
余玉华冷冷看着他:“周围那一片的邻居都知道我们姐弟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随便你怎么说。”
姐弟俩很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苗东家站在原地,又是气闷又是愤恨。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找了马车气急败坏往回走,他已经打算好了,先收拾行李搬走,回头找个人以牙还牙,将那姐弟俩狠揍一顿。这客栈是怎么给出去的,就让他们怎么还回来。
苗东家回到家里,天已经过午,一早上母子三人忙的脚不沾地,苗母看到男人回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头呢?一把年纪的人了,分不清轻重缓急,昨天那些客人全部都丢给我……本来最近生意就不太好了,我们忙不过来,到时客人会更少。眼瞅着两个孩子就要议亲,到处都要花钱,身为孩子的爹,你愣是不知道着急,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了你这么个不理事的……”
她张口就骂,不给苗东家说话的机会。
苗东家没有像往日那样吼回去,等她念叨够了,才道:“不用管那些客人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做生意,名声没了就没了吧。你去收拾行李,最迟明天我们就要搬走。”
苗母一愣。
“搬?搬去哪儿?”
她和苗东家一样,早已把客栈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甚至还在规划着将一楼剩下的几间房全部打通给儿子做新房。
“我把客栈还给玉华了。”苗东家摆摆手,“今天早上过的契书。”
苗母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无果后瞬间气得满脸通红:“姓苗的,你什么意思?”
苗东家皱了皱眉:“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放屁!”苗母破口大骂,“你能有什么苦衷?那姐弟俩都已经离开城里,即便回来,也不过住两三天,他们的长辈都已经死绝了,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你别把老娘当傻子,真有苦衷,也是你自己龌龊!旁人外甥女跟舅舅乱来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也想沦为那样的笑话?那小丫头片子长得好,一副狐狸精模样,不过第一回见面就勾得人家愿意花二百两银子……”
此时的苗母已经气疯了,太过生气,她开始口不择言,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看那狐狸精的眼神……我呸!你根本就是个畜生!连自己的外甥女都……”
“闭嘴!”苗东家恶狠狠瞪着她,“不许胡说!”
他确实有点龌龊心思,但到底不敢挑战人伦,他以为这心思藏得很好,没想到被妻子看在眼中,甚至还被妻子大剌剌吼了出来,此时他又恼又怒,更怕昨天晚上为姐弟二人打抱不平之人再来找自己麻烦。
苗母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性子,被男人骂了后,愈发口不择言:“让我说中了吧?我呸,你必须去把客栈给我拿回来,要不然,这日子就不过了。反正我不走,要走你走!想让我给小娼妇腾地儿,你做梦!”
苗东家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一声,苗母愈发愤怒,刚才是张牙舞爪的骂人,这会儿尖利的指甲直接朝着男人脸上招呼。
“你敢打我,我挠死你……”
苗东家身上有伤,一时间有些应付不来,眼看这女人不依不饶,他怒火到达了顶峰,一脚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
“贱人!让你搬你就搬,说那么多做什么?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弄死你。”
苗母摔倒在地,看到男人满脸凶狠,向自己的目光是前未有过的愤怒和恼怒,她不敢再还手,趴在地上大喊大叫。
“我们能搬去哪儿?睡大街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原先契书上都说好了的,凭什么要还?要还你还,我的那一半留着……”
她又开始不讲道理地胡搅蛮缠,最后却在男人恶狠狠的目光中闭了嘴。
再不闭嘴,又要挨打了。
*
不说苗家夫妻闹得有多凶,余玉华回外城的一路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姐姐,你说舅舅怎么会主动还房子?”
余玉宜前面十几年做梦都想要有人将自己带离泥潭,却始终都等不到。渐渐地,她就明白了,在这个世上,谁都靠不住。
唯一一个靠得住的人就是赵志东。
舅舅提出还房契……搞不好和他有关。
“可能是他良心发现,玉华,他还了你就收着,回头你把生意接过来做,想想办法,做好一点。养家糊口是足够了的。”
余玉华点头:“好!姐姐,本来这房子应该我们一人一半,以后你和姐夫想住就住,回头我找人给修整一番,给你做一间闺房。”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心情都不错。
回到客栈里,姐弟二人才得知赵志东已经带着几位姐夫走了。
顾秋实带着他们去了码头上,三位姐夫手头的银子不多,加起来也不少,他们要了料子,可以装三车。
一开始几人是打算跟顾秋实合伙,顾秋实说买料子去卖,稳赚不赔,还提议让他们将料子送到隔壁的镇上,绝对一下子就能卖完。
有他打保票,几人也想单独试一试,如果成了,他们以后也敢自己干,反正都要有第一次嘛。
他们要了料子,顾秋实直接包了半船货物,跟另一个东家一起分了整船的东西,料子瓷器胭脂水粉包括药材都有,转手就能卖钱。
但是,东西弄回来是已经是中午,当天能处理完,却搬不完,连夜弄好后,最快要第二天才能回家。
三位姐夫碰头一商量,决定先回去。
顾秋实将他们送走了,然后跑去了内城谈价钱,谈妥后又找人送货,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夕阳西下,货物才送进了城。路上肯定有损耗,他打算第二天结账时再与各东家细算。
半船货物,各种东家加起来有四十多人,所以船东家才会舍得让利。
虽说少赚了一点,但不用多费心思,船一靠岸,价钱谈好就不用操心,东西卸完,转头又可以启程。
顾秋实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一上楼就看见了余玉宜。
“还顺利吧?”
顾秋实颔首,简略地把白天做的事说了一遍。他声音低且温和,很快就让余玉宜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等到说完,余玉宜已经全人没有了方才站在楼梯口时的紧张和担忧。
余玉华坐在对面,看着二人相处,心下有些庆幸。他早就知道姐夫是个好人,这几日的相处,他更是发现,姐夫只对姐姐一个人耐心十足,面对旁人时,虽然也温和有理,但总让人疏离,不敢与之多说。
他悄悄走了。
余玉宜看到了弟弟的小动作,没有出声阻止,因为有话要和未婚夫单独说。
“今天早上我们都走得急,我想知道……舅舅把小楼还给我们,是不是和你有关。”
顾秋实扬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余玉宜抿了抿唇:“今天我看见舅舅走路不太自然,还看到了他手腕和胸口的伤,昨晚上……我有听见你窗户有动静,你肯定有偷偷溜出去。”
顾秋实乐了,敲了一下她额头:“小机灵鬼。”
余玉宜听到他默认,心下复杂:“你不用如此,我怕你出事。反正……你也不会不管我们姐弟,小楼拿不回来就算了。”
顾秋实不置可否,问:“他还了吗?”
余玉宜点点头:“房契是改了,想要让他们搬出去怕是有点难。”
“花点钱,找外人去撵。”顾秋实解释,“这世上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好心人,认为这天下无不是的长辈,如果你们姐弟逼迫太过,他们会说你们的不是。”
余玉宜皱了皱眉:“好!”
顾秋实笑了:“不过,最好的办法是像我昨天晚上那样直接打到他怕,他不敢不搬。”
他侧头,眼神波光潋滟。
那副模样,仿佛再说赶紧请我帮忙。余玉宜呆了呆,认真道:“志东,会不会太危险?”
“你不信我?”顾秋实一脸控诉。
余玉宜一乐:“那么,麻烦志东了。”她眨眨眼,“回头我有谢礼相送。”
她变得越来越鲜活,顾秋实心中一动:“谢礼我要自己讨。”
余玉宜对上他的眼,脸瞬间爆红。
*
深夜,顾秋实又跑了一趟。
彼时苗家夫妻都没睡着 ,两人正在吵架,一个害怕挨打说什么都要搬走,另一个想倚老卖老,口口声声说她是长辈,姐弟俩不可能出手撵她,说什么也不肯搬。
顾秋实还听到苗母满口污言秽语,当即冲了进去将二人锤了一顿。
收拾这两人,简单粗暴,都不用迂回婉转,临走时,顾秋实用暗哑的嗓子放话:“你们最好明天白天就搬走,不搬也行,夜里我还会来,就看你们能撑住几日了!”
夫妻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纠缠?
翌日一大早,他们连客栈里的客人都不管了,也不敢对房子做什么,慌慌张张收拾了行李落荒而逃,这让两个孩子很不满。
他们一大早起来就搬家,还没来得及找落脚地,苗母早就想好了,先回娘家住两天,再找地方住不迟。
出了门后,苗母就在为以后打算,想到什么,她紧张地抓着男人的袖子:“那些银票……”
苗东家叹气:“头一天晚上那人来的时候就全部拿走了。”
苗母惊了,确定男人不是开玩笑,她急得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这边顾秋实又在城里耽搁了两天,看着余玉华接手了客栈,还帮他出了一些主意,卤味和热菜要卖,不光招待留宿的客人,还要招待食客。
余玉华在这个客栈长大,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他找了一个特别擅长炒菜的大厨,还找了个做点心的厨娘。
前后不过五天,客栈重新开张,顾秋实还出主意,说住一晚送一晚。开张后房钱比周围的客栈要高两成,但可以住两个晚上,不过,得下次入住才能兑现。
此处有码头,苗东家做生意不上心,还能把客栈开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此处的位置。
客栈位置偏僻,但这一片的客栈都物美价廉,来的客人不少。
顾秋实又去郊外转了转,他准备在城里开个染坊,此处有码头,可将染好的料子送往全国各处,当下想要染出鲜艳料子工序繁多,需要的原料也难寻,但凡带颜色的料子都特别贵。
他买下了一片山头,花费了半天画出图纸,然后找来了城内有名的建房师傅,两天后就敲定了此事。
等到收拾了赵志鹏,他会搬到城里来住,以后再把一家人都接来。
之所以在村里建房,是当下人有落叶归根的想法,不管活着的时候飘到了哪里,死了也要回家乡安葬。
这房子,本就是借给赵继发夫妻养老的。而建这么大,纯粹是为了以后能住得下。
他启程回去时,姐弟俩这边也忙得脚不沾地。余玉宜想要在城里帮弟弟,也因为二人还不是夫妻,长期在同一屋檐下,容易惹人闲话……之前是没办法,如今有了住处,余玉宜还是希望自己能在娘家待嫁,成亲后再去夫家住。
顾秋实没有勉强她,再回到村里,距离他出门已经有十天了。
这一次顾秋实又带了不少脂粉,不过,他只收了一成利,全部交给了三位姐夫,让他们去隔壁的镇上脱手。
三人之前一人赚了十多两银子,已经很满足,看见脂粉,除了还没有试过的三姐夫心存顾虑,另外二人都欣然接受。
顾氏没有看见未来儿媳妇,还满心担忧,以为儿子进城一趟把人给弄丢了。
得知姐弟二人是抢回了属于自家的客栈,顿时放下心来。以前儿媳妇一无所有她都没有嫌弃,如今得知儿媳妇娘家有客栈,她更是欢喜不已。
儿子不在村里,有些闲话听不见。但她都知道,志东和志鹏算是村里挺最能干的两人,村里人难免拿他们来比较。
赵志鹏娶的城里姑娘,拥有自己的院子,还有大把嫁妆。而玉宜……只是一个孤女。好多人都说,儿子不会选人,明明会做生意,娶媳妇该找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他却只看脸娶了一个好看的,肤浅!
儿媳妇娘家是生意人,儿子总不肤浅了吧?
顾氏越想越欢喜,想到什么,道:“对了,你们走了的那天,芳儿不见了。她带着孩子一起,偷了你大伯母的银子,坐了镇上人的马车回城了,一家子还说要去找,跑去城里也没找到人。你有看见吗?”
当时周氏还想把这件事情赖在儿子身上,非说是儿子把他们家媳妇诓走了,顾氏当场就骂了回去。以前不跟周氏计较,是因为她养了三个女儿,若是她太过泼辣厉害,会影响女儿议亲 。如今闺女已经嫁人,儿子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两人也不再是妯娌,顾氏再不愿意退让。
帮着寻找芳儿的村里人到镇上打听了一下,得知芳儿独自坐了马车离开,当时她想和儿子一起,被拒绝了。
顾氏得知此事,更是欢喜,有理更要声高,她得理不饶人,狠狠把周氏羞辱了一顿。
顾秋实顿时乐了。
周氏因为有个会读书的儿子,在村里人面前还装一装温婉,在顾氏面前从来都特别霸道。
“她没生气?”
“她气她的,气死了更好。”顾氏一边说话,一边去厨房做饭。
饭还没好,忽然听到有马车的动静从外面路过,此时大门还开着,顾秋实随意瞄了一眼,刚好看见有人掀开帘子。
那人看见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问:“敢问这位小哥,你知不知道赵志鹏家住在哪儿?”
顾秋实对这一行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他们应该是来追债的。他心情不错,朝着村中的方向一指,“往那边走,到时你再问一问。”
那人道谢,利落地跳上马车。两架马车很快离去。
顾氏瞅见,好奇问:“这些难道是志鹏在城里的同窗?”
“我看不像,里面全是大男人,个个凶神恶煞。”
顾秋实眼神意味深长,“我感觉他们是来追债的。”
顾氏一惊:“那他们会不会找村里人的麻烦?会不会看在我们两家的关系上跑来问我们要钱?”
“娘放心,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顾秋实起身就走,“我看看去。”
不光是顾秋实一个人看见了两架马车,这一路过去,好多人都看到了陌生人来村里,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两架马车是为何而来,看见顾秋实,立即打招呼询问:“志东,你看见那两架马车了吗?”
顾秋实颔首:“他们还跟我问路,说是找赵志鹏。”
关于赵志鹏欠了债不还,却跑去将已经过继出去的堂弟往山下推的事,村里人几乎都已经听说了。
村里人除了干活之外,平时没什么消遣,眼看有热闹瞧,众人都兴致勃勃往那边奔。
相比起对顾秋实的温和有礼,一群人到了赵继强的院子里后,那是不讲理凶神恶煞。进门先就把放在门口已经坏了一半的水缸给敲成了碎片。
“还钱,还钱,什么人呐,借银的时候话说得好听,结果到了还债的日子个人影都不见,还跑到了几百离开外的乡下躲着。你以为躲得掉吗?”一群人都很凶,手里拿着棍棒大刀,“欠了这么多的债,即便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找到你。”
赵继强脸都吓白了,他也看到了门外越来越多的村里人,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丢脸,这群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万一下狠手,一家子扛不住啊。
“上门就是客,几位快屋里坐,不管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喝着茶慢慢聊。”
为首一人取出一张借据:“二百八十两银子,姓赵的自己亲自画的押,让他出来说话。”
赵继强心里一沉:“我……我们没有要赖账的意思。”
此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真的想把这混账交出去,实在是家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哪怕是把所有的地和房子卖掉,也只能凑足一半。
“那就让他出来。”
赵老头看到这架势,吓得有些腿软,见儿子进了孙子的屋子,急忙也跟了进去:“老大,你可不要犯蠢,咱们家还不起债。别到时把所有的房地都拉进去了也还是救不会志鹏。”
此时的赵志鹏也很害怕,听到外头的动静,他根本不敢出门去面对,又听到爷爷的话,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爹,你救我呀,救我一回,以后我绝对不乱来,我天天在家守着你,再不去城里了……”
赵志鹏痛心疾首,赵老头恨铁不成钢,赵继强满腹纠结,想扔儿子又舍不得。
院子里的周氏在找回了力气后,悄悄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孔红儿被关了好多天,三天之后她就叫唤不动了,但她不愿意卖掉自己的院子和回娘家要钱帮赵志鹏还债,无论周氏怎么问,她都装死。
周氏不敢真的把儿媳妇饿死,一家子可承受不起孔家的怒火,于是,即便儿媳妇不松口,她也送了半碗稀粥。
每天小半碗粥,反正饿不死人,但也让孔红儿提不起半分力气来逃跑。
孔红儿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后,心下大喜,如果说原先她对赵志鹏还有几分感情,有些舍不得离开他的话,在这十多天的关押之中,这点感情早已经消失殆尽,此时她对赵家人只余满腔的怨恨。
她不想被关在这乡下,从小到大她都没有饿过肚子,这十多天她吃尽了前面二十年从来没有吃过的苦头。
天天饿得昏昏沉沉,但凡有点清醒,孔红儿都在想自救之法。
这村里经常去城里的只有赵志东,最近还有他的三个姐夫。但是,孔红儿跟其他的人不熟,她只认识赵志东,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只有他,可问题是,赵志东本不来这个院子里,她想要请人帮忙,得自己跑出去……比较棘手的是,她和赵志东之间有些恩怨,很害怕好不容易逃出去却被赵志东拒绝帮忙,那就完了。
听到外面那群人凶巴巴的声音,孔红儿断绝自己的机会来了。
说到底,这些人跑这么远是为了银子,孔红儿认为可以掏出一份说服他们将自己带回城里的酬劳。
大不了,把自己的院子搭进去。
因此,孔红儿看到门一开,想也不想就往外逃。
周氏是来问儿媳妇要银子的,见她要跑,下意识伸手去抓。
孔红儿窝了十多天,做梦都想要跑出这间房门,动作特别利落,但因为手软脚软,刚跑两步就被周氏给抓住。
她不甘心,冲着那群追债的打手大喊:“我是城里的姑娘,家里是做生意的,我爹有两间铺子,你们我回去,我一定可以付出让你们满意的酬劳。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啊……”
为首之人满脸兴味:“你愿意给多少银子?”
孔红儿大喜:“二十两!”
这确实不少了,不过,没有人嫌银子多。那人摇头:“你是赵家的儿媳妇,我们把你带走,那是跟他们抢人,要是被赵家告了,我们还会惹上官司。民不与官斗,我们可是清清白白老百姓,这点银子,不值得让我冒险。”
孔红儿原本可以几两几两往上加,但她太想要离开赵家,一咬牙道:“五十两!”
这一下,为首之人特别满意,看了一眼边上的两个壮汉。
壮汉飞快上前,直接抢人。
周氏不想给人,可她也拦不住啊。
再说,这两个人的胳膊都要有她的腿粗了,万一生气了给她一下子……她哪里受得住?
周氏手中的儿媳妇被拖走,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拍地哭着喊:“红儿,我们赵家没有亏待你呀!有那五十两银子,拿来给志鹏还债不好么?你是志鹏的妻子,他好了你才能好啊……”
孔红儿不这么认为,她乖乖站在了一群男人之中,低声道:“我还有行李,里面有三两银子,我想去拿。”
不光要把银子拿回来,带回来的换洗衣物她也绝不会留下便宜赵家。
其中一个壮汉带着她进门去取。
这期间,赵老头从孙子的屋中奔出来,却不敢上前去将儿媳妇抢回。
实在是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揍。
孔红儿收拾行李很顺利,从屋中出来时看了一眼隔壁床上躺着的赵志鹏,夫妻俩已经接近半个月没有见面,上一次分别时,二人还不欢而散。
赵志鹏看到了妻子,他躺在屋中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做梦也没想到这时候孔红儿愿意把银子白给那些人,也不愿拿出来帮他还债。
“红儿……”
孔红儿呸了一口,吐了口水骂道:“赵志鹏,老娘简直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遇上你,咱们夫妻缘分已尽,以后你那些破事再不要拿到我面前来说,城里的院子也没你的份。以后你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一次,我打你一次。”
她不能把面前的这个男人碎尸万段,但实在是没有力气,这些日子的遭遇已经让她对这个男人死了心,如今只剩下满腹恨意。但她也明白,自己在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付出都已经不可能收回半分。如今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
“赵志鹏,好自为之。”
孔红儿说完,看向身侧帮自己拎着行李的壮汉:“你们有没有吃的,我都要饿死了。”
这么多人从城里来,不可能停下来去镇子里大鱼大肉,本来就是带了干粮的。
壮汉拿了干粮,将孔红儿送到马车上坐着吃。
孔红儿就知道这些借债的人还算讲道理,只要乖乖还钱,他们就不会乱来。
周氏看到儿媳妇出了院子的门,心知自家再不可能辖制她,儿子的债也再指望不上她,气得破口大骂:“孔红儿,你个不要脸的贱妇,那是一群大男人的马车,你一个人和他们挤,跟花楼里的娼妇有什么区别?快给我下来!”
孔红儿当她放屁,饿了太久,这干馒头她不敢吃太快,小口小口抿着,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院子里的赵继强终于下定决心,他也舍不得把所有的田地卖掉还欠一堆债让自己老无所养,于是咬牙道:“这是赵志鹏欠的,你们把他带走吧。”
为首之人冷笑连连:“父债子还,子债父还,那玩意儿还不起,你们就得想法子。兄弟们,都找个地方坐下歇着,东家可说了,拿不到银子,我们回去了都会被责罚。”
一群人壮汉各自找了凳子坐,没凳子就坐桌上,桌上也坐不下,干脆坐在了屋檐下。
“嫂子,我们这么远来,肚子早就饿了,麻烦你帮哥几个做点能饱肚子的饭菜。就当是……利钱。”
周氏面色发白。
说好听点是利钱,说难听点,就是白吃白住。
但这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感觉随时会动手打人,她也不敢不听呀。
因为欠着人家的银子,他们甚至不敢去告状,只能任由这群人为所欲为。
赵继强看着满院子的大汉欲哭无泪,再一看院子外的村里人,恍惚间想起自己原先在村里人面前的高高在上,只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再也无颜见人。
“做吧做吧。”
他拉了赵老头进边上的屋子去商量对策。
赵老头又能有什么办法?
本以为直接把孙子甩给这些人就能不还债,谁知他们根本不要人,只要银子。
“爹,说话呀,这银子咱们要是不还,他们一直在这儿住,像什么样子?”
赵老头抹了一把脸,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再次苍老了十岁不止:“原先我让你去城里看看志鹏,嘱咐一下让他别乱来,非说他是个好的,非说他有分寸……”
“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后悔了行了吧?”赵继强催促,“到底怎么办?您拿个章程呀。”
“还能怎么办?先把家里的地卖了。再把隔壁……”赵老头才发现孙子科举无望后,满心满眼都想把老三认回来,即便老三不回,隔壁的那个院子也要给他留着。
如今看来,留不住了。
“隔壁那院子也卖了吧!”
赵继强一脸焦急:“可这也还差一大截呀。爹,您想想办法。”
赵老头哪里不明白儿子的意思?
这混账是想让他出面去问志东要银子。
凭着这些日子以来两家的来往,赵老头心里很清楚,自己跑去跟儿孙开口,不过是又被拒绝一次罢了。赵志东的银子,没那么好拿。
“我出去借一借吧。”
赵继强见状,急忙嘱咐:“爹,要债的人都已经堵到了我们家的院子里,你如果跑去找村里人借,他们可能不会帮忙,你还是去找志东吧。志东只要愿意帮忙,肯定能凑齐剩下的。”
赵老头皱了皱眉,他其实明白大儿子的意思,问村里的其他人借钱,不管关系有多亲近,那是绝对要还的。
而问赵志东借……他是亲爷爷,就算不还,赵志东也不能把他如何?
这混账,从小到大没干过活,吃的所有东西都全用来长心眼子了。
“老大,如果志东拿了银子,你必须要还!”赵老头说了这话,心里有些后悔。老大分明是要赖账,即便是答应了,之后死活不还,谁也拿他没辙。
赵继强想也不想就点头:“以后我有银子,一定会还上。”
知子莫若父,赵老头立刻就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漏洞。
有银子了会还,没银子就不还了。
赵老头一拂袖,他就多余说这些废话。当即出门,在人群里看到了小儿子父子二人,见他们满脸的兴致勃勃,赵老头心里顿时堵得厉害。
他没指望小儿子真的倾家荡产帮大儿子还债,可是大儿子都倒了霉,小儿子身为亲兄弟却在这儿幸灾乐祸,这……哪有半分兄弟情?
“继发,你来。”
赵继发不来,他不止不上前,反而往人群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