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打秋风的穷亲戚(完)三合一
赵继发心知, 这种时候凑上去,那就是送银子的。他这辈子没有赚到什么钱,没能让孩子过上优渥的日子, 两个小的儿子读书都靠大儿子供养。他这个当爹的已经很拖儿子后腿,绝不能再做个老败家子。
亲爹求上门,三五两银子,他咬牙就给了。可这是三五十两, 他给不起。
这门亲戚认不得。
此时他还有点庆幸自己被过继出去,要不然,赵志鹏欠了债, 他这个亲叔叔要是一点都不给, 那一定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很明显的事,赵家想要还债,就得凑够这么多的银子, 他不给,赵家就得从村里其他的人家去借。而在赵家缺这么多银子的情形下, 借银子给他们,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是, 赵继强开了口,又不可能一点都不给……最后绝对都会怪到他的头上。
“爹,您是不是想让我帮大哥?”赵继发直接把事情摆到面上来说, “我帮不了,不是我当家呀。”
赵老头并不想轻易放弃,一扭头就将目光放在了孙子身上。
顾秋实扬眉:“我做生意呢,本钱都不够……”
说实话, 赵老头并不想为了赵志鹏欠太多债。
这些钱最后都是要还的。
他一把年纪了还不动,真要是借太多, 怕是死了都要被人是不是提起来骂一顿。但他也没想到父子俩当着村里人的面拒绝,这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
比起欠债,他更怕欠人情债。眼瞅着赵子鹏是指望不上了,为了给他还债,家里的东西一样都留不住,也就是说,指望老大养老,即便夫妻俩有心,也无力让他们老两口过好日子。
这样的情形下,他并不愿意往死里得罪孝顺的小儿子。
“志东,我……你先过来嘛。”
顾秋实上一次就知道赵老头没那么想救赵志鹏,这会儿一拉赵继发,三人凑到了一起。
赵老头带着他们走了一段,眼看四下无人,叹口气道:“志鹏欠太多了,家里根本还不上,我也没指望让你们倾家荡产帮他还……老大一辈子就那个样,他到死都还不起志鹏欠的这堆烂账。志东,带着你爹你爷爷去城里吧,直接躲开算了。要不然,你们一点都不拿,不说村里人怎么看,那些打手也不会放过你们家。”
赵继发面色复杂。
“行。”
赵老头说出了自己认为的最好的安排,但听到小儿子一口就答应下来,他心里又有点堵。
“走吧走吧,这事儿不解决,你们就别回。我就不信那些人还能在家里住一辈子。”
那边父子俩转身要走,赵老头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悲愤地指责道:“我也知道志鹏不像话,可你们……你们这是见死不救啊。哪怕志鹏要把志东推下山,但你们到底是兄弟呀!志东,你今天要是不拿银子,以后就别认我这个长辈。老子再也不会管你的死活,你休想占我家的便宜!”
顾秋实:“……”
这说的都是什么?
赵老头居然把赵志鹏要推他下山的事都喊了出来。
出了这种事,顾秋实一个子儿不出,村里人也能理解了。
赵继发叹了口气,一把抓起儿子胳膊快步跑了。
“别以为你爷爷是为了你,他纯粹是为了自己。这是想留后路,想让我养他老。”
顾秋实点头:“我知道。”
赵继发心里暗恨:“这臭老头,忒聪明了,他要是逼着我还银子,我也能心安理得的再也不管他……算了,反正我不会拿太多东西给他,等他实在没吃没喝再说。”
顾秋实扭头看他:“爹,我在城里买了一片山头,那边要修建染坊,你……到时候我多修几个院子,你跟娘一起搬过去住吧。”
父子俩不借钱给赵志鹏还债,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除了少部分脑子有包的,都不会出言指责赵继发。
但是,如果赵继强因为这笔债不能给双亲养老,老头夫妻二人老年过得凄苦,而赵继发日子又还不错的情况下他还不管爹娘的话,是一定会被人指责的。
即便是管了,按照村里那些分家的儿子每个月送二十斤粮食二斤肉,一年两套新衣。在赵继发几乎天天吃肉时,肯定也会有人说他给得少。
管不管都要挨说,那还不如避开呢。
说到底,赵继发已经过继了,不再是赵老头的儿子。他去了外地,逢年过节回来时给老头带点东西,那谁也说不着他。
至于赵老头过得不好他身为儿子没让人送东西回来……他可以不知道嘛。离得这么远,口信带丢了是很正常的事。
赵继发叹口气:“志东,爹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干,光给你添麻烦了。”
顾秋实摇头失笑:“没有,反正我也要建不少院子,您是我亲爹,我建的房子旁人可以住,难道您就住不得?”
赵继发想了想:“行!我们搬过去住,其他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帮你守个门扫个地搬个杂物,我还是能的。”
儿子开铺子做生意,他们夫妻就可以去帮忙搬货打扫了。
说实话,儿子这些年在外头忙碌,赵继发怀疑儿子多半饥一顿饱一顿。有妻子在,起码一日三餐是安排了的。
顾秋实没有多说,回家后我就跟家里人商量搬家的事。
赵大方面色格外复杂,当初过继时,他一直以为这孙子在外头做生意是小打小闹,从一开始想的就是自己拿银子贴补这一家子,他们得了他的恩,回头帮他养老。
可现在看来,好像是他占了这一家子的便宜。
当然了,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将到手的儿孙往外推,这一家子都是厚道人。
顾氏有些不太情愿,她感觉一家人搬进城里是给儿子添麻烦。
此时她还不知道赵家人的厉害,顾秋实也没有多说,只道:“小五小六这么聪明,如今是在启蒙,镇上的那个夫子足够,但以后他们肯定要去城里读书。兄弟俩年纪这么小,我又那么忙,顾不上他们。”
“我去照顾,顺便照顾你。”顾氏急切道。
顾秋实不置可否。
他不打算成亲后跟长辈一个屋檐下,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住久了多多少少会有点矛盾,谁受委屈他都舍不得。
还是分开住的好,房子可以建得近一点。
顾秋实的院子已经建好,家具也已摆好,只等选良辰吉日暖房。
暖房定在三天后,一家子除了准备暖房宴之外,已经在考虑两个月之后搬去城里的事。
一时间,家里众人都挺忙,压根顾不上看赵志鹏的笑话。
*
赵老头跑遍了村子里,借到了几十个铜板。
这是别人施舍给他不需要还的。
其实这也是赵老头想要的结果。
没有借就不用还,至于那些人拿不到银子会如何……大不了就是吃吃喝喝,还不要他来煮。最后,多半要让孙子自己想法子补上这个空缺。
借了利钱还不上债,断手断脚很正常。
不过,在赵老头看来,即便家里不帮忙还债,他也已经对得起孙子。
赵志鹏自己闯下天大的祸,把人惹来家里让他丢脸,他都懒得计较了,其他的,实在无能为力,反正孙子已经不可能参加科举,别说被人断手断脚,就算被人断了脑袋,那也是他活该。
当然了,家里的那些地是留不住的。
二十多亩地的契书当天就被拿到镇上卖了银子,当时是由四个大汉“送”赵继强去的,价钱还行,得了一百二十两,只是,赵继强刚刚抬手,就被身后的人抢了先。
那银票,他连边边都没挨着。
拿到了银票,这些人也怕出事,第二天就有四个人回城,而孔红儿做梦都想要离开村里,提出要先回去。
把她送回孔家,银子就能到手,为首之人欣然答应,看在五十两银子的份上,还没让她跟几个大男人挤,而是专门给她腾了一架马车。
孔红儿临走之前,站在马车上手指着赵家的大门破口大骂:“赵志鹏,你个黑心烂肺的混账东西,老娘简直是瞎了眼。你活该断子绝孙,芳儿生的那孩子多半不是你的种,是你的种也会被她带着改嫁改姓。本姑娘等着看你的下场。老天不收你,本姑娘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一脸愤然,情绪激动不已。
如果不是赵志鹏已经惹上了大麻烦,她不能跑回娘家后,花点银子找一群混混来将赵志鹏收拾一顿。
“去死去死去死!”
周氏这些日子特别绝望,吃饭的人很多,这些人还不是随便就可以糊弄的。饭菜做得不好,他们直接就掀了桌子让重新做,一直做到让他们满意为止。死老太婆说自己这里痛那里痛,反正是干不了活儿,将这十几个大男人都丢给她一个人伺候。
更气人的是,她原本想找机会跟他儿媳妇讨饶,可儿媳妇死活不进院子,吃饭也不进来,让那些男人给她送到马车上。
此时看到儿媳妇要走,周氏真的特别恨,她奔出院子:“孔红儿,你有五十两银子给他们,为何不拿来给志鹏还债?加上你的五十两,这就还了一大半了。”
孔红儿翻了个白眼,谁都会算账,她心里也有一本账,出五十两银子确实可以尽快帮赵志鹏把债务还上,可凭什么?
且不说帮了赵志鹏,他们就还是夫妻,那些追债的人不会放过她,还要让她给更多……谁又能保证赵志鹏这是最后一次?
这个男人满口谎言,骗孔家不是一次两次,孔红儿又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可能还要和他继续纠缠?
最重要的是,赵志鹏手脚都断了,不可能再参加科举,没有了读书人的名头,他就是一个偏远山村的乡下汉子,甚至还不如村里的庄稼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自己都养不活。
孔红儿个城里的姑娘,拿着还算丰厚的嫁妆,她要做的是秀才娘子,可不是嫁往乡下种地养鸡喂猪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赵志鹏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烂货,这一次你帮他还上了,肯定还有下一次。你们家早晚被他拖垮!不信等着瞧!”
这笃定的语气和类似于诅咒的话让周氏气得发疯。
“你个嫌贫爱富的势利眼,以为底下的婆婆都跟我一样和善?你改嫁后绝对遇恶婆婆,绝对给人做后娘,老娘等着看你的下场。”
两人互相对骂,各种难听的诅咒张口就来。最后谁也没赢。
孔红儿是哭着走的。
银子送回去了,剩下的这些人打算在院子里长住,第二天就买来了不少被褥,没有床睡,他们就在屋中打地铺。但是吃食上一点也不能委屈。
赵家别说还债,每天供这些人吃喝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赵继强想不到解决之法,再次催促父亲去找赵志东借银子。
“爹,你不帮志鹏,他就要完了。”
赵老头不这么认为,即便是听说那一家子准备搬去城里住,他也一点不慌。赵志东银子越多越好,等赵志东变成了豪富,手指缝里漏一点,一年给个几两,就够他们老两口在乡下嚼用了。
而想要从赵志东手里拿到银子,这会儿绝对不能上去添堵。
“我帮了啊。老头子我就差把这把骨头也拆给他了,继强,你说这话可没良心,之前我又不是没去。要怪就怪你们闹着要过继,把继发给推远了。”赵老头叹了口气,“早知道志鹏这么混账,当初就不过继,我们两家隔壁住着……”他也不怕老无所依了。
赵启强听到父亲这话,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哪里不明白,父亲这是在两个儿子都选择了另一个。一时间,他一颗心像是泡进了黄连里,呼吸间都是苦味。
原先他会读书,儿子会读书,父亲就特别疼他们父子,那时他们父子受到了长辈的偏爱,他知道二弟心里不高兴,但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到了此时,他总算是明白了二弟的心情。
“爹,你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赵老头气急败坏,跳起来大骂:“赵继强,你这话可没良心,还要老子怎么管?长辈传到我手里的地全部都已经搭了进去,我拿什么管?我这一身血肉卖了行不行?”
赵继强看到父亲这样激动,急忙安抚,一转眼看向老两口住的正房。
就他知道的,老两口手头有十来两银子,兴许还要更多一点。但是,一群混混住在家里追债,老两口却始终都没有把那些银子拿出来。
既然父亲不肯松口,那他就去求亲娘。
母亲从小到大也很疼他的。
稍晚一些的时候,趁着赵老头不在,赵继强跑去找了亲娘。
“娘,你帮帮儿子……”
赵老婆子确实很疼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孙子,她也很烦院子里的这些混混,男人还好,她和儿媳妇可是女人。虽说她一把年纪了,可跟这么一群男人住着……好说不好听啊,她可不想晚节不保。
但她仔细想过了,大孙子闯的祸太大,家里根本扛不住。老头子也不止一次劝说,不能把他们俩承担那点儿底子拿出来,更不能跑到继发面前那里去借银子……小儿子是夫妻俩唯一的退路。
赵老婆子有点想让小儿子帮忙,又觉得老头子的话有道理,志东确实可以帮忙还债,但是凭什么呢?
换一个思路,志东帮忙还的一百多两银子拿过来给他们夫妻养老,足以让他们过得很滋润。还有,小儿子有一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赵志鹏一次闯了这么大的祸,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万一这次帮他摆平了,他又胆子大到再来一次,一家子怕是把骨头敲了都不够。
赵老婆子眼泪汪汪:“我也想帮啊,可我拿什么帮,这银子又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继强,我跟你爹都这把年纪了,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母子两人抱头痛哭,赵继强又是无功而返,他忽然就觉得很累,这么一大家子,只有他一个人为儿子的事情到处奔波。
他也不想管了。
他努力过,可就是凑不到银子,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赵继强不再执着于凑银子,院子里的那群人很快就发现了,于是这一天中午,其中一个打手进屋后不顾赵志鹏大喊大叫,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拖到院子里狠狠一扔。
可怜赵志鹏手上脚上都绑着木板,被这么一扔,痛得他惨叫不止,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他那尖锐的喊声。
周氏想要护着儿子,却被人抓住。
一群人扑上前,避开了赵志鹏的要害,狠狠将人打了一顿,正好的骨头再次错开。
赵志鹏痛到恨不得晕过去,偏偏又晕不了。
为首之人恶狠狠道:“子债父偿,如果你们不赶紧帮他还债,回头……咱们府城有码头直通矿山,无论男女,只要能干活,就能换十两银子。”
赵继强面色大变。
周氏吓得哭都不敢哭了。
为首之人却还嫌不够,冷笑一声道:“城里美貌的大丫鬟也才七八两银子,你们一把年纪还能换十两,不是因为你们要值钱些,而是因为……去了矿山就没有活着回来的,只要不死就得干活,干到死为止!”
夫妻俩吓得瑟瑟发抖。
老两口也心有戚戚。
可是他们连一半的债都没还上,想要把所有银子补齐,简直是白日做梦。
好在这些人没有折腾他们老两口的意思。
赵继强再次出门,这一次跟人借银子时,语气和态度都诚恳了许多,饶是如此,也只拿到了一两多的银子,就和上次借到的几十个铜板一样,这银子借出来,那些人就没想过赵家能还。
回家时,赵继强都哭了。
为首之人特别烦躁,他们来前就打听过关于赵志鹏身上的事,赵家只剩下院子和二十多亩地。唯一一个把银子补齐的可能就是赵志东出手相助。
可看这样子,赵志东那边根本不打算出钱,甚至还要带着一家人到城里躲开赵家。
这样的情形下,为首之人不想在村里浪费时间了。
“这么点儿东西,你打发要饭的呢?”为首之人拿过那一两银子,狠狠摔在地上,“哥几个喝茶都不够,把你们家地契拿来,然后收拾几件衣裳,咱这就走吧。”
赵继强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早就猜到凑不足银子可能会被这些人送去挖矿,刚听到他们让准备行李时,夫妻俩还是接受不了。
周氏瘫软在地上,抖着嘴唇,连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眼眶中满是泪水,哀求地看着赵继强。
赵继强很怕:“你们再给我两天时间,我……我这两天之内一定把银子凑足了……我这就去凑……”
说着,他就跑出了门。
他下意识就想去找侄子。
如今村里最富裕的人绝对是赵志东没有之一,听说他在城里的郊外都买了一片山头,如果他愿意帮忙,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赵继强都打算好了,今天就算是跪在侄子面前,也一定要逼得他帮自己还债。
“志东,开门!”
此时顾秋实暖房宴已经办过,没有请赵家的人。这会儿一家子正在院子里清点行李,他明天会回城,下一次回来是在两个月之后,到时会把家里所有的人都带走。
顾秋实打开门,看到失魂落魄的赵继强,一脸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赵继强不管不顾,直接就跪,赵继发眼疾手快,上前将儿子推开。
“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继发满脸怒气。
长辈跪晚辈,不说受不受得住的事,如果让旁人看见,他们会怎么想志东?
会说志东无情无义,大伯都下跪了还不肯帮忙。
赵继发一想到儿子会被逼到那种地步,整个人都要疯了,他气急败坏大骂:“赵继强,我这个当弟弟的可没有对不起你。你说让我过继,我就乖乖走了,走的时候院子和地什么都没有要。你是不是想把我逼死?你还不滚,我死给你看!我就不信,咱们两家之间夹杂了一条人命后,你还好意思来求志东。”
他说着,就要去厨房拿菜刀。
顾秋实感动于赵继发的这份维护之情,上前一把揪住赵继强的衣领,将人推到了院子之外。
“养不教父之过,你宝贝儿子闯的祸,你自己好好受着,不要想托旁人下水!”顾秋实一字一句地道:“我警告你,不要再打我们家的主意!”
赵继强摔倒在地。
这些日子,顾秋实也看出来了,赵继强从小就受宠,比起赵志鹏欠了债之后想方设法害人性命,赵继强是连害人都不敢。
这些天顾秋实也没去,就是防着赵继强动手,结果,就看他窝窝囊囊到处借钱,要不然就站在村里的小路上发呆。
看这样子,多半是不敢动手,所以顾秋实才打算收拾行李回城。
赵继强摔倒在地,身上有点痛,但不至于起不来身,但起来做什么呢?
起来了只能回去,与其回去面对那些混混,还不如躺在这儿呢。
可躺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他到底还是慢悠悠起身,失魂落魄回家了。
顾秋实说不帮就不帮,赵家人真就找不到凑够那些银子。两日后,老两口被撵出了院子,而赵志鹏和赵继强夫妻俩被那群混混带走。
走的时候,一家三口哭天抢地,仿佛死了爹娘似的。
村里人都不敢上前,一是怕那些混混,二来也是怕他们开口借银子。
顾秋实站在门口,一脸漠然地的看着他们被拉走。
赵志鹏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愤恨。
顾秋实嗤笑一声:“你可要多活一段时间,看着我过好日子。”
赵志鹏:“……”
他越想越恨,却又无能为力。这些人没有绑他,因为他浑身是伤,根本就逃不掉。
他不想死。
赵继发心情挺复杂的,读过书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哥落到了这种境地,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事。
“志东,别看了。”
顾秋实颔首。
这些人走了,他也能放心离开,于是拿着行李起身:“这一次去城里,我会准备马车,两个月之后,我用自家的马克来接你们。”
顾氏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住到城里……即便是在城外的山上,离府城也就一刻钟的车程。
“不急,如果实在不行,不用勉强,我住惯了乡下,去城里可能会不习惯。”
顾秋实笑着摆摆手,坐上了村里人的牛车,到了镇上后,又换了马车继续走。
因为家里给他准备了干粮,他没在镇上耽搁。又因为马车里只坐了他一个人,算是轻车简行,马车跑得特别快,很快就追上了赵志鹏等人。
镇上去城里的官道一开始很窄,遇上马车错车,就得停下来找一个宽敞的地方。顾秋实跟在两架马车身后,一时间越不了。
车夫心里着急,也不敢多说。
前面那群人一看就不好惹。
忽然,顾秋实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他前面一架马车马儿突然发疯,不管不顾往最前面的马车上撞了上去。
前面的车厢受不住力,直接就倒了,又因为另一篇比较高,车厢滚啊滚的往下掉,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滚到了半山腰。
发疯的那匹马儿也因为跑不动,被车厢一档,收势不住,也跟着往下滚。
拉着顾秋实的车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两家马车先后滚落,他脸色惨白,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好在控马多年,还记得将惊着了的马儿拉住。
顾秋实掀开帘子跳下去,看到底下的两个车厢已经摔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头块,摔下去的人乍一看到处都有,有些还在动,大部分没动,到处都是血。
“怎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听到他的问话,总算回过了神,咽了咽口水道:“我……我好像看见那个女人拿针扎马屁股了。”
顾秋实一看惊讶。
这属实没想到。
不过,倒也能理解。周氏往日里最疼自己唯一的儿子,她不可能像老两口那样放着赵志鹏不管。
而顾秋实不知道的是,那一群打手为了逼迫赵家还债,平时没少吓唬赵家人,说到了矿山后,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并且因为矿山上男多女少,一个女人要伺候好多男人。
周氏吓得连做了两晚上的噩梦,结果却被这些人绑了带上马车,她不愿意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也心知儿子还不上债后下场一定不会好。
到了镇上,一群人还将他们夫妻分开,那些男人对她动手动脚,她又哭又求,拼了命的往外爬。可身后的人又在抓她,她吓得不轻,一个冲动之下,就拿针扎了马屁股。
看到前面的马车翻倒,周氏就后悔了,但已经
来不及。
顾秋实看了一眼半山腰的人和马,回头看向车夫:“这里有十几个人,你驾着马车回去报个信吧,我在这儿看着。”
车夫惊魂未定,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驾着马车到前面宽敞的地方掉头,然后直奔镇上。
此处离镇上坐马车都要小半个时辰,顾秋实找了一条下山的小路,一路找了过去。
赵继强已经没命。
赵志鹏命挺大的,本来胸口肋骨有伤,右手右脚都断了,从这么高的地方囫囵滚下来,居然还有一口气。
他看向顾秋实靠近,情绪激动不已:“救……救……救我……”
顾秋实似笑非笑:“你还想杀我呢,我没那么善良,最多就是帮你包扎一下伤口。话说,你那些银子真的是吃药欠的吗?”
赵继强痛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确实吃了药,但药没有那么贵,那药吃了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赌场里输了二十多两,后来他想要翻本,就越借越多。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从村里人人称赞的翩翩书生,变成了这种人口中的笑话。
“都怪你不帮我!”他眼神里满是愤恨之意,“如果你帮忙,我……我不会……噗……”
他胸口已经长好的肋骨再次错开,本来没有扎着要害,这一说话一激动,肋骨扎进了内脏,先前是痛得呼吸都困难。这会儿是不能呼吸了。
他不想死,想求面前的人救自己,结果一张嘴,就吐出了满口的血沫沫。
血沫越吐越多,他眼睛越瞪越大。
顾秋实冷冷道:“我故意的。因为我知道你想杀我,所以……在我死和你死之间,还是你去死吧。”
赵志鹏眼睛越瞪越大,然后渐渐无神。
马车是哪些打手自己带来的,车夫也是他们自己人,除了回去的八个人,他们本身还有九人,再加上赵家三口,总共十二个人落下山崖。一半的人都没了命。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周氏发疯扎了马儿,以至马儿发疯,绝口不提马车中发生的事。
但是,周氏没有死。
她落下山崖晕了,被救醒过来之后,立即就说了马车里发生的事。
不过,这件事情没有闹上公堂,因为周氏在得知男人和儿子因为自己没命之后,当场就疯了。
因为出了人命,追债的事不了了之。周氏被镇上的大夫送回了村里。
赵家老两口无处可去,只能在村里其他的人家借住,前前后后住了大半年,被所有的亲戚和可怜他们的人嫌弃,二人再一次露宿街头。
这时候,已经搬到城里的赵继发出面,买下了他当初辛辛苦苦建的那个小崽子,让夫妻俩住了进去。
但也仅此而已,他知道夫妻俩有银子,此后一文钱都没给。
赵老头很会为自己打算,眼看小儿子靠不住,又去村里过继了一个年轻人,不需要改族谱跟着他姓,只给他送终就行。
知道赵老头的做法后,赵继发面色复杂,又觉得挺好,老头子有了人送终,他也不需要过问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氏什么都不记得,见人就打,见人就骂。
赵老婆子从来就不会照顾别人,看见这样的周氏,直接把她送回了娘家。
周氏回了娘家也没能长住,没多久,就不见了。
*
两个月后,顾秋实在小西山上的新院子里娶了余玉宜。
婚事办得特别用心,余玉华哭得稀里哗啦,还冲着顾秋实放了不少狠话。
而苗家夫妻想要凑上来,不管是在客栈那边,还是在郊外的顾秋实的新院子,他们都没能进门。
夫妻俩这些日子没少找姐弟俩道歉,但姐弟俩不为所动,后来顾秋实又悄悄把人打了一顿,他们才老实。
苗东家看着不远处热闹喧天的院子,心里只剩下了后悔。
记得当初姐姐走的时候,他心里也很伤心很难受,在姐姐临终之前发誓要将姐弟俩好好养大,帮他们成家。后来是什么时候变的,他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有了私心……也可能是客栈的事情太多,而他又不想干,刚好姐弟俩人勤快,他就心安理得地把事情推给了他们。还有可能是妻子泼辣,他想嫁夹在妻子和两个孩子之间左右为难,妻子受了委屈会跟他闹,而孩子受了委屈却不会,久而久之,这心就偏了。
他后悔了,可已经迟了。
*
赵家染坊刚开始修建时,泼冷水的人不少,都觉得一个乡下小子不太可能染出比市面上更好的颜色。
可后来,各种红,各种紫,各种绿,各种蓝,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染不出的。
不过短短半年,赵家染房的料子就已被选为贡品,引得全国各地都富商疯抢。又有衙门特别扶持,两年间,附近四个山头都建成了染坊,成为了全国第一大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