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打秋风的穷亲戚 三合一
要说赵继发没有嫉妒过自己的亲大哥得双亲疼爱, 那是假话。
一瞬间他想起身出门把亲爹迎进来,然后把那些地夺过来放在自己儿子名下,不要白不要嘛, 还能给老大添堵。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赵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赵志鹏之所以要杀儿子,说到底是为了把那些债往儿子身上一推,这钱不是他欠的,他不是败家子, 只是运气不好错信了人。那么,孔家和赵家就会帮忙还上。
混账玩意儿为了还这些账连杀人的事情都敢干,可见那些人逼得有多紧。他这会儿冒出来把那些地取了, 那跟要赵志鹏的命也没什么区别。
赵志鹏为了达成目的, 连无辜的人都敢杀。他跳出来取了家里都地,还不得把那混账逼疯?
赵继发活了这把年纪,虽没有挨过饿, 但夫妻俩带着孩子种十亩地其实很辛苦,尤其家里年纪大点儿的三个孩子都是闺女。闺女再勤快, 也不能跟小子一样当成牛使唤, 只能做一些轻省的活儿。
如今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过, 大儿子做了生意,两个小儿子也读了书,并且三个女婿也要跟着儿子学做生意。即便他看不见以后, 也知道家里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既然孩子们过得好,赵志鹏疯癫起来杀了他,他也无所谓,反正都这把年纪, 死了就死了。问题是赵志鹏万一对其他的孩子动手……比如小五小六,比如两个女儿即将生下来的孩子。
但凡伤着一个, 他都会后悔。
脑子里想了许多,实际时间才过去一瞬,赵继发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他虽然不知道儿子这段时间倒腾了多少银子,但只看儿子做生意的动静和买东西回家的大手笔,三四百两银子应该是有的。
既然家里日子都这么好过了,又何必冒这些风险?
赵继发到底还是打开了门。
赵老头听到门后有了动静,心下一喜,他就知道没有人会舍得将二十多亩地往外推。
“进去说!”
“叔,我们出去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赵老头皱了皱眉,他都愿意把所有的地送给小儿子了,小儿子却还不让他进门,这有点不合适吧?
难道以后夫妻俩老得动不了了,小儿子也不把他接过来奉养?
要真是这样,他就要考虑一下这地要不要给小儿子了。
父子俩站到了村头,此处空旷,附近有没有人一目了然,也不怕人偷听到。
“其实家里的日子还能过,我不需要赵家的那些地,再说我都已经过继出来了,你现在把地给我,大哥能愿意吗?”
赵老头冷笑一声:“我管他愿不愿意,地还是我的,老子一天没死,那些东西就属于我。志鹏那个混账,花了我赵家那么多的银子,什么都没有拿回来,现在连媳妇都不跟他了,居然还想让我把所有的地和房子卖了给他填窟窿,做梦。”
赵继发摇头:“道理是这么说,东西属于你,想送给谁都行,但事实上,他们父子已经将那些地视为自己兜里的东西。我若是拿了,他们会与我拼命。我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不愿意冒这个风险,所以……叔回去吧。”
赵老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把二十多亩地当做粪土一样抛弃。
他满面惊愕,脱口问道:“你不要地?”
“不要。”赵继发摆摆手,说完就走了。
赵老头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他想到什么,往前追了两步:“要不然这样,你也可怜可怜你大哥,他只有志鹏一个孩子,志鹏又是个败家子,以后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你把小五或者小六过继给他,回头接收咱们赵家的地也顺理成章。”
“不!”赵继发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眼看老头子又要纠缠,他直言道:“你们家不会教孩子,会把我儿子教坏,还有,家里的日子还能过,我还没到把儿子送到别人家讨饭的地步。”
这话很难听,赵老头面色青白交加。
父子俩最后不欢而散。
赵老头就觉得,小儿子是故意给自己添堵,他越想越生气,有一瞬间都想把家里的地全部卖掉给赵志鹏还债算了。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他很快就清醒了。
夫妻俩年纪已经大了,这时候把地卖掉,过了一辈子好日子的夫妻二人搞不好老了还要吃点苦头。赵老头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心情不好,赵老头回家后面色沉沉,也不跟谁说话,回房砰一声把门关上,兀自生闷气。
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等他一定要睡醒,外面天已经黑透,隔壁还有孙子痛苦的叫唤声。
断骨之痛,常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赵志鹏自小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他感觉自己真的比死了还难受。
而另一间房中,饿了大半天的孔红儿肚子都有点痛了,她砰砰砰拍着门。外面有说话声,走动声,但就是没有人来搭理她。
周氏听着儿媳妇闹腾出来的动静,眉头紧皱:“他爹,红儿这样,会不会出事?”
一是怕孔红儿情绪太过激动做出傻事,万一她气急了一头撞死,赵家很难跟孔家交代。二来,也是怕这么大的动静被外人听了去,万一传到了孔家人的耳中,赵家同样没法交代。
赵继强老神在在:“不用管她,也就是今天还有点力气,明儿再饿上一天,看她还能不能折腾得动。”
周氏拧眉,其实她不愿意将婆媳之间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但是,孔红儿脾气很大,闹着要和离改嫁,真要是把人放出来,孔家绝对不会帮儿子的忙。
孔家不帮忙,儿子这一次很难脱身。
此时夫妻俩已经不指望赵志鹏能靠自己多年学识考取功名了,只希望将城里的那些债还清楚之后,留他在家里好好过日子。
芳儿还在院子里,她现在要帮着家里做饭洗衣打扫,还要带孩子。
她带回来的孩子很得一家人喜欢,但也只是喜欢而已,没有人愿意帮孩子洗漱换衣喂饭。
其实,芳儿在娘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她是家中的老三,前面两个姐姐,底下三个妹妹,母亲年纪轻轻就已经变得特别苍老,好不容易生下来了宝贝儿子,恨不能将其当祖宗供起来。她们姐妹几人连了地里的野草都不如。
芳儿如果不为自己争取,就会像大姐和二姐一样,要么给老鳏夫做媳妇,要么被卖到大山里。
赵志鹏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一身长衫,文质彬彬,看着很有学识,长相又好。他算是芳儿有限的十几年里见到的最优秀的男子之一。
芳儿也知道城里有许多的富家公子,但那些公子绝对看不上她,赵志鹏虽然是乡下人,但绝对是乡下的富户。她嫁给他之后,很可能会被弄回乡下伺候公公婆婆。
但那又如何?
她是城里的姑娘没错,但是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肚子都填不饱。她不指望自己能像赵志鹏那样穿绫罗绸缎,只希望自己能吃饱穿暖。
于是,她偶遇了赵志鹏几次。
一来二去的,赵志鹏果然撑不住亲近了她。
她以为自己怀了身孕之后,赵志鹏就会娶她……如果成亲之后能住在城里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也无所谓。离娘家远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但她没想到,赵志鹏这会儿还在床上搂着她叫她娇娇,转头就能去讨好孔红儿。
那边很快定下了婚事,芳儿发现自己有孕,刚好家里又给她定了亲,她不敢赌。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赵志鹏,两个女人摆在面前,她也绝对会去选孔家的女儿。
于是,她从赵志鹏那里要了一笔银子之后逃了。
孩子生下来之后,芳儿在乡下养好了身子,这才带着孩子回去,看到孔红儿还没生孩子,她觉得这是自己的运气。
跟赵志鹏暗地里来往的那一年多 ,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安逸的时候,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伺候谁。即便是被送回了乡下,芳儿也毫无怨言。
但是,芳儿不想改嫁。她想留在赵家。
这两天赵家发生的事情,芳儿都看着眼里。她这两年花了赵志鹏不少银子,加起来可能有十几两,她以为很多了,没想到赵志鹏居然还在外头欠了那么多债。
赵家根本还不起。
芳儿坐在院子里,双手麻木地喂着孩子吃饭,脑中一片茫然。
她这几年的算计就像是一场笑话。
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次传来,孔红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闹腾。
赵老头连晚饭都没吃,翻了个身继续睡,等他再次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肚子饿了,于是出门找吃的。
赵继强几乎一宿没睡,早上没什么胃口,看到父亲吃饭,他也有点儿饿,便盛了一碗粥坐在父亲的对面。
赵老头喝完了一碗粥,看到儿子魂不守舍,叹口气道:“还在为志鹏欠下的债发愁?”
赵继强:“……”
多新鲜呐。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能不发愁吗?
赵老头看了一眼带着孩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的芳儿,低声道:“志鹏如今受了那么重的伤,科举是不可能了,如果咱们把那些债还上,不光家里所有的财物要搭进去,甚至还要欠一大堆债,那些债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们是老了,死就死,你还年轻,得为自己打算,还有……那女人生的两个孩子可是你的孙子,你不怕吃苦,难道也不为他们考虑?”
赵继强也不愿意把家里的财物送出去,听父亲这话意有所指,他好奇问:“爹想说什么?”
“没什么。”赵老头并不愿意直白地表示自己要放弃孙子,收回目光淡淡道:“就是舍不得祖宗积攒下来的这片家业,要是败完了,我百年之后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赵继强心中一惊:“爹,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只有把地卖掉才能保住志鹏。”
“但这家不是志鹏一个人的,我们也是人呀。”赵老头拍着桌子,一脸的痛心疾首,“老子不怕死,你就真的忍心送老子去死吗?”
赵继强眼圈微红:“儿子不孝。”
赵老头摆摆手:“这也不怪你,志鹏也不想败家,只是被人骗了而已。你……我不怕死,但我舍不得你吃苦,还有那两个小重孙……继强,你真的舍得将家里都地卖掉?志鹏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家里住过,你们都已经习惯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赵继强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忍不住脱口问:“您的意思是不管志鹏死活?”
他满脸的愤怒,明显接受不了此事。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一辈子没有下过地,没有出去做过工,欠一堆债拿什么来还?”
赵继强:“……”
以往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听了这话,真心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赵老头摆摆手:“咱们不是没有管过志鹏,之前为了给他还债,都卖了几亩地了。再说,你怎么能保证他这是最后一次?等你倾家荡产欠一大堆债把他护住了,回头他又给你欠上五百两……你打算怎么办?”
赵继强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儿子一开始说欠的是三十两,家里咬咬牙就还上了。还债时,他们父子对儿子耳提面命,让他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要再跑去赌。
当时儿子满口答应,看着也像是知错了的样子。
结果,一回头又是一个炸雷。
听到儿子说欠了二百多两银子请他帮忙时,赵继强才知道,三十两银子是儿子跟那边儿商量好的利钱,二百多两的本金,半年利钱是三十两。本金不还,利钱绝对要给,要不然……那些人下手狠辣,没有人敢赖他们的账。
本来三十两银子补上,接下来的半年里不会有事,奈何儿子运气不好,那银子……丢了。
因为这利钱刚好管六个月,赵志鹏想要期限的最后一天再去还,结果银子丢了,他又没找到,那边以为他要赖账,便不打算赊欠银子给他,让他半个月之内将银子凑来还上。
赵继强听完了儿子的坦白,觉得一切还算合情合理,便一心想着帮忙还债。但是,儿子满口谎言,上一次说的是还赌债,这一次说的是嗑药磕出来的债,他也不知道儿子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父亲说的这种事,真的很可能发生。
“可……志鹏是我唯一的儿子呀,他出事了,以后谁给我养老?”
赵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儿子,满眼鄙视:“你还这么年轻,好生把两个孙子带大,让他们养老也一样。你要知道,如果家里的地没有了,以后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可过不上好日子。保住了地,孩子也能好好长大,回头你还能攒银子送他们读书。”
赵继强很难不心动。
芳儿坐在屋檐下,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父子二人,没有人知道的是,她从小耳朵就灵,因为此,她才能偷听到父亲打算把她嫁人后及时跑掉。
她起身进了屋。
赵志鹏受伤了,周氏不愿意去伺候,孔红儿更是不愿踏进这间房,就都是芳儿的事。
“志鹏,出事了。”
赵志鹏痛得满脸狰狞,闻言抬头看她。
芳儿压低声音把自己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我看你爹那样子,好像被说动了,他们打算放弃你。”
赵志鹏满面惊骇。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双亲对他很是纵容。虽说爷爷奶奶有两个孙子,但最疼的还是他,即便后来的双胞胎出生,也无损他在长辈心中的地位。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放弃。
“那怎么办?”
芳儿垂下眼眸:“姐姐闹得很厉害,说是要回家告状,娘她关在隔壁饿了两天了,就是想让姐姐说动家里帮你还债。但姐姐很不愿意,你应该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赵志鹏一抬手,握住了芳儿的手:“我就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芳儿,等我过了这个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赵志鹏要是敢对你不好,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芳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这么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好好的,即便你负了我,我……我也不怪你。”
这番柔情似水,赵志鹏顿觉感动不已,如果不是身上有伤,他真要起身将人狠狠抱一抱。
“志鹏,如今最要紧的是别让他们放弃你。”
道理谁都懂,可赵志鹏一时间心乱如麻,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做。
芳儿提醒:“让娘帮你!虽说他们看着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的份上不愿意救你,但对娘而言,孙子是孙子,她之所以疼爱小宝,是因为那是你的儿子,爱屋及乌而已。只有你,才是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心头肉!”
赵志鹏觉得这话有道理,上下打量一眼芳儿:“其实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芳儿疑惑。
赵志鹏提议:“他们如今都没有看管你,你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等没了孙子,他们自然就会救我。”
芳儿在说出父子俩的密谈时,就猜到了赵志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如三年多前他放弃她跑去娶孔红儿一般,如今他为了自己,又要放弃她们母子了。
“我……我肚子这么大,又带着个孩子,离开之后怎么活呀?志鹏,我不怕死,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是你的血脉,我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
赵志鹏抬手帮她擦泪:“困难只是暂时的,等我过了这个坎,我一定会想法子弥补你们。”
芳儿不觉得赵志鹏在还了二三百两的债之后还能让母子几人过上好日子,尤其,周氏虽然疼儿子,但她是个女人,她不当家。当家的两个男人都打算放弃他了,即便家里的财物全部卖掉也还有很大的缺口。这债……多半是还不上的。
她只恨自己看走了眼。
事已至此,必须得赶紧脱离此处。
当初她愿意回乡下给赵志鹏伺候长辈,是因为他在读书,一看赵家就很富裕。
能够住在城里,谁又愿意住在乡下?
如果在乡下也要过苦日子,那她还不如在城里吃苦呢。
芳儿心里已经剩了跑路的想法,面上一片哀戚:“我……凡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情我都愿意做,你说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一会儿你悄悄去村里,沿着大路去镇上,然后坐马车回城,回城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你直接住到郊外的村里去。”
芳儿含着泪道:“我这么大的肚子带个孩子……”特么的你是真不怕我出事。
由此也可以看出,不管这个男人嘴上说得有多好听,心里都不怎么在乎他们母子。
想到此 ,芳儿心中最后一丝歉疚也没了。
赵志鹏抬手帮她擦泪,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经常坐车来往于城里,你找我们镇上的车夫,就一定能平安回到城里。芳儿,委屈你了。”
芳儿低下头:“可不管是我回城,还是找地方落脚,接下来要生孩子,这些都要花银子,还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先前你还说帮我买院子,那时候我拒绝了,现在想来,如果有了落脚处,我也不至于带着这么大的肚子奔波……”
赵志鹏在情浓之际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芳儿跟了这个男人几年,知道他有多少家底,也知道他平时喜欢大手大脚。一听这话就知道不靠谱,当时就拒绝了。也顺便表明了她不贪慕虚荣和自己是为情付出。
“给我点时间,今天晚上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你明儿天亮之后吃了早饭悄悄带着孩子走。”
芳儿不想走,又哭了一场。
赵志鹏也很舍不得,两人依依惜别,大半天都关在屋中腻歪。
而外面的赵继强也终于下定决心放弃儿子。
赵老头垂下眼眸,相比起芳儿生的孩子,他还是更愿意将地交给其他的孙子。
这么说吧,赵志东兄弟三人那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生的,他们的娘怀孩子时就在隔壁的院子里。这绝对是赵家的种。
而芳儿……孙子偶尔去一趟,谁知道她有没有养野男人?
尤其那个长大了的小宝,可是芳儿在还没有想怀的时候就离开了孙子,再回来时孩子都两岁了。太不靠谱,万一不是赵家血脉,家业落到小宝手里,还不如直接卖了给赵志鹏还债呢。
不过,赵老头也知道让儿子接受过继有点难,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先把面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翌日早上,饿了两天孔红儿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她怀疑自己会被赵家人饿死在这里,在独自在待着的这两日之中,她回想了许多从前的事,感觉自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城里那么多的男人嫁谁不好,即便是找一个下苦力的穷男人,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
她越想越后悔,一后悔就哭,这两天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芳儿和前几天一样,收拾好了孩子,就帮着周氏做早饭,做好了早饭又表示要帮着公公婆婆收拾屋子。
周氏这两天为了儿子的事情心力交瘁,夜里也睡不好,本来就不愿意干活的她更不愿意干活,屋子确实点乱。听到芳儿的话,摆摆手道:“去吧,把那些脏的衣服拿出来,干净的给我叠了放在柜子里,拿点水把桌子和床擦一擦,再把地扫了。”
芳儿一点没反驳,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她动作利落,端着一盆水将屋子弄干净,前后不到两刻钟,而失魂落魄的周氏没发现,她床角那处的砖已经严丝合缝。
墙上的砖抠松了之后往里面藏了东西,那砖再怎么往里塞,也会突出来一块。
芳儿手里挎着个箩筐,一只手拿着刀,说是要出去挖点野菜。她从三天前就开始出门,一家人都没怀疑,周氏还吩咐她不要往山上去,就在路边挖一点。
恰在此时,小宝发现了亲娘要出门,非要撵着一起。无论芳儿怎么劝,小宝都不愿意单独留下,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孩子带上。
*
顾秋实又想要进城了。
他那边的房子都修好了一半,婚期定在一个月后,这一次进城,他要带上三位姐夫,进货的同时,还要准备一些成亲用的物件。
首先,他想要为余玉宜准备一件独一无二的嫁衣。
既然要买嫁衣,那就得带上姐弟二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今儿顾秋实准备租两架马车,让三个姐夫和玉华一起,他带着未婚妻一起。
几人在镇上吃了早饭,准备好干粮,坐上马车要启程时,看到了身怀六甲带着孩子要准备坐马车去城里的芳儿。
此时的芳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紧张地四处观望,似乎怕有人追来。
余玉宜有些意外:“她怎么会来?这么大的肚子上路,一路颠簸,会不会出事?”
顾秋实乐了:“她这是看赵志鹏倒霉了准备跑路。管她呢,不关我们的事。”
芳儿也看到了他们一行人,吓得面色僵住,眼看几人不搭理她,她才放松下来,本来她还打算省一点银子跟人合住,这会儿也打消了念头,确定了边上等着拉客的那个马车是镇上的车夫后,立刻将孩子送上去。
“走!”
三驾马车几乎是同时出了镇子。
顾秋实前头三个姐夫,除了三姐夫来过一次城里,其余的两位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都挺兴奋。
他们没在路上多耽搁,芳儿也怕出事 ,赶在天黑之前,一行人进了城门。
进了城就不急了,反正有地方住。
围坐了太久,几人的脚都有点麻,于是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儿,看着镇上的马车离开。芳儿挎着一个小包袱带着孩子走到了顾秋实面前。
“志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一般像这种开头的,都是有求于人。顾秋实立即打断她:“我们不相熟。”
芳儿苦笑:“你也知道志鹏要完了,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让孩子跟他一起吃苦。所以……实不相瞒,我是逃出来的。我过来就是希望你不要主动说我的行踪。”
这也不算强人所难。
不主动说就行。也就是说,等赵家人问过来了,顾秋实还是可以说实话。
“行。”
芳儿见他答应,弯腰一礼:“多谢。”
余玉宜看她带着孩子消失在人群里,面色复杂:“她也是个命苦的。”
顾秋实摇头失笑:“她都说了赵家会找,你猜她拿了多少银子离开?”
余玉宜沉默,半晌道:“也对。”
三位姐夫第一次来城里,手头又没有多少本钱,顾秋实希望他们从无到有,并不打算一下子将他们喂成一个胖子。授人以余不如授人以鱼,他准备教他们一点真本事,以后让他们自己干。
于是,顾秋实带着他们去了那些小客栈。
没有去苗家客栈,但就在那一条街。
苗家夫妻从别人那里得知外甥和外甥女又回来了,一时间面面相觑。
实话说,在姐弟俩走了的这几天,夫妻两人过得很不好。
需要姐弟俩从早忙到晚的差事突然没人干,他们夫妻带着女儿忙得脚不沾地……至于儿子,一来年纪还小,二来人跑去读书了,他们不舍得使唤。
因为忙不过来,客人住得不舒适,生意是越来越差。
余玉宜告诉过顾秋实,那间小楼本来是她娘做生意攒下来的,只是她爹娘走得早,舅舅又在她娘临终之前承诺会照顾好他们姐弟,于是姐弟二人之间有了约定。
余母委托弟弟将两个孩子养大,在余玉宜十五岁那一年,小楼的房契可以落到他名下。苗东家接收小楼的另一个条件就是不得给余玉宜定乱七八糟的婚事。
结果,苗东家也算是做到承诺的那样。
他确实把姐弟二人养大了,但却是把他们当长工使唤,也确实没有给外甥女定乱七八糟的婚事,却让她去接待各种各样的男人。
余玉宜眼圈通红:“我娘多半也没想到,亲生的弟弟会这般恶毒。”
是啊,谁能想到当年还是很淳朴的苗东家在接收了酒楼之后会得寸进尺呢?
“我帮你打他一顿。”顾秋实说干就干,当天晚上潜入酒楼之中,直接将苗母打晕,然后狠狠教训了苗东家一顿。
余家祖传的卤肉方子被他卖了二百两银子,这应该是属于姐弟俩的。还有,他已经娶了养育姐弟俩的酬劳,凭什么将姐弟俩卖二百两银子?
顾秋实把人打得半死,苗东家看面前的黑衣人人下手这么狠,主动表示愿意拿钱免灾。
他所有的积蓄只有三百两,愣是拿不出四百两,当年卖方子的银子,已经被他花掉了一半。
顾秋实把所有的银子取走,后来又让他拿出了地契。
地契上是苗东家的名字,且是在衙门存了底的。夫妻俩早就想将这间客栈放在自己名下,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余玉宜一满十五,他立刻拿着当年姐弟二人的契书去了衙门改名。
这有点不好办,想要把小楼还到姐弟俩的名下,必须得苗东家自己出面去衙门改。
顾秋实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不义之财不可取。你活了半辈子了,连自己的妻儿都养不活,简直就是个废物。废物不配活在世上,如果你不把东西物归原主,明晚上我来掐死你。老子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一试。”
说完后,矫健的身影从窗户翻出,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苗东家欲哭无泪。
他怀疑这是赵志东花钱请的亡命之徒……这人一张嘴就讲他将客栈还给姐弟二人,应该是姐弟俩的意思。
如果姐弟俩原先就认识这人,也不会在被人接走之后才这么干。
他不想死。
如今除了把客栈还回去,真想不到其他的解决之法。他知道这件事情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知道后要生出许多事端,于是,一大早就拿着契书出门。
昨天夜里他就已经知道了姐弟俩的落脚处,到了地方后得知二人还没起,他坐在大堂里等待的时间里想了许多,准备试探一下那人和姐弟二人有没有关系……也在试图回想自己认不认识的那些亡命之徒。
如果能够找到一个人,让姐弟二人乖乖把东西还回来,那他除了挨一顿打,也没什么损失。
可惜,过去许多年,他生意做得不大,并不认识类似的人。
姐弟二人听说舅舅在楼下等,余玉华第一个反应就是舅舅又来惹麻烦,想到那封断绝关系的契书还放在乡下的赵家,他定了定神,努力仰着头下楼。
“舅舅,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们。”
苗东家看他这模样,认为他是装的,道:“当初你爹娘临走时将客栈交给我,说是送给了我,但我是你娘的亲弟弟,又怎么会要你们的东西?今日我来,是想趁着你们回城,把这契书过到你们姐弟名下。”
余玉华愕然。
余玉宜知道昨天晚上赵志东跑去教训了舅舅,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闻言也是一脸惊讶。
姐弟两人脸上的惊愕不似作假,苗东家看着两人长大,两人有没有撒谎,他一眼就知道。
看这样子,好像不是姐弟二人干的。
难道真的有绿林好汉路见不平?
苗东家恍恍惚惚,不敢有多余的想法,带着姐弟俩进了衙门,将契书过给了余玉华。
他本来还想在姐弟二人之间挑拨一番,就不信有人能将这价值几十两的酒楼视为粪土,如果姐弟俩为酒楼打起来,他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没想到……余玉宜想也不想就给了弟弟。
走出衙门时,苗东家比霜打了的茄子还要蔫儿。本来只是身上的伤痛,这会儿是心肝脾肺肾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