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没过多久,立储的圣旨就正式发出来了。
八皇子还在北境没回来,领圣旨的自然是七皇子了。
江南一党的:“......”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了!
皇上,你骗得我们好惨啊。
如今事已成定局,除非再出个什么意外。可很快,朝臣们就发现,支持七皇子的不止有淑妃身后的青林一党势力,还有孙相作为代表的寒门清流势力。
孙相作为两朝大臣,更是明熙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大臣。孙相本人也是个老狐狸,比夏尚书和谢太傅这几天圆滑难对付多了。
之前皇子们争得厉害时,这老家伙一点动静都没,结果不声不响地就把宝压在了最后赢家身上了。
可恶!
孙相那老家伙。
不管其它势力的朝臣们是如何咬牙切齿,七皇子成为太子之后没几天,新的赐婚圣旨就下来了。
迎孙相家刚及笄的嫡孙女为太子妃。
原七皇子妃成婚一年多就病逝了,后来七皇子也流连花丛,一直没有续弦。
七皇子,不,现在应该叫太子,几个月后,太子大婚,婚礼结束后,太子又迎了两位侧妃进宫。
这两位侧妃,一位是江南一党官员的女儿,一位是淑妃的亲侄女。
虽然淑妃亲二哥因为三皇子一事,全家获罪,但大哥一家受到的牵连要小一些,只是被贬官职。
季睿还没离开盛京,自然没错过这些热闹。
他感觉....
看着近日有些嗜睡的皇帝舅舅,季睿只能压下心头的情绪,刚要让王明盛去把小被子拿过来。
一个小太监就脚步匆匆,没什么声响地走了进来,然后凑到王明盛耳边说了句话,王明盛神色微微一变,抬头看了季睿一眼。
季睿挑了挑眉,就见王明盛用口型说了一个名字:王皇后。
对于王皇后的处置,明熙帝一直没下明令,就是夺了她的后权,让她在凤梧宫禁足,把伺候的宫人全部换掉,然后就对王皇后不理不睬了。
不给人痛快,就这么磨着,差点没把人逼疯。
在调查良妃一事时,明熙帝也查到不少王皇后做过的手脚。比起良妃,她扫尾就没做得那么一干二净了,到底留下些足迹。
下毒一事怎么也查不到良妃身上,那是因为,良妃一直以来都是‘借刀杀人’。而这把刀,后宫妃嫔、宫人都是最好的对象。
这里面,最常被良妃利用的就是王皇后和德妃。
德妃论心计玩不过很正常,可王皇后自觉聪明有手段,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良妃常用的那把刀。
王皇后跟良妃不一样,杀了她只是给她一个痛快。
明熙帝真想收拾一个人,怎么会给她一个痛快。
拖了这么久,王皇后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崩溃了,终于熬不住,病逝了。
从王大公公那得知这个消息,季睿这才轻轻叫醒坐在那就睡着的明熙帝,“舅舅,舅舅醒醒。”
明熙帝刚才还在处理政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被季睿叫醒,他眼底还有些疲惫的睡意。
“朕眯了多久?”
“也就一刻钟左右吧。”季睿说,还顺手递了一杯暖茶给他。
明熙帝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问:“有事?”
近来他自己也能明显察觉精力大不如前,这些日子的折腾结束后,总会感到疲惫嗜睡。
程青衣和白老爹都给他看过,两人就比太医要直白了,对着明熙帝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明熙帝自己太能折腾了。
都叫他放宽心,少操劳,多养生才能活久一点了,他自己不听的。
医者不是神仙,无法逆天改命。
像这种不听话的病人,程青衣和白老爹是根本不会管的,要不是.....看在他是小九亲爹的份上,两人早就收拾行李回清觉寺找女儿、女婿团聚了。
明熙帝大概也心里有数,他揉了揉额角,就听王明盛说:“回皇上,凤梧宫那边来报,王皇后病逝了。”
闻言,明熙帝毫无所动,只是淡淡地来了句,“嗯,传令下去,北境战事未平,一切从简。”
北境那边其实差不多结束了。
眼看得不到好,再打下去又是个两败俱伤,而自己肯定比大盛要‘伤’得重,兰晁只能先撤。
兰晁心想,大盛朝虽然有机可乘,但现在还没到时机。
虽然兰晁一直以来让人畏惧的都是他强大的作战实力,但能一次次把队伍拉大,也说明兰晁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要是和明熙帝这类人一比,兰晁的心计还是差很大一截的。
而且,他也输不起。
北元王庭那边把他当反叛者对待,兰诺虽不如他们父王那般英勇善战,但被那个中原公主教养长大,心计不差。
目前大部分有实力的草原贵族还是支持兰诺的,兰晁一时间也找不到突破口。
他带着大部队撤走,这么多人要养活,从大盛抢的东西没多久就消耗完了。
兰晁正和部下商议,怎么多弄一点东西,然后就修生养息一段时间,待兵马养足精神再出去找事。
这时,有人提议:“二王子,不如我们把大王子和他带来的人给——”
说话的人做了个一刀砍的动作。
这个提议一出,不少人都出现了心动的神情,同时蠢蠢欲动地看向二王子。
倒不是说他们就贪图大王子和他手下那帮小贵族的东西,实在是,这些日子有些烦了那些人。
明明是叛逃出来投奔他们二王子的,却一天天趾高气昂,之前大家还在打仗,二王子就让他们忍忍,如今不打仗了,就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说实话,大王子对他们来说没啥用。
那些小贵族也不过是待不下去,被王庭那边的贵族压迫太厉害,这才跟着大王子出逃的。
大王子本来也和他们二王子不和,也不知道脑袋被什么捶了,叛逃后居然跑来加入他们的队伍。
兰晁一开始也没搞懂他那个大哥脑壳是如何想的,但后面嘛——
他大哥果然是个蠢货。
也就是出身好,运气不错,一开始就有势力追随,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打着‘表面交好,借机刺杀夺权’的歪主意。自己长没长那个脑子,自己不知道吗?
一来就卖惨痛哭,试图消减四王子的防备心,但就差满脸写着‘我有鬼’了,而且没几天就故态复萌,趾高气昂,一脸‘老子是大王子,尔等都是渣渣’的样子。
想着这些,兰晁嘴角也不由一抽,他自己蠢不自知,还把别人当蠢货。
虽说是一个爹生的,兰晁也时常不想承认,自己和大王子是兄弟来着。
就在兰晁扫过众人不想忍耐的神色,刚要说话,外面就传来吵闹声,他一顿,眼神一挑就有人立刻出去查探情况。
没一会儿出去的人就掀开帘子又回来了,“大王子看上耶和将军部落的姑娘,姑娘不从,大王子要抢人,被耶和将军的人拦下了,两边正吵闹着要打起来了。”
兰晁:“......”
同在帐篷内商议事的耶和将军眯了眯眼,腰间的弯刀拔出一点,露出凶狠的银光。
这下,兰晁也不好说什么了,反正他也受够了大王子的愚蠢了,他有时候都怀疑,北元王庭那边,是不是故意刺激大王子叛逃来恶心他的。
他手一挥,眼神冷厉,那些属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听话那几个小贵族留下,其余的——”
没多久,停驻的地方就传来惨叫声,兰晁下手从不留情,而且讲究一个斩草除根。天色刚灰蒙蒙亮,吵了一晚上的动静才结束。
那几个听话老实才侥幸活下来的小贵族部落,看着一身血煞气的兰晁从人群中走出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大王饶命,大王万岁。”
兰晁看着这些贪生怕死的小贵族,嘴角冷冷一勾,染血的刀插进地面,他抬头遥望草原另一边。
迟早有一天——
....
草原上发生的事,没多久就传到了北境,对于兰晁的心狠手辣,北境将士们不觉奇怪。
待送走北元王兰诺的军队,剩下的交由北境统帅季定邦那个,八皇子就回了盛京城交差。
八皇子回到京城见过明熙帝,转头又被贤妃叫进宫。
贤妃看着儿子平安归来,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就说起七皇子立储一事,八皇子拧眉看向贤妃,表情有一丝古怪。
被儿子这样看着,贤妃话语一顿。
八皇子这才问道:“母妃,你想说什么?事情已成定局,难道你还要让我去争?”
贤妃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目光一转,叹了口气说:“母妃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比起七皇子,本来是你——”
“母妃慎言!”八皇子有些头疼地看着贤妃,至从大哥、三哥相继去世后,她也被荣国公府那边影响了。
明明八皇子一开始就说过,自己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如果最后真的是父皇选择了他,那他责无旁贷。
“现在七哥已经是太子,还是父皇亲自选的,事情刚告一段落,外忧内患,储君之位早早定下,对大盛,对百姓都好,母妃您也别再听外人撺掇。”
贤妃也被八皇子有些严厉的语气弄得微恼,她扭头,坐了回去,不快道:“行行行,你长大了,母妃说什么你都不爱听了,还有,什么是撺掇?那是我的娘家,也是你外祖家,之前因为你,我已经疏远过娘家了,可是,难不成你还要叫我和他们断绝往来?”
八皇子知道她这是在说气话,他也没有不认荣国公府的意思,可是——
如今明摆着,少生事端才对。
“母妃,父皇的意思您难道看不明白?”八皇子只好拿明熙帝说事,果然,贤妃神情一动。
“而且,您不是早就知道,父皇不会选我继承大统吗?”
贤妃一听,心气更加不顺,“是,比起其他人来说,你确实不是你父皇心中最佳人选,可是——你难道还比不过七皇子?难道选了七皇子就不怕外戚了?淑妃娘家也不弱,她和七皇子还没什么感情,以后等皇上走了,说不定——”
“母妃!”八皇子厉声喝道,被他这么一吼,贤妃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只是也不好在亲儿子面前示弱,于是就冷着面容不说话。
八皇子却用一种有些陌生的眼神打量她,看着她气恼,却不觉后悔的样子,八皇子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累。
这场夺嫡之争已经让他见识了很多很多,亲眼看到,争权夺利如何让一个聪慧英明的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皇兄们一个个相继走上不能回头的路,怎么能不叫人唏嘘又心惊。
可八皇子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母妃,那样贤惠明达的一个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被影响,被改变。
之前,无奈被推着走到那一步,加入与二哥和七哥的争斗中,父皇态度不明,八皇子只好把自己当成储君候选人之一,却从没想过用尽手段去争。
他答应贤妃,努力表现自己,不过,同时也说过,如果父皇最终选的是其他人,那贤妃他们就别再执着。
结果这些人,包括他的母妃,还有荣国府完全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八皇子没有不甘,相反,他还松了口气,也许是见过了皇兄们疯狂的一面,看过了父皇‘孤家寡人’的处境,他现在对那个位置有些敬谢不敏。
被儿子失望的眼神望着,贤妃一时有些哑然,她其实也有些不懂,为何到这个地步了,儿子还是不愿用尽全力去争一争。
明明只要他更主动一些,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以前是以前,争了也没用,而且贤妃也不想儿子拿命去争,可后面形势变了啊。
皇上为何宁愿选一个方方面面不如她儿子的七皇子,也不愿意相信小八有能力处理好各方势力呢?
外戚?
贤妃心想,难不成她还能帮着别人打压儿子不成?
直到八皇子行了礼离开,贤妃才好似回神。
看着刚才儿子站的地方,贤妃抿了抿唇,眼神纠结地闪动了几下。
贤妃从小喜欢看书,知书达理,性子娴静,入宫前,长公主景瑟也和她聊过,说清楚了一些事。
所以她一直都算摆的清自己位置的。
入宫后,长公主和明熙帝也多有帮衬,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她就怀上了小八,可以说,她在这宫里过得算是比较顺遂的。
在这宫里,贤妃经历的斗争和陷害也不算多。
她比德妃看得清楚些,也聪明些,却不比淑妃,良妃等人有手段有心计。
所以,贤妃不知道,她的一些小动作完全在明熙帝眼皮子底下。明熙帝不愿意给,她也翻不出风浪。
八皇子看得明白,贤妃却有些陷入迷障了。
不过好在她还没失去理智,八皇子离开皇宫,心情烦躁地驻足在宫门口,一时不知该去哪儿放松一下。
府上还有八皇子妃,也是一个喜欢在他耳朵边说些不中听话的人。
八皇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还会落到有家不想回的时候。他嘴角冷嘲地扯了一下,余光却扫见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
齐轩铭?
八皇子有些意外,之前齐轩铭是小九伴读,在崇文馆和他关系也还不错,后来小九跟着季睿去外面逍遥了,齐轩铭也离开了崇文馆,说是去游学,见见世面。
比起季睿口中的胡说八道,齐轩铭的游学肯定是货真价实一些。
倒是不知齐轩铭回了盛京城,而且看样子,这些年成长不少,整个人的气质都大变了,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八皇子收回视线,放下车帘子,想了想,吩咐近侍,“去长公主府。”
他不是没家可回,只是想去看看季睿最近老不老实。
....
当然,季睿这会儿还在宫中,八皇子到了长公主府也不拘束,边喝茶边等,再说了,府上还专门给他留了休息的厢房,要是时间太晚,留宿一晚也不是不可。
明熙帝在勤政殿召见了齐轩铭。
齐轩铭游学归来,身上还没半个官职呢,能得明熙帝亲自召见,自然不是一般的事情。
看着有些坐不住的皇帝舅舅,早已知道实情的季睿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说话,一个喷嚏猝不及防地打了出来。
季睿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嘀咕:“肯定有谁在背后说我。”
明熙帝:“......”
他揉完鼻子一抬头,对上明熙帝无语的眼神,笑了笑说:“舅舅你别急啊,小铭马上就到了,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嘛,太医都说了,切忌情绪太——”
“混账东西,这都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明熙帝两只眼睛,写着大大的嫌弃二字。
季睿一直摆烂,扶不上墙,明熙帝也早就放弃了,再说,他都是快要下去见阿姐的人了,还能怎么管。
小混蛋老实一点就不错了。
被明熙帝明目张胆地嫌弃,季睿也不在意,没个坐相地摊在椅子上,“是是是,都是大事,反正在舅舅眼里,就没有小事呗,都要亲力亲为呗。”
明熙帝:“......”
阴阳怪气的。
哼,朕还不是为了——
为了这天下百姓。
小混蛋懂个屁!
明熙帝板着脸,“这不一样,这件事关乎着——”
“百姓们的口粮嘛,舅舅你说过好几遍了。”季睿掏了掏耳朵,又吹了吹指尖,说:“小铭都说在江南一带找地方试种过了,新稻种子耐旱多产,产量足足高两倍,如果是擅农的人,还能进一步提高产量。还有那什么——”
“番薯。”王大公公在一旁小声友好地提醒道。
“对对对,那奇怪的番薯,也是从别处带回来的,说是抗旱高产物,饱腹感极强,能充作主食,用于百姓日常口粮和军粮都可,要是推广开,再加以改良,能一定程度缓解天灾大旱时,百姓生存艰难的困境。”
“小铭说得很清楚啊,还找地方试过了。”季睿看向明熙帝,眼神无辜道:“舅舅还有啥可担心的可激动的,像小铭说的那样,弄下去试试不就行了。”
明熙帝:“......”
一从这小混蛋嘴里冒出来,关乎大盛国运、百姓生活的大事,就跟玩似的。
那齐轩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要透过小混蛋的嘴巴告知朕这个好消息。
当时听季睿说,有件还不错的消息要告诉他,明熙帝第一反应是:又是啥不正经的闲事儿?
最近季睿老是叫他把政务交给太子,然后离开盛京城到处游玩,到处看看。
他以为皇帝出游这么简单吗?
这边,两人正要斗嘴,王明盛都做好耳朵嗡嗡叫的准备了,终于,有人进来禀报,齐轩铭到了。
明熙帝立马收起要和季睿‘干嘴仗’的幼稚嘴脸,恢复了帝王严肃的模样,看得季睿小小瘪了瘪嘴。
齐轩铭被宫人领着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行礼,明熙帝就语气略急地说:“免了,快,跟朕说说是什么情况。”
齐轩铭动作一顿,然后从善如流地说起了新稻种和番薯的事情。
这些事——
季睿都一清二楚,毕竟是他安排下去的。
早在两年前,他就让沈菁着人找一块儿地,寻些有经验的农人去试种。两年过去,成效显著。
也是看现在时机差不多,季睿才让人呈到舅舅面前。
至于那番薯,纯粹是惊喜加意外。
一开始得知沈菁越来越深入,后面去到的地方距离小周朝都很远了,说是发现了一处满地都是黄金稻米的粮城。
原来当初公主娘亲留在那里的人手,还在根据当地部落的传言,继续深入探索。只是公主娘亲去世后,慢慢地经费不足,事情就耽搁了。
不过沈菁接手后,两方人马很快接了头,沈菁和当年公主娘亲结下善缘的部落聊过后,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沈菁还亲自参与进了这件事。
一边继续在之前看好的地方开荒,和当时部落搞好关系,一边带着人继续深入探索。
这个路上,死伤在所难免。
听到沈菁‘中毒’出事的消息,季睿头疼地扶了扶额。
他就知道!
还好当时身边有程青衣和白老爹在,听了沈菁的症状,程青衣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配了一瓶药,让季睿找人送过去。
季睿不疑有他,让暗卫尽快送到沈菁手上。
当然了,沈菁毒解了,却写了一大篇抱怨信,问他是不是对她有意见了,故意折腾她什么的,季睿很无辜。
这才想起,程青衣给人治病时的小毛病。
见不得人舒舒服服地好。
季睿解释了一下,沈菁本也没放在心上,她差点以为自己这次要玩脱了呢,活下来就不错了。
而且,江湖上五毒夫人的名头她也听说过,所以,就只是故意写信发发牢骚。
谁叫她这个小主子,万事不管,还整天想着摆烂,什么都不急性,这别管那别做的,弄得她一肚子吐槽没出说,刚好借此机会吐两句。
吐槽完,生龙活虎的沈菁就再次踏上了探宝之旅。
季睿:“......”
他一直在想,沈菁和皇帝舅舅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算了,既然她想做,季睿也没拦着,反正不是在大盛朝这边搞事。
没多久,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沈菁寻到了。
得知此消息,季睿忽然想到什么,就传信给沈菁,让她找找看有没有跟红薯相似的种植物。
他也就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没多久,沈菁那边还真找到了相似的。
送回来给季睿一看,嚯,不就是红薯藤嘛。
于是在选种新稻的试验田里又加入了番薯。
至于——
季睿看了看站在大殿中,褪去青涩,即便是在皇帝舅舅跟前也不卑不亢,颇有沉稳老练之风的齐轩铭。
小铭当然也是个意外了。
那么刚好,在外游历,体察民生,四处长见识的齐轩铭,一路跌跌撞撞,经历过死里逃生,最后来到了季睿选中的试验田地界。
暗一发现了小铭的身影,季睿一听,立马来了主意。
正好,还在想怎么弄到皇帝舅舅眼前呢。
这功劳便宜那些当官的,还不如便宜小铭。
不过让季睿没想到的是,小铭这些年确实成长不少,他被‘引’到试验田之后,试验田一切事务有人管理安排,进展更顺利了。
沈菁再厉害,那也是个人,分身乏术,之前试验田这边的事情进展比较缓慢,她重心放在了寻宝之旅上。
很快,试验田的成果就出来了。
拿到明熙帝跟前,就能立马推行下去。
季睿想着,这也算一件好事吧。
齐轩铭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季睿,他当初见的‘大义’商人连沈菁都不是,而是沈菁一个得力手下,替她看管一部分产业,顺便盯着试验田进度的。
在那个手下嘴里,就是祖上世代行商,偶然发现有高产的稻种和神奇番薯,就偷偷移植了一些回来,看能不能在大盛这边广泛种植。
不仅对大盛对百姓是一件好事,也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利益。
齐轩铭一听说,就知道这件事如果一旦成功,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于是二话不说留在了试验田,亲力亲为地参与一切事务,还寻来了更多经验老道的老农,在不同条件下试着种植。
刚一得出确切的结果,他就兴奋得止不住颤抖,快马加鞭赶往盛京城。由于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没有考取功名,齐轩铭想要直接面圣有些困难。
幸运的是,季睿还在盛京城。
齐轩铭毫不犹豫找上长公主府,跟季睿简单解释一番,让他代为转告明熙帝。
听齐轩铭条理分明地讲述完,又看了他提前写好的几大篇实验内容,即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明熙帝也露出欣然之色。
“好好好。”
一时激动更是连说三个好。
见皇帝舅舅难得这么开心,季睿也小幅度地勾了勾唇角,只是在明熙帝不吝啬地夸完齐轩铭,就让人叫太子、孙相、夏尚书,谢太傅,还有工部负责农事一块的官员来勤政殿商议要事时。
季睿:“.......”笑不出来了。
舅舅真是,打定主意要发光发热到最后一刻是吧?
小铭那份报告他看过,直接交给太子拿去办就行了,用得着他这个皇帝亲力亲为吗。
....
拦不住皇帝舅舅工作热情,还被他嫌弃‘碍眼’赶出宫去,季睿嘴角一抽,就差倒地撒泼打滚给他看了。
当然,最后季睿没来得及干这种明熙帝觉得丢脸的事,因为明熙帝提前察觉他的意图,让禁军把他抬出去了。
看着和自己一起,被人抬着出去的福宁郡王。
久没回京的齐轩铭:“......”
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不知多少了,只有福宁郡王似乎...还是一成不变啊。
被禁军小心放下的季睿,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又恢复成世外高僧的出尘飘逸模样。
只是看向齐轩铭时,他挤了挤眼睛。
“小铭,好久没聚了,去我府上喝两杯。”
一瞬间,什么神仙佛子的气质荡然无存,还是齐轩铭熟悉的‘纨绔’小郡王。
齐轩铭回京还没和家人聚一下,只好婉拒了季睿的邀请。
“好吧,等你和家人聚过之后我们再聚吧,这些年不见,我真是很想小铭你呢。”
齐轩铭:“......”有些不好意思。
他自觉这些年,自己脸皮已足够厚,但还是做不到像福宁郡王这般,张口就来‘想不想’之类的话语。
“我也经常想起您和九皇子殿下。”齐轩铭以前就跟个保姆哥哥似的守在小九身边,私心里,也是把小九当天真的弟弟对待。
“九殿下成亲的时候,我本来想赶回来的。”齐轩铭说到这,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一模遗憾。
奈何,他当时陷入一件棘手的事情中,差点还小命不保。
想到那些违禁出海的商船,官商勾结,剥削百姓,欺上瞒下犯下的种种事迹,齐轩铭就眸色一沉。
如果朝廷能出手——
“小铭,你想啥呢?”季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齐轩铭立刻回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到之前一些事情,有些恍神。”
突然,季睿神秘一笑,他这笑让齐轩铭下意识头皮发麻,果然很快就听季睿道:“是不是很怀念我们在崇文馆一起玩的日子,我和小九也时常说起,对了,小九夫妻现在和我大部分时间住在清觉寺,你有空来玩啊。”
齐轩铭看着还是那么喜爱玩乐的季睿,心里无奈笑笑,点点头,“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嗐。”季睿摇头,表情丧丧的说:“你们这些大忙人啊,就会口头客气。我说我那小寺庙风景不错,让舅舅去玩,舅舅也说有时间,有时间再看。”
等他有时间,下辈子吗?
季睿叹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忙你们的正事儿去吧,我这个闲人还是找闲人一块玩吧。”
看着季睿摇头晃脑地离开,半晌后,齐轩铭也笑了笑,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
....
齐轩铭呈上来的东西,不止明熙帝看完了激动,太子还有孙相他们也觉得很激动,尤其是夏尚书。
他苦国库空虚久矣。
每次各地要发生点什么天灾人祸,他和户部的人都要愁得半夜揪头发,实在是没钱也没粮啊。
看着夏尚书激动得抹泪,明熙帝:“.....”忍不住跟着心酸。
大盛朝国库空虚,不是他这一代留下的问题,而是大盛几代皇帝一起折腾出来的。
明熙帝要不是有亲姐帮衬,靠私库坚持了这些年,朝堂局势怕是只会比现在更乱。夏尚书是难得为国为民的好官,从不结党营私,比孙相、谢太傅,更受明熙帝信重。
奈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夏尚书也很想做点什么,但是,动弹不得啊,一旦说起改革就要动各方势力的利益,刚说个苗头,阻碍就一轮接一轮的来。
要不是明熙帝信任,又力保他,夏尚书这官早做到头了,说不定脑袋都搬家好几次了。
如此这般,夏尚书还能有这种热情和坚持,明熙帝能不心酸,不感动吗?
这次召集大臣们议完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不过比起以前动不动熬大夜来说,真的算很早了。
孙相他们走出勤政殿管的门槛,看着天色,还有些怅然。
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看着他们神色,“......”怎么,跟着父皇一起熬夜才能满足你们?
孙相他们当然不想熬夜工作,毕竟大家年岁也不小了。
只是想到刚才明熙帝难掩疲惫的神色,他们心情有些复杂而已。
勤政殿内,明熙帝确实精神头不太好,集中精力商量了这么久的正事,结束后,他觉得脑袋都有些闷涨。
刚要叫王明盛扶他去休息一下,再把白老爹配制的药丸子拿一颗来服用,谁知,下一秒他就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王明盛大惊失色,“皇上!快叫两位神医过来。”
如今程青衣和白老爹就住在宫中,两个无拘无束惯了的江湖人,自然不想待在这里。可明熙帝情况确实不太好,随时都有可能那啥,两人看在亲家一场的份上,也只好忍忍性子。
听到明熙帝晕倒,程青衣和白老爹对视一眼,两人神情都有些严肃,跟着小太监快速来到勤政殿。
到的时候,明熙帝已经醒了,他只昏迷了一小会儿,但醒来后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从身体深处传来一种腐朽的无力感,让明熙帝怔愣地好一会儿。
等白老爹给他把完脉,明熙帝也直接问道:“朕还有几个时日?”
白老爹吹了吹胡子,没好气道:“皇上您还清楚呢,自己身体不好还敢劳心劳力地干活,你这么下去能熬到明年就是好运了。”
王明盛听到如此冒犯君威的话,换个人,他肯定早出言呵斥了,可这人是白老爹,现在明熙帝的身体可都是他两口子在照料。
程青衣也脸色难看,把完脉,语气冷冷道:“我是擅医毒,不是神仙,要还想活着过完这个年,您最好减少政务量。”
听完两人的话,明熙帝微敛眼皮,心里大致有数了。
看来,朕也就是明年——
“这事儿,还请两位保密,不要告诉福宁。”明熙帝响起整天进宫唠叨的季睿,又无奈又烦恼,“他要知道了,朕耳朵就没清闲了。”
谁知,刚说出口,明熙帝就发现两位神情有点古怪,明熙帝嘴角一抽,“不会是——”
“舅舅——舅舅哇——叫你不听话啊啊啊啊啊——”隔老远就传来季睿大惊小怪的鬼哭狼嚎声。
程青衣:“那小子说一有事就告诉他。”
白老爹:“皇上您早点说嘛,不过,您早点说也没用啊,我们不给他说,他转头就跟萱萱告状,萱萱就说要带着小九离家出走。”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一起在清觉寺生活,等明熙帝这边事了,他和程青衣就会跟季睿一起回清觉寺。
其实,待在那也还不错。
明熙帝:“......”
....
那次短暂晕倒过后,季睿就自作主张,不顾明熙帝反对,重新搬回了福春宫。这在外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季睿做得毫无心理负担。
而明熙帝嘴上反对,到底也没把人丢出去就是了。
然后,季睿每天都带着明熙帝转转皇宫,有时候又去宫外散散步,把大部分政务都交给了太子。
明熙帝:“朕其实——”
季睿抓着太子的手,动情道:“小七表哥,辛苦你了。”
太子:“.....”
然后季睿拉起明熙帝就走,不顾明熙帝眼神在那堆政务上留恋徘徊。
“咳,那就辛苦太子了,对了,尽量在今天内处理完,要是拖久了会——”
“哎呀舅舅,您别啰嗦了。”
“放肆,朕说句话都不成了?
“说说说,在说下去,天都黑了。”
“.....胡说八道!”
等到一行人走远,拌嘴的声音也逐渐听不见了。
太子扭头看看堆积成小山的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