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临近年底,各地方上的杂事还挺多,季睿发现,自己不过是带着舅舅玩了一段时间,可怜的太子,眼底已经有青色了。
冬天穿的厚,小七表哥跟他一样怕冷,穿得就更厚,身上瘦没瘦不知道,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看起来倒是小了一圈,皮肤白得跟外面的雪一样。
所以眼底的青黑色格外明显。
季睿有些抱歉地看看他,“小七表哥,您身体还好吧?要不要让白老爹给你看个平安脉,弄点强身健体的药丸子补一补?”
本来白老爹夫妇想着快过年了,要回清觉寺和女儿女婿一起,不过季睿把小九两人叫了回来。
这两只能继续住在宫里,给明熙帝当专属大夫。
坐在对面喝茶的太子闻言手一顿,感觉到明熙帝也望了过来,他抬头冲季睿笑了笑,“无碍,就是最近睡得有些晚。冬日我又比较畏寒,所以精神没有春夏时节好。”
换而言之,就是熬夜熬的。
季睿嗯嗯点头,没多想,“是药三分毒,怕冷没啥,多穿点就是,我也怕冷,不过玩玩雪就不冷了,不过这熬夜可不提倡啊。”
说着,季睿小眼神朝某个突然装模作样,低头喝茶的皇帝看去,“你们啊,就是不听我说的,事情再多,那也要注意休息,熬夜要不得,是不是啊,舅舅?”
明熙帝咽下一口热茶,嗯了一声,“太子最近确实辛苦了。”
季睿:“......”
切!
“这都是儿臣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太子放下茶杯,恭敬回道。
明熙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嗯了一声,看看季睿,好像在说:你看,你以为朕的儿子跟你一样懒吗?
季睿:“......”
呵呵。
不过季睿也懒得多说了,反正这些工作狂也听不进去。现在只要舅舅能把政务分一大半出去就可以了。
茶话闲聊了一会儿,季睿就起身要出去了,给父子两留一个安静的工作空间。走出大殿前,季睿隐隐约约听到舅舅提到子嗣一词。
啊,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是,小七还没孩子呢。
虽然小七成婚也好些年了,只是一开始的七皇子妃成婚一年就病逝了,后面小七也没续弦,一直流连风雅之所,红颜知己遍地,不过,他到底是皇子,应该不会让那个地方的女子孕育子嗣。
小七在外风流,后院倒是干干净净,妾室都没一个。
这么一拖,子嗣不就迟迟不来嘛。
季睿站在外面,雪风簌簌吹了过来,他裹了裹外袍,感觉自己身体虽然没那么怕冷了,但心理还是很怕冷的。
不过玩雪是另一个问题。
季睿看着满地的白雪,心想,小七刚娶了太子妃,还有两侧妃呢。小七身体要没问题,子嗣问题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皇帝舅舅大概也不是担心,就是问问。
小侄儿啊,以前在崇文馆和一个个小东西玩雪还挺开心的。
季睿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然后捧着小太监递过来的汤婆子,抬脚往后宫方向走。
去找淑妃娘娘聊聊天,过一会儿再回来催舅舅休息好了。
小时候他常上门去玩的几个宫的娘娘,如今也就淑妃娘娘还跟他有些聊兴。
贤妃娘娘近来和小八闹矛盾,他就别去添乱了。德妃娘娘,大病一场后,身子骨就不太好了,最近天寒又病了,季睿也不好去打扰,只时不时派人送点礼物过去。
到了春和宫,发现宫门口有个小太监垫着脚张望。
一见季睿就表情一亮,赶紧迎了上来,季睿很不要脸地说:“娘娘想我了?嗐,我就知她嘴硬,前日还说我老来这烦她,啧啧啧。”
小太监:“......”
发现小太监笑得有些怪,季睿问道:“怎么了,娘娘心情不好?”
“郡王爷料事如神啊。”小太监的彩虹屁张口就来。
本来淑妃脾气就不算好,伺候的人都要谨慎行事,如今,更不用说了,淑妃心情好的时候,他们这些宫人也跟着轻松些,可一旦心情不好,他们也要跟着大气都不敢喘。
伺候人哪有容易的。
不过每次福宁郡王来玩,他们娘娘的心情就要好上一些,即便发脾气,福宁郡王也能很快就哄好。
真的,就是以前三皇子都不能这么快哄得娘娘消气。
三皇子有时候还要火上浇油呢。
小太监也是春和宫的‘老人’了,他看得多,内心才能如此感叹,余光不禁扫了眼福宁郡王。
也就是从小就招人疼的福宁郡王,才能让淑妃娘娘也把他当亲子侄一般疼。
季睿问:“谁惹娘娘生气了?”
换个人来,小太监肯定守口如瓶,一丝口风都不敢漏,不过季睿疑问,他恨不得一口气全交代了。
“还能有谁,秦王妃啊,她今儿进宫又说起娘家侄女,说要说给世子爷,淑妃娘娘早就说过不同意,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这次也不知道说了冒犯之言,惹得淑妃娘娘动怒,直接把她赶出了春和宫。”
季睿:“......”
不知不觉,当年的三岁小豆丁居然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淑妃娘娘的意思,季睿知道,她提过,说是想等景耀再成长几年,人大一点,想事情更成熟周到一些了再说,正好亲事也慢慢相看。
而且,孙子又不像儿子那会要参加夺嫡,尽快有子嗣比较好。
可能是觉得在三皇子的教育上出了问题,淑妃对景耀也越发上心,以前还交给儿子儿媳,她也懒得管,可儿子走了,儿媳又是个棒槌,她只好亲自来了。
可秦王妃不干啊。
她的独子,她为何做不了主。
以前三皇子在,她就很难插手景耀的事,说她太宠溺儿子,后面连生活上都不让她多参与。
三皇子不在了,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插手儿子的一切了,谁知,上面的婆婆又开始了。
所以不管淑妃是什么打算,秦王妃都觉得,淑妃是故意给她难看。
她娘家侄女哪哪儿都好,亲上加亲的事,偏偏淑妃不同意。
淑妃不同意,她就一直说,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要不是知道淑妃的厉害,她能直接‘先斩后奏’。
季睿摇摇头,自古以来,婆媳问题就是一本难念的经啊。
“娘娘我来啦。”还没走进去,季睿就先喊了一声,等到身上的碎雪清干净了,解下外袍,他才一身干爽地走进去。
淑妃没好气道:“本宫人老了,耳朵还没聋,不用你喊那么大声。”
“谁惹您生气了,火气这么重啊?”季睿一屁股坐在软塌另一端,暖阁温暖如春,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哼!”淑妃重重哼了一声,她胸中有气,不吐不快,“你说,本宫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瞧上了她!当时看她知书达理,贤惠淑静,这才把她选作儿媳,本宫自问,对她也算可以了,可你看看,她倒是对本宫满腹怨言与愤愤,本宫难不成还欠她的?”
“男人不都那狗德性,她自己手段不行,拴不住,难不成还要本宫给一条链子栓自己儿子?”淑妃也是气狠了,说话一点不客气。
季睿嘴角抽抽。
室内留下伺候的也是信得过的心腹,全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聋了一般。
“本宫都说了,她是正妻,眼光放远一点,不要老和后院里的女人争风吃醋,本宫就差把话掰开了揉碎了喂给她,她一点没听进去不说。”
“现在还来怪本宫没教好儿子,那意思是,本宫怎么还有脸来管孙子的事!”
季睿:“......”
难怪淑妃娘娘这般生气了。
“娘娘说的对,太过分了。”季睿咬下一口炸奶糕,咽下去后又说:“那娘娘怎么做的?”
“本宫当然是立刻让人把她轰走了,本宫真是最讨厌和蠢人说话了,她还有脸提娘家侄女,本宫看,跟她是一样的,一个就够本宫受了,还来一个,本宫怕是不活了。”
“不过,事无绝对啊,万一她侄女是个聪慧明理的姑娘呢?”季睿嘴角还沾着奶糕碎,咬下一口,乳香扑鼻,快速嚼了两下,咽下去又问。
淑妃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本宫是那等无的放矢之人?本宫当然也让人去查过了,她那侄女名声还可以,不过啊,都是堆出来的。”
也就是徒有虚表。
这在名门大族里很常见,毕竟不是各个世家女都优秀的。
“贤内助,贤内助,在外做事顺遂的男人,背后肯定有个能干贤惠的女人,万一相差踏错,妻子也能劝说阻拦,一家主母的位置,不容小觑。”
淑妃说着,眼底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季睿点点头,又拿起一块炸奶糕,“嗯呢,娘娘说的有理。”
淑妃一通吐槽过后,心气顺了不少,扭头看他,嘴角一抽,“你舅舅不给你饭吃?”
“勤政殿的茶点没您这好吃啊。”季睿笑笑,心满意足地咬下一口,啪嚓脆响的外皮下是软烂甜蜜的奶酪。
“娘娘您也吃点,吃点甜,心情好。”
淑妃看他吃得香,本来不喜甜的她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又像是随口一问:“皇上近来身体还好吧?”
明熙帝的身体状况,淑妃肯定也知道一点的,大家不过是心知肚明,不挑破了说。
季睿嗯嗯一声,“还是要多休息。不过您也知道,舅舅不听劝,要不是我紧紧盯着,他肯定丢不开那一堆又一堆的政务。”
淑妃垂下眼皮,没啥情绪地哦了一声。
两人把一碟子炸奶糕吃完,淑妃只吃了一块,就感觉腻得慌,赶紧喝了两口热茶,这才感觉好一点。
看季睿吃完四块还有些意犹未尽,淑妃嘴角一抽,实在不懂这小子的口味,吃啥啥香。
这时,刚煮好的奶茶也上桌了,季睿眼睛一亮,立马抛下手中那杯上好茶叶泡制的清茶,捧着奶茶,吨吨吨。
淑妃:“......”
喝完一杯,季睿满足地叹息一声,这才有空说:“对了,我也好久没见景耀了,他怎么样,长得有我高了吗?”
淑妃刚要说,就见季睿认真地看过去,认真滴问:“有我好看吗?”
淑妃:“......”
“你最好看行了吧。”她没好气道。
说着,淑妃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浅浅笑意。
季睿满意了,“我本来就是最好看的,从小到大都是。那小耀耀自己什么想法?他想早点定亲吗?秦王妃的侄女,他见过吗?”
“耀儿倒是不急,也说过几年再看。”淑妃说到孙子,语气也好一些了,“耀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要强,别的本宫也不操心,就希望他——”
希望什么,淑妃没说。
季睿眨眨眼睛,“小耀耀确实很有主见,性子也特别挑剔。秦王妃肯定是拿他没办法,才多次进宫烦您的,希望先把您说通。”
淑妃一愣,又冷嗤道:“本宫看她是异想天开。”
看来,就是故意来给本宫找气受的。
那本宫生气岂不是如了她意?
哼!
淑妃眯了眯眼睛,本宫才不便宜了别人。
胸口最后一点气也随风而散了,淑妃脸色都明亮起来,季睿又吨了几口奶茶,眼看时辰差不多,他从软塌起身。
“我要去勤政殿叫舅舅休息了,下次再来娘娘这玩。”季睿走到门口,听见淑妃叫他打把伞,外面又在飘小雪了。
淑妃也是知道季睿这人‘体弱还爱玩’,冬日最爱玩雪。
“好的,知道啦。”季睿披上外袍,抱上汤婆子,走出大殿,一旁的春和宫太监递上一把油纸伞。
季睿:“....打伞冻手。”
小全子:“....谢谢您体恤,不过奴才手暖和着呢。”
季睿:“......”
回到勤政殿,季睿双眼炯炯,盯着明熙帝,明熙帝没好气地与他互瞪眼,过了一会儿,败下阵的明熙帝只好起身。
他伸了伸懒腰,意犹未尽地看了眼桌案,转头对太子说:“剩下的就辛苦太子了。”
太子自然笑着说不辛苦了。
季睿:“......”
舅舅您这样要不得。
扶着明熙帝往外面走,季睿还小声吐槽,“那么多政务,也不用急着今天处理完吧。”
“这点算什么,朕以前一天处理的量比这个还多一倍。”
“.....人跟人呢是不一样的,舅舅你不能这样比。”
“呵呵,你以为朕的位置那么好坐?”
“......您最厉害了,您也不能要别人跟您一样厉害吧。”
“......哼。”
等这点声音远走,太子看了看留下的政务,“......”
然后任劳任怨地加快处理政务的速度。
另一边,季睿内心同情了一把辛苦的小七,又和明熙帝扯起了其它闲话,有时候明熙帝会点点头,更多时候是没好气地呵斥。
实在是,季睿说的那些话气人。
而且——
小混蛋怎么哪家的闲事儿都知道一点。
连不少人的内院之事都听闻过,这些,明熙帝都不知道。
当然,他的影卫也没无聊到监听这些玩意儿。
季睿正跟明熙帝说起,某京城小官家宠妾灭妻,还以正妻只生了女儿为由,要把小妾抬为平妻。
明熙帝蹙眉。
季睿:“不过我听人说,那正室夫人性子绵软,才让小妾嚣张,以前也生过一个嫡子,后来出意外死了。”
明熙帝眉头蹙得更深。
季睿:“不过他家嫡女性子刚强,瞒着老爹和小妾的眼线,偷偷联系上了外祖家,她外祖家官做得大一些,有外祖家撑腰,这事儿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说着,季睿忽地扭头,“舅舅你干嘛这么看我?”
明熙帝眯了眯眼,“你这脑子,一天到晚怎么专记这些不正经的事?背书就跟要了你命一样。”
季睿很理直气壮地说:“那能一样吗。书那么厚,那么晦涩难懂,哪有这种事听着好玩啊,不用背就记住了啊。”
话音落下,季睿就缩了缩脖子,感觉明熙帝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舅舅,说好不谈这些扫兴的事儿的。”
“....呵呵。”
“哎呀,您不爱听,我下次就不说了呗。”
“......哼。”
“我还知道不少有趣的戏本子呢,下次说戏本子好了。”
“.......”
“这次元宵灯会,咱们也去看看好不?”
“....朕考虑考虑。”
“舅舅不想去?那我约小八哥哥一起。”
“......朕觉得,你还是该多读书。”
“.......”
御花园里,王明盛和其它宫人走在后面,隔了几米远,季睿扶着明熙帝走在前面,听着这些闲话,王明盛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快速扬了一瞬。
....
这个年,季睿是在宫里过的。
镇国公府一向热闹,倒是这皇宫的人,明明也有一大家子,却是孤家寡人。
季睿和明熙帝在福春宫,守着锅炉子,吃了一顿暖和的牛肉羊肉火锅,吃完散了会步,明熙帝就有些撑不住困意了。
季睿眼神微闪,又扶着明熙帝回去休息了,等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季睿低头看了看,过了会儿才跟着躺下。
元宵灯会这天,明熙帝不情不愿地宣布,“朕也好多年没去看看了。”
也就是说,朕可以跟你一起去欣赏一下花灯。
季睿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他,然后扭开头偷笑,在明熙帝要恼羞成怒前,他赶紧感恩戴德道:“谢谢皇上,谢谢舅舅,真是小的无上的荣幸啊。”
明熙帝:“......”
盛京城举办元宵灯会这天晚上是没有宵禁的,街上很热闹,百姓们也都洋溢着开心。还有不少小年轻借此机会传递心意。
明熙帝微服出巡,季睿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戴了一顶假发,还被明熙帝呵呵了一声。
两人一路逛,季睿边逛边吃,还收到不少大胆小姑娘抛来的花花、帕子、香囊,他朝明熙帝得意地挑了挑眉。
明熙帝:“你也成家的年纪了,朕——”
“舅舅你别吓我,我晚上要做噩梦了。”季睿赶紧把这些小姑娘心意塞给小全子,一脸怕怕。
明熙帝:“......”
成个亲搞得像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哪怕没和季睿正儿八经聊过,明熙帝又不傻,自然看出来,这小混蛋还没玩够,根本不想成家。
要是按明熙帝的脾气,管你想不想,朕直接赐婚,压着你成亲。
不过现在嘛——
算了算了,这些操心事留给镇国公府慢慢解决。
反正,朕就算操心,小混蛋也肯定不听。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城墙边,季睿就说上去看看,明熙帝没看对,守城的将士看有人过来刚要过来,王明盛就先一步过去,从袖子掏出什么给人一瞧,那将士神色一惊。
刚要下跪行礼,明熙帝就抬手,“免了,不要惊动别人。”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登上城墙,风也大了,刮脸。
王明盛赶紧拿来厚披风给两人搭上,明熙帝看了看城内繁华景象,又转身看向城外,城外也有一条布置了花灯的长路,一直延伸向远方。
季睿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眺望远方。
“朕第一次逛元宵花灯会,还是跟你娘亲一起,那时候朕也只有五岁。”说起这些往事,明熙帝表情也染上一抹怀念。
“听宫人说好看,朕就闹着阿姐出来看。”
季睿心说,小孩子嘛,爱热闹。
“结果那晚上就遇上刺客,阿姐护着朕,受了重伤。”明熙帝说。
季睿:“......”
“差一点。”明熙帝说:“遇上了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也就是你大伯,才算逃过一劫。”
“你大伯也是带着你爹出来看花灯的。你爹——”明熙帝忽然冷呵一声,“看见了阿姐,偷偷跟着,差点走丢,还是你大伯及时找过来。”
“你爹就是个跟屁虫。”
季睿:“......”
还是第一次听舅舅说起往事呢。
不过很明显,舅舅从一开始就看老爹不顺眼。
说起来老爹跟舅舅同岁,那时候也才五岁.....公主娘亲十岁,姐弟恋呢。不过五岁您就知道喜欢漂亮小姐姐了吗?
真早熟。
明熙帝表情有些不爽,“季定邦怎么看,怎么不配我阿姐。”
季睿:“......”
季睿还没小小声抗议,明熙帝就扭过头来,盯着他脸仔细瞧了半晌,“还好,你长得像阿姐。”
不然,你想臭美都没机会。
季睿:“......”
“啧,不过季定邦再差,也比阿姐第一个夫婿好点,那个病秧子,啧,没用。”
季睿:“!!!”
什么,我怎么没听说我公主娘亲二嫁的?
老爹,小看了您的纯情啊。
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
被季睿微微瞪圆的眼睛逗笑了,明熙帝嘴角一扬,“朕的阿姐,大盛朝的长公主,也是别人敢随便议论的?”
季睿:“......”
好嘛,难怪人家都没听说过。
刚说完这么几句,明熙帝又转头看向远方,沉默下来,季睿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过了好一会儿,明熙帝忽然说。
季睿扭头。
明熙帝:“这是你娘的愿望。”
阿姐最常对他说一句话,阿荣,辛苦了。
“舅舅。”季睿忽然出声喊他,在明熙帝转头看来时,季睿笑着说:“您也辛苦了。”
明熙帝神色一怔。
季睿这一句辛苦是真心实意的。
对于表哥们来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对后妃们来说,也不是一个好夫君。但对天下百姓,对大盛朝,他真的尽力了。
人无完人,皇帝更是。
换个人来,不一定做得比舅舅好。
明熙帝也忽然笑了一下,他一手背负在身后,一手放在墙边,目光悠远,好似在看更远更远的地方。
他低声说了句话,季睿听得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
....
元宵灯会后,明熙帝的身体就越来越差。
终于。
在过了季睿二十岁生辰后,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明熙帝又晕倒了。
这次不是短暂昏迷,躺在床上晕了一天,明熙帝才在太医和白老爹等人的救治下悠悠转醒。
季睿,太子,淑妃,贤妃还有八皇子都在场。
白老爹见人醒了,冲季睿微微摇头,季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看着床上脸色突然变好的明熙帝,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明熙帝把太医和宫人都叫了出去,留下太子和季睿。
淑妃倒是没意见,贤妃抿了抿嘴角,最后也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了。
季睿站在一旁紧闭嘴唇,眼眶发酸,鼻子也一样,听着舅舅最后叮嘱了太子几句,郑重其事,庄严而肃穆。
太子听完,“父皇您放心,儿臣记住了。”
明熙帝看着这个跟他很像的儿子,摆摆手,“朕是放心的,你没让朕失望。”
太子神色一怔,安静地垂下眼皮。
“你先出去吧,朕跟福宁说两句。”
太子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起身出去了,季睿忍着酸意走到床边坐下,明熙帝笑:“你从小就爱哭鼻子,什么不学,学你爹爱哭。”
季睿:“....舅舅你知道啊。”
“你爹什么德性,我当然知道。”
“行了,朕对你没什么好交代的,少惹事就成。”明熙帝气息忽然变得急促,“朕还给你留了一道圣旨,还有一些小东西,你自己要是不喜欢在盛京城待着,去别的地方生活也行。”
说着,明熙帝的声音就变弱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季睿,眼神逐渐变得模糊。
“懂事点,别让朕去了下面还操心。”
季睿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出来,抓着明熙帝的手,“舅舅您放心。”
明熙帝嘴角浅浅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一道尖锐的声音就传遍整个皇宫,再一道道传遍盛京城。
皇上驾崩了。
属于明熙帝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