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虽然季睿很快就把自己‘当和尚’的原因又快速重复了一遍,镇国公府也安静了,但季定邦不知为何还是有气无力的。
季睿想到老爹掉金豆子的事,“......”
不会是....
害羞吧。
季定邦是有些羞耻的,当着儿子的面这样那样,实在不像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更多的,还是他觉得自己这个爹做得真的很不称职。
很多地方都没做好。
他就三个儿子,私心一点讲,最疼最爱的也是小儿子季睿,但他连季睿都没照顾好,更别说另外两个儿子了。
两个大儿子也有了妻子儿女,他这个当爹的,除了送点亲手种的菜过去,也帮不上他们什么了。
镇国公府这边,不给他们拖后腿就不错了。
而季定邦要回了北境,有他顶着,说不定还会妨碍两个儿子往上升。镇国公府如今不能出太多职位高的武将了。
所幸季定邦现在也没了那份心思,他只想老老实实地过农家汉子,种菜养竹的生活。
小儿子季睿从小就被接入宫中抚养,虽然宫里面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但到底不是自己家,有皇帝疼又怎么样,父母不在身边,被欺负了都没处告状撑腰。
季睿见老爹如此低迷,只好奉献一下自己,决定忍受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拉着老爹一起睡,一起夜话两三句,开解开解。
结果就听到了老爹这些碎碎念。
季睿:“......”
“公主肯定是不放心我,怕我教不好你,给你起不了一个好的榜样,两个大儿子都是公主亲自教养的,说我们国公府那一套不适合教孩子。”
季睿:“......”
那个,公主娘亲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她的出发点跟目的肯定不是这个就是了。
季定邦:“我是不揍儿子的。”
这话说得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
季睿:“......”
拍拍老爹吧。
结果他这轻轻一拍,季定邦抬头看着那张像极了长公主的脸,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变红。
季睿:“......”
先前柳嬷嬷见了他都怔愣了一下,眼眶红红地说,差点以为见到了公主殿下。
季睿也知道自己和公主娘长得像,如今五官长了就更像了,只是他更偏男子的俊美潇洒,公主娘亲多了些女子的明媚英气。
总之,母子两都是数一数二的浓颜大美人。
季睿照镜子光顾着欣赏自己去了,后来想了想,他确实有七、八分像公主娘亲。要是扮个女装,化个妆,怕是能有九分像。
季睿心道,这张脸救了他啊。
要不然刚才在宫里,肯定被揍得屁股开花。
其实要是以前,皇帝舅舅生气归生气,不会如此暴躁的。要是认错撒娇快,说不定这一顿揍都免了。
哎——
奈何世事不尽如人意啊。
刚这么摇头一叹,耳边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季睿扭头一看,刚才还敏感脆弱的老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呼噜声一下比一下响亮。
季睿:“......”
一时也不知该说他老爹是柔弱呢,还是心大呢....
...
另一边,大皇子,也就是齐王府。
大皇子脚步急躁地回了府,丢下跟在身后的二皇子,也不说什么,反正二皇子来的次数多了,知道该去哪儿等着。
大皇子则径直去了西侧一处院子,他推开茶室的门,因为压抑体内翻腾的戾气,他眼球都微微凸起,红血丝狰狞,大步急切地走到一多宝阁架子处,拿下一个金丝楠木小盒子,一打开,里面就是两颗包裹得很好的圆润丸子。
他抖着手,把外面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红色的药丸,仰头一口吞下,喉结滚动,他闭上血丝狞笑的双眼。
过了会儿,大皇子才缓缓睁开眼皮,眼中血丝已经褪下去,只有一点残余的戾气浮动,没一会儿,眼底彻底恢复平静。
须臾,大皇子指节用力,手中坚硬的盒子也被捏得变形,即将毁灭之际,大皇子又缓缓卸了力道。
他敛下眼皮,又把东西重新放回去,看了眼一架子相同的小盒子,看不出什么表情地离开了茶室。
二皇子坐在会议厅等他,过了会儿大皇子才缓步而来,看见他周身浮动的煞气消失,二皇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依旧复杂。
“大哥,你——”
不等他说完,大皇子就抬手打断,“说正事,其余的我自有分寸。”
见状二皇子也只好收起满心复杂,转而说起了接下来的谋算。
太子被废,那接下来就是他们和三皇子那边的争斗了。八皇子,虽说江南一党不可小觑,但八皇子自己不来气,江南一党之前就有一部分改选了其它阵营,有支持太子的,也有支持大皇子的。
所以接下来,最重要的对手还是三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都是他的人,七皇子就是个打杂的,五皇子却诡计多端,需要多加防范。
想来太子一倒,太子那边的势力,五皇子也会接收一小部分,到底是跟在太子身边做了好几年事了,肯定用了不少手段渗透太子的势力。
还有就是父皇那边....
如果真的身体出现问题,那立储问题,父皇就不会拖太久,即便除了太子,他们剩下的兄弟一开始就不在父皇的选项中。
二皇子和大皇子说到这,两人神情皆是一顿。
二皇子倒还好,只不过一瞬间就恢复正常,他微微抬眸,就看到大皇子脸色沉沉,垂在双侧的拳头也用了些力气。
以前——
他们都以为除了太子,父皇至少还是很看重大哥的。
所有的儿子中,只有这两个在父皇眼中有些地位。
可是这两年多下来,在明熙帝一次次对太子‘手下留情’,一次次容忍、责骂和收拾烂摊子中,他这些儿子也都看明白了。
明熙帝除了太子,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儿子了。
要说三皇子只是一次次摔杯子,每次看到大皇子,忍着妒火和不甘还不忘对着大皇子冷嘲热讽。
那大皇子就是沉默,面上无动于衷,看着三皇子毫无顾忌地表现出自己的嫉妒不爽,大皇子用力攥紧了拳头。
大皇子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老三产生同样的心理。
他是长子,从小就备受父皇期待,除了太子,父皇最看重的就是他。尤其太子还没出生前,父皇对他的培养,对他的好,宫里宫外,谁不看在眼里。
所以身为大哥,对于后面的兄弟,他都是尽量做到一个大哥该有的肚量和榜样。后面更是为了帮父皇稳固军权,为了成为父皇心中最骄傲,最值得信赖的儿子,他义无反顾地去了北境,上了战场。
大皇子以为,他就算比不得太子,至少,也是父皇心里一个值得骄傲与信赖的儿子。
可事实呢。
他从来没被父皇特殊看待过,从有了太子那一日起,他就成了靶子,是父皇亲自给太子选出来的,提前培养好,最能吸引火力,最好用的一个靶子。
如果他老老实实听父皇安排,替太子抵挡其它兄弟的攻击,其它势力的围剿,替太子压下周围反对的声音,那他也许还能多活几年,最后太子要心善,那他就像如今镇国公府季家那些人一样。
做一个用完就自动废弃的好靶子,好刀。
大皇子怎能甘心!
他凭什么从一开始就注定被人利用,用完就丢。那他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他之前的不甘只是不想沦落到隐藏锋芒、无法施展抱负的结局。
而如今他的不甘却几乎要把他的理智也吞没。
他十二岁就成了北境军中一名小兵,靠着真刀真枪的厮杀才一步步升上去。他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他也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甚至有一次命悬一线。
而最让大皇子恐惧,也是一直不愿回忆的一次,就是他手收了重伤,大夫说,他的手很大可能是废了。
大皇子最引人称赞和羡慕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他的手要是废了,那跟废物有什么两样。
而且他还没在北境闯出名堂,他还没给父皇长脸。
大皇子决不允许自己就此成为一个废人。后来,他的部下寻到一个游方道士,那道士医术不错,尤其擅长骨伤。
但道士也说了,那药有成瘾/性,而且,随着服用越多,越难戒除。
但如果不用,大皇子那一手惊艳箭术就再也施展不开,以后也不能多提重物,要好好保养。
那药服用两年就可断掉,但除非你两年后能戒掉,否则,以后只会越来越依赖药性。
服用超过五年,就会影响人的心智,使人变得暴戾冲动,发作时血脉喷张,犹如练功走火入魔,让人嗜血欲望大增。
游方道士劝过,他说,曾经也有个意志坚定的人选择了用药,坚信自己两年后能戒除此药,可最后,那个人在多年后自/杀身亡了。
因为控制不住内心暴虐,失去理智前,选择了自亡。
其实大皇子只要花时间慢慢养,那双手不过是提不得重物,不能太过使用,对日常生活影响也不大。
大皇子心想,怎么会影响不大,他才二十,还没在北境做出一番成绩,还没.....实现心中抱负。
他如何愿意成为一个废物!
大皇子用了药。
他比道士口中那个人要意志坚定,两年后,他慢慢减少了药量。
不过大皇子也发现,那道士一点没夸张,想要完全戒除实在比登天还难。五年后,他依然没戒掉,大皇子就只能减少和控制药量,慢慢地,慢慢地....
已经过了快十三年了,之前也一直控制得很好,大皇子都觉得自己幸运,也许没有那道士说的那般严重。
结果去年他突然性子变得暴戾,尤其是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内心嗜血的欲望几乎要压不住。
然后大皇子发现,只有加大药效才能压住内心的戾气。可这一加大,他就是自取灭亡。
为了减缓症状,大皇子让人去寻当年的道士,可道士本就是四处游历,没那么好找,说不定早就死在一个无名小地方。
大皇子只好寻了另一个医术不错的道士,对原本的药方进行了调整,保证他还能继续服用几年,而不出现心智失控的局面。
那道士说了,大皇子要是能每日控制好服药量,至少能坚持十年。
十年啊。
大皇子想,等他拿下位置,稳定几年再传给儿子,有老二老六辅佐,他也放心了。
父皇啊父皇。
你说我都付出如此之多了,你叫我如何甘心,如何认命,如何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努力挣扎得来的只是一个‘利用’二字。
谈完正事,二皇子起身告辞,却在走出门之前,他缓缓回身,神情复杂地看向大皇子。
“大哥,再想想办法,不要再服用了。”
大皇子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一意孤行的强硬来,“你不用再说,我自有分寸。”
二皇子见他听不进去,唇线一紧,蹙着眉头有些用力地转身就走,却走了没两步又听身后之人道。
“老二,你放心,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会出事的。”
二皇子敛下眼皮,片刻后才面无表情,语气低缓地说:“大哥知道就好。”
说完,二皇子抬脚离开了齐王府。
而齐王妃得知这边正事商议完毕,端着刚熬好的药汤,亲自朝议事厅走来。在路过花厅拐角时,齐王妃刚要接过装药汤的盒子,让丫鬟们止步,余光瞟到一抹衣角,她扭头看去。
原来是小儿子景旭。
景旭看着那装药的盒子,问母妃,“您又去给父王送药汤?”
“嗯,你父王最近老毛病犯了,都是早年战场上留下的隐疾,腿脚那一块疼得厉害。府上的大夫也针灸治疗过了,问题不大,就是还有些许不适。”
齐王妃在小儿子的盯视下,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她故作平常地说完,又问:“你功课做完了?”
“嗯。”景旭点头。
近来崇文馆气氛也不好,听说姚少傅有了辞官归乡教书的打算,已经像皇爷爷递交了折子,就等批复了。
如今还在崇文馆念书的,都是他们这些皇孙,皇叔们都到了上朝领差事的年纪了。本来姚少傅就是皇爷爷请来教导皇子读书的。
皇子们都长大了,姚少傅请辞,皇爷爷也没有不批的道理。
加上....
景旭眼神微闪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父王在和皇叔们争夺什么,他也十二了,不是什么无知孩童。
两个哥哥都知道的事情,他看到的只会更多。
景旭目光扫过齐王妃手中的药盒,在齐王妃让他去盯着两个哥哥,最近多在家里读书,少去外面跟人切磋武艺。
“母妃,父王真的没事吗?那些隐疾会不会很疼?”
景旭忽然出声问道。
齐王妃一愣,看着小儿子还有些稚嫩少年气的脸庞,一双眼睛却已经有了他父王年轻时的神采。
让人不自觉地相信,这是一个可靠的大丈夫。
想到什么,齐王妃不禁笑笑,眉眼柔和地说:“当然没事了,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父王现在还想去院子里打拳呢。不过大夫说了,多养一段时间比较好。”
说完,齐王妃又唠叨了几句,景旭只好点点头,“嗯,我会盯着哥哥们的。”
由于一起在崇文馆读书,那时候有福宁表叔在,他们和崇文馆的皇叔、堂弟相处都还不错,这些年处出来的感情也做不得假。
两个哥哥虽然知道父王在做什么,但他们还是想的太过简单。
八皇叔虽然一直是不愿争抢的态度,可他依然是父王和三皇叔他们警惕的对象。
十皇叔从小就是八皇叔的跟屁虫,和八皇叔关系好得跟一母同胞的兄弟似的。这时候,他两个哥哥还有事无事跑去城外兵营找十皇叔,实在不妥。
而且....
十皇叔待的兵营可是护卫盛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与皇宫禁卫军的重要性等同。
这个时候,就算不考虑八皇叔那边,他们也不宜和十皇叔走太近。
不仅是给父王找麻烦,也是给十皇叔找事。
看着齐王妃远走的身影,半响,景旭才叹了叹气,希望事情真如母妃所说吧,也许真是他多想了。
景旭收回视线,带上近侍回去找两个哥哥了,这次必须严厉警告一番才行。免得他们总是不当一回事。
还说什么...
一起长大的情谊哪能说断就断。
而且....
他们先前还约好,等到了年纪就一起出城找福宁表叔玩的。
景旭脸庞上也不禁浮起一抹怅然之色。
谁能想到,福宁表叔离开后,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呢。
像福宁表叔那般自由自在,没心没肺地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的。
身为皇子龙孙。
很多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就如景嘉那双再也看不见世间万物的眼睛。
景旭满心沉重地走到两个哥哥的院子,却没看到人,他脸色难看起来,刚要叫人去找,门外就传来一串急急脚步声。
一听就是他那两哥哥回来了。
景旭板着脸走出来,果然,两哥哥跑得满头大汗,见了她,神情一喜,“三弟,你猜谁回来了?”
景旭拧眉,以为是两哥哥故意扯开话题,谁知下一秒就听大哥激动道:“福宁表叔和九皇叔回来了!”
景旭:“......”
....
季睿回京的消息那是风一般,快速传遍了整个盛京。
在明熙帝如今‘看谁都不顺眼’的紧张时刻,突然,那个备受明熙帝宠溺的福宁郡王回京了。
如八皇子担心那般,几大阵营都不约而同动了利用季睿的心思。
也不需要季睿做太多。
毕竟他纨绔废物的名头大家也如雷贯耳。
但只要季睿能在明熙帝耳朵边,时不时提一两句,在这个选新储君的关头,也许能起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要知道明熙帝多疑多忌,心思更是难测,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对长公主可是全心信任的,了解深一些的少许几人更知,明熙帝是在和长公主共治这天下。
说出去,怕是惊掉一地下巴,那些人也不敢信。
大家都知明熙帝对待亲姐长公主是独一份的,长公主在他那里说话极有分量。
但也不敢想‘共治天下’四个字啊,明熙帝啊,掌控欲比一般皇帝更强的人啊。
当然,这些阵营的人就算不知道,那也足够他们生起利用季睿的心思。
都出了一个特例了。
说不定季睿就是另一个长公主。
毕竟这些年,明熙帝对季睿的好,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当身边谋臣如此提议完。
不知为何,好久没这么默契过的几位皇子,同时默了。
这些人只看到季睿身上能带来的好处,但跟季睿接触比较多的他们看来,更多的却是麻烦。
这些人是真的一点不明白季睿.....就不是个能轻易掌控的人。
不不不,别说掌控了,他能不起幺蛾子就不错了。
看着那些自以为‘此计甚妙’的谋臣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靠谱时。
三皇子磨着牙,阴恻恻来了句:“你们是不是忘记,季睿他把林巡抚亲弟弟的人头放在林巡抚枕头边的事了?”
谋臣们一窒:“......”
这个是有点...有点.....
那次虽说没对他们阵营造成太大的损害,但皇上也动了真火,整治了一批人,最后还是拿钱平息了皇上怒意,算是把事情揭过去了。
三皇子的阵营,比起另外几个势力,本来就算不上‘富裕’,夺嫡就代表要搞事,可要想办个事,手头没钱根本不行啊。
因为季睿那一闹,他们小心翼翼、苦心经营了好几年的银子,就这么去掉了一小半。
疼啊。
他们一开始也气愤啊,也想过报复的,不是为林巡抚出气,是为那些银子啊。
但三皇子及时警告众人别干蠢事。
现在只是一点银子,真敢对季睿展开报复,到时候就不是一点点银子了。
众人气愤的头脑也清醒了。
差点忘记,明熙帝是明里暗里警告过他们的。
季睿当时要出点啥事,肯定与他们脱不开关系。再说,明熙帝肯定也派了人暗中保护季睿的。
想做到不留一丝蛛丝马迹,不太容易。
就为了这么点银子,惹怒明熙帝,不值当不值当啊。
三皇子见他们有些讪讪,但并没完全打消念头,心里暗骂,一群白痴,季睿要是能用好用,本殿下用得着你们说?
就在这时,最新加入三皇子阵营的五皇子也开口了。
“诸位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私下也千万别找人去接触季睿。”五皇子想到那些年那些事,他就无端心累。
哪怕是过了这么些年了,他也经过不少事了,还有一种被季睿‘啊’一声就支配的恐惧感。
“你们要实在想不明白,这样说吧,季睿就是个没皮没脸的泼皮无赖,他说话,连放屁都不如,放屁还有味道呢,他说话,呵呵,你听进去就输了。指望他给你吹耳边风,我可以保证,他最后能把这耳边风吹成催命毒药,还要反过来朝你要好处,因为他吹耳边风了。”
谋臣们:“......”
能让五皇子这种人一脸‘后怕’地说出这种评价....
看来他们对福宁郡王的认识还是浅薄了一点。
不过。
他真有这么不靠谱吗?
六皇子一个用力,砰,啪,茶几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几下,吓得满室谋臣心脏一缩,不明所以地看向暴怒的六皇子。
“你们疯了!打谁的主意不好,你们居然敢打季睿的主意,是嫌命太长,早点让父皇送你们下去吗?”
谋臣们:“......”
不是,六殿下您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了。
二皇子听闻,果然不悦地出声提醒他,“小六,注意言辞,他们也是提个建议,没有一定要采用的意思。”
谋臣们:“......”
不是,二殿下你怎么也觉得这事儿不可行吗?
然后大家看向大皇子,还是靠您来决定了。
目前他们比三皇子那边有优势,就看谁能先赢下圣心了啊,他们比三皇子更需要季睿这样的人,能吹明熙帝耳旁风的人。
大皇子被众人灼灼目光包围着,他拧了拧眉,断然道:“不妥。”
比起老二和小六,他与季睿接触不算多,但是....
大皇子印象还很深刻。
季睿早年就被父皇宠废了,行事也无规无矩,利用他,很可能弄巧成拙。
他们几兄弟虽然争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但理智还没去完全掉线。尤其在这个敏感关头。
但凡...
换个人来给父皇吹耳边风,大皇子也能放心点。
成不了事是正常的,因为父皇就不是一般耳边风能影响的。
但是也不会坏事啊。
大皇子都觉得利用季睿的不稳定因素太多,更别说从小到大,在季睿手上吃过无数亏,无能狂怒不知多少次的六皇子了。
见大哥说完,那些人还不死心,张嘴就要再劝,六皇子霍然起身,双目用力扫过去,吓得那些人一僵。
“你们知不知道,季睿那小子就是个狐媚子,只会跟父皇撒娇卖痴,正经事儿一件不会。”
只要是吐槽叱骂季睿的话,六皇子能说个一天一夜。
可谋臣们一听:“......”
狐媚子啊....
那不正好嘛!
给皇上吹吹风就得狐媚子才行啊。
要是后宫娘娘有那作用,还需福宁郡王作甚。
六皇子还要唾沫满天飞地继续骂,有个人冒着被六皇子踹飞的风险,大胆开麦道:“这不正好嘛,我们就是让福宁郡王使出撒娇手段,给皇上吹吹耳旁风啊。不过,听说六殿下您和福宁郡王从小关系不太和睦,福宁郡王和八皇子关系挺好的,如果我们不提前去拉拢,他肯定帮八皇子啊。”
“没错没错,之前八皇子虽然无意争位,可如今太子被废,他同样是皇上心目中的候选人之人,虽说立八皇子,未来可能会有外戚乱政这种事发生,可八皇子如今表现出的聪明才智、政治手段,也让皇上看到了,他有能力压制外戚啊。”
这人说的没错,八皇子确实是不可小觑的对手。
更甚至,比起三皇子,他其实更得父皇的心。
前段时间去江南处置太子一党的问题,父皇就是交给八皇子去办的,说明,目前父皇还愿意给八皇子一个考验的机会。
既然有考验,那说明就有信任的可能。
大皇子神情一变,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谋臣们见大皇子听进去了,以为有戏,刚要再分析一下利弊,六皇子就跳脚了,他成婚后,自觉自己长大了,成熟了,已经少有在人前这般不顾形象地暴跳如雷了。
“蠢货,一个个蠢货!”六皇子还想骂得更难听的,但他是读过书的人,要脸。
可谋臣们脸色也很难看了。
大皇子见他如此激动,也摇摇头,看向二皇子,示意他来,毕竟这小六莽撞起来,只有二皇子能压住。
二皇子也扶额一下,叹气,“小六,别激动,你慢慢说,这是在议事,不是吵架,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都听着,别动粗口。”
六皇子忍了忍,好歹把喷涌的怒火给忍了下去,哼哼几声,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总之一句话,利用季睿这事儿,本殿下不答应。”
他懒得跟这群脑子有坑的多费口舌。
二皇子:“......”
谋臣们:“......”
不是,这么任性的吗?
大皇子二皇子,您两位还管不管了?
谋臣们也心气不顺了,哪有这样的啊,发完火骂完人,还用眼神威胁他们不准干。
接受到这位谋臣视线的大皇子,默了默,他扭头看向二皇子,“老二你怎么看?”
六皇子自信地看向自家二哥,他相信,二哥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储位都这般以为,不如我们先让人去试探一下,看看福宁如今是何心态,如果可用,咱们再走下一步,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谋臣们一听,气焰消下去了,一个接一个点头表示同意,如果福宁郡王真的不堪用,他们也能死心。
但六皇子却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他聪明睿智的二哥能有这般天真的想法。
不过令六皇子更震碎三观的是。
大皇子问:“那这试探的人?”
二皇子看向自家亲爱的弟弟,“我觉得就让小六去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更熟悉些。”
六皇子:“......”
我二哥可能也被这群蠢货影响了脑子。
怎么会说出这么缺脑的一句话呢?
熟悉?
谁?
我跟季睿?
我跟他是仇人是冤家啊。
哪怕现在年岁不小了,也不代表那些年的气就没了!
可是这容不得六皇子拒绝,当大哥和二哥都拍板决定后,他的抗议毫无意义。于是吃了一肚子火的六皇子,摆着一张吓退众人的黑脸,离开齐王府,翻身上马,快马回了自己的六皇子府。
如今封王的只有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后面的皇子都还没封王。
六皇子气势汹汹地回到府上,下人们噤若寒蝉,看他径直走去的方向,他们心底才松了口气。
有六皇子妃在,想必六皇子也能很快消气。
六皇子生着气一路回自己主院,成婚后,他就和赵文璇一起住在住院,后院其它屋子都是空的。
现在,六皇子是继他二哥之后,第二个只娶了一位妻子的皇子,没纳侧妃没迎妾室。就是属下送的歌女舞女他都不要。
虽然二皇子情路坎坷,后面不得已又迎了新人。
但兄弟两痴情的名声不止盛京,整个大盛朝都传遍了,和季睿、小九的坏名声传播度差不多。
都说良妃娘娘也不知怎么生的,居然两个儿子都是痴情种。
这会儿,六皇子还没走近,看到院子里的场景就脚步一顿,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火气,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人也抬头看来。
成了皇子妃后,赵文璇也不似当年那般冲动、有股子野蛮劲儿在身上,她现在更多了几分恬静稳重。只是一双眸子还是潮气勃勃的,可见日子过得不差,被人好好珍惜着。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赵文璇如今不用人说,就能轻易读懂六皇子的情绪,哪怕他已经刻意收敛过了。
六皇子当然想立刻跟自家爱妻吐槽一番,可是他看了一眼坐在爱妻身边的小姑娘,笑了笑,“绾绾来了,在六叔府上多住几天,正好陪陪你小姨,她老是念你。”
六皇子府和二皇子府隔了有点距离,景念绾每次来都会住上几天,陪赵文璇说说话。
而景念绾和景仁就是当初,赵文璇姐姐生下的一对龙凤胎。
如今两姐弟也八岁了,赵文璇看着与姐姐不太像,却像极了二皇子的侄女,拉着她的手,对六皇子说:“绾绾当然要留下多住几天陪我解闷,还用你说。”
被赵文璇嗔了一眼,六皇子还嘿嘿傻乐,看得景念绾不由打趣地看了小姨一眼,然后笑道:“小姨,我就不当这碍眼的人了,你和六叔,哎哟——”
赵文璇只是轻轻拍了她一下,景念绾却疼得赶紧起身,“好了好了,是绾绾刚才没眼力见了,原来小姨早就嫌我碍事了,这就走,我这就赶紧走。”
“你——”见侄女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就带着丫鬟出去了,赵文璇没好气地笑道:“你看她,也不知像了谁,我姐姐和姐夫都不是这种调皮性子。”
“像你啊。你是她亲小姨,不像你像谁?”六皇子嘿嘿一笑,坐了下来,就挨着赵文璇身边。
赵文璇轻轻哼一声,“我调皮吗?”
六皇子摇头,“不,你不调皮。”
赵文璇刚要满意点头,就听六皇子说:“你小时候根本就是个虎妞,哈哈哈哈哈,调皮算什么啊哈哈哈哈。”
赵文璇:“......”
很好,哪怕是成婚好几年了,这家伙还是能时不时激起她扇人巴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