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六皇子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笑完就垮下脸,跟赵文璇吐槽起另外一件事来。也就是二哥让他去找季睿叙叙旧,顺便探探季睿的态度。
“你说,那些人疯了,二哥怎么也跟着起哄。”六皇子烦躁道:“我和季睿叙旧?他不来惹我就万事大吉了,还让我凑上去找气受。”
赵文璇:“......”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受气?
“那些人不死心,姐夫才让你去试一试,试过了,也让他们死心吧。”赵文璇道。
她也听说过一些,自家这位从小就和福宁郡王不对付,不过.....
“那二哥自己怎么不去,偏要让我去。”
六皇子眉毛倒竖,哪怕是他最尊重信赖的二哥,让他去和季睿套近乎,他也是相当不满的。
“二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季睿了。”说这话时,六皇子想到那些年那些事,看着赵文璇的眼神难免就带上了一点委屈。
“你不知道,季睿真的很讨人厌。”
赵文璇:“......”
你知不知道...
当年你也相当讨人厌啊。
六皇子不知道,他脑袋轻轻枕着赵文璇肩头,像是一头急需安抚的大狗狗,赵文璇嘴角一抽,眼底闪过无奈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赵文璇轻声说:“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们都长大了,脾气也变了不少,说不定福宁郡王和你也能聊到一块儿去了。”
“不可能!”六皇子断然道:“我怎么可能和一个不要脸的家伙聊到一块去。我也不信,季睿能因为多长了几岁就变得讨人喜欢,我是不可能和他好的。”
赵文璇:“......”
谁让你和他好了?
不就是聊几句天,试探一下态度嘛,你难不成还要和他做好朋友?
“姐夫说都说了,你总要去做的,与其在这自寻烦恼,还不如早点做完。”赵文璇也快没耐心了。
福宁郡王又不是洪水猛兽,去见一面而已,难不成还能少一层皮?
再说了。
不提外面那些名声。
福宁郡王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啊。
小时候还帮过她一次呢。
六皇子就是不想主动去见季睿,所以才这么憋屈烦躁的,听到这话,他耍赖地蹭了蹭赵文璇肩窝。
“我不想去,我不去行不行,反正我不去,二哥和大哥最后也能找别人去做。”
赵文璇:“....行吧,不想去就算了。”
“嗯嗯。”六皇子开心了。
赵文璇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下一秒就听六皇子犹豫道:“可是,我不去的话,二哥又要说我小孩子脾气,说我任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让他少操心什么的。”
“要不,我还是去吧。不就是见个面嘛,季睿那小子,哼,我又不怕他。”
赵文璇:“......”
深吸一口气。
有时候想抽自己夫君什么的,也只是有时候....
...
季睿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一些谋臣眼里的香饽饽,也还不知,有些人暗戳戳地想试探自己。
好久没回盛京,季睿也想看看这盛京城的变化。
从宫里看完明熙帝出来,季睿就下了马车,准备一路逛回去。大街小巷的风景一如既往,热闹,繁盛。
这样的光景在大盛朝其它地方却是少有见到的。
季睿一路走过,吸引来的目光也越来越多,他习惯了这样或呆或痴的目光,偶尔还会报以一笑,然后惹来一片抽气声。
虽然季睿长得好看是主要原因,但是,他今日上街惹来这么多关注,跟他那颗光秃秃的头也脱不开关系。
在这些或惊或叹的目光中,季睿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身打扮很快就会风靡盛京城,惹来无数人模仿,尤其是在公子哥圈子里。
光头嘛....
他们是无能为力了。
但是,那一身淡雅出尘的气质和打扮,他们还是可以效仿的。
谁叫季睿上街走一趟,盛京城的女子们,从老到少都在议论,说是仿佛看见了九天之上下凡的仙人佛子,不染尘埃,遗世而独立,好看得像是产生了什么幻象。
只不过这么一出场,有些人居然还是给季睿‘洗白’了,说是之前传的坏名声肯定是抹黑季睿的。
那样出尘绝世的神仙和尚,怎么可能会是传闻中那般不堪的人呢。
污蔑,绝对是污蔑。
由于季睿一个光头走来走去,虽然没穿僧袍,但这个年代,除了出家人就没有人剃头的。所以,季睿出家当和尚的事儿也随着他的美貌,一起传遍了盛京。
后面儿盛京城各大成衣铺子都推出了季睿同款风格的服装,好长一段时间,盛京城一改往日的华丽,变成了出尘淡雅风。
而这都是一间名为‘国色天香’的衣料铺子开的头,掌柜的眼力不凡,抓住热点,推出一系列适合男女老少的仙气飘飘服饰。
季睿现在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这‘国色天香’其实也是他名下的铺子,沈菁在见识过了女人市场的庞大后,又开了个以女子为主的成衣铺子。
而‘国色天香’一直没有胭脂、护肤品的铺子发展好,直到季睿这次盛京城大街‘走秀’,那掌柜看到了商机,大胆地推出风格类似的衣服,赚了不少,后面被沈菁知道了,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一拍手,原来还能这样搞。
在以后‘国色天香’发展成大盛朝第一大的成衣商店,引领这个时代的穿衣潮流时,它的第一代也是永久代言人季睿,做出的贡献是不容小觑的。
此时此刻,季睿当然还不知,自己又要被沈菁‘压榨’,他走在街上,引来一阵阵的骚动,也招来不少纨绔子上前攀谈。
季睿,大盛朝第一纨绔啊。
乃盛京纨绔的榜样啊。
你说说,你怎么想不开去当和尚了,这花花世界已经留不住你了吗?
个中缘由,季睿当然不会见一个人说一次,反正家里人知道就行,在那些纨绔公子哥儿痛心疾首,眼含热泪地迎上来时,季睿还以为是他们太想自己了。
虽然关系也没好到那份上就是了。
直到听到他们说的什么。
季睿:“.....”
“还俗吧小郡王,失去你,咱们纨绔界将是多么大的损失啊。”一人声泪俱下的呐喊道。
“我们又该看着谁去奋斗呢?”
季睿:“......”
不知道的还以为失去他,天要垮了。
不是,你们这些纨绔闲得蛋疼?居然搞起追星一套了?
季睿不知道,他在官员、豪强大族间的坏名声,对不少纨绔来说都是‘偶像’一般的存在。
能成为纨绔的,哪一个不叛逆?
而这些纨绔,也不是各个都是沉迷女色、醉生梦死之徒。
有的人天生一颗反骨心,就喜欢和‘走正道’的人对着干,谁说生下来就要读书的?读不好书就是没用的人了?谁说必须听家里长辈的话了?不听话就是逆子了?
他们很想给那些‘满口大道理’的人一个震撼的反击。
但他们除了无所事事、惹是生非,根本成不了事,到头来,不过是做些惹人厌烦的事,招来更多的白眼罢了。
可季睿不一样啊。
他走出了不少‘天生反骨’纨绔子们最想走的路。
在外面搅风搅雨,随心所欲,还一边惩治贪官贼匪,勒/索豪强大族,一边为百姓谋了福利。
也就是说,季睿既做了坏事也是做了好事,而且毫无规矩,不受束缚。
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想搞的事啊。
给这个世界一个震撼。
纨绔们的火热目光,弄得季睿嘴角一抽:“......”
这些家伙,不怕回去挨揍吗?
要知道,他们喜欢的季睿,可是他们家里长辈最讨厌的。
季睿祸祸的地方豪强大族、或是被他弄得贬官下狱的人,或多或少都和京城里的勋贵大臣有些关系。
季睿是在损害他们的利益啊。
....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批批上来打招呼的纨绔,季睿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稍微有些意外。
这些纨绔有上来攀交情的,有好奇的,有意味不明的,但更多的居然是把他看作偶像的。
季睿倒是不知,盛京城纨绔子里面还有这么多‘想搞事’的叛逆少年、青年。
他们真的明白,自己要反的是自己的家族利益吗?
季睿眸光闪了闪,摇摇头笑了。
这些人,要么天生反骨,要么中二病犯了。
觉得搞事,搞出的动静越大,越能彰显他们的厉害和存在感。
而季睿在下面应付纨绔公子哥儿的搭讪,这一幕也被不少暗中窥探的视线看了去。有的人立刻转身回去禀报,有的人继续跟着,还有的人....
“福宁。”
季睿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一扇敞开的雕花木窗旁边,站着一位风流倜傥之士,瞧着有些眼熟。
而这位有些‘眼熟’的风流公子身边站着的美女,他认识,还是个熟人,就是韵雅阁的琴施姑娘。
季睿眨眨眼睛,楼上的琴施姑娘见了他,也颔首打了个招呼,微微一笑。这里并不是韵雅阁,想来她也是陪客人出来游玩的。
季睿刚要微笑回应,那风流公子又喊他一声,“福宁,要不要上来坐坐?”
这声音....
自带一股熟稔。
谁啊,哪家的风流公子哥儿啊,长得倒是跟小七表哥挺像的......季睿内心哇了一声,霍地扭头,直勾勾盯着窗户边的风流俊美之人打量。
五官跟小七表哥很像,就是成熟了些,线条更利落了些。
尤其那双浅琥珀色眸子,含着笑意的一双桃花眼,要是把里面三分轻佻七分潇洒给去掉,换成怯怯无辜之色的话.....
简直就是小七表哥本人啊!!!
季睿嘴巴微微长大,与楼上的七皇子四目相对,七皇子嘴角一勾,手上折扇唰一下打开,轻轻摇晃了两下。
风流才子装/逼必备之一:折扇。
季睿:“.......”
不是,这才多久,为何表哥们一个个都像整容了一般,弄得他都不敢认了。
....
恍恍惚惚上了楼,季睿坐在了七皇子对面,琴施姑娘在煮茶,窗边的竹榻上还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
季睿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雅致的装饰,然后目光落在对面,嘴角含笑,三分风流七分倜傥的人,见他看来,也只是眉毛微微一挑,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在耍帅。
他嘴角忍不住地一抽:“小七表哥变化真大,我都不敢认了。”
听到季睿的称呼,七皇子眸光一眨,更像放电了,弄得季睿都微微不适,心道,小七怕是红颜知己不少啊。
“你也变化挺大啊,我刚才也不敢认了。”七皇子笑笑,他的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季睿的光头。
“你当和尚了?不应该啊。”七皇子如今说话不像以前那般遮遮掩掩,多了几分直接。
“....这个嘛,说来话长。”季睿什么德性,从小一起长大的七皇子当然知道,他说:“反正要当几年和尚,我欠人人情呢。”
“哦。”七皇子尾音微飘。
季睿忽然盯着他,“小七表哥,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七皇子:“.....我挺正常的。”
季睿:“.....哦。”
季睿学着他哦了一声,七皇子忽然正襟危坐,再开口时,语气里就少了些轻佻风流,稍微正经了些。
“你这个点回京城来干嘛?”他问。
季睿觉得,小七现在是真的好直白哦。
说话也不再怯怯懦懦的,当然,也不是那种强势,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龟缩在淑妃保护伞下,在深宫看人眼色,艰难生活的小可怜。
有了自己的皇子府,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所以七皇子出宫后,逐渐放浪形骸。盛京城多了一个风流才子,喜好附庸风雅,舞文弄墨,还有不少红颜知己。
季睿一直都知道,小七是个聪明人,所以从小他就不争不抢,尽量低调做人,在崇文馆也表现平平,刚刚够上及格线。
以小七的身份地位,想参与夺嫡,那是想都不敢想的。而他要敢在淑妃和三皇子眼皮子底下搞自己的势力,无异于求死。
所以....
他才干脆风流放荡,沉迷这些风雅之物,摆出态度,让人放心吗?
七皇子如今也是三皇子阵营的人。
只不过,他处理的都是些杂事,毕竟能力一般,也做不了太重要的事,而且,淑妃再三警告,不能让他参与中心事务。
三皇子虽然觉得淑妃过虑了,在他看来,老七根本翻不出风浪,哪个朝臣愿意支持一个名声风流,与烟花女子整日为伍的皇子?
而且老七能力也一般。
怎么和他争?
七皇子这些表现不管是真是假,都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争,也争不了。
在季睿看来,七皇子这么做也是明哲保身,以后不管谁登基继位,他都能做一个富贵闲散王爷。
一辈子无忧无虑,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以小七的聪明,不可能看不清如今局势,他这么问....
季睿也不藏着掖着,迎上他的目光道:“担心舅舅身体,我听小八哥哥说,舅舅之前晕倒过,所以回来看看。”
听到他的回答,七皇子并不意外,而他也没有顺着季睿的话问下去,比如:父皇身体如何了?
七皇子嗯了一声,转而看向一旁安静煮茶的琴施,眸光浅浅,不由自主浮出几分笑意。
看在季睿眼里,心头不由微微一动,不管小七是做给外人看的,还是如何,至少他对琴施这位红颜知己,不像完全做戏。
这样也好。
强迫自己表演,总归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要是自己本来也喜欢,那就另当别论了,小七在文化艺术一道,确实也挺有天赋,说不得以后还能成为历史上有名的艺术家呢。
就在季睿思维发散时,七皇子看着琴施煮茶,好似随口道:“既如此,那你就只管多陪着父皇,不要理会其他人其他事。”
季睿一愣,七皇子这时也扭头,冲他眨眨眼笑道:“过几天韵雅阁有一场好戏,你要不要来看?我也算编排人之一吧,这戏啊,看起来轻松些,我不喜欢看得太累的戏。”
“....多谢小七表哥好意了,只是我最近都抽不开身。”季睿笑笑,婉拒道。
吃肉喝酒私下来没问题,大庭广众之下出入韵雅阁,总归影响不好。
季睿也差不多懂了小七的意思。
“而且,我要去了,舅舅知道了,打断我的腿,你信不信?”季睿一脸惨兮兮的说道。
“不瞒你说,我回京当天就被舅舅揍了,现在想想还疼呢,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娇贵,最是怕疼,一点点伤都要养好久,哎——”
季睿摇头,“我得好好爱护自己啊。”
七皇子:“......”
琴施姑娘:“......”
一段时间不见,福宁/小郡王还是一如既往啊。
见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季睿眨眨眼,刚要说点啥,门哐一声,被人推开了,季睿扭头,正奇怪谁这么没礼貌,结果就看到了小六一张不情不愿的脸。
不经通报就擅闯,也是在打七皇子的脸,可七皇子微蹙的眉头在见到是谁时,立马就松开了。
“六哥,你怎么来了?”七皇子问,余光却扫了一下季睿。
七皇子明面上虽说是三皇子阵营的,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三皇子阵营的边缘人物,自动划入那边,还因为他是淑妃娘娘养大的缘故。
六皇子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以前的‘三剑客’如今也分道扬镳,尤其是和五皇子之间的关系,冷得不能再冷了。
倒是七皇子,和两人关系都还算可以。
六皇子鼻子喷气,大步走了进来,拉开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下,季睿正想招呼一声,六皇子就挑剔地看过来。
“你脑子被驴啃了?”六皇子一张口就毫不客气,“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七皇子:“......”
有种熟悉的无语感袭来。
而季睿也好久没见小六这张鼻孔朝天的脸了,此时一见,果然,多年未见,小六依然没变。
说话、表情都还是那么欠揍。
“阿弥陀佛。”季睿忽然一脸慈悲,双手合十,一身佛光普照,看得六皇子就像身上爬了蚂蚁,极为不自在。
“季睿,我警告你,少给我耍花样,你给我正常点。”六皇子不等季睿下一句话冒出来,警惕道:“别以为你剃个光头,我就信了你满心慈悲了,狗屁!你都能当个修身养性的和尚,那我就能当个得道高僧了。”
七皇子:“.....”
季睿:“.......”
该说不说,不愧是从小在季睿手上吃过无数亏的人了,对季睿的尿性真的相当了解了。
季睿唉声叹气,用慈悲的语气说:“知我者,小六也。”说完,还不忘朝六皇子眨了眨眼睛,调皮又可爱。
六皇子:“......”
淦!
他就说,季睿这小子最能惹人发火。
忍了忍,六皇子脸色宛如吃了馊饭一般,也不看还有七皇子在,咬牙问:“你在外面疯了这么久,回京城来干嘛?”
七皇子就当自己听不见了,他摆摆手让琴施先出去了,亲自手持茶壶给人倒了一杯茶。
“想你呗。”季睿语气自然,眼神一眨,让六皇子好生油腻,一拍桌子,“你今天是不是讨打!”
“人家说真的。”
“给本殿下收起你矫揉造作的嘴脸。”
“讨厌,这是撒娇你懂不懂?”
“......”
七皇子:“......”
眼看六皇子脸色开始青红交错,拳头紧握,额角青筋跳动,七皇子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劝道:“六哥,冷静。”
六皇子:“.....”
那群疯子,怎么能想出利用季睿这种蠢主意的。
季睿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六皇子霍然起身,瞪着眼珠子的样子格外吓人,季睿也下意识挪了挪屁股,离七皇子近了一点。
万一小六发狂,还有个人能拦着,他也好跑啊。
七皇子:“......”
好在,六皇子瞪了他几眼,最终只是一甩袖,转身气势汹汹地走了,还问个屁问问问。
季睿这小子就是死性不改,成不了事。
还跟小时候一样讨人厌。
....
六皇子吃了一肚子无名火,让人给大哥二哥那边回话,他则虎着一张脸回了自个儿府上,准备找爱妻诉苦。
谁知,回到府上只看见景念绾在逛园子,六皇子一愣,问:“你小姨呢?”
“祖母叫小姨进宫了,刚去一会儿,应该用了晚膳才回吧。”景念绾说。
用晚膳?
六皇子看了眼天色,那还有好一会儿的。
想着他就转身,丢下一句,“我也进宫去看看母妃,好久没陪母妃用膳了。”
身后有少女轻笑声传来,六皇子有些羞耻,脚步更快了,眨眼就出了府,翻身上门,直奔宫门。
另一边。
毓秀宫,砰地一声。
只见一向与世不争、性情淡薄的良妃,把手中佛串用力放在桌案上,眉宇间少见的浮着火气。
“告诉本宫,你究竟是何意?”
赵文璇也不知怎么被良妃发现了,她心里一慌,咬着唇跪了下来,“母妃,我,我只是害怕,我怕像姐姐那般。”
听了赵文璇的解释,良妃一愣,目光缓缓从她脸庞扫过。赵文璇眼中的恐惧不似作假,那时她年纪还小,亲眼看着姐姐难产血/崩,留下心里阴影也能理解。
良妃一叹,语气依然严厉,“可你也不该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瞒着小六,瞒着本宫,偷偷喝避子汤药,害得小六以为你和你姐姐一样,子嗣艰难,不想给你压力,早早来求本宫,不要管你夫妻二人的事,子嗣随缘,不纳妾也不喝药,就怕失去你,你倒好——”
越说,良妃越是生气。
要不是无意间发现她偷偷喝药,良妃把人叫进宫,让身边人试探一下,又说找人配了一副有助生育的药,熬好了给她喝。
赵文璇喝倒是喝了,转头就趁人不注意又全部呕了出来。
这下被良妃逮个正着。
一听良妃提起六皇子,原本还在眼里打转的眼泪,夺眶而出,赵文璇泣不成声道:“我.....我....我知道对.....对不起他.....我....”
良妃皱眉,刚想呵斥,门外就传来太监慌乱的声音,“六殿下,您先等人一下,奴才先禀报一声,您等——”
“滚开!”六皇子怒喝一声,伴随着太监哎哟一声,下一秒六皇子就破门而入,脸上神情吓人。
良妃被他这么一盯,怒拍桌案,“放肆!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六皇子垂下眼皮,眸光扫过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赵文璇,他握了握拳,“母妃恕罪,我一时心急,还望母妃原谅儿子。”
“心急?本宫还能要了你媳妇命不成?”听他这么说,良妃反而更生气了,指着赵文璇说:“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六皇子拳头更用力了,随后又松开,看向良妃,有股子执拗劲儿,“母妃你答应过,不插手我夫妻二人的事。”
良妃:“......”
见良妃气得不想说话,六皇子闷头走到赵文璇身边,把人扶起来,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边,六皇子又脚步一顿。
他头也不回,语气冷硬地说:“母妃,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不要在我身边留眼线,这次我不计较,下次——”
没等六皇子说完,啪!一茶盏摔了过来,撞得四分五裂。
六皇子抿直了嘴角,扶着赵文璇出去了。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良妃气得指尖都在颤抖,最后闭了闭眼,才把起伏不定的胸口缓和下去,再睁眼时,怒意散去,只余一片平静。
她抓起放在桌上的佛串,嘴唇微动,喃喃念了几声佛语。
...
六皇子夫妻出宫路上谁也没说话,有些宫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不知往日恩爱的六皇子夫妻,今日气氛怎生这般奇怪。
直到两人出宫,赵文璇坐上马车,六皇子想了想也没上马,而是跟着一起钻进马车。
他嘴角冷硬地抿着,故意扭头不看赵文璇,他在等对方主动开口解释。
可是等了半天,马车里的人也没有说话,六皇子压抑的火气也跟着起来了,他霍然扭头,怒视赵文璇。
可这一看,才发现赵文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六皇子手足无措,干脆把人拥入怀中,手指擦掉她的眼泪,“骗人的是你,你还哭,我都没哭。别哭了行不行,我不生气了。”
刚听说时,六皇子就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锤子,震得头晕眼花,可听到赵文璇说害怕,六皇子的怒火和委屈一下子就被浇灭大半。
别说赵文璇害怕,他也怕。
成婚好几年了,发现赵文璇跟皇嫂一样‘子嗣艰难’,他第一反应就是,赵文璇会不会跟皇嫂一样钻牛角尖儿,比起没有子嗣,他更怕失去赵文璇。
而且,他问过大夫了,女子生产本就危险重重,没人敢保证万无一失地生下子嗣。
这么一听,六皇子突然觉得,子嗣艰难也不完全是坏事了。
万一....赵文璇像皇嫂那般出了意外。
六皇子想都不敢想,每次都吓出一身冷汗。
反正如果喜欢孩子,也可以从宗室过继子嗣,而他也说不上多喜欢孩子,现在和赵文璇两个人待着,他还挺喜欢的。
赵文璇也听他说过,以后想养孩子了,就从宗室那边过继一个、两个的。
六皇子把人紧紧抱着,“我也害怕,你不想生,完全不需瞒着我,因为比起孩子,我更怕失去你。”
赵文璇闻言,眼泪不禁流得更凶了。
她用力抓紧六皇子的衣服,任凭眼泪打湿他的衣襟,低声哽咽道:“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以后这些都别瞒着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敞开了说。就算我不喜欢听,我也不会一直生你气的。”
赵文璇也伸手抱住他,很用力,眼中挣扎,最终她闭了闭眼,泪水挤出眼眶,她也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
京城内暗潮涌动,季睿倒是不懂,为何那些人敢打他的主意,不过,在偶遇了七皇子和六皇子后,后续也没人找他了。
季睿就当不知道了,每天就跟打卡上班似的,进宫陪明熙帝说说闲话,再跟老妈子似的,在明熙帝耳边不停叨叨,注意休息。
到后面,明熙帝都烦了,天天盼着到点季睿出宫。
而季睿有时候见天色太晚,还会厚着脸皮说:“哎呀,有点晚了,那我今晚就跟舅舅您挤一挤了。”
原本还打算等人一走,多处理半个时辰政务的明熙帝:“......”
好烦啊。
朕都听太医说的,减少很多事务了,小混蛋怎么还这么唠叨。
季睿看着明熙帝不开心的脸,嘴角也是一抽。
他就知道,舅舅不听话。
什么叫听太医的话减少了很多工作量,陈太医在您老威胁的视线下,只给您减少了一点好吧。
除了没熬夜了,您每天还是忙得很啊。
“程夫人说了,好好休养,到时候治疗效果才好。”季睿眼神幽幽的,语气也幽幽的,“舅舅您不听大夫的话吗?当初也不知是谁说,不听医者话的人不乖,活该喝苦药吃苦丸子。”
明熙帝:“......”
小混蛋。
然后明熙帝只能一脸‘厌世’地放下工作,转身跟着季睿溜圈散步,然后天还没彻底黑就上床躺着了。
明熙帝睁眼盯着头顶床帘:“......”
往常这个时候,朕还能处理...
“舅舅睡不着?要不把我给您讲个故事?”
“.......朕睡了。”
小混蛋的故事,越听越上火,不听最好。
看明熙帝闭着眼睛,不打算听他说什么‘享受美好生活,放下一切浮云’的睡前小故事。
季睿:“......”叹气。
舅舅真是的。
一点洗脑机会都不给。
也不知道那些想让他给舅舅吹耳旁风的人怎么想的。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啊,这个人,这个皇帝,是能吹耳旁风的人吗?
但别的人还真的相信季睿能吹啊。
并且,最近越来越蠢蠢欲动了。
因为,至从季睿回京后,大家就发现,明熙帝肉眼可见的变得平和了一些,虽然心思依然深沉难测,但眼神至少没那么可怕了啊。
那时候,明熙帝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立马就要血洗朝堂一般。
大臣们都心惊胆战的,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是挂在裤腰带上的,随时要掉下去。
福宁郡王,有大用啊。
皇子们:“......”
这个....季睿真的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