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必经的誘惑
“就是小吃街, 去不去?”雁临也知道他对自己吃喝喜好太了解了,到底还是希望他和自己一起徜徉期间,所以认认真真又很委婉地甩证据, “你都不知道, 招牌大盘鸡、羊肉串……那些馆子都可好吃了, 生意都特别好。”
“逛到点儿,今天就一起去?”
“明天也要去, 吃早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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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
王济川回到黄石县的家里。
所谓的家, 是他和秦筱蓝吵吵闹闹维系着夫妻关系的地方。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和宋多多分手后步入的婚姻, 竟然还不如前世跟她在一起的那些年。
他状态比前世更差,自己都无时无刻不意识到, 他是越活越回去了。
谁都希望自己越来越好,而他, 是眼睁睁地分外清晰地, 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糟糕。
秦筱蓝正在厨房,摔摔打打地做饭。
王济川开了电视, 坐进沙发,点上烟。
做好饭,秦筱蓝把饭菜摆上饭桌, 瞧一眼那个男人,闭了闭眼,压下心里万般的情绪, “吃饭。”
王济川嗯了一声, 摁熄手中的烟, 坐到饭桌前。
默默地吃着饭,过了一阵子, 秦筱蓝终究忍不住,问他:“找她谈得怎么样?借到多少钱?”
很奇怪,比较起来,她对他婚内出轨的人的敌意,都抵不上宋多多。
“一分都没有。”王济川说。
“什么?”秦筱蓝手里的饭碗险些掉桌子上。
“本来就只是试一下,她怎么可能借钱给我?”
秦筱蓝唇角弯了弯,牵出含义不明的笑。这样也挺好的,他可以对宋多多彻底死心了。只有他彻底放下那个初恋,她心里那根刺才能拔除。
快意之后,她又不得不面对眼前困窘的状态,“接下来可怎么办?还能求谁?”
她家里早就指望不上了。结婚一年多之后,王济川做事业的情况很好,和父母的关系也到了冰点,父母不要当初给他的那笔钱了,只要他们俩从家里搬走。
于是,他们两个搬出来单过。
其后,他们得意时,赚到的钱再多,父母也不要一分,等到他们遭难时,父母一分不给,反倒是雇了一对儿年轻力壮的男女到家里,代为做家务做饭。
到此时秦筱蓝也没想明白:父母怎么就那么容不下王济川?他是跟宋多多那个破鞋在一起好几年,可最终不是跟她结婚了吗?
王济川沉默半晌,说:“只有秋雁临那一条出路了。但我估计,她不会见我。”
秦筱蓝眼中却燃烧出希望的光火,“没事,我跟你一起去。你们这种人,总来文绉绉那一套,其实那些最不管用。你带我一起去找她,我有办法让她借钱给你。”
王济川深凝她一眼,“可能么?”
“什么叫可能?一定可以。”秦筱蓝想着,不是大学生么,这年月的大学生不都清高么?能架得住她闹腾才怪。先前她不就把宋多多逼得躲去了市里发展?
她的心思,王济川一看便知,眼中飞快地闪过嫌恶,却也觉得她那一套兴许能派上用场。
闷头扒了两口饭,他说:“也行,你跟我一起去。”
秦筱蓝双眼一亮,“这次不管怎么着,我们都要借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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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方雅走进徐东北的办公室,把设计部最新出炉的两套设计方案拿给他看。
徐东北只翻了翻开头就扔回到她近前,“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行。”
共事已久,方雅说话也比较有胆子了,说:“徐总,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跟秋总一样。咱就不能矮子里头拔高个儿一回?”
拔你大爷。徐东北腹诽着,脸色更黑,“一群备选的武大郎,怎么拔高个儿?拔出来不还是三寸丁?你想我让谁笑话一辈子?”
“我知道了。”方雅非常郁闷地收起文件夹。
徐东北发作人,从来就没适可而止的意识,“招聘进来的新手,你自个儿筛选作品就得,总送我这儿来干嘛?你是瞧着我太闲,还是觉得我欠了他们八百辈子的钱?”
明明是挖苦的不轻的话,奈何方雅太了解这人的狗脾气了,当下险些笑出来,“我真错了,下不为例。”
“你设计部的,少来我这营销部晃悠。没胆子给你家小老板看,见天儿膈应我,真是惯出你毛病来了。再有下回直接开了你。”
方雅在他撵人之前说:“嗳!真没下次了,我这就滚。”
徐东北吁出一口气,点上一支烟,吸了大半支,心气儿才恢复如常。
私人助理敲敲门走进来,不理会他脸色,说:“王济川和秦筱蓝又在可哪儿借钱,没借到,秦筱蓝把结婚时王济川给她的金戒指卖了,说是要用作去北京的路费,和到那边的住宿餐饮费。”
“扯淡。”
好像谁不知道王济川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似的。现在闹这么一出,不过是提前博同情罢了。徐东北嘴角略略一撇,“接着说。”
“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已经在去北京的路上。”助理只是要来问他的态度,“徐总,接下来我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热拌都不用。
徐东北捋一下寸头,“盯一下后续。除非真有意外事件,不然不用管。”
“明白。”
“这次要是没事,以后别再盯那边的事。”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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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周末,雁临舍掉了周六也要蹭建筑系课程的习惯,一大早,和陆修远走在小吃街,一边走一边吃。
不论是刚出锅的门丁肉饼、现炸的素丸子肉丸子,雁临要么现吃要么买下。
坐下来吃早餐的地方,是口碑很好的豆汁油条豆腐脑很好的地方。
两个人要了豆腐脑和油条。
豆汁是不会考虑的,连秦淮、丁宁这种生于长于北京的人都接受不来的所谓风味,他们就更没兴趣考验挑战自己的耐心,去尝试发现优点了。
吃到半饱,居然遇到了跑过来吃一家小笼包的丁宁。
丁宁索性多要了一屉小笼包,带着到了哥嫂跟前。
他跟雁临一边吃小笼包,一边怀念县医院外面的包子铺,还有县里的火烧夹肉、酸辣粉。
“单说那酸辣粉,明摆着是别的地方人开的小铺子,但真是贼好吃。”丁宁说。
雁临深以为然:“是啊,还有火烧夹肉、吊炉烧饼,也不是县里人的手艺——味道不一样,人家做的能让人吃上瘾似的。”
陆修远虽然对媳妇儿、兄弟的吃货本性有些无奈,却也不会否认他们所说的是事实:“爷爷奶奶说,最近县里开了家铜锅涮肉的小店,味道比这儿的还好。”
“一点儿都不新鲜。吃的东西,往年月长久了算,好些是认生不认熟。”丁宁说,“真要说咱这首都,能拿得出手的美食能有多少?但也不用当个事儿,首都从来就是多少地方的人赶过来发展的地儿,谁关心当地风味?心情到位了,吃得好就得了。”
雁临莞尔,揶揄他:“你是首都人,我们可不是,根本不会当回事。”
“……”丁宁没辙地斜她一眼,指一指小笼包,“多吃点儿。”
雁临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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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修远到酒店的咖啡厅赴约,对方是他以前一位领导的女儿邱珊珊。
邱珊珊今年二十六岁,做过医生,两年前转行,先是做医疗器械销售,随后加入房地产行业。
“昨天才见过,今天又有什么事?”陆修远落座后,问邱珊珊。
“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请你喝杯咖啡了?”邱珊珊绽出明丽的笑容,说着指了指上方,“我要在这里住一阵,要不要上去坐坐?”
陆修远摇头,“不去。”看看腕表,又说,“我只有十五分钟。”
邱珊珊无所谓,“昨天跟你提的工程,考虑好没有?”
“没兴趣,不做。”
邱珊珊意外,“我争取到的条件不能更好了,为什么不做?因为离家太远?”
“有这方面的原因。”陆修远坦诚相待。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邱珊珊难掩失望,“你媳妇儿不是眼看着毕业了吗?她陪你过去又不是不行。”
“这跟你嫂子有什么关系?”陆修远微笑,“这一行,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再说。”
“你要是不做那项工程,我也不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你带着,我心里不踏实。”邱珊珊说,“算了,我干脆在这边安家吧,以后你做什么,我跟着学。而且,我通过家里的人脉,不管哪一行,都能拉到利润最丰厚的业务。”
陆修远凝视着她,“你要有你自己的生意和生活。除了最亲厚的那些兄弟,我不想带任何人走进哪一行。你也别总想在生意上给我实惠,我不需要。生意不是你这么个做法。”
“我是什么做法?”
“总想走捷径,而且总想给我捷径。”陆修远说,“我以前没答应过,以后也不会答应。”
“可我争取到的优惠,谁都会动心。”邱珊珊黯然叹息,“陆修远,你是做生意的,一直拒绝这种合作,不觉得太傻了?”
“大概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诱惑很大,我承认。”
邱珊珊面庞一亮,焕发出神采,“那你……”
陆修远食指轻轻一晃,“我已经说过了。”
“哦。”邱珊珊非常沮丧,但很快打起精神,“你那些伤病,尤其手上的,我一直在关注。不管怎么样,回头我们一起去趟南方,有两位专家有六七成的把握……”对上陆修远玩味的眼神,她说不下去了。
“我要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好像有些奇怪。”陆修远笑微微的,像是在尝试跟懵懂的小孩子摆事实,“但在我心里,就是那么回事。你爸是我打心底尊敬的长辈,我是你哥,我媳妇儿是你嫂子,这是我跟你家的关系,明白?”
“……明白。”
“不要再关心我的公司,我的私事,麻烦你。”陆修远说,“不用跟你嫂子走动,她不会愿意应付这种事,这也是我跟你爸妈的意思。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邱珊珊眼睑低垂,“我真的只是想你过得好一些而已。在你的感情方面,我是不是迟到了一步?”
“不是。你不会和你当亲弟弟的人结婚,我也不会跟当亲妹妹的人有任何可能。”
这一刻,邱珊珊浑似执拗的小孩子,“才怪,如果我十八九的时候闹着跟你结婚,就没你媳妇儿的事儿了。”
陆修远唇角微抿,静静凝着她。
邱珊珊被看得心虚,“我越界了,是吗?”
陆修远打个榧子,示意服务生过来。
服务生欠一欠身,“陆先生。”
陆修远用下巴点一点账单,“记我账上。”
“是。”服务生走开去。
“本来我很感谢你,”陆修远神色淡淡的,“再说下去,我会瞧不起你。”
“瞧不起?”邱珊珊气笑了,“明里暗里喜欢你的人多了,难道你都瞧不起?”
“对,都瞧不起,一碰到这种事就烦得够呛。”陆修远站起来,“走了。不要再联系。”
邱珊珊眼中浮现泪光。
陆修远无视掉。
他得承认,有些话说的重了。
他故意的。
这两年,邱珊珊就像个掏心掏肺又缺心少肺的小孩儿似的,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赔钱,只要他能有最大的盈利。
每次她都是兴致勃勃赶过来,谈合作,被拒绝,偶尔跟他喝杯茶或咖啡。
以至于他被一些同行打趣,说也不知道陆修远到底牛到什么份儿上了,看到金元宝都不肯弯个腰捡一下。
说起来是有点儿那意思。
但那怎么行呢?
钱是赚不完的,更进一步的成功也不能是这种方式。
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际关系,也不是他乐意消受的。所以快刀斩乱麻,邱珊珊不用再浪费时间,他不用再有精神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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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不知道多少次毕业纪念册之后,雁临终于想起,自己好像也该添一本纪念册,请同学签字留念。
中午和夏羽一起吃完饭,雁临和她一起去了礼品店,挑选了一本厚厚的纪念册,看到还有祝福卡,一张张打开来看,喜欢的就放到一边,慢慢选出一大摞。
“怎么会这么迟钝?”夏羽鄙视了雁临一下,“人家都要签完了你才张罗。”
雁临说:“同学要我签那一阵,我每天都要想不同的话,也很忙的。”
夏羽拍拍她脑门儿,“德行,说的跟真的似的。别人的纪念册上,也都有贴小照片的地儿吧?”
“嗯。”说起这些,雁临眉飞色舞的,“你是不知道,我好多同学的字特别漂亮,我每次签之前,都要从头翻一遍。”
“难道没有请你签在第一页的?”
“有一些。也真是个有压力的事儿,总怕写错字。”
夏羽笑出来,“我哥怎么说?”
“他说等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看,可能就要数同学里出了多少名人牛人了。”
“还真是。”
“对了,还有同学想要你的照片、签字,我说有时间问问你。”
“我照片不是满大街都是?”夏羽说。
雁临横她一眼,“那是一回事吗?”
夏羽思维一个跳转,兴致勃勃的,“去照相吧?等会儿叫上梦梦,一起去。”
“好啊。”
“费用你出。”
“凭什么我出?”雁临熟门熟路地翻了翻价格表,从钱夹里取出钞票,要照价付钱。
“你怎么越大越抠门儿呢?”夏羽夺过钱夹,拿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交给店员,“我们秋总今天不过了,要给我们店里增加效益。”
“嗳……”雁临伸手去抢钱。
夏羽一把拍开,“起开,晃你那小爪子干嘛?没事就请李梦吃肉包子红烧肉,到我这儿总是我请你,有良心吗你?”
“我没良心?”雁临掐她面颊一下,“姑奶奶,你早饭晚饭一般都是我管,衣服也得我给你做,我就差替你出气儿、拍广告了成吧?”
长相甜美讨喜的店员忍俊不禁。
“走了走了,算账怪俗的。”夏羽一股脑抱起雁临选好的东西,拽着她往外走。
雁临心有不甘,匆忙间顺了柜台上一个小小的存钱罐。
店员闷声笑着。两个事业有成的大美人斤斤计较起来,乐子忒大。
在外逗留到下午四点多,夏羽和李梦要在外面找地方吃饭,雁临回家,给陆修远收拾行囊。
他有着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家中的储物间里,长期存放着三个旅行背包,每逢换季检查一次,更换里面的衣物。
每一次出门、出差,他都是拎上行囊就能走人,赶得再急也来得及。
背包最下层,是沉甸甸的包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雁临好奇心有限,从没打开看过。
雁临给他更换了夏衣,转到厨房做饭。
陆修远回家时,饭菜恰好上桌。
出门饺子回家面,在陆家从来不只是个说法,贯彻的很彻底。一来二去的,雁临完全秉承,这晚特地做了不少饺子。
说笑着吃完饭,雁临冲了个澡,到工作间处理些事情。等到忙完,走到客厅,见陆修远倚着沙发,长腿斜伸到茶几上,手边散落着文件。
睡着了。
雁临想开灯,手伸出去又收回,帮他把文件收拾起来,轻拍他肩头,“陆修远?”
“嗯?”陆修远眉心微动。
“回房间睡去。”
陆修远睁了睁眼睛,慵懒地看她一眼,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喂。”雁临笑着。
“懒得动。”陆修远索性拥着她倒下去,“这儿躺会儿。”
“嗯。”
宽宽大大的沙发,倒是容得下他们两个侧卧。
窗户开着,过堂风悠然掠过客厅,在这时节很惬意。
天还没全黑,外面朦胧的光线入室,感觉上又添三分清凉。
“毕业时我要是回不来,会不会不高兴?”陆修远问她。
“不会,多少人都是自己在学校。”雁临提醒他别的事,“姐姐跟秦淮八月份结婚,到时我们得一起回家。”
“嗯。”
“礼物我准备,你就别管了。”
陆修远微笑,“这么大方?”吃饭时,听她说了和夏羽对着抠门的事。
“是啊,我也想开一回。”雁临拍拍他环着自己的手,“睡会儿吧。”
“睡会儿。”陆修远说,“明早四五点钟走。”
“那么早?”
“有个重要的会,得准时到场。”
雁临小心地转动身形,面对着他,“早知道这样,你提前一天走多好。”
“我可舍不得。”他说。
雁临把脸埋到他胸膛,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皂味道。
陆修远把玩着她的长发,“心里不舒服?”
“有点儿。”
“过一阵就好了。”
“知道。”雁临握住他的手,着意摩挲着他时时作痛的指关节,“只是有些担心你。”
“没事儿。”
“你总懒得聊这种事,那我该说的也得说。”雁临说,“我平时留意着根治这种伤病的消息,但知识面太窄,人际关系也窄,帮不到你什么。
“但你自己得上心,我可不想过退休后又伺候你的日子。而且就算我受得了,你也受不了。”
陆修远托起她面颊,给与安抚的笑容,“我当然上心,难受又不是能上瘾的事儿。但看目前的医疗环境,起码得过三二年,才有根治的手段。”
“是吗?有盼头就行。”雁临绽出心安的笑,“到时我陪着你。”
“嗯。让你闹的,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抵触医院了。”陆修远吻一吻她的唇,“尤其一想到,女儿出生之前,也要定期陪你到医院检查,心情又不一样。”
“要疯魔似的,动不动就提孩子,一提就是女儿。”雁临啼笑皆非的。
陆修远眼眸亮晶晶的,“可不就要疯魔了。女儿能变着法儿的打扮,凭我跟你这性格,也生不出太跳脱的孩子。等她长大了,要么继承你的艺术天赋,要不跟我似的喜欢建筑,多好。而且都说,女儿跟爹亲。”
“敢情说半天,是为了你自己。”雁临要推开他下地,“那么想要,你自己生去。”
陆修远笑着拥紧她,“只有这件事,你要是撂挑子,我只有傻眼的份儿。”
“要是生了儿子,也得照样当宝贝。”
“那还用说?”陆修远啄了啄她的唇,“不说了,说一车话也不如一次身体力行。”
雁临低低地笑起来,“看你怪累的,要不今晚就算了吧。”
“有什么也不用有这种体贴。”陆修远起身,在黯淡的光线中,抱着她走进卧室。
卧室内,窗帘低垂,晚风轻柔拂动。
等到清早,雁临醒来时,陆修远已经离开,走之前给她备了早餐。
他这是几点起的?别疲劳驾驶才好。
惦记着这一茬,雁临整个上午都有些紧张。午休时间,顾不上吃饭,跑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到他在工地的办公室。
很快,陆修远接起来。
“陆修远?”雁临唤出他名字时,唇角已经上扬,“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本来想过一会儿打电话到家里或你公司。”陆修远语气柔和,“好好儿吃饭,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雁临说,“吃完午饭抓紧眯一觉。”
“一定。”
通话结束后,雁临完全放松下来,踩着轻快的步调回往校内。
就在这时候,有男子唤她:“雁临?”
雁临循着声音望过去,看清楚对方,讶然挑眉。
竟是王济川。
精神状态很欠佳的王济川走到她面前。
“这么巧,来找熟人?”雁临说。
“不,我是来找你的。”王济川说,“准确说,是来求你帮忙。”
“……”雁临审视着他,想起小说中的情节。
第一次,王济川和宋多多做生意遇到大的变故,找到原主就职的酒店,开场也与今天一模一样。
这算不算应了那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还是说,他本质就是谁都扶不起来的阿斗?
“雁临,我知道,来找你太冒昧,但我真的无路可走了。”王济川眼神一时黯淡,一时闪烁希冀的光芒,“我知道,你在做投资公司,做的很好……”
“如果需要投资,你该去我公司,提交详细资料给我同事。”雁临说,“叙旧就免了,你做事有多不上道,我也不是听说不到。”
“到你公司就行么?”王济川语气迫切。
“符合条件才可以。”雁临摆一摆手,自顾自走进校区,王济川说他立刻赶过去话,她听到了,没做回应。
她是真想不通,在小说里一度把事业做得还过得去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去找宋多多借钱——他居然有脸去找宋多多,没能如愿,居然又有过来找她的勇气。
他是不是有着天生的自信,认为一到重要关头,就会有女性帮他走出低谷?
这是不是因为,他有着那些事的回忆?
至此,雁临才正经琢磨起王济川这个人和他那些破事儿。
如果他记得那些事,也是魂穿或重生的人,那么,怎么会跟宋多多分手,转头倒插门到秦筱蓝家里?
他难道不知道,宋多多对他有多好?
还是说,她所记得的小说里的一切,对他和宋多多而言,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小说之外的后续中,他和宋多多出现重大问题,相看生厌?
大概是这样,不然他所作的那些事,简直不可理喻。
怪不得精神状态那么糟糕,混得一辈子不如一辈子的奇葩,终究还是很少见的。
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向食堂,吃完饭,得去公司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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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羽认真看过郑涛交给雁临的合作案,又得到刘云进一步的背调结果,确信这是很不错的一笔业务。
上午她就忙这件事,与对方几个首脑见了面,签订初步合作意向书,三天后正式签约。
对于王济川的造访,夏羽早被提醒过,并不意外。
原先在县里,夏羽和宋多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后来因为雁临的缘故,知道了有这么个人,没有好感恶感可言。
但站在宋多多和王济川之间,夏羽对那男人只有不齿。
女性撑起半边天说了那么多年,做成什么事更辛苦更有阻力的依然是女性,相互之间要是没点儿团结精神,才是令人心寒的现象。
看过王济川带来的所谓资料,夏羽视线凉凉的,“王先生,你真是来找投资的?”
“是,当然是,我跟雁临……”
夏羽打断他:“你说的人是我们秋总,我不认为她跟你熟悉到了这种地步。”
“我口误了。”王济川说,“来之前,我跟秋总说好了,而且,比起你们以前投资过的个人、厂家,我需要的资金并不多。”
“说好了?”夏羽妩媚的大眼睛眯了眯,“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如果你认为这是骗得了我的语言技巧,就有些好笑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符合投资条件?”
“不符合。”夏羽定定地凝着他,“我也是黄石县的人,你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似乎不用我提醒。农饲料也敢以次充好,糊弄务农的人,这种职业操守,谁会投资给你?”
王济川弱弱地解释:“我也是被合伙的人骗了……”在心里,他把秦筱蓝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是她赚钱之后瞎嘚瑟,拉拢了一帮乌合之众,怎么会走到这地步?
“对,你很倒霉,很无辜,我知道了。而我很忙,很在意客户的职业道德,别说投资,借钱都不可能。”
“……我的事,还是当面跟雁……跟秋总谈吧。我能不能在公司等她?”
“我无所谓。”夏羽唤来助理,要她把人带到小会客室。
王济川一面喝着公司提供的茶水,一面看着公司里人来人往。看得出,夏羽真的很忙,她的下属也一样。
等的时间久了,王济川怀疑,雁临只是把他推到公司来坐冷板凳而已,目的只是避免在校内应付他。
他正准备回学校那边去找她,有人来请他:“王先生,秋总来了,在办公室等你,麻烦你跟我来。”
王济川大喜过望,连声道谢,随人到了雁临的办公室。
雁临手边一杯茶。透明的杯子亮晶晶,茶叶在水中伸展舒缓,徐徐沉到水底。
“雁临,谢谢你肯见我。”王济川坐到她对面的位置,把夏羽不肯接受的材料递给她。
“我不用看了。”雁临说,“赶过来见你,是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省得你动不动到学校找我。”
王济川的心又凉了一半,“你说。”
“我从不认为还有跟你见面的必要,你来我很意外,也没法儿理解。但那些不重要,不需要我关心你所谓的理由。”雁临转了转茶杯,“直说吧,如果我不答应,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在王济川记忆中,雁临从不是说话这样单刀直入的风格,始终觉得,再如何,她还是非常心软、善良的女孩。问题简直算是有些歹毒,可他要是不回答也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太需要你给我这次机会。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像以前反复劝说客户一样,反复尝试增加令你取信的理由。”
“也就是说,要来没完没了那一出,对不对?”雁临讽刺地笑了笑,“要你这种人尊重别人、尊重你自己,应该是特别困难的事。好,我知道了,你请回。”
“……?”王济川只能用眼神表达情绪。他基本上还什么都没说,她就直接送客了,是不是说,根本不在乎他在不再找她?
雁临端起茶杯,对他打个请离开的手势。
那种无言的冷漠,真不是他能消受得了的,枉他还以为,这几年早已练出了场面上的厚脸皮。她这态度,真不如像宋多多一样冷嘲热讽一番。
王济川踩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临羽公司。
走到街上,恰逢夏羽出去办事。
“夏总,”王济川赶到她身边,近乎恳求,“我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夏羽巧笑嫣然,“没有,除非你能回炉,重新塑造一下品行。”
王济川苦笑。
“走好。”夏羽优雅地走到车子前,坐进驾驶座。
车子开出去一段,她无意间瞧了一眼观后镜,见有个女的站在王济川面前,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
“拉家带口地借钱来了?”她有些叹为观止,没好气地自言自语,“这种人,怎么不来道炸雷劈死算了?”
接下来的两天,王济川和秦筱蓝轮流到学校去找过雁临几次,俱是无功而返。高等院校又不是随随便便的公众场合,当事人只需要提前报备一下,就能杜绝被谁死缠烂打的情形。
公司那边,只刘云一个就能阻止王济川和秦筱蓝,何况还有专门聘请的安保人员。
投资公司遇到一时间失去理智、恨不得追债似的寻求投资的事,说不上过于频繁,一个月一两次总是有的——王济川和秦筱蓝那点儿伎俩,真不够瞧的。
丁宁那边,接替常悠然的人入职之后,他又得赶回工地,离开前一晚,特地找到雁临家,跟她和夏羽说:“要是有乱七八糟的人生事,直接报警处理。有不大熟的人说这说那的,也别往心里去,等我跟远哥回来再细说。”
前半段,是他出于习惯每次都要叮嘱的,至于后半段,雁临和夏羽俱是一头雾水地瞧着他。
“我随口一说,没特别的意思。”丁宁其实是怕邱珊珊来找雁临。
上次陆修远见过邱珊珊之后,她第二天就离开了,离开前给丁宁打了个电话,哭着说了说他哥有多不是东西。
丁宁实在同情不起来,还挺高兴的,说:“谁让你打一开始就干缺心眼儿的事?你该在哪儿凉快就在哪儿凉快着,还跟以前似的我就不答应。要不是看你爹的情面,我早跟你没好话了。”
邱珊珊哭得更凶了,末了说:“大爷的,你更不是东西。谁要跟你哥怎么着了?我只是想让他过得更省事一些,不用那么辛苦。不领情就算了,缺我这种姑奶奶的多了去了,今年我就结婚!”说完,狠狠挂上电话。
丁宁结结实实笑了一阵。
邱珊珊是挺正常的人,甚至挺可爱的,可他也不敢担保她就没有借酒消愁、说胡话的时候,虽然很大概率是多余,也还是试探着打打预防针。
说完这话题,夏羽想了想,很好心也很认真地劝丁宁:“你也老大不小的,这次回工地,别只顾着工作,留心找个对象是正经的。”
丁宁嘴角抽了抽,“现在工地上除了做饭的小老太太,一个女的都没有。咱说话之前,真不能过过脑子?”
“……是吗?”夏羽难得的窘了一下,下一刻干脆强词夺理,“我这不是以为你对女孩子没兴趣,好心提醒你放下包袱,搞搞别的感情模式的副业嘛。”
丁宁拿起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袋,作势要砸她,“搞不搞什么副业先放一边,打得你会正经说话才是最要紧的。”
夏羽嘻嘻哈哈地跳起来,围着沙发跑。
雁临笑得东倒西歪。
这天之后,王济川和秦筱蓝那边的事逐日没了后续。
雁临和同学迎来了毕业季,大多数人要各奔东西,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再相见;少部分人留校继续深造,这算是好消息,起码几年之内回到校园时就能碰面。
这时节的心情,大家都是喜忧参半,一面踌躇满志,一面又对校园生涯、友情岁月的依依不舍。
另有一部分人,则因为各方面原因,不得不与恋人分道扬镳。
据李梦和陈素影说,晚间男生女生宿舍弹吉他、唱歌几乎成了必有的节目,说法轻松,却难掩伤感之情。
毕业典礼、聚会之后,雁临再去校园,只是见见导师,归还书籍和借书证。
陆修远想象得出,媳妇儿这一阵心情不会太美丽,只要有空就打电话跟她聊一阵,温言宽慰:“等我赶回去就能一起回家了,到时你少不了去星雅盯一阵,能跟雷子一家、以前的同事团聚。”
“说的倒是没错。不过,”雁临说,“徐东北要请长假,说累了好几年,要放假松口气。”
“也是好事。这几年他的确是最辛苦的。”
“还有……”雁临停顿片刻,“陆修远,这个月,我该来的没来,你早点儿回来,到日子了,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真的?”陆修远语气中尽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