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稳的幸福
初五开始, 雁临和部分同事投入到工作之中。
雁临和徐东北核对所有作品的设计及成品,再次敲定时装秀每个环节。
夏羽和李梦负责联系所有参与人员,再三确认他们可以在初八当日准时出现, 并迅速派发宾客邀请函。此外就是提供配饰的合作方, 要求他们提供的饰品准时到位。
时装秀场地设在本市电视台, 初八所有人员在预定的宾馆聚齐,随后三天是彩排时间。
第一场秀, 是雁临和徐东北的共同专场, 她负责女装新品, 他负责男装新品。
这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做星雅专场,徐东北除了肯提供女童装, 根本不参与;要做他的男装专场,他又直接拒绝。
遇到这么个事业伙伴, 雁临很多时候都要与他各退一步。
早早开工上班, 只是预防万一而已,其实准备得已经很充分, 在初八之前,工作节奏是劳逸结合。
初六那天中午,夏羽和乔朗约好一起吃饭, 雁临和李梦却落了单。雁临那边,一家人带着心心去了秦淮和秋雁薇那边,被留下吃午饭;江烜着手买地皮盖房的事, 中午要和几个懂行的人边吃边谈。
于是, 雁临和李梦一致决定, 到酒店犒劳自己吃点儿好的。
开车去往酒店的路上,雁临发现, 县城中心的店铺都已开张营业。
经过一家唱片店的时候,李梦说:“临临,停一下。”
“要买磁带还是什么?”雁临停下车,拿起手袋。
“买不买都可以,带你去见个人。”
雁临扬了扬眉,“你要是偷摸着看上别人,别说江烜,我就不饶你。”
李梦笑着给了她一把大白兔奶糖,“快堵上你的嘴吧,我是那种人吗?”
雁临把糖揣进衣袋,剥了一颗含入口中,这才与李梦走进店里。未到店中,就已听到旋律优美的流行音乐。
因为这也曾经是夏羽考虑过的行业,雁临不免仔细打量。
这间唱片店空间很宽敞,一个个陈列架上,放着琳琅满目的磁带CD,范围囊括大陆港澳台和欧美,另有专设的柜台,摆放着样式价格不同的CD机。
而在店里中心的位置,陈列架是一人来高的原木书架,上面陈列着关乎各类音乐、歌手的书籍杂志海报。
雁临得承认,店主做得像模像样的,花费的心思实在不少。
她先找了本感兴趣的杂志,走马观花地翻了一遍,然后放回原处,挑选了几张CD。
李梦只是应付事,随手拿了两盒磁带。
两人一起到收银台付账。
原本在看书的女郎放下书,站起身,拿过纸袋,把物品收起来的期间报出价格,声音清越。
雁临把李梦的磁带也递过去,“算一起。”
“好。”女郎看向雁临,一笑,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雁临回以一笑的同时,感觉对方非常漂亮,尤其那双眼睛,分外勾人,似是氤氲着雾气,要留心探究,才能看出她情绪。
至于女郎给人的感觉,是慵懒与冷漠兼具,两种特质都似与生俱来。
像是一些猫咪的性格。
懒猫——雁临心绪一个跳转,忽然猜出她是谁了。
这就是与徐东北来往超过一个月的女子,也就是方雅曾经说过的,像是慵懒的猫的人。
不动声色地结账,回到车上,雁临忍不住求证:“是不是徐东北目前来往的人?”
“这都猜得出?”李梦不知前因,目露钦佩,“是不是感觉跟徐总很般配?”
“反正两个人都很出色。”雁临可没底气说,徐东北那狗脾气配得上那女郎,“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李梦这才解释:“过年之前,跟我助理在外面喝茶吃东西的时候,见过她和徐东北两次,恰好助理认识她。叫黎恩和,家里是那种很富裕的书香门第,本人是高等院校高材生,工作期间的表现特别出色,她回来做个体户,本地认识的人都挺意外的。”
“表现好是一回事,工作有没有成就感是另一回事。”雁临启动车子。
“也对。”李梦说,“陈素影因为在北京,能时不时跟同学聚聚,她跟我通话时就说过,有的同学找的工作听起来特光鲜体面,但本人做着并没什么热情。”
雁临点了点头,“素影今年回家过年了吧?”
“回了,”李梦很为老同学开心,“今年她拿到的分红不少,算是衣锦还乡。说起来,她是真喜欢投资这一行,给公司创的利润很客观。”
“你也不差。”雁临笑着看朋友一眼。
“那是,我和素影可都跟你一样,名牌大学高材生。”
雁临一乐。
吃完饭回到公司,徐东北已经等在她的办公室。
两个人逐一查看模特的资料、照片,初步决定谁届时穿哪套时装。
雁临跟徐东北商量:“这次要是成功,到五月再做个夏季新品秀,捎带着出一组婚纱,你觉得呢?”
“婚纱明明是重头戏,偏说捎带着。”徐东北笑着吐槽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我出婚纱,你得出新郎礼服。”
“你自己又不是不行。”
“不如合作的效果好。”雁临说,“我要是一组一组的设计,想法太主观,要是给你婚纱线稿之后,你设计出的男士礼服更相称。反过来也一样,你给我男士礼服的线稿,我能想到最相称的婚纱。”
徐东北打趣她:“原来你脑子里也有更相称这个概念,我一直以为,秋雁临在时装界目中无人,除了自个儿,谁的作品都瞧不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雁临坚决否认,“我从来没有骄傲的毛病,从没翘过尾巴。”
“别人的骄傲在言行上,你的骄傲在心里。现在你有翘尾巴的本钱,不用那么虚伪了。”
“你才虚伪呢。”雁临横他一眼,“我那叫含蓄、内敛,要是也跟你似的,圈子里的人早被咱俩得罪尽了。”
徐东北笑开来,“得了得了,答应你,下次继续合作。”
雁临满意地笑了,“到秋装新品,就是你自个儿的舞台了,到时候我只管帮你监督流程。”
“第一场还没办,你就已经想到了第三场,幸好我不是你员工,不然早被压得撂挑子不干了。”
“我对同事可不这样,对你就得这样,万一您老人家又要放大假,又用我上学四年说事儿,我跟谁说理去?”
“放大假就只能给心心打电话了,我可舍不得。”徐东北说到心心,就对手边的事没了兴趣,放下手中的资料,“我去你家找修远和心心,你自个儿看俊男美女吧。”
“……没个预设的概念和顺序怎么行?”雁临不满。
“男装没你那么多事儿,模特老老实实做衣服架子就成。”徐东北喝完杯里的咖啡,起身穿上外套,“当然,你要是好心一回,替我把那些无聊的环节完成,我会很感谢你。”
“无聊的环节?”雁临拿起手边一张作废的纸张,揉成团扔到他身上,“当心我以后跟心心说你坏话。”
“只要你好意思破坏良好的家教。”徐东北不以为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糖,“秋总慢慢工作,乖乖吃糖,我走了。”
“滚吧你。”雁临又气又笑,等人走了,取了一颗软糖放进口中,甘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之时,她无声地叹一口气。
有看心心的时间,去找黎恩和不是更好吗?
当然她非常为女儿庆幸,有他这样一位打心底疼爱着的长辈。
初一他给心心的红包,是六百六十六块,百元十元一元三种面额,俱是簇新、连号。
迄今为止,他陆陆续续设计制作的童装,足够心心穿到五岁,风格有特别清新甜美的,也有中性的样式和色调,穿起来都会很舒适。
雁临不得不承认,在某一类服装上,男女设计师真得相互学习互补。
只是,她作为好友、事业伙伴,总会忍不住想:他对心心都这样好,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又会宠爱到什么地步,那该是怎样喜乐美满的情形?
私心里想再多,也不能跟他说哪怕一句。那种事,对他来说未免残忍,打死她也做不出。
接下来的时间,雁临自然是任劳任怨,把徐东北那份工作也做好。
下班后回到家,四位长辈正在做饭,要她别管,撵着她上楼换衣服,喝杯牛奶,等着吃饭。
楼上,心心玩儿的累了,正在酣睡。
陆修远斜倚着床头看书,等她洗完脸换好衣服,说:“东北来过。”
“嗯,听他提了一嘴。”
“让他留下来吃饭,也不肯,说最烦下了班还见到同事。”
“……”雁临坐到妆台前梳理头发,“亏他好意思说,大白天偷懒来同事家哄孩子的是谁?”
陆修远轻笑,“我们俩商量了一两年之后的事,到时候,他到南方成立时装分公司,同时给我这边开拓通讯市场。”
“分公司的事情谈过几次,但重点都是派谁过去,现在他意思是亲力亲为?”
“对。”
“也是好事。”雁临把头发用发夹束起来,拿起带上来的热牛奶杯子,坐到他身边,喝了一口,“一两年,也足够他跟那位黎小姐正经恋爱结婚了。”
“恋爱结婚?”陆修远凝她一眼,“够呛。”
雁临看住他,“怎么说?”
“不怎么说,俩人在一起的时候碰见过一回,感觉没戏,起码短期内没戏。”陆修远长腿支起,膝盖碰了碰她的背,“作孽啊。”
“……”雁临喝了几口牛奶,慢条斯理刺回去,“李丽改、王萍后来都怎么样了?对了,还有做过你同事的那位,叫什么来着?”
陆修远笑着起身,拿过她的杯子放到一边,把她搂到怀里,咬一下她的唇,“小兔崽子,现在就没你吃亏的时候。”
“乱说。”雁临笑着依偎到他怀里,“别人也算了,李丽改到底怎么着了?”
“前两年听爸提过一句,说她出国了,出国前嫁了个外籍华人,把她把气够呛。”
“不管怎么着,她是做成了一件事,也算有恒心。”隔的时间那么久了,雁临对过往中的很多人,别说会继续反感,连人家的样子都已记忆模糊,说话自然不需带任何情绪。
手抚着他小刷子似的头发,她说:“元宵节之后,我就闲下来了,每周能有三四天留在家里,你可以专心忙你的事业。”
“今年还真有不少事情,没办法总在家。得建公司总部,把陆明芳住过的房子拆了重盖,宁宁、李梦、夏羽今年也都要安家置业,听他们的意思,根本是要盖别墅。”
“有什么办法呢?不是你兄弟,就是我姐妹。”
“这倒是。”陆修远吻一吻她面颊,“今年你多陪陪心心。”
“没问题,往后我们就照这模式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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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起,雁临和同事连续几天往返于县城和市里。
市内及诸多外地媒体的关注、捧场和支持,有品牌的效应,也有雁临、徐东北作为获得专业大奖的设计师的影响力,更有已经算是家喻户晓的广告明星夏羽的功劳。
此次参加时装秀的模特,亦是三个人通过累积的人脉,择优选择的结果。
市电视台这次给予了大力支持,只说提供的时装秀场地、三天彩排时间,都算是格外大方,其他的细枝末节,也大致是有求必应。
初八这天,参与人员到齐,先开会明确接下来的流程,提出需要他们配合的条件,一致通过之后,晚上一起到酒店就餐,预祝此次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三天彩排,雁临和徐东北全程跟进,不论模特妆容、发型、配饰还是走台状态,全部亲自把关。
诸如李梦、方雅这种同事,平时其实很少有机会看到雁临这样的一面: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态度强势,气场强大。
也不怪她们,雁临平时本来就是优哉游哉上班赚钱的形象,一般需要她较真儿的事情,都在与徐东北的拌嘴互怼中开始再结束,别人根本没机会目睹。
啧啧称奇、感慨之余,李梦提醒方雅:“这阶段你更要留心,学会你小老板擅长的这些,往后有了自己的秀场,总不能做甩手当家的。”
“说的是啊,就像小老板说的,梦想总是要有的。”方雅一拍自己的脑门儿,匆匆忙忙跑向雁临那边。
李梦笑着,忽而听到最熟悉的语声:
“你是来工作,还是来看热闹?”
“江烜?”李梦看到男朋友,笑容愈发灿烂,“你怎么来啦?”
“开开眼界。”江烜说。
“又不是没看过时装表演队的演出。”
“时装表演和设计师作品秀场,根本是两码事。前者是大锅饭,起码五六个人的作品混一起,后者是进一步巩固设计师和品牌的地位。”江烜笑笑地凝她一眼,“别总想欺负我不懂行。”
“分的还挺清楚,那你倒是说说,国内以前有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时装秀?”
“当然有,不过是国外品牌举办的,时装表演队是在那之后成立的。”
“了不起啊。”李梦笑着站到他身边,指给他看,“临临在那边,徐总在隔壁场地。”
此刻的雁临,正在T台下方,绕着手臂,手指抵着下颌,观看模特走台的整体效果,双眼顾盼生辉。
不论是谁,专注于一件事的样子,都分外悦目。
“能想见到心心长大后的样子了。”江烜说。
“是啊。”李梦由衷点头。
正月十二,时装秀准时开场。
值得一提的是,到场宾客名单中有陆修远,而他也在深居简出一年后,应邀出席。
自己媳妇儿的时装秀,他疯了才会不捧场。
时装秀的另一个主人是徐东北,早已成为他好友与事业伙伴的,大事小情的,他都会落力支持。
陆修远提前半小时到场,刚落座,就有眼尖的杂志社编辑、记者过去寒暄,趁机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接受采访。倒是都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这人去年连领奖的场合都不曾现身,要公司副总代替自己。
然而,陆修远应下了两家杂志的采访要求。再怎么着,他也是公司决策人,该为公司宣传的时候,就得宣传。
心愿得偿的人大喜过望,当场与他敲定具体时间和采访范围。
徐东北走过来,一边的助理得到示意,客气地请陆修远近前的媒体到别处。
徐东北坐到陆修远身侧,“舍得把心心留在家里?”这是江烜的座位,人还没到。
“这几天晚上,秦淮、宁宁帮长辈哄着,心心也就闹了两天脾气。”陆修远解释完,剑眉微扬,“快开场了,你怎么跑观众席来了?”
“都练三天了,而且有你媳妇儿坐镇,现在没我什么事儿。”徐东北说。
又闲聊几句,雁临脚步匆匆地寻过来。
她穿着黑色一字领毛衣,袖管卷到肘部,宽松的条纹长裤,踩着六七公分左右的高跟鞋;容颜一如往常,没有任何修饰,唇色略显浅淡,双眼却是光华流转,分外夺目。
走到两男子近前,雁临先对陆修远一笑,转而告诉徐东北:“你那边的三号临时不舒服,要调整他的出场顺序,也要做好用十二号代替他的准备,也就是走两次台——刚刚沟通过了,十二号没问题,你赶紧去安排一下。”
徐东北却是不慌不忙,“我好不容易有空坐会儿,照你说的办就成。”
“……”雁临磨了磨牙,指了指后台,“赶紧的,不然我这就回家,不干了。”
徐东北笑哈哈地起身,“往后谁再说我脾气差,我就跟谁急。”说着已大步流星走开去。
雁临笑着摇摇头。
陆修远站起身,看看腕表,“还有十来分钟,没问题吧?”
“没问题。”雁临笑笑地看着他,眼眸更加明亮。
“怎么还穿上高跟鞋了?”陆修远微微蹙眉,“本来就要走来走去的。”
“特殊情况。”雁临转头看一下T台,“台上有的地方比较滑,这几天我得时不时感受一下,提醒模特注意,但也要她们相信鞋子的质量。毕竟,谁要是在台上摔一跤,闹不好就全乱套。”
“连这种事都得你来?”陆修远想说的是,这也太辛苦了。
“正常。毕竟是头一回,现在也找不到专业的人帮忙,慢慢就好了。”
陆修远点了点头,“快开场了。”说着把她揽到怀里,紧抱一下,“放松点儿,会成功的。”
雁临仰脸瞧着他,笑容分外甜美,“因为你来了,我更有信心。”
陆修远拍拍她的背,“去忙吧,我等你。”
“嗯!”雁临对他摆一摆手,匆匆去往后台。
陆修远望着雁临步履如风的背影,有片刻不解:他很少看到媳妇儿穿高跟鞋,可她这样子,仪态不但不受分毫影响,反而更加优美——怎么像穿过多少年似的?
落座时,江烜到了,两男子闲聊片刻,时装秀拉开帷幕。
悠扬轻快、节奏感十足的乐曲声中,模特循序出场。
女装主题鲜明,仍旧贯彻雁临鲜明的风格:优雅、舒适、时尚。
男装亦是徐东北惯有的风格:简约、随性、硬朗。
最值得一提的是,夏羽也是此次模特之一,女装开场、压轴都是她。
开场服装是一套红色套装,上身是样式简洁的小西装,下身是膝上十公分的喇叭裙,雪白的一字领T恤打底,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如瀑的长发自然地铺散在背后,配饰只有颈间的珍珠项链,分外夺目。
压轴服装是白色收腰衬衫、白色直筒长裤,外罩浅灰色风衣,长度及膝,鞋子是银灰色高跟鞋;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戴的钻石耳坠闪着晶莹的光芒。
男装那边开场、压轴的人,也是一位家喻户晓、形象分外出挑的广告明星。
两人走台的仪态分毫不错,又因为自信,有着无形的明星光环,成为最夺目的存在。
“嫂子可真行,真有她的。”江烜慨叹。
陆修远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唇角徐徐上扬。
走秀结束后,男女模特回到出场位置,并排站开。
雁临与徐东北相形出场,一左一右,各自携模特走到前台。
台下镁光灯频频闪烁,宾客与普通观众则纷纷起身。
掌声雷动。
雁临与徐东北鞠躬致谢,意态透着任谁也难得一见的真挚与虔诚。
那是他们对从事的专业的态度,更是对受众群体的态度。
至此已无需赘言,这场秀大获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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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满周岁后,临羽工作室全面竣工,设备全部到位。外观是样式典雅的半圆形三层建筑,银色的偌大的“临羽工作室”字形闪闪发光,这是主办公区;内部后方亦是一栋三层建筑,是职员的就餐区与宿舍区。
雁临与同事搬了进去,就此有了事业总部。
这一年,雁临计划中的夏秋冬新品时装秀,逐一举办,效果仍是超出预期的好。
尤其是雁临一直心痒难耐的婚纱,以及徐东北负责完成的男士礼服,广受好评,很多女孩的结婚愿望不再是彩礼有多少,而是要穿着婚纱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在秋季,夏羽和乔朗、李梦和江烜相继结婚,两对儿新人穿的,正是在时装秀场上最受瞩目的两套婚纱与礼服——为朋友的婚礼添上华丽的一笔,本就是雁临与徐东北愿意倾力而为的事,当然要比别的作品更出彩。
就这样,雁临、徐东北和夏羽一步步开启了时尚圈之门,自然而然地融入期间。
好处是在各自的领域独占鳌头,坏处是带动的一些报纸杂志开始热衷于名人的经历和八卦,连陆修远也不能幸免,有事没事就要写他几笔。
好在几个人早已料想到,也根本不在意那些。
同一年的陆修远,建造公司总部,商业上全面进军通讯、汽车行业,前者有自己的研发部,后者是以注资持股的方式。
夫妻两个配合着时间,加起来各有半年左右留在家里带女儿。
心心两岁那年,正如陆修远先前与雁临提过的,徐东北南下建立分公司、开拓市场。
徐东北与黎恩和,也正如陆修远预感的那样,在徐东北离开之前分手。
雁临暗暗遗憾,转念想想,黎恩和是没必要跟徐东北在一起。那个大尾巴狼,工作忙了、心情不好了,跟谁都没好气,别说关心体贴谁,不把人噎得找不着北已经是表现不错。
黎恩和干嘛要找个大爷在一起呢?
况且,已经是九十年代了,男女之间分分合合很常见,这一次的分手,兴许只是为了来日更好的重逢。
——虽是这样想,雁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郁闷,幸好没过多久,丁宁遇到了打过几次交道就让他打心底爱上的女孩子,热恋几个月后结婚。
丁宁是先安家再恋爱结婚的,住处就在陆家隔壁,两个人想蹭饭或是见心心,不要太容易。
到了年末,雁临又获知了两条熟人的消息。
其中之一是已在食品行业功成名就的宋多多,特地在晨报上占用部分篇幅,连续七天刊登一则启示:宋多多与弟弟宋小涛解除姐弟关系;在父母年迈到需要她支付赡养费之前,恳请他们不要到公司骚扰她。
消息背后意味着的是非,不言而喻。
第二则消息是秋雁薇告诉雁临的。
秋雁薇怀胎后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得空就会带着儿子到陆家串门。
她说的是王济川和秦筱蓝的事。
两个人为了离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秦筱蓝惹不起陆修远那样的硬茬,却收拾得了王济川,到他所在的公司闹了几次,就把他的工作搅黄了。
被辞退后,王济川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外地谋生,在半路转车的时候,打电话给一个熟人,请对方转告秦筱蓝:他惹不起躲得起,过十年八年的再联系她,到时候她要是同意离婚了,他再回黄石县办理手续。
又做了逃兵。除了这想法,雁临全无感触。
到心心三岁那年,雁临长久记挂在心的事情终于有了好消息。
时年八月中旬,陆修远和雁临带着心心离家一个多月,给的理由是陆修远出差,雁临和心心跟去散散心。
因为时间不长,长辈们也都知道他们可哪儿置业买房子的毛病,根本不用有心心住不好吃不好的顾虑,也就没起疑心,只叮嘱雁临记得多给心心拍些照片。
实际上,一家三口去了北京,为的是根治困扰陆修远这些年的伤病。
雁临说过要陪他,他当时答应了。
他们都不会食言。
而且,这一次,陆修远从最初就对雁临没有任何隐瞒,选择哪个医院哪位专家,都是商量后的决定。
是从她手术那次开始,陆修远意识到,之于夫妻,尤其相爱的夫妻,彼此的很多事情都要共同承担,疾病伤痛亦如此。
人性情中强大坚韧果决的一面,用到大是大非上即可。亲情爱情之间,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从而分担、分享。
如雁临祈望的那样,事情很顺利。
陆修远离开医院时的步调,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雁临带着女儿故地重游,如她就读四年的院校、彼此在此地的公司、在此地的小家,亦与她一起拜访了当初的导师、留校任教的同学、仍在公司就职的同事。
心心始终是最受欢迎的小客人,不论样貌性格,都可谓人见人爱。
也正因为受到的款待充盈着满满的善意与热情,心心到何处都玩儿的很开心,与她新认识的很多长辈合影,由相机记录下当时的欢笑。
随后,一家三口去了动物园、植物园,又去看过红叶,时间已经临近中秋,这才着手准备回家。
这天下午,雁临让陆修远陪着心心,自己到商场选购过节礼,三个多小时之后,满载而归。
陆修远见她搬了一堆礼品进门,还要出去,立马揪住她衣领,把她往后一带,“心心睡着了,听着点儿。”
“只用搬后车座上的,后备箱的不用,要带回家。”雁临嘱咐完,去卧室看了看心心。
小家伙侧身躺着,搂着猫咪毛绒玩具,不知道是睡前心情很好,还是在做快乐的梦,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雁临俯身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儿,出去时把门打开,洗了洗手,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大苹果,掰成两半,慢慢地吃。
随着心心一点点长大,雁临在家基本上不吃糖和点心了。
大人吃完甜食会立马刷牙,可小孩子一天能刷两三次牙就属于表现很好了,为此,大人就要戒掉一些影响孩子的习惯。
雁临是为心心,也是为自己的健康着想。多吃甜食实在可能造成隐患,真该控制了,隔三差五地在外面解解馋就可以。
苹果吃完了,陆修远也把需要搬上来的东西安置好了。
他沏了一壶茶,倒了两杯,在她身边坐下,“没考虑周到,应该让宁宁两口子跟过来。”
“嗯?”雁临不明所以。
陆修远把住她的手,细细抚过,“之前那段时间,要带着心心,又要忙七事八事的,累坏了吧?”
雁临笑了,“早缓过来了,现在还是每天做十来个引体向上的主儿,这点儿事情,小意思。”
他的心疼却不是她言语可以缓解。
雁临岔开话题,“陆修远,还记得吗?那年也是快到中秋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你,你要跟我分开。”
陆修远揽着她,倚着沙发靠背,“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怕的事情。”
“不认为是做的很笨的事情?”
陆修远深思片刻,摇了摇头,坦诚地说:“在那时,我应该那么做,毕竟在那天之前,我不认为你对我有感情,我对你也一样,都是接受长辈的安排而已。”
雁临还真没法儿否认,笑,“那我是不是该觉得,当时不接受被你甩掉,是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陆修远默了默,再次摇头,“你可不是没了谁就不能过得好的人。为你恨不得做情圣、发疯的人,我都记得。尤其我们最熟悉的那位,我不敢说,他对你没我对你好。就算只为这个,也值得我一辈子为一些事后怕。”
“哪有那么严重。”雁临失笑。
陆修远抬手抚着她面颊,“细想起来,我们的开始是接受安排,结婚到现在,也没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事,总之,不是轰轰烈烈的感情模式。说心里话,有时候会不会感觉遗憾?”
雁临转身凝着他,摇头,“怎么样才算轰轰烈烈?我可受不了那样的感情,有折腾彼此的时间,不如用来创业,让彼此过得也变得更好。别仗着比我大,就总觉得我幼稚,我要感情,但不要折腾的感情,因为不适合我。”
陆修远唇角逸出笑容。
雁临依偎到他怀里,“我的丈夫,信任我,愿意给我创业机会;我读书时,任劳任怨地陪了四年;有了女儿之后,整整一年留在家里,爱女儿是真的,分担我的压力支持我的工作也是真的。
“轰轰烈烈恋爱的人,结婚后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我不认为有几个。你这样的丈夫,本来就是极少数。”
陆修远低头吻了吻她额头,“那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我要的,就是这种安稳的幸福。”雁临与他十指相扣。
是的,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不需要害怕错过、离散,不论身在何处,不需回头,也知道他在何处,守护着自己。
他爱的方式,说来也不过几个字而已: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