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生新篇章
“自己数着。”陆修远扣住她秀美的小下巴, 吮吻她的唇。
“基数多少?”
陆修远和她拉开距离,“以一块一百一千一万做基数,我自个儿都数不清。”数不清还是轻的, 引火烧身比较成问题。毕竟决定了, 她期末考之前都尽量不闹她。
雁临忍着笑, 微眯了眼睛,知道收入大致数额后, 搂住他, 蹭着他肩头, “真开心。”
“这算什么?往后我们家雁临赚大钱的时候还多着。”
雁临逸出欢快的笑声。
陆修远的情绪, 随之愈发明朗。
转过天来,晚上, 大军过来了。恰好雁临和陆修远准时回家,准备晚饭时加了两道菜。
大军就读的院校在另一区, 好在刘云上班之余就读的夜大离他住处不远, 哥儿俩同租了一套房,平时可以相互照应。
如果单论学业, 雁临和大军是相互看不顺眼的:雁临不明白,自己曾经抵触甚至讨厌的功课,这货怎么能学的那么好;大军不明白,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把理科学那么好,尤其进到大学, 他所在院系男女也是几比一的比例, 情况却与雁临那边正相反。
这只是曾经, 在他们为文科或理科头疼的时候没处找辙硬找茬的情况而已。在如今,相互之间只有对学习饮食条件等等方面的好奇, 坐一起最不愁谈资。
雁临考进了人人羡慕的院校是真,没时间蹭课也是真,这事儿,就比不得大军了。人家每周都能有三两次蹭理科课程的机会。
大军笑说:“远哥最早是瞧着我想考学,就总帮着,帮到半路,总想让我多学一些文科以外的东西,要不然,之前我也不用总抱着理科书发愁。”
雁临点点头,“毕业了就得进他公司工作吧?是应该学。文科找的工作一般长远稳定,理科学的差不多了,没事可以花心思踅摸捞钱的商机。”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军笑着,对哥嫂端杯敬酒,“刘云也一样,那小子夜大学到的东西,我觉得可不比我少。”
“刘云干什么都有韧劲儿,你比起他,老是差一口气。”陆修远说。
“……那口气在哪儿?”大军认真地困惑兼不解。
话问的再认真也有些没正形,陆修远倒是答得一本正经且高深莫测:“那谁知道,本来就是只能意会的事儿。”
雁临抬手按眉心,掩饰掉眼中笑意。
没几天,赵娇再次代表酒厂过来,带了三名名为学习实为考察的员工。
酒厂想要更多的收益,但也有人一面盼着酒厂长盛不衰,另一面却盼着带头搞出新花样的人快些完蛋。这是一些厂家最终因为内斗导致日渐萧条再倒闭的原因,也算是职场常见的一种只为利己的人群的心态。
雁临没道理殃及池鱼,拜托夏羽全程招待,她只要有工夫就会出面,和几个考察员工吃吃饭,聊聊天,李梦也热情地参与进来,言行全本着雁临和夏羽制定的规则、划出的范畴,没有一丝越界。
这期间,雁临也少不得和堂嫂赵娇坐在一起,聊聊彼此所在地的大事小情。
赵娇主动谈及王济川的八卦,在雁临意料之外,也只是须臾,便凝神聆听。
“王济川新找的那个人叫秦筱蓝,好像是你和宋多多中学、中师那时候的同学,有没有印象?”赵娇问道。
“秦筱蓝?我记得,真是熟人,但是一直没有实质来往。”雁临依据原主的记忆回答,难掩惊讶,“她怎么会和王济川走到一起?介绍的还是遇见了?”
秦筱蓝是秋雁临和宋多多共同的熟人,跟王济川,在原主记忆中,两个人见面次数都很少。
赵娇讽刺地笑了笑,“现在县里的人可不这么说,都说秦筱蓝一直特别欣赏王济川,但以前因为他有女朋友,什么话都没说过。”
雁临哦了一声。这年代的人还是很含蓄的,一直特别欣赏,意味的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再怎样,秦筱蓝也是等王济川和宋多多结束之后才介入,没什么好指摘的。
正这么想着,听到赵娇继续说道:
“事情还挺有意思的,王济川有一阵过得特别难,在市里打零工,秦筱蓝不知怎么知道了,找了过去,没多久,把人领回家里,定亲、过彩礼。到腊月初六,王济川就是秦筱蓝家里的上门女婿了。”
雁临瞠目。
赵娇神色中的讽刺意味更浓,“王济川挺高兴的,精气神儿跟以前可不一样。还是秦家亲朋好友传出来的话,说秦家答应他和秦筱蓝结婚之后,就给他一笔做个体户的创业本钱。”
雁临真无语了。
“这不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货?宋多多跟他吹了就对了。”赵娇说。
雁临认同地笑了笑。
深想一下,王济川本质就是那种姿态比较好看的凤凰男。
在小说里,创业成功之前,一直是通过宋多多的支持,而宋多多对他的支持,是不断地要求秋雁临做出牺牲。
作为工具人性质的秋雁临,一次次成全他们。
宋多多再怎么着,也承认欠了秋雁临的人情,王济川却不见得会承认,他最多承认亏欠宋多多。
一个人的人性,禁不起深思、深挖。
琢磨着这些,雁临又听到堂嫂说出另一个在当下堪称劲爆的事件:
“那个秦筱蓝,大摇大摆地去多多熟食店,选的是客人最多的时间,给宋多多送结婚请柬,没几句话就说,宋多多是被王济川甩的,之所以被甩,是因为早早儿跟人一个被窝睡了,还不如破鞋,破鞋还能捞男人给的实惠,可宋多多一直就是倒贴的份儿。”
雁临眼角一跳,问题多多:“这是什么毛病?本来就是跟熟人的前男友结婚,还知道人家恋爱的年月不短,换了正常人,不应该为了避免尴尬相互保持距离?她有什么理由去羞辱别人?当她捧在手里的男的真是什么好东西吗?”
“谁知道那种人脑袋里在想什么?保不齐就是真有病。”赵娇打手势示意雁临别生气,“闹事是真闹了,但结果挺好笑的:宋多多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的,一个字都没说过,后来只是喊她雇的两个店员,让他们帮忙招呼客人。
“那两个人大概本来就听得要气死了,瞧着秦筱蓝要追着宋多多说话,女的给了她一耳刮子,男的直接把她拎出熟食店门外,推搡到街上。
“这还不算完,女的从店里拎出一桶泔水,全泼秦筱蓝身上了。
“当时在场的那些大概回头客居多,也都走出去,围着秦筱蓝一通数落。”
雁临抚一抚额角,失笑,“自找的。自己开了头,余下的步骤哪儿能照她想的走。熟食店没受影响吧?”
赵娇忙说:“一点儿都没有,宋多多也就当下歇了一阵子,到下午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该干嘛干嘛。从那天到我来之前,秦筱蓝都没再过去闹事。”
雁临放下心来,“你要是不说,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毕竟是你以前的朋友,现在她跟家里闹翻了,一个人赚辛苦钱,我对她印象挺深的,这次事情左一出右一出的戏,总忍不住多打听几句。”
“明白。我跟她不再来往,本来就不只是她个人的问题。”一个宋家,再加上一个以为的宋家的准女婿,谁受得了?雁临笑一笑,“就盼着她以后过得比王济川好。”
“肯定可以。我瞧着,那姑娘现在挺有韧劲儿的,县里的人也不是跟风倒,同情她的人更多。别的不论,她店里现在生意更火了,不少人绕路都要去捧场买点儿熟食。”
人们很多时候会更容易同情弱者。
秦筱蓝要是不闹那么一出,人们反而是想法揣测各异,闹了那么一出,倒无意间给宋多多拉了好感度和同情分。毕竟,宋多多对王济川的付出,街坊四邻又不是眼瞎看不见,更不是哑巴不能跟人说。
堂姑嫂两个说完这件事的第二天,宋多多定期寄来的熟食如约而至。
这次占比较大的是精益求精的火腿,以及包装更好的腊肉、腊肠、豆豉鲮鱼。
这次,雁临较之以往多留了一些,余下的和家中存货、自己做的熟食装箱给李梦,李梦再倒手送给舍友。
随后,雁临到街上买了一些风味小吃、糕点糖果,给宋多多寄过去。
对方坚持不懈地为当初得到的帮助给予回馈,她总装死没反应,总归不是长久的事。
至于信件,雁临写不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而且宋多多身边有柱子、小荷,不愁没地儿吐槽缓解情绪。
投资公司那边,在夏羽提交的备选目标中,雁临挑了一个承包中上规模食堂的老板,一个面临存亡危机的私人纽扣工厂。
前者原因无他,很多如今的食堂,都会逐步转型成对外营业的餐厅,只是最初试水的人会遇到方方面面的阻碍,尤其人际关系上。运转资金充足,手续没有遗漏,就不怕人使绊子。
纽扣工厂就不需说了,单单星雅的需求量就能挽救如今的颓势,以后雁临再帮忙设计一些服装辅料,盈利不成问题。
没错,雁临是正大光明在行业之间搭桥建立捷径,而且还建议夏羽、李梦,以后在不违规的基础上效法为之。
生意场上,最先要累到的人是自己和亲友,后期遇到能便宜自家或亲友的事,也不用手软。生意本来就要相互带动,要是一个个的都玩儿清高,也就没有那么多下海经商的人了。
夏羽和李梦都深以为然,俱是眉开眼笑。
夏羽开始踅摸与自己开的店相关的产业。李梦亲人之中有做餐饮的,她准备寒假期间做好扎实的功课,懂行之后就寻找餐饮周边需要投资的业务。
三个人有时利用午休的时间,结伴出去逛街。
李梦很关心雁临家乡酒厂的销售情况,雁临和夏羽除了这个,还关心星雅时装的行情。
在这过程中,李梦才了解到,雁临学的最精的行业是设计服装,而她的夏副总的副业除了开店,还兼职广告模特。
其时她对着两个人左看右看,惊讶又钦佩,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参加高考之前的事,平时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雁临忙解释,“真不是要瞒着你,给你设计的衣服正在做,过几天就好。”
夏羽也忙着给实惠:“雁临设计的星雅时装,每次都会送给我,说起来,咱们三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回头我分给你几套。”
李梦把两个人揽到一起抱了抱,“我可没不高兴,就是太意外了,实在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能兼顾这么多事,还做的这么好。我以后得向你们看齐。”
这之后,李梦添了一批新衣,被人问起,只说是好朋友送的。雁临根本没在学校出风头的意思,她当然要尊重且遵循这原则。
对于夏羽,李梦看过雁临保存下来的报纸杂志,里面宣传彩照中的夏羽,或是优雅时髦,或是风情万种,实在是让女性也很惊艳。
她就奇怪了,私下里问夏羽:“大美女,你这么少见的人,怎么还没名花有主?”
夏羽作势打她一下,“或许是因为,我说话总爱骂骂咧咧的。”这是她被李梦数落过不少次的毛病,索性拿来自嘲。
李梦大笑。
期末考之后,雁临和李梦状态明显放松许多。
等到成绩出来,老师只公布最高分数,学生各自的分数,只有自己最清楚。同学之间,没熟悉到一定地步,也不会相互打听成绩。
雁临和李梦用不着见外,当天交换了成绩单。
李梦瞧着好友的成绩,非常满意,“你的成绩不用担心,优等生行列。我么,中上等,比不了的多的是,但我也没跟谁比过,对我来说已经够好了。”停了停,思维跳跃到别处,“下学期还要继续给我开小灶,我多送礼物给你。”
“不用,偶尔请我吃学五的肉包子就成。”雁临在亲友面前,也就吃吃喝喝这点儿出息。学五的肉包子,可是跟学一学二学三的扒肘条干烧肉一样,出了名的好吃。
李梦先是点头,下一刻就烦恼起来,“那边的食堂没座位,这点太烦人了,咱俩又没站着吃饭的习惯,可包子就得趁热吃。”
“放饭盒里,晚一点儿也没事。回头我存一小罐辣椒油在你宿舍,吃包子时当调料,一准儿特好吃。”
“嗯!”
寒假之前,雁临带上相机,和女同学照了不少相片,承诺会给每人洗出来,开学时每人一份。
平时和女同学相处融洽的男同学当然也不少,只是风气到底还很保守,与男同学拍个三两张了事。
寒假第一天,雁临和李梦、李梦的舍友约在一起,为几个女孩子提供给酒厂找更多代销点的工作,薪酬七天一结算,每周基本工资十二块,寒假结束前统一结算分成,工作三周后没有任何业绩,当即解聘。
这是雁临算过薪酬高低给她们提供的更好选择,所以先从自己这儿把请她们到公司帮忙的打算排除掉了。
大学第一个学期、第一个假期打零工,谁不想着多赚些钱?为着长远去接触了解一个行业,是存点儿小钱衣食无忧之后的事。
几个女孩子听雁临、李梦仔细讲解之后,欣然应下,当场签下短期劳务合同,随二人到商场铺位,进一步了解黄石县酒厂产品的优势。
完成这件事,雁临琢磨着,接下来搬到新居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回到家之后,她才发现,陆修远已经把家搬完了。因为离得很近,他找到的人手又足够多,自己耗费时间的只有打包一件事。
丁宁那边也一样。他跟哥嫂住得近的日子久了,自认受不了没他们照顾着约束着的情况,当然要跟着住到新区继续做邻居。
雁临走进家门时,陆修远正在做离开前的清洁打扫。
她意外又感动,跳到他怀里,猴到他身上,用力亲了一口,“还有比我更省心的已婚人士吗?”
陆修远轻笑着搂住她,眼中尽是宠溺,“辛苦一学期了,打今儿起,除了吃喝玩乐数钱,什么都不用管。”
“陆修远,我真是爱死你了。”雁临蹭着他面颊。
“我也一样。”他又何尝不是爱死了她明媚的小太阳似的模样。
“明天回家?”
“事情都安排好了?”
“嗯。夏羽腊月二十三才回家,李梦能替我们俩盯到腊月二十八。你呢?”
“也安排好了。明儿就回家。”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陆修远开着车子,缓缓趋近家门。
漫不经心望着前方的雁临忽然说:“爷爷,是爷爷,停车。”
陆修远循着她视线望过去,见祖父正在买冰糖葫芦。他赶紧靠边停车。
雁临立马下车,撒着欢儿地跑向祖父,“爷爷!”
陆潜回头,绽出了孩童般欣喜的笑容,“临临?我们家临临回来了。”
“是啊,回来过年了。”雁临笑得现出编贝般的小白牙,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他手臂。
“回来就好,生怕你们俩兔崽子赶不上午饭,奶奶唠叨好几回了。”陆潜付了钱给小贩,慢悠悠踱步向家门,“昨天接到你们的电话,我们四个就开始忙活了,炖肉,炖鱼,上午买了整鸡整鸭回来。”说着话,把冰糖葫芦递给孙媳妇,“快吃。”
“嗳!”
陆修远开着车,徐徐经过一老一小,透过放下的车窗,笑笑地望着祖父,“只有你家临临的,没我的份儿?”
“你不是不爱吃么?”陆潜大手一挥,“少矫情。”
“我怎么越来越像捡来的?”陆修远没好气,车子开进院中,招呼祖父,“赶紧来拿你们的新衣服。”
“又给我们做了?这傻孩子。”陆潜的大手拍一拍雁临的脑门儿,乐颠颠去取车上的箱子袋子。
雁临笑得更欢,跑进室内,“奶奶!”
“这儿呢,在这儿呢。”叶祁应着,走出厨房,迎向她。
雁临紧紧地抱了抱祖母,“一个来月没回来了,过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
“傻闺女,期末考之前你要是再往家跑才不像话。”叶祁握了握她绵软的小手,又抚了抚她面颊,确定她穿的不少且不冷,才又说,“我好着呢,心气儿高,过得比哪年都舒心。倒是你,瘦了。”
“哪有,修远总嫌我吃零嘴儿的时候太多。对了,怎么这么早就在厨房忙起来了?我帮你。”雁临说着,要除下棉服。
“不用你。回来只许补觉,等着我喊你吃饭,不准再做家务。”叶祁笑吟吟用下巴点一点她手里的冰糖葫芦,“吃完。爷爷和你爸知道你喜欢这个,爷儿俩没事就买一串回来,说什么万一那傻闺女突然跑回来呢。”
雁临动容,眼眶一热。
“听话,吃东西,看看报纸,等着吃饭。回来过年可跟平时回来不一样。”叶祁揽着她到沙发前,“中午我和爷爷给你做水煮鱼,到时候多吃点儿。”
“嗯!”雁临用力点头。
林婉提前一小时回家,快步走进客厅,见雁临神色恬静地翻阅报纸,绽出大大的笑容,走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可算回来了,能在家待个把月么?”
“开学前两三天赶回去就成。”雁临深深呼吸着熟悉的温暖的清新的气息,“妈,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你,想得抓心挠肝的。”林婉这才来得及放下坤包,坐到沙发上,端详雁临片刻,忍不住数落,“有你这么上学的没有?左一出右一出的折腾,你统共也就九十多斤,禁得起这么累这么闹腾?”
雁临顿了顿,干脆来耍赖那一套,“诶呀,有同学跟我一起呢,捎带着的事儿。折腾好了算我的功劳,折腾出烂摊子,不是还有家里嘛。”
林婉笑出来,“鬼丫头,说的也对,想干嘛就干嘛,家里给你做后盾。”
陆修远端来一盘干果,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你们娘儿俩接着聊。妈,你要是好意思,就继续当我不存在。”
“混小子。”林婉笑意更浓,拉着儿子到自己另一侧坐下,“我可不敢得罪你,往后临临要回家,你又不管送,我们跟谁说理去?”
陆修远笑出声,拿过一个桔子,剥开来,分给母亲、媳妇儿一人一半,“雁临考驾照的名额早就办妥了,但时间不允许她专心学,明年就好了,估摸着暑假前能拿到驾照。”
“拿到驾照也一样,你得跟一段日子,不然我可不放心。”
“这是一定的。”
等到陆博山回来,陆修远和雁临恰好在窗前看到他进院子,相形迎出去。
“爸爸!”雁临甜甜地唤着,接过他从车筐里取下来的袋子。
陆博山笑容慈爱,“临临回来了?家里早就盼着呢。”又看一眼修远,抬手拍拍他的肩,“你们俩这一阵怎么过的?怎么都瘦了一些?”
“哪儿有,你眼神儿出问题了。”陆修远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暖暖的,也酸酸的。
“你眼神儿才有问题呢。”陆博山斜睨着儿子,“个兔崽子。”
陆修远陪着笑,“给咱家馋猫买什么了?”
陆博山说:“豆腐丝儿、丸子。最近县里多了个长期出摊儿卖豆制品的,味道挺不错,临临一准儿喜欢。丸子风评也很好,我买了几种放一块儿了,晚上吃火锅,一起尝尝怎么样。”
雁临喜滋滋地看了看袋子里面,“谢谢爸。”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什么叫馋猫?爸,你怎么还默认了?”
陆博山哈哈地笑,“不叫馋猫,往后叫小开心果。横竖叫你馋猫你也对不起那名儿,老是那么瘦。外边儿冷,咱们进屋说话。”
小夫妻两个跟在陆博山身后,一起走向室内。
期间,陆修远摸了摸雁临的头,眼中、唇角尽是柔软温情。
要到下午,雁临才顾上向祖母问起秦淮:“他怎么不在?”
“年底了,太忙,经常三两天回来一趟。”叶祁说,“而且今年他还多了件事,要做雁薇的保镖。”
“还在做保镖?”雁临服了这人的慢性子。
叶祁也挺奇怪的,“瞧着明明是相互特别有好感的一对儿,就是不确定关系,挺奇怪的。”
“回头我问问姐姐。”
“要讲究方式,雁薇要是不想说,立马往别处扯。”越是打心底疼爱孙媳妇,叶祁越会不自主地把她当少不更事的小孩儿似的。
“我知道。”
正被祖孙两个念叨着的一对儿,此刻正并肩走在路上。
秦淮这一阵的确忙得厉害,但不管怎么繁忙,每天还是要抽出时间,到秋雁薇跟前报到。像这次,他是特地到卖毛衣的摊位前特地看看她。
恰好今天王秀莲和女儿一起出摊儿,当下就让雁薇歇一阵,跟他说说话。
本心里,王秀莲非常希望秦淮成为准女婿,但他和雁薇磨叽这么久,她不得不猜想有些关乎未来的分歧,比如秦淮留在县里年月有限的问题之类,自己想不出解决方式,干脆眼睛一闭装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俩人继续耗。
秦淮引着秋雁薇到车前,让她上车,“一起吃个饭,有些话想跟你说。”
“很重要?”秋雁薇转头遥望着母亲的身影。
“很重要,回头我替你陪着阿姨,招揽生意。”
“……”秋雁薇笑一下,坐进车子。
秦淮带秋雁薇到了黄石酒店二楼的雅间。
已经事先打过招呼,落座没多久,六菜一汤、两碗米饭、一壶茶上桌。
“临时决定的,提前点了菜,省得耽误你太多时间。别介意。”秦淮解释。
“没关系。谢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默默地吃饭、喝茶。
秋雁薇在琢磨的是,这人是不是要回北京发展,特地来道别。要真是那样……她一定很伤感,不能确定自己伤感到什么份儿上罢了。
秦淮那边是在一次次蓄积勇气。
小嫂子都放寒假了,她怎么鄙视他原地踏步倒是小事,横竖在她跟前儿他也不用计较有没有面子,关键是腊月里许多人比较清闲,爱给人做媒的人更闲——那些人没完没了地给雁薇介绍对象可怎么办?他难道要送她去相亲现场吗?
好不容易,他想出了开场白:“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
“是。”
秦淮沉了沉,“对我,你是什么看法?”
“人很不错。”
“……”秦淮险些挠头。今天她是不是心情不好?不然怎么会这么言简意赅的?根本不是能好好儿交流的状态,交流感情基本是奢望。
可事情毕竟已经开了头,就没有临阵逃脱的道理。
秦淮轻咳一声,“从正式认识你那天起,我对你真的特别有好感。到现在……”
秋雁薇呼吸一凝。
到现在,他发现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缺点么?
说话大喘气的毛病,是谁传染给他的?
“到现在,我做梦都能笑醒的事儿,是跟你一起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说出了临场发挥但足够表达心迹的话,秦淮松了一口气,笔直地真诚地凝着她,“你能不能正式考虑一下,和我恋爱结婚?你要是答应,我就留在县里不走了,一辈子。也不是,你不答应我也得留在这儿,起码要尽量保障你的安全,到你找到自己满意的另一半,我能放心为止。”
秋雁薇听着,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赧然,端茶喝了一口,沉了沉,情绪恢复冷静,调侃他:“我要是不答应,你也留在这儿,我怎么才能找到满意的另一半?”
秦淮实在忍不住,捋了一把寸头,“你这意思是,我滚得远远儿的,你心里才踏实?那……”他陷入了挣扎。
离开容易得很,问题是他不放心。要是不离开……也的确影响她与别人结缘。再怎么着,他哥身边的人,包括他,在县里都有一定的名气,跟谁不对盘、跟谁很投缘,都是大家可以轻易得出结论的事儿。
秋雁薇一愣,又是一笑,“谁要你滚了?连玩笑都开不起?”
秦淮到了谷底的心一下子跳跃回到本属的位置,再蹦到更高处,凝着她明灿灿的美丽的眼眸,笑容璀璨,“蔫儿坏蔫儿坏的,可是把我吓得不轻。这样说,我可默认你答应了。”
“看着办。”秋雁薇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杯。
秦淮逸出大大的笑容,“我认真的。”
秋雁薇抿一抿唇,“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态度?”
下一刻,秦淮笑眉笑眼地坐到她身侧的位置,拿起一双簇新的筷子,夹菜到她碗中,“晚上你就带我回家里,我正式见岳父岳母和咱嫂子侄子。”
“这么快?有必要吗?”
确定关系到拜访家长,只用几个小时……照他这速度,除夕之前是不是就要扯证摆喜酒了?
“见完家长,我才敢相信你没开玩笑。”秦淮老老实实地说,“之后的事,我尽量都听你的,你别把我一杆子支出去十年二十年就行。”
再实在不过的言语,细细琢磨一下,倒比花里胡哨堆砌辞藻的表白更动人。
秋雁薇明眸中噙着笑意,睇他一眼,轻轻点头,“这次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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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正在和婆婆一起去看报的雁临,接到了秦淮的报喜电话。
雁临的反应,要比她姐姐还激动,“诶呀,早就盼着这一天呢,骂过你好些次慢性子了。晚上要去见我三伯父三伯母和嫂子吗?上门礼准备好了没?”
秦淮语气里尽是笑意,“嫂子,我找你的时候,哪次不是有事儿求着你?这次不要衣服了,你告诉我带哪些登门礼就成。”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在一旁的林婉忙抢过话筒,笑说:“也别一味听我们家这傻闺女的,礼物要多,但也得有诚意,我听亲友同事说过不知多少次了,你照我的意思办,记下来之后,赶紧出门买,不然时间来不及。”
雁临到这会儿也没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儿,就成四位长辈眼里的傻闺女了。她又笑又嗔,扯着婆婆的衣袖。
林婉把她揽到身侧,跟她一起听电话。
末了,秦淮嘚瑟起来:“伯母,嫂子,等我结婚之后,你们家陆修远可就得喊我姐夫了。”
林婉失笑,“这混小子。”
雁临则故意气秦淮:“你确定你哥会喊你姐夫?而且我也特喜欢听你喊我嫂子。得了,咱们各论各的吧,要不然,回头你哥见到我姐,直接叫她弟妹的事儿也做得出来。”
“嗳,嫂子,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呢?”那头的秦淮摆明了要跳脚的势头。
林婉勉力忍着笑,匆匆接过话筒,“这事儿我可不管,你跟你哥你嫂子商量好了再说。”挂断之后,揉了揉儿媳妇的小脸儿,“难得,你也有胡搅理的时候。”
雁临歪一歪头,“谁叫他媳妇儿刚有个影儿就瞎嘚瑟来着?而且我姐姐是那么好追的?再说了,丁宁过两天回来,到时肯定跟我是一条战线的。”
“秦淮这倒霉孩子,怎么就摊上了你们这些淘气鬼?”林婉笑得手脚发软。
饭桌上,林婉少不得说起这事儿。
一家人为之欢喜又好笑。
陆修远笑得尤为舒心,“我叫他姐夫无所谓,就怕他答应的时候心虚。这都是小事儿,我有弟媳妇儿了最重要。”
说来说去,他就是承认雁薇是姐姐,不肯喊秦淮姐夫的意思。
一家人又是一通笑。
转过天来,父母按时去上班,雁临随祖父祖母出去串门吃饭。
陆修远独自留在家里,开着电视做背景音,潜心浏览自个儿媳妇儿下学期的课程。
是雁临要求的,希望他能在寒假期间帮她自学,力图部分课程到开学之后,能学在起码六七个课时之前。
倒不是小兔崽子学得疯魔了,只是要准备充分地应付学业,还能兼顾别的业务。
这不是难事,而且她找他是为了减轻祖父的辅导负担,哪儿能不应呢。
但其实她是多虑了,就现在她这个祖父眼里亲孙女的状态,要祖父从一加一开始教她都乐意得很。
合上书本,陆修远起身,要到书房给雁临找针对性的习题,无意间一瞥,看到有年轻女郎推着自行车走进院落。
陆修远走出到客厅门外,望着对方,客气又疏离地问:“找谁?请问一下是哪位?”
女郎头发烫成大波浪,桔色棉服、牛仔裤、中跟鞋,这会儿正在停放自行车。听到他语声倒也不慌不忙,安置好车子,拿好随声物品,转身时牵出笑容,“是不是陆哥?我是秦筱蓝,雁临的朋友,来给你们送结婚请帖。”
说话间,她走到台阶下,要举步向上时,被陆修远抬手阻止,“我媳妇儿不记得你,你应该是记错了。”
秦筱蓝讶然,奇怪他是怎么做到的:维持着礼貌客气的意态和语气,刚刚说的话却能把人噎得倒地躺一会儿。
她定一定神,保持着笑容,“或许是陆哥记错了。能不能问一声,雁临在不在家?”
“不在。”陆修远抄着裤袋,再次委婉地表示不欢迎她登门,“不管她在不在,已经不记得也不认识你。你只管结你的婚,跟我们无关。”
“是我记错了?”秦筱蓝现出略显困惑的笑容,“上次雁临和你摆喜酒,我随了份子,还以为跟她是有来有往的朋友关系。”
“考验我们的脑力?”陆修远略略牵了牵嘴角,逸出一抹吝啬的笑,“不管是雁临还是我摆喜酒,账上、礼品中都没你这一号。”
秦筱蓝面色微微僵了僵,转而直言不讳地讽刺:“瞧陆哥这话说的,我只是来送请帖,想给自己的婚礼添一份喜气,你这样……显得我别有用心似的。想太多可不是好事,而且我来找的不是你,是雁临。”
陆修远声色不动:“你那喜气,自个儿消受就得了。雁临不在家,跟长辈出去串门了。这是我和她共有的家,我把你撵出去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现在,你可以走了。”
县里的大事小情,哪有秦淮、雷子、二国不会跟他念叨的?他固然对宋多多没什么好印象,眼前人对王济川前任攻击、落井下石的行为,不论有没有得逞,都已经让他非常反感。跟那个人是不是宋多多并没关系。
对于秦筱蓝的样貌,他基本上是跟雁临睁眼瞎状态时一致,根本不会细看,本心里也更不想留下记忆。王济川那种货色的一丘之貉,看多了有什么好处?
秦筱蓝一双吊梢眼扬了扬,现出一股子泼辣劲儿,笑了,“没错,这是你跟雁临共有的家,但我不找你,只找雁临,等她回来,亲手把请帖交给她行不行?”
“不行。”陆修远说,“过王济川或你的手的东西,脏。我媳妇儿有洁癖。”说话间,向下一步,“你到底来干嘛的?请喝喜酒?不喝不行?找茬?你真可以试试。”
随着他迈步到第二层台阶,秦筱蓝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又因此懊恼之至。她紧紧地握了握拳,举步回到先前的位置,仰起脸,“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不管为什么,我都有必要澄清一下……”
她说话期间,陆修远已笑微微望向院门。
她语声未落,一辆轿车开进院中。很快,生着桃花眼、面容干净又透着硬朗的男子下车来,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
县里少有人没听说过的徐东北,拜他可哪儿吃饭喝酒那段日子的福,不知晓他样貌的人也不多。
徐东北下车,大步流星向陆修远走去,“嘛呢?”瞥一眼秦筱蓝,“这谁?客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的媳妇儿?”
分明是认识秦筱蓝,且无一丝好感,一说话就已开始针对王济川诋毁。
陆修远笑开来,“不是客人。我撵好几回了,她听不懂似的。”
“她未婚夫就不是人,大概被传染了。”徐东北把旅行袋放到陆修远身侧,取出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这才望向秦筱蓝,“你是不是觉得,给家里招个倒插门女婿特长脸?尤其还是嘴上没门儿什么破事儿都敢瞎掰的倒插门女婿?”
秦筱蓝一声冷笑,“不做亏心事……”
“这年月,谁他奶奶的管你做没做过亏心事?谁不是听你一张嘴胡咧咧就得信三五分?”徐东北微笑着,夹着烟的手点一点她,“你也就是个女的,换了你那上门女婿,这会儿早让我抽成猪八戒了。”
秦筱蓝眉心一跳,濒临随时倒地撒泼的状态,“你当你是谁……”
陆修远却语调不疾不徐地打断她,特别有耐心的样子,“你千万别跟他较真儿,要不然,你真能在他手里半死不活地过到咽气。”
秦筱蓝狐疑地望向说话的男子。
徐东北轻笑着,“看他干嘛?他不会让你落到他手里,最多是把你送公检法。敢打他媳妇儿的主意,我看你是要疯。你觉得自个儿那点儿斤两,能重过陆明芳还是郑涛?”
秦筱蓝吞咽一下,却是下一秒就牵出有恃无恐的笑。“我比不了你说的人,因为我没他们那样的罪过。空口白牙吓唬我?你有病吧?”
徐东北一乐,“对,我有病,跟你一样,闯进人家里闹事,然后呢,我这个跟你一样的人,看不惯你比我还招人嫌,揍你一顿,你觉得这结果怎么样?”
秦筱蓝哽住。读完书之后,她就有点儿解放自己的意思,在家中周围一带牛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可谓横着走。早知道陆修远是这个软硬不吃的德行,早知道会遇到徐东北这个嘴巴刻薄得要死的地皮,她真要带足人手来的。
徐东北却不给她多想的时间,语气倒是郑重起来:“动不动跟人说女孩子闲话的男人,我跟修远都瞧不起,有什么问题?你难道不知道,那种玩意儿贬低一个女人之后,很大概率会成为惯犯?”
秦筱蓝费力地吞咽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琢磨着呛声的言语之际,陆修远清清冷冷地扔给她一句;
“你真的不会担心,别人的今天,是以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