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生新篇章
秦淮爆出一阵大笑, “有你这种媳妇儿,我哥压力太大才是真的。”
雁临不以为然,“胡扯, 他不管专业知识还是经商头脑, 都是过硬的素质, 我能维持他眼里过得去的情况就不错了。”
“牛人面前,我真是什么都不敢说了。”秦淮问起她要和秋雁薇家里合作的事, 仔细了解之后, 认真思考一阵, “我抓紧联系一下有把握帮忙的人, 最多三天后给你回信儿,晚上你按时回家等我电话。”
“好。”因为他是帮她, 更是帮自己喜欢的人的亲人,雁临也就没道谢, 回头跟姐姐提一提就是了。
回到在京的家, 是夜里十点多钟。
陆修远和雁临把带回来的冷冻面食放进冰箱,腊肉腊肠熏鸡烤鸭酱菜等等放到厨房的通风干燥处。
最重要的, 当然是祖父祖母给雁临特地做的很多点心,和没事就买回家的水果罐头。那可是她的心头好,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是绝不肯委屈她的。
每次回家都是这样, 长辈恨不得让他们把家里的食材搬空,足够他们再回家之前的饮食所需,直接无视他和雁临也会做饭菜的现实。
要是不带, 他们会失落。幸好冬季的禽鱼肉蛋腌制都是批量操作, 之后长辈再需要忙活的事由也有限。
陆修远自认除了钱、家用品无以为报, 幸好他家小兔崽子除了钱和用品还长期孝敬长辈,从穿戴到北京时令小吃, 定期寄送回家。
没有这个命中的精灵,他恐怕到如今还在和父母不尴不尬地相处。
感触多,庆幸多,爱恋也就更浓。
直接反映到了睡下之后的需索。
一时温柔到让她恍惚,一时激烈到让她无助。
不管如何,结果都是她的失控,或是齐齐失控。
没办法,他就是和她朝夕相见的光景越多,越是痴迷,深爱。
爱到无以复加。
他不曾说过,因为笃定她看得出,明白得很。
第二天,周一,雁临上课迟到了。
悄悄地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就座,慌慌张张地取出课本和笔记本。
课程的内容她早就提前学习并领略了,但这不代表她能心安理得的迟到。
大家都是准时上课下课,不愿错过任何一堂课的一分一秒,她有病才会做特例。
今天她没病,关键是她丈夫抽疯,闹腾得太厉害,到四点多才真正睡下。
想到一片狼藉的床单……雁临没好气地揪着头发,琢磨着中午赶回去善后。
他大爷的,凭什么是她善后?她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时间,只要有时间就给她回去洗床单。
一边听课,一边想着这些,在讲台上的吴老师提出问题。
不少同学举手,雁临决定事不关己,能隐形是最好。
偏偏吴老师笑眯眯地点名,“秋雁临同学,你能不能回答?”
这算是罚她迟到吗?吴老师可没做过这种事儿。也不对,以前她就没见谁迟到过。
雁临心念急转间,站起来,有理有据地说出自己的分析和答案。
语声刚落,前排就有几个人将手举得更高,意思很明显:不认同,我有不同的见解。
吴老师却是满意地一笑,示意雁临坐下,“雁临同学的回答,就是正确答案。”
不少人转头,对雁临行了个非常短暂的注目礼,给予友善的笑容。
等到下课,雁临跑到吴老师跟前,请教起码三个课时之后的问题。
吴老师已经见怪不怪,很细致耐心地给雁临讲解,直到她全然领会,末了才问:“今天怎么迟到了?家里有事?”
雁临少见地脸色微红,原因是不得不顺着老师的话往下扯谎:“家里临时出了点儿事,没顾上注意时间,以后我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她只能尽量,毕竟,陆总什么时候抽疯,不是她可以预知的。
避免与否,其实真的不打紧,横竖雁临老是学在当下的课程前头。而且吴老师也早已结婚生子,家里遇到突发事件,她和丈夫都要临时请假,对这种情况是真的理解。
吴老师笑容分外柔和,“偶尔的事,没什么。以后要是问题比较多,直接去我家里找我,知道我住哪儿吧?”
“知道,知道。”雁临绽出璀璨的笑容,欠一欠身,“谢谢您。”
吴老师轻拍她的肩,“平时也别太累,瞧着你比刚入学的时候瘦了一些。”
雁临摸了摸面颊,只是笑。
她能说很怀疑是陆修远那混蛋把她累瘦的吗?
辞了吴老师,雁临回到座位收拾东西,和她相处得很好,而且也是她公司合伙人之一的李梦走过来,亲昵地揉了揉她面颊,“你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下一刻就自责,“怪我,梦游着似的来上课,根本没看你来没来,要是知道你得晚到,点名时我就替你应声了。”
雁临避重就轻,“怎么会梦游似的来上班?昨晚赶功课还是写方案了?”
李梦压低声音,“当然是写方案熬夜啦,功课有你给我开小灶,我怕什么?公司可必须发展好,我指望着第一桶金呢。”
雁临笑得微眯了明灿灿的大眼睛,东西装进分外宽大的手袋,挽了李梦的手臂,一起走出门去。
李梦是本地人,样貌与雁临前世是一挂,清清冷冷的知性文艺范儿,已经有关系稳定的男朋友。她家离校区太远,顺理成章地选择住宿。
午休时间到了,雁临心里不再上火,决定回家收拾,辞了同学,走向校外。
到了校门外,她站在路边,一味盯着路面,等待出租的车子经过。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鸣笛声。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挡路了,往一旁挪了几步,继续瞅着路面。
片刻后,陆修远开车到她跟前,放下车窗,笑微微地低声数落她:“你眼神儿是不是真有问题?”
她出校门十多分钟之前,他就等着了。结果呢,她看也不看一眼校门前停的车,直愣愣走到路边。
雁临惊喜,自嘲:“我睁眼瞎又不是一两天了。”
“快上车。”
“嗯!”
清理战场的事儿,陆修远已经做完——他还不知道她?乱放东西的毛病是没得跑,可洁癖跟他有一拼,哪儿受得了卧室乱糟糟的。
为这个,他提前俩小时离开公司,回到家里收拾,把饭菜准备的七七八八,再来校门前接媳妇儿。
她挎着大大的帆布袋,走出校门,不停左右张望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
不为这个,他早就出声喊她了。
回到家里,饭菜很快上桌。
雁临吃饱之后,眯了一小觉,陆修远掐着时间叫醒她,送她回校。
下午,雁临照常聚精会神地上课。
这一届数学系新生,男女人数大概七比一的比例,课程紧凑,一门课程掉链子,其他课程也会受影响,一个学期表现不佳,往后很难再过轻松的日子。
好在什么专业都一样,真学进去了,乐趣无穷。
晚上,陆修远有应酬,说定了九点来接。雁临留在学校,和李梦一起到食堂排队打饭。她留了两个饭盒,放在李梦的宿舍。
食堂最贵的菜也不过几毛钱,最便宜的是一毛一份的熬白菜。
雁临很喜欢吃扒肘条、干烧肉,胖胖的大师傅见她的次数不多,却记得她,先一步笑问:“扒肘条还是烧肉?”
“一份扒肘条。”雁临笑盈盈递过餐盒。
“好嘞。”大师傅先舀一勺熬白菜到饭盒,再舀一勺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肘子肉。
雁临拿回饭盒,付了饭票,转到主食窗口,打了二两米饭。
这期间,李梦打了一份炸黄鱼,两个馒头。
两个人寻到彼此,找座位坐下,菜放在一起分享。
相邻座位的女同学和她们打招呼,又问雁临:“中午你家那位又来接你了?”
“对,中午家里有点儿事情。”雁临撒这种谎都要成习惯了。
“换了我,有事没事都得管接管送。”
“又拿我开玩笑。要不要一起吃?”
女同学笑着摆手,“不了不了,你家李梦会吃醋的。”
雁临和李梦也笑。
吃饭时,李梦说:“你要是没结婚,不定多少人追你。”
“你这名花有主的,追你的一大把,跟我嘚瑟呢?”
“这不是狼多肉少的院系吗?我不可能见谁跟谁说有对象了,他又不能经常来看我,托你这早婚人士的福,我遭的罪本来都是你的事儿。”
“瞎扯。”
“不过,我要是你家那位,也得赶早把你娶回家,不然可是一坛一坛的老陈醋等着喝呢。反过来,你也是越早跟他结婚越好,他要是女的,活脱脱祸国殃民的妖精,太招人惦记了。”
雁临撑不住,笑开来,把扒肘条往李梦那边推了推,低声问:“上回你跟我说,宿舍里有个省吃俭用的,谁来着?”
李梦也随着压低声音:“陈素影。”
“对对对,我记性不好,到现在都记不清好多人。”
李梦语声更低:“她吃饭太省了,偶尔吃一次熬白菜。但人特别好,跟你一样,我借笔记、问问题的时候,都是有求必应。其他舍友其实也特节省,我总担心她们营养跟不上,总请客又会给人压力,唉……”
“不是有助学金吗?”
“委屈自个儿,给家里省着呗。老家农村的,供出个大学生实在是不容易。”
“也是。”雁临想了想,跟李梦商量,“咱俩做回好人行不行?
“我家里有好多牛肉辣椒酱、香肠、酱菜、咸鸭蛋松花蛋什么的,每次回家都会带回来好多,就我们两个,不在家吃的时候居多。
“过两天我装箱子在校外给你,你拿回宿舍均分,就说是你家里要你分给同宿舍的人,你看行吗?”
李梦想了想,“你家里的酱菜、牛肉辣椒酱贼好吃,送我的那些,我跟宿舍的人分享过好几回了。但是,有必要绕这么个大弯儿吗?”
“有。我跟你宿舍的人又不熟,突然送食物给人,挺奇怪的。而且你是本地人,又是舍友,更适合出面。”
李梦想了想,“也是,但我占那么大便宜,落那么好的人缘儿,怪不好意思的。”
雁临打趣她:“以后投资项目的时候,你就也这德行,说怪不好意思的,我得给你多投资,少要回报。”
李梦笑得厉害,夹着扒肘条的筷子直抖。
“为了同学的健康和营养着想,说定了?”吃得不好甚至不饱,是她上辈子有过的留下阴影的经历,现在看到谁正处于那种困境,就想帮一把。
“说定了。”李梦说,“我宿舍里的人都特好,只是她们没时间跟谁联络感情,你的东西送谁都不亏。”
“别的季节送什么好吃的,我慢慢儿琢磨。”
“也就是说,我要做好长期送礼物的准备。”
“横竖你家那么富裕,楼房四合院都有,直接发钱都没人觉得奇怪。”
“发钱?你可真能胡说八道。”李梦又好一通笑,“以后你没事就到我宿舍里坐坐,反正人缘儿本来就很好,没谁不欢迎。然后你就能时不时地接替我一下,送好吃的给我舍友。”
“嗯,也行。”
李梦提醒她,“不过,四年呢,咱俩轮班也编不出那么多次借口吧?”
“哪儿用得了那么久。以后寒暑假,给她们找找赚钱的事儿,我再多跟陈素影讨好卖乖,怎么着也能处成礼尚往来的朋友。”
“这肯定没问题,但你在学校只能对我最好。”
“这还用说?在学校本来就跟你最好。”
李梦追问:“在别处呢?”
雁临默了默,“那你得跟夏羽坐一起好好儿聊聊了,我可不管这种事儿。”
在她开的公司里,夏羽是副总,李梦是创业骨干。
李梦牙疼似的吸一口气,“我哪儿敢跟那位姑奶奶争论什么?别看她长得跟民国大美人似的,有时候说话可糙了,动不动问候人奶奶大爷爹妈什么的,我压根儿接不住。”
雁临笑得要没法儿吃饭了,“小姑奶奶,咱们先吃饭,成吗?”
“嗯。”
吃完饭,两女子去了阅览室。
阅览室总是人满为患,好在李梦托舍友给她们两个占了位置。
两个人沉下心做作业。
写完作业,相互检查之后,来回传纸条交流公司的事。
公司的名称是临羽投资公司,性质是风险投资。在这时期的策略和手段,只限于最基本的操作流程:寻找有发展潜力但资金短缺的小企业投资,如果失败,钱就打了水漂,而如果成功,则需要对方给予高额回报。
雁临基本上和在星雅的模式一致,挂着个名儿,每周能出现两次已经不错,李梦和她一样,但平时有夏羽坐班,没什么好担心的。
目前,夏羽负责寻找投资目标,与之洽谈;雁临负责把控投资项目是否可行,与李梦进行数据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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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临慢悠悠整理食材的时候,收到了一个邮包,一张汇款单。
寄送人是宋多多。
汇款单上的数字是两千一,连本带利归还的意思。
邮包分量很重,是一个纸箱子,里面一半空间放着多多腊肠、香肠、腊肉,余下空间是罐装的豆豉鲮鱼,仍旧是以多多命名的商标。
雁临得承认,食品的包装颇像模像样,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私人制作再包装起来。
东西最上面,是宋多多的一封信。
宋多多照实说了自己这一年的进展:店里有柱子、小荷两个勤劳踏实的人帮忙,生意一向很好,最近每个月盈利最少的时候也有五六百。
早在雁临来学校报到的时候,她就能还清欠款,留作后续投入的资金也算丰厚,但打电话到星雅或陆家,问起具体的联系方式,都没被告知。
当然她很理解,人家要是知道是她,不会告诉;她要是随便编个假身份,更不会被告知,谁都不希望雁临上着学还被无聊的人和事打扰到。毕竟,真正和雁临关系好的人,根本不会有这种问题。
她暂时搁置了这件事,进了包装香肠、猪蹄、猪头肉、鸡爪、豆豉鲮鱼的设备。
她记得雁临不吃猪蹄、鸡爪,这次也就没送。
至于和家里,父母被她气得不轻,逢人就说她不是东西没良心,另一面办了正规手续,在自由市场出摊儿,听说最近正忙着给她弟弟找对象。
王济川那边,秋天又有了女朋友,大概今年冬天结婚,女方和她算是熟人。
——说起这些,宋多多字里行间的情绪很平淡,只是陈述事实。
随后她说,再在县里做一两年,她想带柱子、小荷到市里,还做这行,但晚上她可以腾出时间读夜大,学学目前感觉欠缺的知识面。等知识储备够用了,再尝试把生意做大。
这次能够知道联系方式,是前一阵秋雁薇和秦淮稀里糊涂走进熟食店买现擀的面条、卤菜。她挽留秋雁薇喝了杯茶,细说了要联系方式是为了还钱,对方当即写给她。
末了,宋多多由衷祝贺雁临学业有成兼事业有成,且保证联系地址不会告诉不相干的人,平时没有重大的事,不会写信打电话过去,但会定期寄一些熟食过来,要雁临尝尝味道,分给关系不错的同学。这是她应该给予无偿投资的人的一点点回馈。
雁临看完信,大体上还是很高兴的,对于王济川的新恋情和要结婚的状态,有些惊讶。
他这是彻底把宋多多划出了生活范围。
那么,对这两个人而言,现在到底是什么走向?自强独立致富的女主文,还是在感情路上总有下一站的男主文?
关心是一点儿没有,倒是起了八卦心。
雁临想,什么时候跟姐姐见面的时候,得打听几句。
对宋多多,雁临确定她前景会很不错。
很明显,宋多多也有鲜明的品牌意识,等完全确定哪种熟食最受欢迎,她一定会找厂家合作,批量生产,推广到更广阔的市场。现在不见得是没想到,而是要进一步学学诸如市场管理营销那些,不打没把握的仗。
这辈子,宋多多要是能在商界把王济川踩在脚下……雁临必须承认,很期待那样的情况早日发生。
同是女性,她没可能不盼着宋多多成为王济川面前的强者。
但是,宋多多到底是谁穿过来取而代之,还是重生的?
可惜,这是不能跟宋多多探讨的问题,也不能跟任何人提,万一惹得谁以为她被学业压得要疯,可就尴尬了。
第二天,雁临多做了几罐辣椒肉丁酱,连同熟食装了两大箱子,在校外倒腾给李梦。
李梦再倒腾回宿舍,分给舍友。
舍友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梦把雁临说过的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复述出来:“你们可别舍不得吃,转手寄回家去。吃不饱或吃不好,健康危害就不提了,还很影响学习生活状态。平时好好儿享用这些,把自己养出个好状态,等到寒假,谁想找临时工作,记得提前跟我说,我大概能帮上忙。”
“真的吗?”陈素影立刻表态,“我放假不回家,要打零工,到时千万别忘了我。”
“还有我。”其他人也连忙说,态度踊跃。
李梦笑起来,“我记下了。”
转头见到雁临,李梦如实告知,又问:“到时候给她们安排什么工作?”
“推销酒拿分成也行,到我们的公司做市场调查数据分析也行。”
“推销酒?”李梦还不知道雁临兼顾的这码事。
雁临跟她说了经过,“我老家酒厂那边答应了,过几天,我堂嫂跟着送酒的货车一起过来,代表厂方签合同。”
“你做的行业这都是哪儿跟哪儿?”李梦叹服,“可真是的,合着什么钱都赚。”
“只要不是黑心钱,花起来的感觉一样。”
“酒送过来放哪儿?销售点找好没有?”李梦跃跃欲试,“我可以帮忙。”
雁临笑着拍拍她的肩,“我和夏羽在商场租了两个铺位,我家陆先生转让给我们两个,我姐姐的潜在男朋友也提供了两个,现在足够了。等到寒假,你要实在是闲得慌,可以帮忙找找代销点,销售情况好,照样儿拿分成。”
“好啊。”李梦笑得现出一脸财迷样。
雁临揉一下她面颊,“麻烦你维持优雅的文艺范儿行不行?”
李梦理直气壮:“民国美女夏大小姐都能骂骂咧咧,我为什么要跟你端着?”
夏羽那边,无从知晓李梦对自己的吐槽,每天在店里、公司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公司在繁华路段,临街,前身是一个什么办事处,掐成一个公共工作间,两个独立的办公室。
所谓公司,目前总共三个人,其他人员还在招聘。最起码,她这夏副总和她的秋总得有个助理,还得有个负责每日清洁打扫的人。
要是她自己干,先摆出这么大的摊儿,租期一签五年,租金一交三年,守在公司的人却只有她一个,心里早就发毛了。
但因为雁临的关系,她从不心慌不安。倒不是确定雁临有足够的财产可败,更不是有托底的陆修远,而是雁临多半的精力花在了市场调查和运营管理上,至于员工,只要来了就有工作可忙。
这总好过什么都有了就是缺明确的理念和方针的企业,一堆人整天呜呜渣渣,还没上道就先奔着坑或沟狂奔。
报上登着、门外告示牌贴着招聘广告。这天,夏羽面试了几个人,聘用了一位清洁大嫂,其他的当下不够满意,客气地请人回去等消息。
到下午,正坐在公共办公室的一张桌前,埋头看急需投资的一间咖啡厅、一个小工厂的已知条件,比较投资条件优劣时,有人推门走进来。
夏羽立即牵出温煦礼貌的笑容,转头望过去,却是她跟雁临提过的前同事,被婆家追着生男孩儿的姜海静。
下意识地望向门外,见姜海静的丈夫站在路边抽烟。
“好久没见了,”姜海静笑着走到夏羽面前,“我是来应聘的。”
“是么?”夏羽抬手打个请的手势,在对方落座之前,着意盯一眼她腹部,很直接地说,“瞧着你像是胖了,还是又怀上了?”
“……”姜海静抚了抚腹部,“怀上了。我爸妈也希望我再怀一胎试试。”
再怀一胎“试试”?怎么试?夏羽脑海中闪过听说过的一些超生人员想出来的招数:确定胎儿性别之后,是男孩就好好儿安胎待产,是女孩儿就……
她心里一阵恶寒,礼节性地接过姜海静的简历,看了看,说:“我们现在需要助理和普通员工,不论哪种,都需要每天四处走,与潜在客户洽谈,工作任务很繁重,你毕业后就做翻译校对工作,沟通能力非常一般,身体状态也不适合东奔西走,所以——”牵出歉意的微笑。
姜海静面露失望,转而急切起来,“你给我个机会,我可以的,什么工作都可以接受。”
“这是别人开的公司,我只是挂个副总的名儿,很多事做不了主。”夏羽双腿交叠,转换成公事公办的态度,“彼此太了解,有时候反倒是不能公事的原因。
“你上次难产,一请假就是三个月,以前的领导没少念叨你这事儿。
“你家人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我不能让我老板承担公司随时可能被砸的风险。
“说句最到家的话,我知道你过得困难,可我连钱都不敢借给你,因为钱到了你手里,就不再是我的或你的,是你丈夫和你公公婆婆的。
“你人很好,但对我来说,意味的是看着你会心惊胆战。我和老板希望能帮助所有环境恶劣的女性,但你这情况,我们无能为力。
“所以,很抱歉。”
姜海静的头缓缓垂下,又强打着精神仰起脸,“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实话。之前一直在找工作,还都是通过熟人找的,都失败了。”
“不通过熟人反而更好一些。”夏羽爱莫能助地笑一笑,“实在不行,找找翻译的私活儿。”
“谢谢。”姜海静站起来,欠一欠身,脚步迟缓地出门去。
夏羽抚了抚额。最讨厌面对这种情况,这人却跟她这么有缘,几个月期间就两次找到面前求一份工作。
正要继续忙手边的事,姜海静的丈夫胡韬进门来。
“什么事?”夏羽转着手里的钢笔,神色冷淡。
“夏羽,不,夏总,你真不能给海静安排个活儿么?哪怕让她做勤杂工也行……”
“闭嘴。”夏羽现出冷酷的一面,“把媳妇儿当生育机器的男的,在我这儿没人权。有陪着海静四处求职的时间,你哪怕到工地、装修队做小工,也能赚不少钱了。
“我给海静工作干嘛?嫌公司太清净缺谁来闹事砸东西,还是盼着她把工资交给你?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儿,在我前单位都成笑话了,笑话的对象绝不是海静。”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出去!”夏羽目光凌厉,“丢人现眼没够吗?”这会儿她手痒的很,很想试试雁临教自己的那几个擒拿格斗的小绝招。
大概是心里底气十足,气场实在压人,胡韬僵立几秒钟,气冲冲出门去。
夏羽沉了沉,又忍不住骂骂咧咧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这种玩意儿也嫁,眼瞎了吗?”
到下午五点半,和清洁大嫂一起锁好门窗,放下卷帘门再上一道锁,夏羽打了个小三轮,回新家买菜做饭。
入冬前她就搬到了从陆修远手里买的新房,兴致勃勃装修完毕,搬了进去。先前的住处,问过陆修远和雁临的意见,决定留在手里,先出租着赚零花,等适合的时候转手。
夏羽和雁临有个相同的毛病:心情不好就要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做国内的菜手艺一般,在国外学会的牛排倒是做的很地道。
准备牛排期间,她打电话给雁临。牛肉是她精挑细选的,只管自己空虚的胃,实在是有些浪费。
是陆修远接听的。
夏羽说:“哥,我想请我嫂子过来吃牛排,喝点儿小酒,批准吗?”很熟了,称谓也就从陆哥变成了哥。
陆修远轻笑,“行啊,她跟你吃,我叫丁宁过来。”
“太好了,谢谢哥。”
“你等她十来分钟,十点多我去接她。”
“好。回见。”
雁临过来的时候,夏羽正在煎牛排,让她帮忙拿出存在酒柜里的红酒。
雁临拿出酒,洗净高脚杯,把餐桌铺上雪白的桌布。
一起吃着鲜嫩入味的牛排,喝着红酒,夏羽说了下午的事,“我就是不懂姜海静,她怎么一阵一阵的?上次婆家人到单位闹事,是因为她闹着离婚,结果是没了工作,现在又怀上了。这到底是图什么?虐待自己很有意思?”
“夫妻之间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她大概是想再试一次,生个儿子,以后就消停了,生不了儿子……”雁临尝试分析,半道却跑题了,“不是,她丈夫家里这是明摆着重男轻女,她那两个女儿真可怜。”
“肚子里那个还不是一样可怜?”夏羽气鼓鼓,“哪儿里的脸重男轻女?没女性人类早不存在了,真他丫的欠揍!”
“要我说,应该给那种人安上人造子宫,让他们自力更生。可惜,也不知道医学界猴年马月才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夏羽一顿,噗一声笑出来。
总是这样,什么事跟雁临讨论一下,火气就没了,心情恢复如常。她开始催促雁临搬家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都等的望眼欲穿了。”
“你哥说放寒假之前搬,现在也真腾不出时间,我们周末不回家就是有事。”
“有确定的期限就成。”
回到家,陆修远打趣雁临:“到夏羽家里一次喝一次酒,比我喝的次数还多。”
“她存的酒都很好。”这阶段,雁临提到酒,就会跟钱挂钩,此时想起了一个情况,“以后名酒都会大幅度涨价,尤其五粮液茅台那种级别的,你说,我们要不要租个仓库存起来?一瓶赚十来块的话,存个几千瓶……”
陆修远按一把她的小脑瓜,“闭嘴。有那工夫,你多给星雅、鞋厂出两张设计图,就什么都有了。”
“……也是,我又财迷了。”雁临笑着,拿出睡衣去洗澡。
陆修远歪在床上,算着媳妇儿目前课业之余手里的事:投资公司、酒厂、毛衣、时装设计、鞋子设计。
他要是也在上学,能兼顾的事情最多也就这么多了。
虽说她学业有祖父祖母两双手稳稳地托底,偶尔也够人焦头烂额的。
可她从来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心态,不服气是不行的。
等到雁临钻进被窝,小猫似的拱到他怀里,他亲一亲她的唇,把人圈在怀里,温柔拍抚,“早点儿睡。”他能帮她分担的业务有限,生活里能做到的是,不害得她晚起乃至迟到。
“嗯。”
陆修远俯首,咬她的唇一下,“放寒假再跟你找补,有没有奖励?”
“……”雁临可没胆儿再跟他放豪言壮语,“到时候尽量顺着你。”
他轻轻地笑,“好。”
陆修远从来到这边,就没放松过拓展星雅市场,时时与徐东北联系,交换想法,再拟方案落实。
星雅那边,今年新建的厂房、宿舍楼设备优渥,加工车间的工序价格高于同行,招聘时自然不愁无人问津,实际情况是,黄石县十里八乡的年轻女性纷纷结伴前去,还有少部分来自其他县区的人。
旧厂房里的人和新聘用的员工一起到新车间工作,因为设备比之前要先进,工作效率和所得工资更高,星雅有了更多的成品出厂,赚到的资金自然愈发丰厚,圆满实现了高层与员工双赢的局面。
销量方面,倒是徐东北和陆修远这两个主抓销路的人最不担心的事,他们早已对雁临的设计能力深信不疑。
更何况,雁临设计的作品,除了她自己,只有夏羽最适合。
夏羽一早就与星雅签了长约,是独一无二的星雅品牌代言人。
在这个城市,陆修远找到能力更胜一筹的摄影师,建立了长期的摄影棚,拍摄模式全按照雁临的意见建议,推广面只有更广,效果只有更佳。
两个男人参考一些企业在电视台打广告的情况,很有默契地认为非常值得尝试。
雁临否了,说明后年再说。刚见成绩就大幅推广,源于他们的信任,正因如此,才更要慎重。枪打出头鸟,想长远,还是沉稳一些更好。总而言之,她要发展星雅品牌,而不是自己被两个男人捧到一定的地位。
上一次被两人联手捧到明面,关系着她婚后生活,她感激。现在么,并不需要。
徐东北在电话里骂她孬货。
雁临闷了一下,说:“又不是孬一天两天了。”
徐东北气笑了,却也知道,她有时候的认怂,意味的是心意已决,没得更改,只好退一步跟她商量:“最迟明年寒假,成不成?”
雁临盘算一番,“差不多,但要提前一段时间准备……”
“那是我跟修远的工作,你说句话就成,瞎操什么心?做出广告创意方案才是你的事儿。”徐东北生怕她反悔似的,“就这么着,在学校好好儿学习天天向上,再见。”
雁临听着话筒里的盲音,失笑。
酒厂那边的业务,进展也很顺利。
赵娇第一次过来,有一位厂领导随行,正式与雁临签订合作协议。
县里的酒说是良心酒,绝不是过誉之词,但价格一直偏低,放到城市,就跟腊月里的蒜苔订成白菜价似的。
送来的酒分散到三个商场里的各个销售铺位,初期定价比原先的市场价高,但低于本市卖得好的几款同类酒的价格,打的旗号是开张促销。
夏羽从一开始就知情,跟陆修远、雁临正式商量:“我穿着旗袍捧着酒瓶拍几张宣传照行不行?酒厂年份很久了,又是县里的,我也想出一份儿力,就怕这主意不可行,反倒害得没人买。”
“那怎么可能?”雁临长睫忽闪一下,斟酌一下她的意见,“可以。我先告诉酒厂,情况好的话,以后就得跟他们要报酬,可不能惯他们白捡便宜的毛病。什么时候你不干了,他们又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不定什么缺心眼儿的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陆修远毫不犹豫,“我同意。”
夏羽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望着陆修远,“那我能借用摄影师和影棚吗?”
陆修远懒得搭理她。
“说什么呢?”雁临笑说,“他也想为县里出一份力,不然他这是干嘛呢?”
夏羽小声嘀咕:“这不是怕我哥怕出病了么……”
陆修远笑笑地嗯了一声,“看出来了,让我老怀疑打劫过你们家似的。”
夏羽莞尔。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于是,夏羽添了一个短期无偿代言的工作,却仍就是兴头十足。
怎么能不高兴呢?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儿。她家临临给她设计的旗袍,一直没有适合的场合现身,现在终于有了展示的舞台。
投资公司那边,夏羽招聘到了助理和三个员工,征询过雁临的态度之后,按部就班地和几个客户洽谈合作方式。
这期间,雁临到了期末的复习期。
她总以为,前世的自己就够勤奋了,现在却要对很多同学望之兴叹。
勤奋的学霸集中的地方,给人形成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好在学习氛围特别好,谁加入到那行列,就会被感染,从而学习的劲头十足。
雁临偶尔苦中作乐:这样的院校之中,她倒情愿继续做千年老二,却已是奢望,那就努力做中上游吧。
碍于不方便时时打电话回家跟祖父祖母求教疑难问题,雁临总是攒下不少问题,到周末不回家的时候,去吴老师家里请教。
吴老师对待她这类学生,总是打心底地高兴,答疑解惑也总是特别耐心细致,很担心讲解不到位,时不时要求雁临留在她家里解析出正确答案。
雁临求之不得,期间经常遇到同学,相互之间总是会心一笑。
晚上,雁临要么赶早回家,要么留在阅览室,直到校门关闭之前。
陆修远被祖父祖母熏陶教导了这么多年,对数学系的功课算是通晓,只是不了解当下的教程。瞧着媳妇儿越来越辛苦,简直胜过高考备考那一段,索性抽出时间,把大一大二的教程细翻一遍,心里有数了,晚上清闲的时候,亲力亲为地帮媳妇儿完成作业。
雁临是受益人,庆幸之余,反倒不明白了:“一个人真的能像你似的,学到那么多东西?”
“你要是打小跟两个行业专家生活在一起,他们会的,你也会。”陆修远说,“而且数学这东西,到大学初级阶段的课程还能轻松入门,基本上已经玩儿明白了所有基础逻辑理论,再往上,只是开窍早晚的问题。”
“……”雁临揪着头发。她可没觉得自己玩儿明白过,更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十万个为什么的活体物。
他这是安慰她?简直是打击她。
“想什么呢?”陆修远拍她揪头发的手一下,让她放过他爱不释手的缎子般的长发。
“瞧着你来气,羡慕嫉妒恨呢。”雁临很诚实地说。
陆修远笑声清朗,把媳妇儿抱在怀里,让她猴到自己身上,走向卧室,“你还是财迷疯的一面更可爱。”
雁临气结,“你看,好不容易长点儿出息,你就提醒我本来是个俗人。”
陆修远哈哈一笑,把她放到大床上,说:“今年星雅的财务报表我全替你看过了,你的赚头可不小。长点儿出息,展望一下年底能有多少分红。”
雁临来了精气神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