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情投意合时
雁临笑盈盈地在收据上签字时, 陆潜拿着桔子罐头和长柄小勺子过来,“临临,吃点儿东西。”见到徐东北, 笑眯眯打招呼, “来客人了啊?是不是东北?”
“爷爷好, ”徐东北立马站起来,欠了欠身, “我是徐东北。”
“小伙子真精神。”陆潜由衷地夸奖, “常听修远和雁临说起你。”说着把罐头放到雁临手边, 又问徐东北, “你想不想吃?”
徐东北笑出来,“我可享受不了这个。奶奶在不在家?我过去问个好。”
“在家, ”陆潜指一指西面,“现在我们住修远的房间, 走, 早就想跟你坐一起说说话了。”举步时又跟雁临说,“临临, 刚做好了桃酥,要是想吃,自己下去拿。”
“嗳。”
陆修远皱眉, “一天到晚让她吃,吃的全是甜的。”
“年轻的时候,就得想吃什么吃什么, 我们临临又不是敞开了吃, 吃不出健康问题。”陆潜一拍修远的后脑勺, “少管这管那的。”
徐东北瞧着,陆修远竟有点儿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哈哈地笑起来,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那边的雁临,已笑着打开罐头,用勺子舀着里面的桔子瓣吃。
凉冰冰,甜丝丝,特别爽口。
她最近频频来陆家,是为着四位长辈。
原本以为,再怎么着,事情因自己而起,陆明芳到底是陆家的孩子,四位长辈心情总会有些低落,对自己有所误会也未可知。
没想到的是,长辈们看待这问题的角度与她完全不同。
恰如陆修远说的,他们对陆明芳、耿丽珍那种行为的容忍度为零,而且,到这时她才知道,陆博山真的登过与陆明芳解除亲属关系的启示。
报纸存在家里,只是所在位置不大起眼,生人熟人看到,大部分以为是同名同姓的父女两个,少部分会确认一下真假。
这次事件,四位长辈听过录音,结论是对修远和雁临的婚姻再无任何担忧。
平心而论,他们真觉得,郑涛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任谁都会心动。他们相信,修远绝对没对向雁临做出过同样的承诺。
雁临听完,却只是继续引导耿丽珍说出关乎案件的话,随后逃跑、向陆修远求助,没给郑涛留一丝机会。
而只要她有一丝犹豫,对郑涛有一丝好奇或感激,大概都会去见一见,随后的局势,便不是谁能控制得了的,她和陆修远保不齐会发生误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
想想就后怕不已。
横竖陆明芳已经神经到一定程度,摔跟头只是早晚而已。与其晚一些,不如尽早。
横竖他们是真心寒了,目前只想守着修远和雁临,小两口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谁愿意做偏心的长辈?可摊上陆明芳那样没事自己作死的孩子,谁疼爱得起来?
——这些心思,四位长辈都没瞒雁临,尤其林婉,几乎有些感激儿媳妇,说以耿金坡那个德行,修远早晚看不下去,下狠手收拾一把,那跟收拾明芳没区别,现在一勺烩,也挺好。
正因如此,四个人对雁临愈发亲近,不知从哪天起,对她的称呼从雁临改为临临。
吃完罐头,雁临看看大大的皮包,把钱一摞摞拿出来,有百元一捆的,也有大团结一捆的,发现自己今天带的手袋不够大,装不下。
算了,先借用皮包一下吧。雁临想着。
这时,叶祁端着一杯热茶过来,一看茶几上那么多钱,讶然,“这么多钱,东北跑这儿来跟你盘账了?也不对啊,你们俩又不兼顾会计。”
雁临笑出来,“奶奶,这是给我的。”
“是么?”叶祁把茶杯放到她手边,温暖的手捧住她的小脸儿,揉了几下,“诶呦,我们临临太能干了。”
雁临把收据给祖母看,“瞧瞧,这次是十二万多。一开始,真没想到利润这么大,能赚这么多。”
“收获跟付出是成正比的,每一分都是你耗费脑力所得。”叶祁与有荣焉。
“奶奶,你给我收起来吧。”
“我才不。”叶祁笑眯眯的,“等我给你找皮包去,抽空让修远陪你去银行存起来。”
“也行。”
叶祁很快拿来一个大小相近的皮包,帮孙媳妇把钱放进去,一边忙一边数落,“傻丫头,这么多钱,怎么能让修远看到?这是结婚前的财产,你自己的私房钱。”
雁临忍俊不禁,“奶奶,你真是太可爱了。”
叶祁先是由衷地笑,又故意板起脸,“跟你说正经的呢。”
“问题是,修远现在是星雅的合伙人,账目不能瞒他。”雁临说,“而且,我这些钱对他来说,只是小钱。”
“修远有那么多钱?”叶祁目露惊奇。她知道宝贝孙子手头很富裕,但十多万都算是小钱,那他到底富裕到了什么程度?
雁临笑得东倒西歪。
叶祁瞧着她,心海如同被阳光洒满,舒心至极。
收好钱,放进小书房,她转回来坐到雁临身边,说起秦淮、丁宁,“俩小子刚过来,听说了郑涛那个案子,立马炸毛,匆匆过来点了个卯,就去了派出所,又一起去了市里,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儿。你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吧?”
“是没见到。”
“穿的衣服,都是你设计的,俩人身高身形差不多,丁宁抢了秦淮几套衣服。真就是人靠衣装,俩孩子特别精神,比以前照片里的样子好看多了。”
雁临又是一阵笑,亲昵地携了祖母的手,“奶奶,有没有特别想要的料子做的衣服?”
叶祁慈爱地摸了摸她面颊,“以前特别想要的,就是合身的衣服,尤其不是穿着总像是吊起来的裤子——跟鞋子离着一小截,那是什么穿法?我理解不了,但自己不会做,只好穿着。
“打从穿上你做的衣服,真是处处称心。尤其鞋子,特别合脚,甭提多舒服了,款式还洋气。
“人总是不知足的,白天穿着你做的衣服鞋子,到晚上,一换上睡衣就没好气。结果,你又给我们做了睡衣,质地款式都一样,别提多舒坦了。
“要说最想要的,就是夏天的时候,给我做两套料子穿着凉快的夏衣。”
“嗯!我记住啦。”雁临用力点点头,“衣服睡衣都一样,都要做,我知道什么料子穿着又舒坦又凉快。”直言不讳地提出要求,意味的是真把她当一家人了。
“你别累着是大前提。”叶祁反握了雁临的手,“吃的不少,零嘴儿也不断,就是不见你长肉,苗条当然好看,可我们瞧着总是心疼。”要不然,也不会没事就做这做那的供着孙媳妇吃了。
“应该是每天做运动的原因吧。”雁临总不能说,自己受不了长胖的感觉。
“做什么运动?”
“就是引体向上、俯卧撑那些。”
“引体向上?”叶祁不明白了,“你那边不是住宅楼么?怎么做?在房间里搭了单杠?”
“哪儿啊,扒门框做。”雁临指了指门框上方的那根横梁。
叶祁着实笑了一场,“真难为你想得出。”心里则在琢磨着,得给这个小活宝弄些锻炼的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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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雁临的事,宋多多都是第一时间获悉。
宋家正月初六就开始营业了。固然是很多人家准备充足的年货食材过年,但也有双职工家庭放假晚准备不齐的,再就是一家人都不善下厨,吃惯了县城的熟食。顾客只是相对于来说少一些,赚的少一些。
不论摊贩还是顾客,都免不了聊几句八卦。
宋家没有买报纸的习惯,以前没有那个闲钱,现在没有那个闲时间。
其他摊贩家里却有买报纸的,被亲友引导下看完,看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出了名人,尤其还记得,报纸彩图上的女孩子来过这边的自由市场,少不得反反复复地看,再与同行大谈特谈,生怕别人不信,还带了特地留下的那份报纸。
宋多多当即借来,反复阅读,随后讲给父母听。
宋振家和李玉茹听了,心里真是百般滋味交织。
雁临如今是县里头号牛人了,不知赚了怎样的大钱。
要是他们不犯蠢,雁临怎么着也会照顾着宋家一些,那他们的情形会比现在好上十倍不止。
那感觉,就像是明明有金元宝在跟前,自己却没捡到。
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尤其雁临的丈夫是陆修远,打个招呼就能让他们走出困境,反过来也一样,甚至不用蓄意刁难,只要在他们遇到难处时不闻不问,他们就只有憋屈的份儿。
迅速权衡出轻重,宋振家说:“雁临过得再好,那是人家有天赋,是叫天赋吧?平常人不用跟她比。咱家现在的日子挺好了,跟亲戚和街坊比就行。
“记住了,谁要是说她什么闲话,一定要帮她解释,把人的嘴堵死。退一万步来说,她现在是县里企业内头号人物,明面上夸谁一句贬谁一句,她都能让人活起来或凉到底。”
李玉茹本就觉得自己是惹祸的根源,对家人心怀歉疚,闻言频频点头,“我明白,绝不会说雁临一个字的不是。但我不大会说话,应付别人,就指望你们爷儿俩了。”
宋振家要的就是她这个态度,满意地点一点头。
宋多多倒没父亲那些顾虑,“你们也知道,雁临现在的分量有多重,别人难道就想不到?不会有二百五说她什么的。”
随后的情形,全然验证了她的看法。人们提起雁临,都是满口溢美之词,有面色不对的,也只是保持沉默。
没几天,耿金坡、耿丽珍、陆明芳被拘留的事,传遍县城的街头巷尾。
好些人知道陆明芳是雁临的大姑姐之后,开始为雁临担心,说有那样的大姑姐,往后少不了糟心的日子。
为此,宋多多私下里做了不少工夫,了解到陆家已经和陆明芳解除亲属关系之后,告知父母,知会相熟的摊贩,不遗余力地解释澄清。
县城统共那么大,谁家有什么事,只要是众人有心深挖,就没刨不出来的过往,何况还有宋多多通过人际关系摆事实甩报纸证据。
于是,耿金坡软饭硬吃、陆明芳吸娘家的血、陆家与陆明芳断绝亲属关系等桩桩件件都被拎出来,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聊到最后,总结起来不过两个字:活该。
宋多多挺开心的,感觉又还了雁临一部分人情债,虽然不会让她知道,但自己更轻松了一些。
都说好事成双,正月二十七这天,宋多多收到了县里一所小学的聘用通知。
她当然是不会去的。现在赚的钱虽然辛苦一些,每月所得可比拿死工资高得多,前景非常乐观,况且,她还有个待业在家的弟弟,更何况,校方也非常委婉地三番两次提到他弟弟,意思是姐弟两个哪个上都成。
宋多多毫不犹豫地大力推荐弟弟上岗。
中师文凭分配到工作,在这年头,是早晚的事,只看人在什么地方。
宋多多清楚的记得,在八十年代初期中期,很多成绩不错的初中生报考中专中师,甚至包括成绩优异的,这是取决于家庭条件:
按成本来讲,一个家庭供着一个高中生,为的是供出一个大学生,最起码要做好六七年勒紧裤带的准备,而中专中师就不一样了,只需要三年时间,毕业后一定会分配工作,农村户口的更可以得到农转非的好处。
条件富足的、决心供孩子上大学的家庭,只要自家孩子成绩过得去,就会支持上高中考大学;条件一般的、常年拮据的不少家庭,要么看孩子的态度,要么直接替孩子决定考中专中师。
宋多多就不用说了,不论成绩还是家庭条件,在当时只能考中师,雁临其实成绩中上,上高中没问题,考中师其实是陪着她。
读完中师,成绩好赖放一边,只要不计较分配到的地区,都可以很快得到工作。
问题在于,宋家姐弟和雁临都想回到黄石县执教。这样的话,就只能看运气等机会。
机会是不好等的。
县里学校就那么几所,每年离退休的教师有限,就算年年有,也有不计较分配地区而且成绩优异的应届中专、中师毕业生爽快应聘,毕业成绩中上的秋雁临都要往后靠,何况成绩中下的宋家姐弟。
这次轮到宋多多,是因为该校的那位教师要下海经商,突然辞职,校方不好长期委派人代替,又不是应届毕业生等待分配的季节,与其向上求助,不如直接找本地待聘人员,谈妥了向上报告一下就可以。
正月二十八,宋多多的弟弟到学校报到,正式上岗。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正月最后一天,四点半,宋多多起床洗漱,帮父母做馒头花卷,上锅开始蒸了,她和父母挥挥手,“我去摊儿上烙饼,你们得准时到。”
宋振家、李玉茹齐齐应声:“知道,一定。”
宋多多骑着自行车,快速赶到自由市场,和面揉面,烧起火炉,一张张面饼等着擀好的时候,放上饼铛,倒上些许植物油。
她真是练出来了,现在擀面饼跟玩儿似的,三两下就出一张,还能算是甩出去一般的投进饼铛,尺寸大小、所在位置正合适。
什么事都一样,做好了就会生出成就感。宋多多也不例外。正因此,才能对目前情形心甘情愿。
正忙得不亦乐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又算得遥远的呼唤:
“多多。”
宋多多怀疑自己幻听了,晃了晃头,拿过揉好的面团,迅速擀出圆圆的形状。
王济川到了她跟前,“多多,是我,听不出来了?”
宋多多一怔,又是一愣,继而接着忙自己手边的事,新擀出来的面饼到了饼铛,案上剩余的还有三个面团。
“对不起,等我忙完才能跟你说话,不介意的话,请你等等。”她说。
她自己都没料到,与他别离后再见,居然比不得私下里为雁临做的那些事获得的喜悦。
在此刻,她心里计较的只是:别耽搁我做生意,哪怕赚头微薄。
王济川说好,随即站在一旁等候,面色难掩尴尬。
他并没想到,相别再聚,她会是这种态度,而且是完全没设防的前提下,她更看重自己经营的事业。哪怕再小。
这可不是前世的她的风格。
遐思间,宋多多忙完手头的事,把火炉的火势减弱到最低,用备用的白毛巾擦净手,折回到他面前,“这么早赶过来,当然是已经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了,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并没想说什么。”王济川坦诚相待,“知道你的情况,我当然想亲眼看看,没别的。”
宋多多哦了一声。
“多多。”王济川认真地看住她。
“有话直说。”
“我们是不是结婚,对你来说很重要么?我指的是,对于人生而言的重要。”
宋多多惨笑,随即摇头,“不重要,我只想请你耐心地认真地听我说说话。”
王济川立马点头。
宋多多娓娓道来:“我以前想和你一起创业,但那是仗着雁临,信心十足。现在我不能帮你了,跟你是两路人。
“以前我有过很多怀疑,忙了这一段,真想开了,可能的不可能的,随你往后怎么折腾,我不奉陪。
“结婚不重要。分手比起来,只是小事。
“之前我是想挽回、弥补,但你应对的方式太让我讨厌:冷暴力,然后一声不吭走人,这都多久了?我连你一张明信片都没收到过。
“今天你见到我到这会儿,提到过我给你写过的那封信么?没有。
“别跟我说你没看到,就你那贼都不光顾的家境,别告诉我信件被人偷走了。
“我看出来了,你是烦我烦到了一定份儿上,但我也烦上你了。
“一遇到问题就只会拔腿走人的男朋友,以后迟早也会成为这德行的丈夫,我可不想受那种苦。
“王济川,我们分手。这就说定,我会陆续告知亲友,需要一星期的时间,希望你能成全。”
宋多多是真的想分手么?
当然不是。
她放出最决绝的话,为的只是要他最鲜明的态度。
他坚决不同意分手,她大可以放下包袱,全力帮他打拼事业;他要是同意分手,不消说,她再怎么着也是活了两辈子,不至于被打击到怎么样。
然而,王济川给不出鲜明的态度。
他明显陷入了两难之中。
宋多多冷笑,“在你说出让我恶心的话之前,还是我再宣布一次吧,我们分手。这算是和平分手,你要是不认同,那就朝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方向走,我陪得起你。”
“多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相信,而且我没想怎么样,现在想的只是请你立马滚,别耽误我赚钱。”
宋多多说的是心里话。
王济川愣怔片刻,退后两步,欠一欠身,“多多,对不起。”
“为以前,我得跟你说没关系,应该的。为现在,我请你赶紧走人。”宋多多打个请的手势,“谢谢。滚。”
任谁能想到,她和王济川会到这地步?
可真走到了,她倒也想开了。
一个男人而已,不值得她再赔上一辈子。
说起来,真要感谢陆明芳。
那样一个无底线地为一个男人付出的女人……宋多多一面听着相关大事小情,一面冷眼旁观,再一面,就是对自己的反思。
她的上辈子,何尝没有与陆明芳的共通点?
这辈子要是再跟王济川在一起,何尝没有重蹈覆辙再到被他鄙弃放弃的可能?
她瞧不起陆明芳,也开始瞧不起上辈子的自己。
完全没有自我,只为了一个男人而活的女人,又是谁能瞧得起的?
她和男朋友分手了,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她非常需要忠告。
可谁能真正给予?
这天下午,趁着歇息的空挡,宋多多打电话到星雅,找雁临。
接听的人语气非常动听且温和,告诉她秋小老板不在,明天上午应该会来星雅,九、十点钟打电话到她办公室就可以。
宋多多诚心诚意道谢之后才收线。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刻,她打电话到雁临的办公室。
雁临很快接起,“我是秋雁临,您是哪位?”
“临临,我是多多。”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宋多多有些哽咽,眼中也真噙满了泪。
“哦。”雁临愣了愣,又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困难了?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该帮的我一定帮。”
“没有,不是。”宋多多眼中的泪掉下来,“我跟王济川分手了,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想跟人聊聊,可是除了你,我真找不到第二个人。我是真知道了,人缘儿实在太差。”
雁临轻轻地笑了,缓和了语气,面对面闲聊似的,“你现在是需要警告、忠告还是安慰?”
宋多多立马说:“不用安慰,给我点儿警告、忠告吧。”
“那就行。你要是信我,今天起,就跟你爸妈签订分成协议。对了,你办手续的时候,没拎上你爸登记了他姓名吧?”
宋多多忙说:“没有没有,我自己办的。”
“哦,那就好说了。”电话那段的雁临直言不讳,“你要是信我,就跟他们分成,你占一半甚至更多是应当应分,毕竟他们干的活儿,你雇人做成本更低。你这生意前景很不错,以后可以做成店面,县里做两三个分店不成问题,到时候也得雇外人。”
“临临,你的意思是——”
“有吸娘家血的女人,也有一辈子吸自家闺女血的人家。你爸妈属于后一种。我只是随口说一句,其他的看你自己。但你可以回忆一下,这些年他们对你是不错,但对你好的前提是什么?”
宋多多的脑筋飞快运转起来。
她是家里长女,记事起,父母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能干不能干的活儿,全想让她承担。
境遇好转,是认识雁临之后,因为那个心无城府的女孩子,会把手里有的分享给她一半,不方便直接给钱,就全换成菜肉副食品,她又不瞒家里,减轻了家中负担。
去年困窘那一段,父母对她不是数落就是责骂,直到开始做生意,尤其盈利之后。
但是……宋多多摸了摸衣袋。
收入父母管着,到除夕当日,给了她八十块钱,还是一副施恩的样子。
父母自来省吃俭用,有了钱一概存起来,为的不是儿子,还能是谁?
宋多多满心讽刺,应对雁临却是由衷的感激:“我明白了,临临,谢谢你。今天我就弄个雇用合同让他们签,他们要是不答应,那正好,我撂挑子不干,转头告发他们无照营业。”
雁临逸出清脆婉转的笑声,“别的我不管,你做好准备,别吃亏最重要。毕竟都是女孩子,应该相互照顾。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多多再次泪盈于睫,“嗯!我会的,谢谢你,临临。”
“一定要好好儿的,明天我也在这儿,有需要就再联系。”
“你也要好好儿的。再见。”
挂断电话之后,宋多多心绪起伏不定,好一阵才恢复平静。
当日,宋家摊位提早收摊,回到家里,宋多多跟父母说了自己的打算:
去年的账不算了,毕竟本钱是他们张罗的,今年起,他们是拿高工资的雇工,每天营业的现金全由宋多多保管,如果账面数额小于应有的估算数额,超过五块及以上,全由宋家夫妻负责、赔偿。
宋振家和李玉茹怎么可能答应,当即炸毛,四处踅摸往死里打这不听话的闺女的东西。
宋多多有恃无恐,先发制人:“你们要么打死我,要么一手指头别动我。打死了,你们等着吃枪子儿就行,打不死,我不露面,就算我找不到人举报,同行也会举报你们无照经营。
“而且我已经跟好几个熟人说了,要是明天不出摊儿,就是被打了,他们会替我到学校告状,说你们的好儿子因为家教存在重大问题,人品也有重大问题,校方要是不开除,也会上报纸出一次名,只不过,出的是骂名。”
宋振家、李玉茹被吓住更被镇住,再也不敢起打闺女的心。各回各位坐下,都恨不得哭一鼻子。
当日,宋多多和父母签订雇佣合同,并且拿回了从初六到今天为止的所有收入。存入存折。
隔天,她实在压抑不住,再次打电话给雁临,据实相告。
雁临挺为她高兴的,“你要是想开店面,我可以借给你一到两千的运转资金,我是说真的,你做的腊肉、纯肉肠很好吃——不是你爸妈做的,你们的手艺我还是能区分出来的,要是有意愿,也可以创立自己的品牌。”
宋多多一阵狂喜,“真的吗?临临,你真的这么看?”
“是啊,我是真心这么看,亲友的评价也很高,其余的就看你了。”
“那……我先开店面,然后再弄个作坊做腊肉纯肉肠。至于初步的启动资金……真要跟你借了,我给你写好借据,送到星雅传达室行吗?”
雁临语带笑意:“不用,我找个人带着钱过去,你签字就行了。别怪我公事公办啊,要不要你还钱是一回事,要你在借据上签字是一定的,谁知道以后有没有求到你的时候?到时候我亮出来,你总能念着旧情帮我一把。”
宋多多听完,也笑了,“得了,借据我签字,你最好立下年前归还、不然照高利贷的比例利滚利的规定。不许乌鸦嘴,说什么求到我,要是有那一天,我不定早死在哪儿了,别咒你自个儿也别咒我,好吗?”
这番话,她真是实心实意。
这辈子雁临的发展全在意料之外,陆修远的前景也只会更好。单就上辈子来说,陆修远始终是她和王济川遥望不可及的那种人物,到她那场生涯结束都是。
雁临轻笑出声,“那好吧,我尽量把借据写的严谨一些,有人找你的时候,你听话外音儿,到市场外跟他们签字,这样应该是最好。”
“没错。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何况我这个情况。”
又说了几句,双方道再见,挂断。
在雁临而言,真没想到会与宋多多发展成这个情形。
心里倒是没有以前的顾虑忧心了。
她只要守住自己赚钱的地盘儿,谁也别想抢走分毫利益。更何况,她想掺和的行业又不止服装业鞋业。
至于宋多多,到底是做过女主拥有重重光环的人,现下都能认头摆摊儿赚辛苦钱,也已与男朋友分手,还听从她的建议跟家里明算账了,同为女性,不帮一把才真是不厚道。
两千块钱,对现在的雁临来说实在是小意思,得了善果是皆大欢喜,得不到大可以当打了水漂,多买了两台洗衣机就行。
当天,雁临拟出字据备好现金,委托二国去找宋多多。
不到一小时,二国回返,带回了签字按了手印的借据。
二国见小嫂子心情不错,趁势问:“我媳妇儿——啊呸,我对象有个亲戚,前几年去外地做生意了,家里留着一个带后院儿的门脸儿——门脸儿也只是那么一说,是当街挺好的位置,但没人租过,因为带着后院儿,租金要高不少。嫂子,你看宋多多有没有可能想租下?”
雁临面上没显露什么,心里却是喜出望外,笑盈盈问:“你没跟她提?”
“没有啊,这不得先问过你才有的谈的事儿么。”
“那就带着你未来媳妇儿,赶紧去问问宋多多,只要价钱合适,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嗳!谢谢嫂子!”
雁临笑容璀璨。以宋多多现在的心情,巴不得有个带后院儿可入住的铺面,那就可以甩掉吸血父母独自打拼了。
人要独立,离开负面作用的家庭是第一步,有的情况需要远离,有的情况只需要不再继续生活在一起。
雁临有着秋雁临的记忆,前世的宋多多,为她弟弟付出的实在太多,说是扶弟魔并不为过。只是,那其中也有秋雁临的半数功劳,雁临如今能说的话也就有限。
可不论话再多再少,宋多多全盘接受并执行了。
这更让雁临确定对方重生或者跟她一样穿书的事实。
不管哪种可能都好,都会存有客观且清醒的理智,不然不会有宋多多的现状。
结果也真不出她所料,宋多多以公允的价格租住铺面,而且要求签十年长约,她可以年付租金。
租主哪有不应的,趁假期赶回来签字。
之后的日子,抛开身边这些事,雁临有着自己的小郁闷。
正月二十七到二月初五,陆修远出差。
出差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他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过。亏她在他出门前告诉过他,他不在家的日子,都会在星雅坐班。实际意思,不就是等他电话吗?
真没见过这种男人。
真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真怪不得他在小说里始终孑然一身。
——雁临在心里变着法子的吐槽,也变着法子给自己添堵——她早已爱上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带着禁欲系标签的男人。
再一次想迁就他的时候,她又想到了以往种种。
她迁就他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是不是真把他惯出毛病了?
不,这种思路是不对的。
男人真在意女朋友或妻子的时候,才是处处迁就,处处讨好。
雁临除了背课文、做夏季时装鞋子设计,余下来的时间,全用来跟这些问题杠。
杠来杠去,她是输的一方。
她就是迁就人、惯着人的一方。
自作孽,跟谁说?
明天是二月初六,过彩礼,要请几桌的日子。雁临相信,他不会忘,一定会准时出现。
但在接受彩礼之前,她得跟他谈一谈。
动不动玩儿失踪的男人,她再爱,也要不起,更不稀罕。
这晚,雁临背诵着最讨厌的近代史,洗完澡,裹着自制的分外宽大的浴巾出来,再加上羊毛披肩的同时,听到敲门声。
凭她直觉,那是陆修远。
但她正在闹情绪,便忽略直觉,问是谁。
“陆修远。”
雁临犹豫着走到门前,“有事吗?我要睡了。”
“有,特别重要、刻不容缓的事。”
“啊?哦。”雁临简直是慌慌张张开了门。
陆修远笑微微跨进门来,反手带上门。
雁临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无声发生,更生气了,指一指门,“你费力关门,我感谢,但我现在的要求是你出去。”
“别这样。”陆修远拥她入怀,“之前我实在不方便打电话回来。”
雁临质问:“到底是什么生意,能导致你将近十天没空打个电话回来?”
陆修远凝着她,神色格外诚挚,“因为外地有需要我参与的重大案件,我参与了,要和别人一样执行保密规则。临,体谅我一下。
“在我以为最好的那个地方,我走进去那么多年,真的放不开。你最清楚,家家户户墙上半边的绿,跟橄榄绿的差别。”
雁临险些落泪,反反复复地抚着他短硬的头发,又吻一吻他的唇,“陆修远,我觉得,今天就是我们的新婚夜,你同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