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情投意合时
雁临说的是, 四天后。
变相讨论的目的在于,他要确定她的态度,她告诉他已经在采取措施。
哪种药物都有不合体质的可能, 有必要提前尝试服用, 如果出现不适症状, 得赶紧请教医生更换。这回事,不能全指望他, 毕竟都不敢担保没有失控的状况。
长效避孕药品得计算着生理期服用, 服用一周后才发挥效用, 不为这个, 就没有他们的一问一答。
陆修远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雁临摇一摇头,“没有。”
陆修远想一下, “抽空去趟市里吧,问问医生有哪些副作用, 看看到底适不适合你用。”
在县城不行, 他媳妇儿刚出名,要是到县医院妇科, 不定被人想到什么犄角旮旯去。
“不用。”雁临知道他是更在意自己的健康,但目前确实没必要,“我听人讨论过这方面的事, 没不舒服的症状就不用找医生。”
目前讨论用这类药品的人,她生活范围内更没有,说法的依据, 来自前世有意无意间获知的信息。
“确定?”陆修远问。
“确定。那不是处方药, 适用人群基数很大。而且我跟自个儿又没仇, 开不起这种玩笑。”
陆修远这才放心。
电话响了,雁临探身拿起话筒递给他, 随后轻巧地下地,把上锁的门打开,转身走到书架前。
陆修远视线不离她,与人通话的语气有着不自觉的温和耐心。
雁临选了两本建筑学相关的书,等他收了线,问他:“算不算是基础入门的?”
“是。感兴趣?”
“嗯。”祖母热爱、他很有兴趣的专业,她通过相关话题掌握了不少基础知识,感觉挺有意思的。
陆修远起身给她找出一本,“先看这本。”
“有领路人可真好。我当课外书读。”犹豫一下,雁临把秋雁霞找自己那次的事告诉了他。
陆修远挑了挑眉,“她是不是过腻了好日子?”
雁临笑,“她只是愿意当枪。”
“都一样,不是东西。”陆修远思索片刻,“估计是耿家的人出幺蛾子,我想想辙。”
“别上火。”
“不会。”
到十点来钟,陆潜、叶祁回来了,陆修远也忙碌起来,电话平均每隔十多分钟响起一次。
雁临和祖父祖母说笑一阵,一起到厨房,慢条斯理地准备午饭。
正月里,陆博山和林婉每天都会回家吃饭,今天更不会例外。
席间的主要话题当然是那篇报道相关的事。
陆修远说:“徐东北在市里混得很不错,已经上过几次报纸,不缺这方面的人脉,这次运作起来很简单。时机也好,去年县里经济收入同级排名第一,报纸想用新角度新题材出新闻稿,总摁着领导班子说事,又没典型事件,说实话没人愿意看。”
陆博山和林婉忍俊不禁,“没错,没错。”
至于支持彩色版报纸的事,是因为陆修远早在北京期间,就在着手准备高中课外书籍习题事项,从印刷到出版都会层层把关质量,现在运转一下人际关系,赞助报社设备也就不在话下。
“等到课外教材出版、星雅招商招收技术人才,报纸都会无偿撰稿宣传。”陆修远说。
陆博山立刻问:“除了这些,还有你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吧?”
陆修远笑笑的,“正规生意赚正经钱,怎么能叫乱七八糟的?”
“反正报社占不了你们便宜就是了。”陆博山笑呵呵,“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难得的发回善心呢。”
“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叶祁作势要用筷子敲儿子的头,“总说修远不着调,我看就是随了你。”
陆修远幸灾乐祸,“这话太对了,没事儿就得多教育教育我爸。”
“混小子。”林婉轻拍他手臂一下。
陆潜则笑眯眯地拿起长长的布菜的筷子,给雁临夹了一块家常鲫鱼,“小心刺儿。”
“嗳。”雁临甜甜地笑着。
她真的太爱这种家庭氛围了。
.
陆明芳此刻也坐在饭桌前。
她来的挺早,可耿丽珍这边先后来了好几位客人,话题总被打断,直到中午才消停。
耿丽珍丈夫何志忠在市里,给一位私营企业的老板做司机,两口子常年被迫分居。
何志忠初四就回市里上班了,孩子去了爷爷奶奶家,饭桌上只有姑嫂二人。
“你既然支持那件事,我就跟你仔细说说。”耿丽珍身形丰腴,一脸的精明相,此刻双眼简直是闪着贼光,“其实啊,那边早相中秋雁临了。”
陆明芳纳闷儿,“怎么可能?难道她动不动跑市里晃悠?什么时候的事?”
耿丽珍老神在在地夹了一筷子菜,津津有味地吃完才开腔:“去年秋雁临定做过两批鞋子,找的市里的鞋厂,你都不知道吧?不得不承认,那小丫头片子有两把刷子,鞋厂老板看完设计图,一门心思地要聘请她过去,平时要么打电话,要么开车到星雅找她,但是十次有八次见不到人,见到也没用,条件谈不拢。”
陆明芳听得很不是滋味,却只能耐着性子等待下文。
耿丽珍继续说道:“鞋厂老板没少跟人夸秋雁临,除了能力,长相也没少提,说太漂亮了,做电影明星都绰绰有余。后来一眼看中秋雁临的,就是鞋厂老板的朋友郑涛。
“鞋厂老板三十来岁,郑涛今年二十九,家里背景跟你们家大同小异,只是人家是市级的。
“郑涛转业五六年了,结过一次婚,没过俩月就离了。人长得特精神,我瞧着不比你弟弟差。
“他放下话了,不管谁给他张罗成这事儿,他都送两万块钱,外加一份体面的工作,自己如果不需要,可以找人顶替。
“他也是真没别的辙,秋雁临身边总跟着匪里匪气的人,脸生的她又看都不看,他找不到机会正式跟她认识,更不可能总来咱们县里。”
陆明芳瞠目,“两万块钱?一份好工作?”这可是实打实地下了血本。
“你说说,这是不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机会?”耿丽珍满脸兴奋,“实话告诉你,你姐夫早就跟他搭上话,把这事儿敲瓷实了。等事情成了,工作的事看情况,我、金坡跟你,谁适合谁去。干嘛要窝在这个县城呢?还是市里好。”
陆明芳先是一喜,随即仍旧很不是滋味:那个小丫头片子,行情居然这么好……
耿丽珍猜得出她的心情,笑一笑,“你跟秋雁临闹得太僵,她不可能跟你坐一起说话,这回才便宜了我跟你姐夫。放心,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忘了你跟金坡。”
陆明芳没办法乐观,“问题是,陆修远对秋雁临真挺不错的,这事儿恐怕成不了。”
“对做媒的人,郑涛都那么大方,对秋雁临更不会小气。”耿丽珍懒得跟她细说,“横竖不用你管,耐心等信儿就得了。”
“反正……还是注意点儿,陆修远心黑手狠,可不是我随口说说的事儿。”
耿丽珍很不以为然,顾自数落起人来:“秋雁霞那个笨蛋,我让她去探探口风,她三两下就被人撵出了门,整个儿一废物!”
陆明芳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
下午两点多,雁临回到家属院。
祖父祖母要她带回不少亲手做的枣泥糕、杏仁酥。
她想分给二国他们一些,结果三个小子说不爱吃甜食,正好,她心安理得的独吞。
冲好一杯咖啡,雁临拿出课本。
前两天她就捡起了搁置一段的功课。数理化已经完全没问题,今天起的重点是背诵。
不管这次出名的范围大小,最起码陆家亲友能高看她一眼,即使心里仍旧抱有莫名其妙的偏见和敌意,也会做好表情和表达管理,不会自动贴上来招人不待见。
而这样一来,雁临提高了自己对考大学的要求。
原本目标是过得去的学院、感兴趣的专业,但她备考的条件实在太优渥,有成绩优异的堂姐倾力相助在先,又有陆修远提供辅学教材,以后还有祖父祖母时时指导,她的高考分数当然是越高越好。
要是考的一般,别人就不说了,她连自己都对不起,经年后又会成为一个遗憾。
前世她要搁置事业,才能进院校进修需要学精的专业知识。
那时已经二十好几,脑力仍旧不错,却总会为社会关系上的事情分心,而且害怕回到职场时跟不上节奏,压力不是一般的大。根本不是最佳的学习状态。
这一世,她也会为事业分心,但那是心头挚爱,所需时间精力,不会多过别人的课余爱好所花费的。
如今已不是刚穿过来的情形。
那时条件有限,算得上奋斗目标的,也只有重操旧业、考大学,都不敢乐观,尤其上学,基本上是有所凑合的院校,供她混个凑合的学历就可以,因为认定赚钱会占据太多时间精力。
但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存款,别说家用奢侈品,房产都不在话下,只是目前没有心仪的目标而已。
没有后顾之忧,再不为考学拼尽全力,实在说不过去。
对于背诵理解为主的科目,打死雁临也爱不起来,好在现阶段感觉也没那么枯燥,集中注意力并不难。
晚上,秋雁薇来找雁临。
雁临仍是先问是谁才开门,见到姐姐,忍不住抱了抱她,“年前去家里,你不在,开学前能清闲几天了?”
“是啊。”秋雁薇揉了揉她的小脸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初四开始,学生家长总带着孩子去家里找我。”
“你教得好,人家去感谢你呗。我听三伯母说了,期末考,你带的班级数学分数都高了一大截。”雁临让她坐,忙着冲咖啡,拿出点心,一并放到茶几上。
秋雁薇并不居功,“孩子们要么聪明要么听话,耐心点儿成绩就能提高。”
“跟我还谦虚。有没有给你发福利、涨工资?”
秋雁薇面上现出光彩,笑盈盈道:“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一张外汇券,工资新学期能涨到三十来块,还要我接替一个快退休的老师,做班主任。”
“恭喜呀。”雁临和她碰了碰杯子,喝一口咖啡,又说,“今年工资会陆续上调的,保不齐到年底就能涨到五十左右。”
“是吗?”因为雁临无意间会讲讲生意经,秋雁薇知道各行的工资、成本费与大环境政策息息相关,惊喜也就有限,“物价是不是也会相应提高?”
“这是避免不了的,务农和上班的人会同步提高待遇,粮价蔬菜什么的,价格肯定会慢慢上调。”
秋雁薇想一想,“再长远的想也没用,今年倒是可以多存一些粮食。”
雁临莞尔,“这样也行。不过,三伯母今年会翻几番的赚钱,你真不用再担心家里受穷。”
秋雁薇一顿,也笑出来,“可不是。家里钱紧张那一段,真把我吓出病了。”
“也不能那么说。到什么时候,精打细算一点都有好处。”
“太好了,过完今年,我就在再不用为家里的事发愁了。”秋雁薇喝了口咖啡,现出惬意之色,“尤其快开学了,我不用马不停蹄地相亲,再不用生没影儿的气。”
“听起来,相亲的经历不大愉快?”
“不愉快?”秋雁薇抿一抿唇,“有两回差点儿气得我往人脸上泼茶水,遇到的简直是神经病。”
雁临惊讶,“那么夸张呢?”
“真那样,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倒苦水。”秋雁薇叹一口气,“遇到的第一个神经病,聊了没几句,问我打算生几个孩子。
“我说你不知道计划生育的口号?
“他说,嗐,那算什么,只要交得起超生费,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
“我说聊点儿别的吧,我跟你刚见面而已。
“他说早晚的事,相亲就是奔着结婚,结婚就是奔着要孩子,早说清楚不是更好?生三四个没问题吧?
“我说你当人真是屈才了,再见。
“那种东西,为什么不让他做一头老母猪?”
雁临笑得东倒西歪,“看出来了,真把我姐姐气着了,以前你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秋雁薇也随着笑起来。
“我得听你仔细说说那些神经病,今晚别走了。”雁临说,“跟家里说来我这儿了吧?”
“来之前说好了,我妹夫要是没在你这儿,我就明早回去,要是在这儿,我就赶紧开溜,省得做电灯泡。”
“他这一阵忙,没时间理我。”雁临揽了揽姐姐,“今晚一起睡。”
“我也这么想的。”
姐妹两个说笑到很晚才睡下。
憋闷的事情说出来,就不再是事儿。第二天早上,秋雁薇和雁临一起吃完早饭,离开时神清气爽。
雁临窝到沙发上,捧着书本用功。
正默写一篇课文时,有人敲门。
思路被打断,雁临不免有点儿情绪,皱眉扬声问:“谁?”
外面的人立刻回答:“雁临,是我,耿金坡的姐姐,方便跟我说说话吗?”
耿金坡的姐姐,陆明芳的大姑姐。雁临立即想到上次秋雁霞过来的事,为了验证怀疑,立刻站起身来,“没问题,但你得等一下。”
匆匆把书本放回卧室,走向房门时,雁临心头一动,把录音机挪到离沙发很近的位置,换了张空白磁带进去,按下录音键,再罩上一块淡色纱巾,随后才去开门。
耿丽珍拎着几个商场购物袋进门来,笑容可掬,“还记不记得我?”
“有印象。”承袭的秋雁临的记忆中,对耿家那些人的印象比较深,因为他们给人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那太好了。”
雁临以礼相待,沏了热茶,把茶几上摆着的水果、干果往耿丽珍面前推了推。
这期间,耿丽珍始终在打量雁临。比起去年春天领结婚证那天,这小丫头出落得更漂亮,而且气质、举止也有很大的不同,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脱胎换骨了似的。
或许是领证当天太紧张吧。耿丽珍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特地过来,一定有事吧?”雁临问。
“的确有事跟你商量。先说好,有人一再求我,我才来找你的。”耿丽珍愈发的和颜悦色。
雁临点头,“你说。”
耿丽珍从坤包里拿出一张彩色相片,“凭良心说,这个人怎么样?”
照片中的人理着寸头,容颜俊朗,因为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不出身材比例。雁临看过,递回去,“不认识。”
“不管认不认识,是不是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市里的,叫郑涛,家世背景比你熟悉的陆修远、徐东北强的多。……”耿丽珍如数家珍地说起来。
雁临笑微微听完,“你的意思是,要给我熟悉的人介绍对象?”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人家也不至于求到我头上。”耿丽珍装腔作势地叹一口气,“郑涛想要的对象是你,对你可是一见钟情。是这么回事……”娓娓地将先前因由讲述一遍。
原来是那个鞋厂老板的朋友。雁临这才算梳理清楚整件事,唯一觉得好笑的是,她连鞋厂老板的姓名都没记住,郑涛的姓名她却一定会记得一段时间。
耿丽珍拿过带来的两个购物袋,相继取出一张麂皮,一条雪兔毛披肩,“你是行内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用我说。郑涛对你真是没的说,千辛万苦地给你踅摸到的,这样的东西还只是见面礼而已。”
雁临却根本不当回事。鞋厂弄到麂皮不难,她已经做了不少鞋子。至于动物皮毛,有很多种她坚决不会用到时装上,可用的她个人也鲜少入手,难打理的浅色更是谁白送都不要。
“收起来吧。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收礼。”她说。
耿丽珍见她神色淡淡的,根本看不出情绪,心里有些紧张了。
已经知道陆明芳嘴里的绣花枕头有才华,却没想到连情绪都不上脸。
她稳住心神,做出小心翼翼的样子试探:“可你承不承认,郑涛对你挺上心的?”
“我只承认,你把他吹的天花乱坠,好像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雁临顿一顿,有意显得很认真地问,“你口口声声说他背景牛,我还就不信了,能牛到什么地步?他爸妈在市里数得上名号吗?”
好奇了就是感兴趣了,耿丽珍难掩喜色,连忙说道:“我真是一句假话都没跟你说,他爸是市里……”详尽地说出郑涛父母的名字、职位等等。
雁临哦了一声,“听起来倒像那么回事。但我就一个小老百姓,跟那种人打不了交道,也不想打交道。”
“傻姑娘,你怎么还不明白?”耿丽珍哭笑不得的,“郑涛能一次次来咱们县里,可哪儿找人帮忙说合,他爸妈怎么会不知道?要是不赞成,怎么可能由着他为了你四处奔波?已经是默许了。”
雁临不为所动,“太奇怪了。我已经结婚了,先领证后摆喜酒而已。”
“那又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耿丽珍抛出分量十足的诱饵:“郑涛说了,只要你答应,彩礼八万,市里的房子随你选,市中心的楼房、闹中取静的小洋房,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这些还不算什么,跟他结婚后,他会全力支持你的事业,服装厂算什么?他给你办像模像样的服装公司,市里环境都不算好,他可以带你去北京。
“他还了解过你做的服装业。清华还是北大我记不清了,反正那种重点大学,八零年才增加了服装设计专业,国外却早就有了,只要你想出国,他就负责安排,还会陪你去国外进修。
“你说说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出国都是小意思,这样的人上哪儿找?”
雁临听着,呆了呆。
凭良心说,要是刚穿过来的时候碰到郑涛,要是他也开出这样的条件,她真的会心动。
但也只是心动而已。结婚闹不好就是纠缠一辈子的事,她向来是不大豁得出去的怂货,一生也只敢赌几次。
天大的便宜或许捡的到,但后续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想一想,她疑惑地问:“我想不明白,他连话都没跟我说过,怎么就会许给我这么多好处?我觉得自己没疯,所以只能怀疑他疯了。”
耿丽珍笑出了声,“疯也是为你疯的。你想啊,他也有很大的困难:只要在县里走几趟,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陆修远长相跟他不相上下,还先一步跟你领了结婚证,他不先拿出诚意来,怎么好意思见你?
“话说回来,你们见面谈吧,他过来了,在县招待所。
“实在是比陆修远还优秀的一个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就算不答应,看在他面都没见着就忙活这么多事儿的情分上,也应该当面跟他说几句话,委婉地拒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雁临似笑非笑,“我要是不答应也不见他呢?”
“那……”耿丽珍双手搅在一起,现出非常为难的样子,“那就太不给情面了吧?他爸妈要是听说,一个小县城里的干部的儿媳妇,这么伤他们的儿子,能不上火生气?
“市级跟县级的差别不用我说,到时候,陆家落得个胳膊拧不过大腿,处处吃瘪的下场,你就算嫁过去,也没好果子吃吧?换了谁也得想,你这整个儿是古代常说的红颜祸水,能放心让陆修远跟你过?
“你听我一句,去见一面就能避免节外生枝。我会陪着你,就当跟我的朋友一起吃顿饭,行不行?”
不得不承认,这人口才还可以,要不是见识过陆明芳、耿金坡丑恶的嘴脸,要不是耿丽珍跟他们绝对是一丘之貉,雁临真会找个可靠的人陪同,前去见一见郑涛,哪怕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不好意思,”雁临歉然一笑,“我不可能去见那个人,没必要。”
“给不给市里郑家面子我就不说了,你太不给我面子倒是板上钉钉。”耿丽珍的笑容渐渐褪去,“我总算明白,明芳为什么那么讨厌你。跟你交底吧,明芳和我弟弟就在楼下。今儿你运气不好,在家落单儿了,不想去也得去。”她看了看手表,“再有八分钟,他们就上来。凭你这小身板儿,也打不过我吧?”
雁临不慌不忙,只觉得好笑,“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住了很多年的家属院?”
耿丽珍眼中闪烁着快意与恶毒,“当然知道,我们就是太知道,才跟郑涛借了车过来,到楼下你直接上车,要不然,我们就在你家里对你闹腾出点儿事情。”停一停,语气骤变,“给脸不要的东西!你是真欠收拾!”
雁临也端正了神色,“要是这么说,我可能有去无回了?”
“郑涛接你到市里玩儿两天。等你回来,你猜猜看,陆修远相不相信你守身如玉?”耿丽珍伸了个懒腰,自在惬意得很,“你自己想想吧,我不着急。”
雁临做样子思索十来秒钟,“你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我要是不走这一趟,也真不行。”语声未落,忽然抓起放在小竹篮里的钥匙,站起身跑向门口。
耿丽珍低呼一声,跳起来追赶,碍于穿着高跟鞋,速度慢了一些。
房门是向外开的,跑出去倒也容易。
雁临迅速到了门外,死命地抵住房门,高声喊:“来人!出事儿了!”
二国所在的房门立刻打开,他和两个兄弟都在,相继奔过来。
雁临对他们打个噤声的手势。
三个人赶过来,一言不发。
“又来一个给我介绍对象的。”雁临让二国离自己近一些,把声音放到最轻,“楼下可能还有一男一女,就是陆明芳、耿金坡,说是开车来的。”
二国打个手势,微声说:“这儿交给我,你们俩去楼下,把人抓住!”
两个人点点头,放轻脚步下楼去。
里面的耿丽珍气急败坏外加想不通,边拼命推门边说:“秋雁临你有病吧?这是你的家你忘了?再不让我出去,我把你的家电全砸了!”
雁临和二国交换过眼神,忽然退到一旁。
耿丽珍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出门外,摔在楼道上。
二国过去,一脚踏住她身形。
“把他弄进来。”雁临跑回室内,气喘吁吁地到了录音机前,停止录音。在这时期,录音是分量很重的证据。
这事情到底该怎么解决?
雁临片刻斟酌之后,停止浪费脑力。事情不小,不是她可以左右的局面,只能交给陆修远做出判断。
等到耿金坡、陆明芳也被带到家里,雁临让兄弟三个看好人,自己到传达室给陆修远打电话。
陆修远很快接起来,“我是陆修远。”
“是我。”雁临说,“你赶紧过来一趟,耿丽珍、耿金坡和陆明芳都在我家里,现在二国他们看着呢。”
“最多十分钟,等我。别怕。”
“嗯。”
挂断电话,雁临付给传达室老大爷四分钱,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无力。
到此刻才意识到,刚才被吓得不轻。如果很倒霉的遇到意外情况,二国他们不在,楼下又没有年轻力壮的人帮忙,她要怎么办?
走到楼下,她绕着手臂,来来回回踱步,过一两分钟就看看表。
不知第几次看表的时候,有人轻拍她的肩一下,“临。”
“你来啦。”雁临绽出心安又疲惫的笑。
陆修远拥着她,缓步上楼。
雁临说清楚来龙去脉,心绪也随着言语恢复正常,“录音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我们家雁临多聪明呢。”陆修远一方面恨不得把那三个打歪主意的人撕了,一方面又对雁临有着满满的歉疚、心疼,“这事儿都怪我。”
“怪你命不好,摊上了个没脑子的姐姐?”雁临握了握他的手,“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看看戏也不错。”
到了门前,陆修远飞快地亲她一下,打开房门。
二国和兄弟抄着裤袋,寒着脸站在一旁。
耿丽珍、耿金坡、陆明芳并排坐在沙发上,每一个都是脸色惊惧。
陆修远先听了雁临录下来的谈话,听到末尾,眸色寒意彻骨。
他把录音带取出,翻了个面儿放回去,把录音机放到茶几上,除下外套、腕表,活动着手指关节。
清脆的指节声响中,耿金坡的腿明显打起了哆嗦,陆明芳和耿丽珍本能地瑟缩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请你们配合,我提问,你们回答。”陆修远的声音仿佛来自寒风呼啸的冬夜,裹挟着森然冷意,“如果不配合,那我就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儿了。”
说完,他按下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