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投意合时
那篇报道占据的版面很大, 配图实在不少。
要雁临总结的话,这是一份软广告。
广告的含义是广而告之,报道要人们了解的是秋雁临其人, 其次是星雅, 服装厂要扩建, 最迟今年秋季开始招工招商。
撰稿记者表明,对星雅相关的三位负责人做了深入的采访, 三人一致表示, 星雅从没钱可赚到盈利颇丰, 全赖于有时装设计天赋的人加盟, 改善作业流程,让星雅成为一个只生产自己品牌时装的企业, 并且产品非常受欢迎。
三位负责人当然是金小杭、刘建芬和徐东北。
加盟人的名字当然是秋雁临。
雁临一边看报,一边时不时挠一下额角。
金小杭、刘建芬夸她是常事, 徐东北正儿八经地夸她一大通, 她真不习惯。
报纸改为彩色版的原因,在报道中也有提及:
今年陆修远同志入股星雅, 决心与合伙人同心协力,将星雅发展为市级乃至省级知名企业,日后会通过报刊杂志广泛推广星雅产品。
此次, 为感谢报社主动找到星雅义务宣传,陆修远和徐东北私人向报社提供技术、资金赞助报社试销售彩色报纸,为期一年。
雁临看得唇角上扬。
哪会有那么简单的事。在这背后, 报社也要对那两个商界中的人精做出回馈, 例如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刊发广告、报道。不过这是双赢的事, 报社当然不介意说漂亮话。
雁临确定的是,这年头各大报纸都想做彩色版, 断断续续尝试。那应该关乎印刷相关的专业问题,不是她一个业外人所能了解的。
但仅针对一份市级报社做出投资和技术支持,所需成本人力对陆修远、徐东北来说,不是多大的问题,要换成首都特区里的大报社,施行起来会特别难。
好比星雅,如果已经颇具规模,雁临反倒没办法顺风顺水地施展拳脚,因为多的是人犹豫质疑否定,理顺人际关系就不知道需要多久。
做大难,改革更难,不知多少企业存在这种问题。
报道末尾的言语,不外乎是响应口号,呼吁更多的人加入到改革开放的行列,为本市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看完报纸,雁临开始琢磨,陆修远为此动用了多少人脉,花费了多少心力。
他的用意,她明白。
他要让人看到她内在的闪光点,堵死那些说她优势只有一张脸的人的嘴。
要不是为了这个,他恐怕不会答应徐东北的合作邀请。
幸好这件事对陆家也有好处,外人不会再说陆家娶儿媳妇只看重样貌,更不敢说陆修远娶了个花瓶。要不然,她真会被无以为报的感觉抓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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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那边,老爷子老太太看完报纸,立马一起出门。
干嘛去?
批量购买报纸,分发给亲友近邻。
陆博山到了单位,刚坐到办公室,就有下属拿着报纸来找他,“这是您家儿媳妇吧?”单位不同于别处,很讲究称谓,下级对上级也是打心底地尊敬。
陆博山起先吓一跳,还以为讨债鬼女儿通过报纸给雁临难堪,一把抢到手里,没等看完就想通了整件事,挂上了最爽朗的笑容,“是我儿媳妇。”
下属啧啧叹道:“那您家可真是有福气,这不就是老辈子常说的有才有貌?”
“那是,我跟我媳妇儿千挑万选的,怎么差的了?”陆博山的尾巴要翘上天了,明明知道,也不想克制。
“对了,您这身儿衣服是不是星雅做的?怎么看不到商标?”下属边仔细打量,边说出原因,“报上说了,星雅制作的时装,里外都有商标,是专门请人设计的。”
陆博山抚了抚衣襟,“我这衣服是儿媳妇亲手做的,用不着商标,满世界就这一件。”
“我的天,”下属一大老爷们儿,这会儿也忍不住八卦心横生,“女同事都咬定是您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瞧着确实特高档,闹半天是您儿媳妇做的?会设计还会做?怎么做的?这种衣服得用什么样的机器?”
陆博山仗着最近的耳濡目染,眉飞色舞地给下属做起了科普。
林婉一早的经历大同小异,不同的是,看完报纸就请了俩小时的假,跑去买了两百份报纸,到几个好友的单位去了一趟,请好友帮忙分发出去。明知道有些多余,但她高兴,就想这么做。
明芳贬低雁临的话,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儿子儿媳妇又怎么可能不憋闷?
幸好修远脑子灵,想到了这个好办法。要不然,这事情根本没有妥善解决的办法。
不能向外宣扬雁临通过设计服装赚了多少钱,想钱想得快疯了的货,通常最见不得别人发财,只会混淆视听说雁临财迷。
要是等到雁临考上大学,那是大半年之后的事儿了,碎嘴子又会说,没陆家的教导支持帮助,脑子再灵也用不到正地儿。
只有女人才会了解女人的不易。那些所谓一方高攀的婚姻,被外人看低的那个人,婚后不论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什么,都会被认为是通过婚姻获得的捷径,对人的打击伤害太大。林婉不曾经历,看过听过的实例已不胜枚举。
现下好了,不往大了说,只在黄石县,雁临是唯一一个年岁轻轻、心灵手巧、令一个企业起死回生的事业女性。考不考大学并不重要,人家已经凭借天赋才华端稳了铁饭碗。
当然了,凡事有利有弊,雁临在县里彻底扬名了,以后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得让修远绝对保障她的安全。
回到办公室,林婉立刻打电话给儿子,眉开眼笑地说了好一阵子话。
陆家唯一一个看到报纸气得跳脚的人,自然是陆明芳。
她恨得咬牙切齿。
只因为她说了雁临几句,陆修远居然这样打她的脸。
耿家不富裕是真的,每天买报纸的人却不少,装蒜的说不能跟不上形式,要及时了解市里县里的政策大方向;好事的要看周边发生了哪些新鲜事、罪案;闲在家里的要看夹缝间的招聘启事,巴望着哪天时来运转,有一天会看到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高工资工作。
不管最想看的是什么,报纸余下的版面都会扫一眼,只要不瞎,就能看到雁临的彩色照片,记起这是跟陆修远领结婚当天,他们去吃饭时见到的标致女孩。
然后就会急巴巴地看完报道,见面时轮番上阵地挖苦她:你不是说你弟弟娶了个花瓶吗?你不是说人家除了一张脸要啥没啥吗?凭真本事救活了一个厂子的人,比你强多少?哪儿来的脸贬低人家?你能不能让你丈夫的处境起死回生?
……稍稍一想就已经头大头疼不已。
陆修远是她的克星,秋雁临简直是她的扫把星。
陆明芳死死地攥住拳。有本事就别让她混出头,否则,这两个东西,只要有机会,她就往死里收拾。
在心里发誓的同时,她忽然间想起一件事:
过年起,她和耿金坡被撵出住处的事,成了耿家最大的笑话,哪怕阿猫阿狗见了他们,都要皮笑肉不笑地挖苦两句。
只有大姑姐耿丽珍为他们不平,坐在一起时,痛痛快快地骂过陆家一通,随后问他们,想不想给陆家添堵,只要想,她就有办法。
当时陆明芳立马连连摇头说不。以当下处境,她恨娘家是真的,再不敢招惹也不是假的。耿金坡只说了句,惹不起,怎么给人添堵?
随后,耿丽珍再没跟陆明芳提及,倒是特地去找过耿金坡几次,姐弟两个嘀嘀咕咕的,耿金坡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难道耿丽珍真的有法子恶心陆家?长辈谁也没法儿动,目前能下手的,只有陆修远和雁临的关系。
如果要是能让他们闹矛盾,甚至等不到摆喜酒就离婚……
陆明芳抚了抚自己的咽喉,想到那晚被陆修远扼住时的难堪屈辱,她咬一咬牙,拎起坤包,出门去找耿丽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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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国送雁临到陆家门外,笑着说:“我不进去了,到医院找护士聊天儿去。”
“特地找人聊天儿?没这么简单吧?”雁临打趣他,“前前后后几个月了,不可能还得谁跟谁聊吧?你想害得谁被你耽误找对象?”
“我可没那胆子。”二国笑容爽朗,“她倒是同意了,说过完正月再告诉家里,定下来我带她请你和远哥吃饭。”
二国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雁临由衷地为他高兴,从钱包里取出二十块钱、几张副食票,“给姑娘和她同事买点儿好吃的。”
“这可不行,钱太多了,扎手。”
“快拿着。”雁临坚持,“又不是给你的,有剩余就跟你两个兄弟买点儿想吃的饭菜。”
“成,谢谢嫂子。”二国接下,目送她进了院门才放心。
雁临走进室内,扬声喊爷爷奶奶,没人应声。
书房门打开,陆修远对她招一招手,“就剩我一个活物了。”
他穿着浅色毛衣,牛仔裤,清清爽爽,笑容纯粹。
雁临投入到他怀里。
“怎么事先也不打个电话?”陆修远拥着她挪步门内,反手带上房门。
“想你了。”雁临环着他腰身,“之前能忍住,今天怎么也办不到。”
陆修远知道原因,便也不问,笑微微凝着她,“来一趟不容易,好歹得占点儿便宜才值当。”
雁临笑着,踮起脚尖,咬他的唇,再吻一下,吮一下。
惹得他扣住她小脑瓜,热切索吻。
雁临没办法专心致志,担心长辈随时回来,几次要别转脸。
陆修远移动脚步,让她身形贴着门,抬手反锁,惩罚似的加深亲吻,乱掉她的呼吸,赶走她的理智。
修长的手指滑入衣襟,把住她的小细腰,温柔摩挲,寸寸上移。
雁临为免等下衣衫不整,不让他得逞,更紧地拥住他,紧贴着他。
陆修远倒也无所谓。
他喜欢那两颗有生命力的诱人之至的桃子,也喜欢感受她细致如玉的肌肤、弧度优美的蝴蝶骨,而且——
顺着脊椎温柔游走,她会变得更加柔软,要化在他怀里一般。
他有胆子这样那样,雁临却不能效法,那真等于放火,会让他很不好过。
过了好一会儿,陆修远抱着雁临,坐到写字台后方的椅子上,把她安置在怀里,给她看自己手头的事。
雁临只是扫了一眼,知道他是在做方案,“有没有耽误你?”
“没,不是着急的事,一边等电话一边写几笔。”陆修远问她,“嫁妆准备到哪一步了?”
“衣服做好了,二十多套,不少了吧?”
“不少了,鞋子还要不要添?”
“不用。去年定做的时候,考虑到婚礼时要穿一身红,捎带着做了双红色高跟鞋。”雁临笑盈盈的,“被子不知道多少条,杨家伯母和三伯母都说承包了,我哪个也说不动,去年冬天她们都招呼邻居做了不少。”
“杨家不用说,三伯父三伯母对你也特别好。”从相处时的神色就可以判断。
“是啊,应该早一些走动。”雁临只能这么说,虽然,早一些她还没穿过来,根本不可能。
“目前来说,准备的差不多了。”
“嗯。还有一台新的缝纫机,星雅进设备的时候,我留了一台,搁仓库了。要是放家里,我肯定忍不住总用。”
陆修远笑了,“回头给你踅摸一套做衣服比较先进的机器。”
“这想法好。”
“到时候不知道在哪儿。没关系,横竖给你腾出一间房,当做工作间。”
雁临抚着他下颚,认真地问:“你希望我在哪儿上学?市里还是北京?”
“距离来说一样,但是市里没有特别好的大学。”陆修远神色转为郑重,“你填志愿的时候,不用考虑客观因素,就算只是单纯喜欢上学的日子,我也希望你能在相对更好的环境。不管考到哪儿,我陪你。”
雁临动容,吻了吻他发际线的桃心,“太感动了,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陆修远哈哈地笑,“话说的好听,关键时刻就怂。”
“我怂,你忍,你比我高尚。”雁临掐他一下,“我就是人品差,往后还要跟你耍赖不讲理呢。”
“那不是应该的?”陆修远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跟你说正经的呢,家里不用你考虑任何事。长辈这一阵都正经跟我聊过结婚之后的事,包括要我支持你的学业,三四年之后再考虑要孩子,放假了我们一起回来就成。”
“对我们简直没有要求。”
“这是真的。”陆修远笑一笑,“毕竟,以前一年能见一面就不错,现在他们只希望我们专心忙学业事业,过几年能回来是最好。回来的意思是,我们尽量把事业带回来做,可以经常出差,但家就在县城。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应该的。”雁临结合前世今生,跟他推心置腹,“我算来算去,最缺的是亲情,有时候需要亲人帮忙但又不可能,感觉真的特糟糕。
“县里有重点中学,我们以后添的孩子,高中毕业前不用担心教学问题,再不济,不是还有你教吗?
“我需要亲人,你也需要,所以别人可能为难的事,对我们来说正合适。”
四处闯荡,是她上辈子经历最久早已厌倦的事。那一生她只有住处,没有家。
而他,亲情方面又何尝没有缺憾,只在外那十年,风景、风雨已看过经过太多,不会有天南海北四处走的兴趣,最想获得的是来自家园的长久、安稳和温暖。
陆修远凝着她明澈的眼眸,唇角徐徐上扬,与她十指相扣。
雁临跟他没正形,“我现在只担心孩子的问题,万一生不了怎么办?”
“这事儿可不能试。专门去医院检查也不合适,过几年再说。”
“万一呢?”雁临抵着他额头。
“只有万中之一概率发生的事,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一起出差一二年,找找领养机构,回来时怎么也能抱个孩子回来。”陆修远抚着她面颊,“不过,以你经常打自己小脸儿的德行,没运气做那万分之一。”
那么严重的问题,他却是轻描淡写。雁临低低地笑,“真是服了你。”
“有让你更服气的时候。”陆修远勾过她,在她耳边低语,“说起来,新婚夜的业务,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熟悉一下?”
雁临耳根一阵发热,定一定神,转脸也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陆修远双眼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