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捉弄
(三更合一)
这场守卫领土之战, 沈元娘是认真的。
为此,她还做了充足的准备,提前让知夏和晚秋守在门口, 等着她的吩咐。
入夜, 人声渐消,屋外尽是一片虫鸣, 此起彼伏。沈元娘等着楚慎睡下,便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惜她如今动作不便,尽管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却还是很快被楚慎查觉。楚慎睁开眼睛后,便看到一个摸黑移动的小身影, 鬼鬼祟祟,行动猥琐。
他愣了一下:“阿元, 你在做什么?”
“……!!!”沈元娘动作一顿,缓缓地回过头, 而后发现楚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静静地望着她。
一阵尴尬。
沈元娘懊恼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应该再等一会儿, 等楚慎彻底睡熟了再出去, 这样就不会被他知道。
如今被发现了,有些不好办啊。
她迟迟不回答,楚慎也没有了睡意, 反倒是坐了起来,追问道:“怎么不回话?”
大晚上的出去,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只是楚慎没想到她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是不愿意消停:“你这伤还没好, 若真是有什么要做的,推迟几日又不是不可以。”
肯定不可以呀,她要去做的可是件大事,推迟不得。
楚慎还要再劝,可是沈元娘已经觉得他烦了,在他准备继续劝说之前先一步拿爪子捂住了他的嘴:闭嘴吧你!
劝她就等于是护着那四个小丫鬟,沈元娘蛮不讲理地想着。
今儿她一定要去报仇地,别跟着她!
沈元娘眼中透露出这个意思,躲开了楚慎,慢慢地从床上爬了下去。她爬得有些艰难,可却一直咬着牙没让楚慎帮忙。
楚慎见状,也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出去闹事了。
对于沈元娘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楚慎只觉得无力至极。
他努力地想了一下这几日发生的事。这些日子,元娘同韩茵也没有闹出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上房那边的熊狮犬她也不屑于去欺负了,祖母那儿也算是各自安好。如今唯一能叫元娘记恨的,恐怕就是那四个丫鬟了。
这么一想,楚慎反而安心了下来。
反正是那四个丫鬟自己要黏上来的,对上元娘,也是她们自作自受,楚慎可没有半点同情。
既然都已经惊动了楚慎,沈元娘并没有再小心翼翼了。她爬下床之后,大摇大摆地将门踹开走了出去。
门外两个丫鬟正在那儿守着。看到阿元从里头钻出脑袋,知夏两个瞬间站直了身子。
说实话,大晚上的她们两个也困,可是再困也只能忍着,毕竟眼前的小祖宗不好对付。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来,明儿一准有的她们受。
沈元娘扶着门框,对着晚秋张开了爪子。
晚秋认命地蹲下了身子。
沈元娘被抱着,拿出指点江山的气势,挥着爪子给她们指路。
她去的正是那四个丫鬟住的厢房。白日里沈元娘便打听到了她们住在哪儿,此刻过去也算是熟门熟路。
沈元娘离开之后,楚慎也没有睡下,他亦知道自己是肯定睡不着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等着元娘回来。至于这个小闹事精究竟是不是寻那几个丫鬟,楚慎也并不怎么在意,他已经让陈石跟过去了。有陈石在,想来元娘也不能闹出什么岔子。
知夏两个还真没有多少走夜路的经验,摸黑寻到了东院的厢房处,又找到那四个丫鬟住的地方。
楚老夫人对她们也算照顾,最右边那一间最大最僻静的厢房,便是如今她们住的地方。
厢房里头,几个丫鬟都已经躺在了床上。其余三个都睡得死死的,唯独水玉还没有睡着。
她在想着今儿晚上的事。
……那条死狗真是太讨厌了。
若不是因为那是国公爷的狗,水玉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它。上回还听说那死狗被人掳去过一次,水玉就纳闷了,这捉都捉去了,怎么也不把它给炖了,竟然还能让它回了卫国公府。这不是放它回来祸害人吗?
就是因为这狗,她几次接近国公爷都失败了。水玉将一切都归咎在这条狗的身上,倘若没有这条狗,她就不信国公爷会对她熟视无睹。水玉自认为在她们四个人当中,只有她生得最好看的,除此之外她还懂些琴棋书画,也不至于跟国公爷聊不来。
她差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那可是国公爷啊,大魏赫赫有名的战神,朝中的枢密副相,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易放弃。更何况,只要国公爷一日不曾娶妻,她们便一直都有机会。
水玉合上眼睛,将被子盖好,渐渐地,也有了睡意。半梦半醒中,水玉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国公爷的未来。
四个丫鬟里头,果然只有她笑到了最后,也得到了国公爷的青眼。即便后来国公爷娶了夫人,也没有冷落了她,她水玉仍旧是国公府里风风光光的姨娘……
水玉正做着美梦,忽然间,外头仿佛传来一声狼嚎,一下将她给惊醒了。
水玉被吓得坐了起来,赶紧推了推边上的水心。
水心也是刚睡下不久,被她弄醒之后脾气也挺大:“你干什么呀?这么晚不睡。”
有毛病吧!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听见!”水心捂着耳朵,瓮声瓮气的抱怨了一下,将自己缩在被子里面。这人真是讨厌,三更半夜的自己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
不多时,水心再次困意上头,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水玉见一屋子的人都没有动静,也没有听到方才的声音,不禁疑惑了。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听错了?可是不应该呀。
水玉又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外头静悄悄的,哪里还有什么狼嚎。看来真的是她听错了。水玉放下了心,继续睡去。
屋外,沈元娘静静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咦,好像没有动静了?她让晚秋将自己抱到窗边。而窗边正对着的,便是水玉的床。不过沈元娘如今还不知道这一个。
她只琢磨了一下,估计里头的人大概又开始睡下了,这才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沈元娘清了清嗓子,仰头长嚎:“啊呜——!”
余音不断,威风霸气,震慑力十足。刹那间,满屋子都是那一声鬼哭狼嚎。
水玉猛地惊醒,坐起来疯狂地摇着水心:“这回你听到了吧?”
声音那么大,水玉差点没被吓死。
水心烦躁地揉了揉眼睛:“听到了。”
因为这一声,余下的几个丫鬟也都被弄醒了。那声音听的像狗又像狼。可是这里是卫国公府,自然是没有狼的,那就肯定是狗了。
水玉心中暗骂,哪个缺德的养狗又不拴着狗,害得她们大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找余下的几个丫鬟合计了一下。按照水玉的意思,是要起来将那狗赶走的。可是几个丫鬟都不愿意起身,听了一下外头已经没有动静了,便不确定地说道:“那狗应该是走了吧?”
水玉道:“那得去外面看看才知道走没走。”
“要去你去。”这个丫鬟都不愿意动身。
她们寄希望于这狗已经走了。
水玉气得不行,可是要是真让她出去,她又觉得没了面子,且还白白便宜了其余三个人。心里较着劲儿,水玉硬是躺在床上没有动弹,逼着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都不管,她管干什么?反正又不是吵她一个人。
一阵长久的静默,水玉渐渐觉得水心说得应该也没错,那狗说不定真的走了呢,要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叫。她放松了警惕,缓缓入睡,正要睡着地档口——
“啊呜——”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魔音贯耳。
“……!!!”水玉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衣裳便开了门。
“小兔崽子,再瞎叫还看我不宰了你!”水玉站在门边,对着空旷的院子狠狠地骂了一声。
没有一丁点儿回应。
“算你识相!”水玉以为这狗被她吓走了,轻蔑地笑了一声,又收拢了一下衣裳准备关门回去睡觉。
沈元娘算准了时机,在门扣上的那瞬间,又卯足了劲,长长的叫了一声:“啊呜——”
点子不在多,有用就行,沈元娘会忽然发现自己爱上了这种撕心裂肺的嚎叫。
水玉停下了步子,猛得拉开门。
沈元娘理智地闭上了嘴。
水玉黑着脸巡视了一圈,最后从屋子里拿出了一个茶壶,对着方才发出声音的那个地方狠狠地砸去。
“砰”地一下,茶壶好像撞到了对面的树干,一下子碎裂了。
“够了!再叫我要你好看!”并没有听到狗叫声,水玉知道方才那一下肯定没有砸中,暗自遗憾,“要是让我逮到你,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依旧没有动静。
可是这回水玉学精了,愣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嘴里也一直没有停下骂骂咧咧的话。她知道那畜生未必能听得懂,只是该骂的她还是得骂,她不仅要骂这个畜生,明儿等她寻到了那畜牲的主人,她还得接着骂,骂得他狗血淋头!
畜生这样招人烦,那都是主人惯的。有什么样的畜生,便有什么样的主人。
水玉骂到喉咙都哑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屋子里走。
沈元娘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碎掉的茶壶。
好在方才陈石动作快,一下便将她们拉到旁边,要不然,今儿晚上她们肯定是要被砸了。
这该死的臭丫鬟,竟然拿茶壶砸她,不教训教训她实在难解沈元娘心头之恨。沈元娘放弃让晚秋抱她,因为她发现,陈石的动作比晚秋快得多。她伸了伸爪子,从晚秋怀里挪到了陈石手上。
陈石任劳任怨地听从沈元娘的吩咐。
于是沈元娘便让他带着自己靠近厢房的门。
在屋里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地叫了一声,情感饱满,如泣如诉,余韵悠长,百转千回。
沈元娘只觉得这一声足够叫人肝肠寸断。
屋子的门迅速被打开,这回不只水玉一个,余下的几个丫鬟也都忍无可忍地跑出来了。任谁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弄醒都会崩溃的,更何况这狼嚎声断断续续,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它会在什么时候叫出来?
这狗也太招人恨了。
几个丫鬟觉得这样,讨厌的狗迟早都会被人打死的。几个人借着月光,在院子里寻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有寻到。
晚秋两个早就很有眼色地避开了,至于沈元娘,她被陈石托在手上,门开的瞬间,便同陈石一道跃到了屋顶上。
沈元娘简直大开眼界,还能带这么玩的?她看着陈石的眼睛都在放光。决定了,明儿晚上只带陈石一个人过来就够了。
几个丫鬟寻了一圈无果,最后不得不垂头丧气的回了屋子。四个人除了水玉之外,原本都是已经睡着了的,如今被这么一弄,睡意也没了,整个人烦躁至极。
回了屋子关上门,各自爬上床,几个人倒是都很想要睡,可却没有一个人能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再次响起狗叫声。
这回是在屋顶。
几个人烦的头都快要炸了。在外头叫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到屋顶去了?狗还能上屋顶,它怎么这么能耐呢!
其实沈元娘也就只在屋顶嚎了那么一次。
她也是要睡觉的。大晚上的出来教训了人,沈元娘无比满足。且叫了这么多次她也累了,累了就该睡觉,她可没有这个闲心再陪她们。
明晚再战吧。
沈元娘示意陈石带她下去。回去的路上,沈元娘精神头还算挺好,毕竟刚刚干成了一桩大事,笑容里都透着一股满足。
知夏两个看着,心里复杂至极。她们算是看明白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阿元。
这狗又小心眼又记仇,你不惹她她尚且不待见你,要是惹了她,那还不知道会被弄成什么鬼样子。譬如那几个丫鬟,也没见怎么得罪阿元,却还是受到了这等非人的待遇。
真惨!
沈元娘一路优哉游哉的回了屋子,回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楚慎也没有睡。
沈元娘有些惊讶,楚慎他,莫不是在等自己?
这么离不开她的吗,沈元娘有些欢乐地想着。她笑的弯了弯眼睛,迅速投身楚慎的怀抱。
送她回来的是陈石,楚慎问了一下,才知道沈元娘出去又干了什么好事。楚慎发现,沈元娘总有办法做出能让他一言难尽的事。大晚上的不睡觉,出去鬼哭狼嚎吓唬人,大概也只有她有这个天赋能干的出来。
还真是……
“了不起。”
沈元娘被掏了两下下巴,抬着头美滋滋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虽然中间有些小波澜,可是这一晚,无论是沈元娘还是楚慎都睡得极好。沈元娘是心里痛快,睡得舒舒服服。而楚慎……楚慎只要有沈元娘在他旁边,他便能好好睡觉,不烦其他。
与之相比,厢房里的几个丫鬟却是噩梦不断。
那狗离开之后,过了许久她们才逐渐有了睡意。可不知道怎么的,今晚上她们的梦里也很不安生,每每都会被那一声狼嚎惊醒。
惊醒过后,整个人都恍惚了,不知道那嚎叫声究竟是在梦里发生的,还是那个真真切切地就在她们屋子外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整夜,四个丫鬟都没有睡好,其中水玉睡得最不好,她之前发了脾气,可是没找到那狗,怒火郁结在心,到了第二日早上还没有散。
早上起身后,四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彼此眼睛都有些青黑浮肿,人也显得没有精神极了。
这事自然就不能这么算了。
起身过后,几个丫鬟便开始四处打听昨天晚上的那条狗。厢房这一块住着许多下人,昨天晚上沈元娘叫得嚣张,不止四个丫鬟听到了,其余也有不少人听到。只是他们听到的动静并没有几个丫鬟那样大,所以就不大在意,仍旧睡下了。
今儿晚上水玉她们打听,厢房周围的人也只是一问三不知。
卫国公府正经的狗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国公爷院子里养的,一个是表姑娘院子里养的,只是那两只狗都不像是晚上出门瞎逛的。至于其他的狗,那都说不上名号,厢房这边偏僻,或者是外头钻进来地野狗也未可知。
水玉她们想找狗,那肯定是找不到地。这口气也就不得不憋下了,只是水玉几个都觉得不甘心。
第二晚上,沈元娘如法炮制。
水玉几个也早就有了警惕,一听到动静便冲出了屋子,是要让这狗给捉出来。
只是她们动作再快也比不得陈石快。
她们冲到前院,陈石便带着沈元娘去了后院,对着她们又嚎了一声。
她们追去了后院,陈石又领着沈元娘上了屋顶,让沈元娘仰天又叫了一声。
等她们找到长棍子准备将那死狗给捣下来,陈石轻轻一跃去了前院……
几个丫鬟如同遛狗一般被遛着玩。一整晚,她们都在被溜着跑,最后精疲力尽瘫倒在地上,如同四只死狗。
沈元娘傲娇地哼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她挥了挥爪子,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
折磨人要慢慢地折磨,温水煮青蛙,才能体会到里头的乐趣,可不能一下子都让人给玩坏了。沈元娘还有良心,知道留下时间给她们好好休息,毕竟明儿她们还得陪着继续玩呢。
她原本想一直陪着她们玩的,不过玩了两日之后,沈元娘自己便先没有了兴趣。可是她又不愿意就这么简单的放过她们,毕竟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果子,都被她烦了两晚,依旧还是雷打不动地想要勾引楚慎。是可忍孰不可忍,沈元娘愤怒了,她亲自去上房找了元宝。
作为沈元娘的贴身丫鬟,晚秋不得不替她代为传达的意思。
沈元娘想邀请元宝去东院住一段时间。
韩茵自然不肯同意。
可架不住元宝不中用,迫于沈元娘的淫贼,果断地“主动应下。”
韩茵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元宝一眼。她这只狗也实在太不争气了,同样是只狗,阿元那个狗崽子就机灵得很,不知道有多少心眼,可她养的这只怎么就这么蠢呢?
非得过去干什么,过去被人欺负吗?
可韩茵再生气,元宝还是被人带了过去。没办法,这狗自个愿意去,韩茵还能拦着不成?她心里还有些期盼的,盼着自己这狗在东院得了一些教训,往后知道厉害了,便能离那狗崽子远一点。
韩茵的愿望注定只能落空了。
一朝为小弟,终身为小弟,元宝可不敢在同沈元娘对上。
有了元宝之后,沈元娘就更加轻松了。晚上她压根就不用出门,直接让陈石领着元宝过去便可以了。元宝长得比她壮,嗓门比她大,嚎得也比她凄厉,沈元娘再满意不过了。
这整人的法子一晚上都没有停下过,水玉几个被闹得烦不胜烦,痛不欲生。关键是一连好几晚上被这么闹,她们几个实在睡不好觉。夜里睡不好觉,第二日便精神萎糜,浑浑噩噩的恍若灵魂出窍一般,连走路都迈不开步子。
水玉几个拖着疲倦的身子去上房,累到极致,行事间总会出些差错。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数多了,难免会叫人不满意。
尤其是,水玉还当着楚慎和楚老夫人的面犯了一次错,差点将茶水泼到楚慎身上。
茶水泼了的那一刻,水玉便赶紧跪了下来,连忙请罪。
楚老夫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看水玉的眼神也不复从前温和了。本就是丫鬟出身,若连伺候人的活都做不好,那要她有什么用?
水玉敏感地察觉到了楚老夫人的不满。
她咬了咬唇,委屈地退了下去。只是等到国公爷离开之后,水玉却跪在楚老夫人院子外头,一跪就是一上午。
楚老夫人到底还是心软了,叫了她进去。
进了屋子,水玉便开始委屈巴巴地诉苦:“……不是奴婢不中用,而是这些日子夜里奴婢几个都能得个消停。也不知道是谁见不得奴婢们伺候国公爷,日日都会放狗来咱们的厢房外头,嚎叫不止,能得奴婢们好些日子没有睡个好觉了,白日里也越发没了精神,连端茶倒水这点小事都会出错。”
楚老夫人听着只觉得荒谬:“你是说,那狗故意让你们睡不好觉?”
“确实是这样的,若老夫人您不相信,厢房附近的人都可以替奴婢们作证。奴婢若是有半句撒谎,来日必遭报应。”
楚老夫人若有所思。
这丫鬟看着便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倘若她没有说谎,那就是真的有狗日日过去捣乱。鬼精成那样的狗,楚老夫人脑子里只想到了一个。
也只有那么一个。
让楚老夫人在意的,不是阿元的胡作非为,而是这胡作非为的背后,她孙子的默许。楚老夫人觉得,自己实在很有必要再找孙子好好聊聊,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得先将狗的事情查清楚。
水玉看着老夫人若有所思,心里这才痛快了些。她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水玉奈何不了那条狗,可老夫人总该会有法子的。这么多天,水玉一直在琢磨那狗崽子究竟是哪个。
琢磨来琢磨去,水玉不禁将目光放在了国公爷养的那条死狗身上。
虽然不大可能,但是水玉就觉得是这狗,除了它就没有别的狗这么贱了。要是能借解决了这狗,那可真是老天开眼了!
沈元娘还不知道楚老夫人和水玉的打算。
自打元宝来了东院之后,沈元娘便无事一身轻了。晚上吓唬几个丫鬟的事都交给了元宝,且事实证明,元宝的确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为了这个,沈元娘也愿意勉为其难地带着它玩耍。
她如今手脚不利索,身上还缠着绷带,有损威仪,不过沈元娘自觉她那一身气势还是在的,震慑元宝这个宵小那是不在话下。
元宝看着站在沈元娘身后的板着脸的陈石,弱弱地低下脑袋,沉默不语。
今日晚秋难得不在。
她攒了一个月的假,今儿特意回家看望爹娘。晚秋离开的时候沈元娘还挺羡慕,毕竟,她也挺想回去看看她爹娘的。可是想想如今这身子,沈元娘觉得即便她爹娘就在跟前,也不一定会搭理她。
谁让她现在是一条狗呢。
晚秋回来的很晚,直到沈元娘用过晚饭,她才背着大大包袱从外头回来。
沈元娘记着晚秋说要给她带好吃的话,一看到的人影,并赶紧让陈石抱着她过去了,连元宝也被她抛到脑后。
谁料晚秋竟然食言了,她压根就没有给她带任何东西,没有冰糖葫芦,没有枣泥糕,也没有晚秋说了好几遍、让沈元娘食指大动的胡饼。
沈元娘控诉地看着晚秋。
晚秋精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才明白了过来自己忘了什么:“抱歉,阿元。下回我一定帮你带。”
骗子!
沈元娘觉得自己被忽悠了,愤怒地指着陈石转身离开。
她再也不相信晚秋了。
沈元娘离开之后,知夏才走了过来,一脸不解地打量着晚秋。晚秋做事最新精细不过,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差错:“你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忘。”
晚秋叹息一声:“回来的时候赶得急,有些累了。”
知夏不同意道:“再累也不能忘了正经事啊。我看阿元那样子是生气了,这小祖宗一生气可哄不好,没准十天半个月都不搭理你。”
晚秋耸了耸肩,疲惫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怎么就没办法了?它不会是让你给它带一些吃的玩的,你不能出去,别人总还是能的。厨房那边采买的邓安日日都会出去,你晚上好好同他说一声,让他明日出去时替你捎带些东西回来不就成了?”
知夏对此这般上心,是真不希望晚秋失了宠:“阿元现在可看重陈石了,咱们能做的他都能做,什么不能做的他也能做,他一个人能做十个人的事,风头都被他抢光了。你可得警醒着些,别到时候咱们俩被他排挤的什么都不剩了。”
晚秋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末了道:“我知道了。”
说得有气无力。
知夏看在眼里,奇怪在心里,她也是个藏不住话的,当下就问出来了:“你今儿,怪怪的。该不会是……碰上什么心上人了吧?”
她笑着戳了戳晚秋的肩膀。
晚秋立马板拉长了脸:“别胡说。”
叱完了知夏,她便背着包袱,赶紧转身回了厢房,再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什么嘛,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的。
另一边晚秋也回到了厢房。她东西整理好之后,并未出去,反而是坐在了床边看着窗外出神。
今儿晚秋确实回了家,只是她只在家里呆了一上午,用过午饭便出门了。之所以拖到这么晚才回府,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晚秋一直呆在街口。
张大夫的医馆就开在那儿。
自从晚秋知道张大夫被赶出了府,便一直记挂着他。她托人打听了好久,才终于知道了张大夫如今身在何处,做的什么营生。晚秋早就想去看一看了,无奈一直没有时间,所以便等到了今儿。
晚秋是悄悄地过去的,没有惊动张大夫。可等到了那儿晚秋才发现,张大夫的情况一点儿都不算好。
那医馆是开起来了,只是张大夫的医馆对面,又新开了两三家医馆。且卖的药材一家比一家便宜,竟不像是做生意,反倒像是特意与张大夫为敌。
晚秋拉着一个人问了一下,方才知道张大夫在这开医馆第二天,对面的医馆也开张了,像是打擂台似的。最要命的是,那几家的医馆不仅药材便宜,连坐堂的大夫都是坊间有名的老圣手,与之相比,张大夫毫无优势。
也难怪张大夫的医馆前头门庭冷落,都没有人。
这几间医馆仿佛是存心不想让张大夫好过。至于他们是谁派去的,不言而喻。
晚秋心细,早在张大夫被赶出府去的时候便猜到了大概。可他只是个小丫鬟,纵然担心,却并不能做什么。
晚秋知道张大夫的处境很不妙,她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事跟表姑娘说一声?可若是说了,被老夫人和国公爷发现了她又该怎么办?
晚秋还在犹豫不决,只是一直到晚上,她也没能想出什么对策来。
上房那边,楚老夫人却是动作迅速,入了夜便派人去了东院的厢房处。
今日,陈石依旧带着元宝勤勤恳恳地赴沈元娘卖命,例行对着四个丫鬟进行惨无人道的骚扰。
这几日几个丫鬟睡不好,元宝其实也睡不好。它不像沈元娘那么心大,整了人之后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且每夜这么干嚎下去,元宝嗓子也受不住。所以短短几日,元宝便迅速地瘦了下来,精神也像这四个丫鬟一样,萎靡不振。
它耷拉着耳朵,跟着陈石一道上了房顶。迎着月光,在陈石威胁地眼光中,认命地开了嗓子。
“啊呜——”
或许是元宝实在不甘愿,那声音里总透露着一股凄厉,大晚上的听起来格外可怕。
底下有了动静。
陈石不为所动,依然面无表情地抱着狗。刚才过来的时候,他便发现底下有人在监视他们,可那又怎样,陈石毫不在乎。国公爷将他放到阿元的身边,是看守也好,是保护也好,总归他如今归阿元管。
陈石忽视底下的几个小喽啰,拍了一下元宝的狗脑袋,示意它继续叫。
元宝:“……”
它好惨,真的。
底下的几个人看了半日,然后默默退去。他们是楚老夫人派来的,如今看清了事实,也该回去同楚老夫人交差了。
不过楚老夫人听到几个人回禀之后,很是惊讶:“什么?是元宝,不是阿元?”
几个人肯定地点了点头。刚才他们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屋顶上被抱着的那只狗,确实是一只白色的熊狮犬,而国公爷养的那只是灰色的,身量也比较小,他们绝对不会看错。而且,几个人也看到了那个抱着狗的侍卫。
似乎也是国公爷身边的,有些面熟,名字,好像叫陈石来着,不比韩奇杜伍两个他们一直跟在国公爷身边,陈石只偶尔出现,行踪不定。
楚老夫人沉默了半晌。
她一直都以为做怪的是阿元,因为阿元对那几个丫鬟的厌恶,从来不加掩饰。按它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扰人清梦的坏事。可最后证明是楚老夫人想错了,阿元是清白的,元宝才是罪魁祸首。
然而楚老夫人却觉得问题更严重了。
她的孙子为了吓走那四个丫鬟,竟然不择手段到连茵儿的狗都不放过了吗?
这简直是没有人性。
至于为何楚老夫人笃定这是楚慎所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陈石一直就是楚慎跟前得用的侍卫,除了楚慎,谁还能使唤得了他?阿元吗,阿元连话都不会讲,使唤得了谁?
楚老夫人下定决心要找孙子好好谈谈。
今日实在太晚,不宜叫人过来,那就明日。
不必楚老夫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塞丫鬟娶妻的事儿,楚慎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过。即便知道阿元私底下的动作,楚慎也只是一笑了之,回头便将它抛在了脑后。
最近朝中事情太多,楚慎压根不会分出心思放在几个丫鬟身上。
而且,阿元难得能有玩伴,哪怕只是被她玩的,总比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要好。
朝堂上风云动荡,楚慎却一直静静地待在枢密院里头,不加掺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二老爷做的那些事,终究还是没有瞒住。茶馆酒肆里头的议论一声高过一声,虽没有明确的证据,然而人言可畏,林家与二皇子关系亲厚,议论林家便是议论二皇子。
林老太爷不得不赶紧给林家二老爷谋了一个外放的差事。有林老太爷坐镇,调令下得也快,吏部那边压根没有什么人敢拦着。三日前一切处理妥当,林二老爷启程出京就任。
可就在南下的途中,车队突然传出了噩耗。
林二老爷竟然死在了路上。
大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立马匆匆地拉着楚慎一道商讨。
大皇子的意思是趁此机会,一举扳倒林家,重创那个好皇弟。
不过,这念头还没有付诸于实践,便被楚慎拦了下来。
林家人不蠢,当初的拐卖案的事能被张家冯家查出来,如今林二老爷途中身亡,林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不会斗到明面上,可是私底下的较量,也肯定不会少。张家和林家,就算是豪门大族,他们斗了起来,二皇子也别想置身事外。再则,林家里废物和蛀虫都不少,楚慎还想留这他呢,好好地拖一拖二皇子的后腿。
大皇子被劝服了。
自打郑尚书的事之后,大皇子的楚慎便格外的看重,甚至都快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这也是楚慎所希望的。
林家奠堂中,因林二老爷之死,林老夫人伤心欲绝,正扯着林老太爷揪打。
“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硬要他出门,他又怎么可能会出事。”
林老夫人平生所疼的,不过林二老爷和长孙林子玉两个人。可如今林二老也死在了任上,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林老夫人哪里能受得了:“你还我儿子的命来,你还我儿子的命!”
林老太爷也忍着哀痛,冷着脸吩咐旁边的下人:“还不快让老夫人带回去。”
“我不走。你今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往后休想好过。”林老夫人挣扎着。
眼看着老太爷脸色越来越不好,几个下人连忙将林老夫人扶走。
林老夫人离开之后,林老太爷才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林大老爷站在他旁边,见状面带怒火地质问:“爹,这事咱们可不能这样轻易算了,如果真是让那些人逍遥法外,真对得起弟弟在天之灵?”
杀死林二老爷的是个商户。
原本也是家财万贯的主,原配早死,只留下一个男孩。只是前两年的男孩被拐了去,拐他孩子的正是前两人死在牢里的那伙贼人。商户筹到了赎金,便立刻过去救太孩子。只是最后钱交出去了,孩子却没有回来。
商户几乎是散尽了家财去寻他的儿子,最后就得到了个消息,说这孩子被卖走的途中不幸染了病,暴病身亡。商户一直想要将那些贼人绳之以法,只可惜,那些人背后有林二老爷护着,商户压根奈何他们不得。
自此之后,那商户便沉寂了下来,仿佛消失在了京城。
直到前不久,这人突然出现,潜入客栈,杀了林老太爷。
林大老爷压根不信事情真的像这么简单:“一定是张家和冯家,说不准还有陈家,一定是他们!”
林老太爷幽幽地看着棺木。
他如何会不知道。为了殿下的大业,他不能发作,可是这不代表,林老太爷就会放过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