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离家出走
林二老爷的葬礼并不隆重, 只是朝中百官多数都还是过去了,就连陈家、张家、冯家也都亲自派了个人过来。
陈御史是个暴脾气,他觉得林二老爷是实在是气得应该, 痛快之余, 还亲自过去吊了唁。
殊不知林大老爷看到他时,差点没忍住冲了上去, 若不是林老太爷拦着,只怕在葬礼上又要闹出什么让人笑话的事了。
林大老爷本不是这样冲动的人,可是亲弟弟就这样死于非命,他如何还能保持理智?
对此,陈御史是只想骂一句活该。
但凡林二老爷也是个好人, 或是做过一件好事,他也不会到人家葬礼上找别人不愉快。可林二老爷实在是坏事做尽, 原先他弹劾的一条条一件件,哪样不是真的?如今又添了一条新的, 为了在朝中能顺风顺水, 竟然纵容贼人拐卖孩子,这人还有一点良心可言吗?如今林二老爷被灭口,陈御史也只能说一句, 老天有眼。
好在亲自上门挑衅了也只有陈御史一个。若是张丞相和冯家家主也亲自过来, 别说林大老爷,便是连林老太爷也不一定能忍得住。
父子俩都觉得这事肯定跟这三家有关系。
不独他们,就连冯大人也是在私底下自己夫人这事到底跟他岳父有没有关系?
冯张氏也是一头雾水。父亲是怎么疼爱她女儿的, 冯张氏都看在眼里,林家人伤了舟舟, 父亲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可直接灭口……似乎也不像是父亲一贯的风格啊,她父亲一向秉持中庸, 且都是谋定而后动,少有这般冒进的时候。
夫妻俩商议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上一出来,仍是决定改日亲自去张家拜访一下,好像事情问清楚。
殊不知,张丞相那边也是一头雾水。
做下的部署还未来得及起作用,针对的人却已经死了。张丞相恍惚了一阵,忽然发现,自己兴许已经入了别人的套了。
可那人究竟是谁?
安排了人去了林家吊唁之后,楚慎便带着人回府了。只是刚踏进了东院,楚慎便发现里头比往日热闹了一些。
楚老夫人也在屋里,身后还跟着秦嬷嬷。老夫人正坐在桌边拿着一块糕点逗着沈元娘,不过沈元娘似乎有些不给面子,任凭她怎么逗,也没有给过什么反应,傲气得不行。
可楚家夫人偏偏就愿意吃这一套,逗得还挺开心。
直到楚慎进来,楚家夫人立马收了脸上的笑意,淡淡道:“回来了啊。”
楚慎过去叫了一声祖母。
楚老夫人道:“回来就好,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说罢,楚老夫人便让屋子里的丫鬟们都下去了。沈元娘想当做没听到这话,继续厚脸皮的留下来,可转眼间便被人抱了起来,移出了屋子。
房门被关上,沈元娘听不到一点也听不到里头的动静。
沈元娘这个人吧,你越不让她做她就偏要做,越不让她听她便偏要听。楚老夫人若是愿意让她在屋子里,没准沈元娘还不乐意听了;可她将沈元娘赶了出来,这就彻底勾起了沈元娘的好奇心。
她今儿一定要听听这两人说得是什么。
沈元娘这样想着,便准备让晚秋抱着她靠过去。哪怕不能进去,趴在门缝里头,或是窗户外头听听也好啊。不过她这边还没向前走几步,就被秦嬷嬷冷着脸拦下来了。
“老夫人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秦嬷嬷瞥了一眼沈元娘,面带嘲弄,“狗也不行。”
又是这个该死的老货,沈元娘觉得她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她是懒得跟这个老货一般见识的,何况她如今又不能说话,即便是吵起来也不能尽兴。
沈元娘对着陈石使了个眼色。
陈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下了沈元娘。
半晌,两人避着一干人的,绕到了屋子的后窗处。难得,这扇窗户竟然没有关,还依稀能听到里面说话声。
沈元娘一阵激动,对着陈石奖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
沈元娘发现对方越来越懂得她的心意了,楚慎这个侍卫选的,还真是没话说。
屋子里,楚老夫人早已经试探了楚慎一番。待发现他对那几个丫鬟的遭遇并不意外之后,楚老夫人便彻底笃定,这事儿就是他做的。
除了他就没别人。
楚老夫人气结:“我看你是糊涂了,竟然指使着元宝去骚扰人家几个丫鬟,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这是不满意她们还是不满意我啊?”
楚慎一听到这话便知道祖母误会了。可是做下坏事的是元娘,所以这口锅楚慎不得不背。
楚老夫人见他没有否认,更是气得心口疼:“你说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从前孙子不近女色,可也没有到这个地步,起码身边伺候的丫鬟还是有的,不像现在清一色的都是侍卫。
楚老夫人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忽然有了个念头,她指着楚慎,满脸不可置信:“你该不会,还惦记着那什么平阳县主吧?”
正走到窗前的沈元娘,恰好听到了这一句。她有些期待地爬到窗台上,迫切地想要听一听楚慎的回答。
他会怎么说呢?虽然沈元娘知道,楚慎一直都在惦记着她,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和楚慎自己开口承认,总是不一样的。沈元娘巴巴地看着里头。
然而楚慎没有说话。
可楚老夫人是什么人,楚慎还能瞒得了她?哪怕楚慎不说,老夫人也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合着症结是在这里。
只是楚老夫人宁愿自己不知道,她阴沉着脸:“不管你是怎么打算的,反正这事儿我不同意。”
“祖母,”楚慎只觉得无力极了,“您对元娘的偏见怎么就这么大?”
“她都休了你,让咱们卫国公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我若还当她是个好的,那就是真蠢了!”
说完,楚老夫人又指着楚慎骂:“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有一点男儿家该有的样子,人家都休了你,你还巴着你在干什么?没出息!”
楚老夫人平日里最疼楚慎不过,可眼下被这话一气,什么不好听的都蹦出来了。
窗外的沈元娘缩了缩脑袋。
她没想到楚老夫人这么介意这件事。当时她在想什么呢?
哦,她好像什么都没想,只凭着一股冲劲儿做事,只想楚老夫人和韩茵给气死。然而她也的确做到了,当时沈元娘对此还挺得意的。
屋子里,楚慎也替沈元娘解释道:“元娘只是年纪小,思虑不周。”
“她都及笄还年纪小。我看,不是她年纪小,是你脑子进水了。”
“像她这样不顾旁人的感受,嚣张自大,不尊长辈,又爱惹是生非的姑娘家,我们卫国公府可要不起。”
楚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元娘扒着窗台,心里忽然被刺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不敢相信这是楚老夫人会说出来的。
她真的有这样差?
然而楚老夫人还在继续:“我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一日还认我这个祖母,那平阳县主便一日不能再进卫国公府的门。”
“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任得她说来便来说走就走?她当真以为有皇帝庇护,就能无法无天,不将夫家看在眼里吗?别说是我了,听说她连自己的祖母,自己的婶婶都未曾放在眼里过,这样不知尊卑的人,究竟哪一点值得你惦记了?”
楚慎神色怔忡,那些事,祖母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楚老夫人睨了孙子一眼:“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改变不了,更弥补不了。我并非是针对她,而是她这个性子,实在难当我们卫国公府的主母。”
“我们卫国公府,需要是一个能掌得住事,能同咱们共进退,荣辱与共的当家主母,她能做到吗?她是皇家的县主,一言一行都去不掉皇家的影子,仅这一点,便注定同咱们家有缘无分了,你迟早死了这条心吧。”
楚老夫人头一次将话说得这样绝。
他们卫国公府,从来都是不太平的,也没有真正太平的日子。如此骄纵恣意的县主,他们卫国公府无福消受。楚老夫人希望楚慎早日断了这个念想,好姑娘京城里多得是,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这个话一句一句,都戳在沈元娘的肺管子上。
她恍惚了一下,松开了爪子,神情蔫蔫地坐回了陈石手上。
原来……楚老夫人对她的成见这么深啊。
沈元娘早就知道楚老夫人未必喜欢她,可是她没想到楚老夫人竟讨厌得这样厉害。她本以为自己会不介意的,可是眼下真正听到了这些话,沈元娘还是觉得有些受伤。
她堂堂平阳县主,难道就真的这么让人嫌弃吗?
为什么她们一个两个,都不喜欢她呢……
陈石发现,自打偷听了老夫人和国公爷的话,这奶狗便不知为何突然消沉了起来。知道老夫人离开,它的情绪也没见好转。
同样的,国公爷的心情也不大好。
楚慎确实心烦,外头的事情还未定,祖母那边又平白生了许多事。且今日看祖母的态度,让她接受元娘,仍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得徐徐图之。
入夜,躺在床上的一人一狗都有些心情烦躁。沈元娘无数次地想要说服自己,可是压根就没有用,她还是对楚老夫人地态度耿耿于怀。
沈元娘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有些欠妥,尤其是从楚慎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沈元娘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了。她一直不肯正视这件事,直到今日,楚老夫人将一切都撕开摊在她面前,残忍至极。
沈元娘心口堵堵的。而且……楚慎竟然也不来安慰安慰自己。
沈元娘顿时更觉得难受了。
这么些日子,楚老夫人对她一直还算不错。这是因为态度太好,以至于让沈元娘有了错觉:其实楚老夫人还是喜欢她的。可是眼下,这份错觉也被毫不留情地撕裂。
烦着烦着,困意便来了,沈元娘翻了个身,索性翻了个身睡了过去,将烦心事留给了明天的自己。等明天到了,说明她自己就能想清楚了。
沈元娘自我安慰地想着。
可她没有想到,明天的噩耗来得比今天的还要沉重许多。
陈素琴和沈锦都被邀到了府里,由韩茵招待,不过期间楚老夫人还同她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沈元娘听到这个消息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知道晚秋在后头添了一句:“说不准,老夫人是想替国公爷相看了。”
沈元娘猛然看过去。
知夏也跟着道:“肯定是这样的。刚才我还听人说,老夫人同这两位姑娘相谈甚欢,尤其是沈姑娘,很得老夫人的心意,老夫人还说让她们经常过来呢。”
两个丫鬟罔顾旁边探过头来的奶狗,自顾自地说着闲话:“你说,老夫人这是彻底不顾之前的那桩婚事了么,那可是皇上赐婚的。”
“皇上赐婚又怎么样,平阳县主自己不愿意,还写了休书,老夫人如今令国公爷再娶,那也是名正言顺,有理有据的。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平阳县主,如今能摆脱了她再寻个称心意的孙媳妇,可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沈元娘捂着胸口:她就这样遭人嫌弃?
“可不是,那位县主实在是不招人喜欢,看她在府里的时候都将咱们老夫人气成什么样了。”
沈元娘往后一倒。
太扎心了!她要离家出走。
沈元娘说到做到,她可以讨厌别人,但是她接受不了别人都讨厌她。既然她们都不喜欢自己,那她待着还有什么趣味?
……
半个时辰过后,东院里面一片惊慌。
无他,阿元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