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送丫鬟
(三更合一)
楚老夫人忧心忡忡,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她越琢磨越觉得愁,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让韩茵下去,又叫了自己身边服侍的老嬷嬷过来。
老嬷嬷姓秦, 自打楚老夫人嫁进卫国公府, 便一直在跟前伺候着,很得楚老夫人的心。
楚老夫人在她面前也没有藏着掖着, 开门见山地吩咐:“你今儿下去之后,给我多留意一下府上有什么长得好看的,家世清白的丫鬟,多挑几个,回头我再来看看好不好。”
秦嬷嬷一下便听懂了:“老夫人您是要送去那儿?”
她指了指东院的方向。
楚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不送, 还真指望他能跟谁看对眼啊?”
“他这年纪也不算小了,寻常人家这么大年纪早该娶妻生子, 可是他呢,一点儿念头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真痴情, 还是有毛病!”楚老夫人被气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秦嬷嬷也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哭笑不得:“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国公爷身子好着呢。”
“我这不也是实在担心么。”
这么多年,楚老夫人就没见孙子和什么姑娘亲近过。就是那被皇上赐婚的平阳县主, 也没见孙子对她有什么好感。不过她离开了之后, 楚老夫人冷眼瞧着,孙子竟然没打过娶别的姑娘的意思。
这怎么能行?
楚老夫人坚决不同意,楚家子嗣不丰, 楚慎他爹娘去的又早,只留下他这么一个男丁, 卫国公府传宗接代的担子,全都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楚老夫人生怕自己孙子想不开, 回头要真是终身不娶了,她还不知道要找谁哭去。
心急之下,她这才起了塞人的念头。
秦嬷嬷想的却没有楚老夫人这样乐观:“国公爷地主意一向正,他若是不愿意,您便是塞了再多的丫鬟过去也没有用啊。”
“不愿意?”楚老夫人拔高了声音,哼了一声道,“不愿意也得愿意,我是他祖母,我还能害他不成?”
她知道孙子清心寡欲,可清心寡欲总得有个度啊,这连女色都不沾了,往后可怎生是好?
不过楚老夫人也明白,这塞丫鬟也只是一时之计,后头的娶妻才是重中之重。
楚老夫人原先同楚慎有过约定,说是给他半年时间,若是半年后她再找不到心仪的女子,再由楚老夫人替他说合对象。可楚老夫人突然发现,她根本就是高估了自己,这短短的半年她也等不起。
是时候开始相看了。
楚老夫人将京城里适龄的姑娘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有那么几个叫她印象尤为深些。
其中,还有两个是来过他们卫国公府做客的,与茵儿的关系也还不错。一个,是陈皇后的侄女,上回被阿元咬了的陈素琴;还有一个是上回来了府上的沈家姑娘。
楚老夫人其实记不太清沈家姑娘长相,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不过沈家夫妻俩还是不错的,她问道:“前些日子来咱们府里的沈家姑娘,叫什么来着?”
“单名一个锦字。”
“哦,沈锦,我记得了。”楚老夫人想了起来,那小姑娘好像还生得挺好看的,“明儿让茵儿再请她来府里聚一聚。”
楚老夫人操心的孙子的婚事,许久都没有开过笑颜。
直到半个时辰后,外头突然来了个丫鬟,说是有人造访。
楚老夫人提前未曾收到过帖子,便问道:“哪家的?”
丫鬟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宣城侯世子夫人周氏。”
楚老夫人闻言略觉得诧异,只是并未像丫鬟担心的那样生什么气。楚老夫人一向是个明白事理的,沈楚两家的事,错在她那个前儿媳平阳县主,与旁人都没有什么关系。若真要勉强扯上一点关系,那只能怪宣城侯夫妻俩纵女太过,未曾仔细的教养过女儿。
楚老夫人不知这周氏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叫丫鬟将人给请了过来。
少顷,丫鬟带着周氏母子三子入堂内。
见了礼后,周氏略带歉意地道:“对不住老夫人,今日竟然不请自来,实在是失礼至极。”
若是有得选,周氏也不情愿来卫国公府。
楚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老婆子住在这府里孤孤单单的,也没有多少人说话,盼不及有人能不请自来呢。”
楚老夫人越是客气,周氏越发得无地自容了起来。两家的那点事,说到底是他们家的小姑做的不对,行事也欠缺章法,让卫国公府被京城内外非议了许久。如今楚老夫人还让他们进门,已经是不计前嫌了。
楚老夫人说完,又看了一眼周氏旁边坐着的两个小孩:“这是你家瑜哥儿和理哥儿吧?”
“正是。”提到他们兄弟俩,周氏这才说明了来意,“昨儿这兄弟俩闹着他们父亲要出门,途中遇到了卫国公,一块在会丰楼里用了午膳,还跟你们家阿元玩了好一会儿。阿元被人掳去的时候,他们俩也在旁边。因为担心阿元,昨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今天硬是拉着我,让我过来亲自登门拜访。”
楚老夫人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所以你们今儿是可以过来看阿元的?”
楚老夫人看向两个孩子。
瑜哥儿和理哥儿憋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说话了:“楚老夫人,阿元还好吗?”
楚老夫人道:“受了些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难为你们俩还惦记着它。”
理哥儿担心得紧:“阿元受伤了?”
爹都没有跟他们说起这件事。
“是啊,受了伤,这回算是死里逃生了。”楚老夫人同他们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两孩子听得揪心不已,忙道:“那我们可不可以现在就去看看阿元?”
不看一眼,他们俩根本放心不下。
楚家没有小孩子,楚慎迟迟不肯应下娶妻的事,以至于楚老夫人对别人的孩子都有些眼馋。宣城侯府的这两个小公子,都是生的粉雕玉琢,乖巧可人,正是按着楚老夫人理想中重孙子的模样长的。即便他们和平阳县主有着不浅关系,也无损于楚老夫人对他们的喜爱。
听到他们想要去看望阿元,楚老夫人想也没想便应承了下来:“想去便去,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楚老夫人不仅应下了,还打算亲自带着他们去东院。
瑜哥儿和理哥儿闻言,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跟在楚老夫人身后。
周氏看着他俩这般迫不及待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俩孩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明明他们跟那奶狗也只玩过一下午,怎么就偏偏这么上心?
小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东院里,知夏和晚秋两个还在安抚沈元娘的情绪。
自打沈元娘醒来,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楚生的身影之后,整只狗便又陷入了低潮,矫情地哭上了。这回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爪子默默地流着眼泪。
大难不死的第一天,沈元娘还是想着该有个人陪着她。可是楚慎却又不在,沈元娘便伤心了起来,她觉得楚慎不在意她,或者说是不够在意她。
沈元娘想哭就哭,谁也拦不住。
这可怕知夏两个人急死了,两个人使出浑身解数地去哄她,什么样的好话都说尽了,依旧丁点用处都没有。到最后两个丫鬟嘴巴也说干了,嗓子也哑了,不得不放弃。
她们俩站在床边,渐渐的没了哄狗的心思,狗要哭,别让它哭吧,哭好了应该就没事了。反正国公爷也不在,阿元哭个几声应该也没人发现。两个丫鬟已经彻底想开了,百无聊赖之余,竟然说起了京城里的闲话。
沈元娘哭了一会儿,见没人哄她了,也觉得没了意思。
她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却听到两个丫鬟说起了那几个小孩的事。
原来舟舟是张丞相的外孙女,原来清风的爹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富户,原来阿珂的父亲竟然是国子祭酒……
哦,不过后者没有什么好让人惊叹的,毕竟这位国子祭酒也不是什么好爹。阿珂那个小丫头也是个心中有成算的。逃出狼窝之后,人家压根就没有回府,而是躲到了自己的母舅家,狠狠地打了自己父亲和继母一个巴掌。
这事闹的动静挺大,一时间京城上下都在看刘祭酒家的笑话。
沈元娘觉得阿珂这个小姑娘做得挺绝的,不过也怪让人觉得痛快地。要是换成她,指不定闹得更凶了,沈元娘才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两个丫鬟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被窝里面没有了动静,哭声也停了下来。
知夏同晚秋对视了一眼,知道这狗是消停了下来。
还真是不容易,两个丫鬟都有些筋疲力尽。
果然,方才不理它就是对的。
正庆幸着,外头忽然又有了动静,原来是楚老夫人又带着人过来了。
两个丫鬟连忙迎出去,却见到跟在楚老夫人身后的,是两个她们从未见过的小孩,还有一位生得貌美的夫人。
知夏两人面面相觑。
楚老夫人笑着走过来:“这两位是宣城侯府的小公子,这一位是世子夫人,他们是过来看望阿元的。阿元呢,如今可还醒了?”
“醒了醒了。”知夏连忙道,“老夫人您来的正是时候,阿元才醒没多久,如今还在床上。”
楚老夫人知道阿元是睡在楚慎屋子里的,她自然不会领着三人进去,而是吩咐知夏:“既然醒了,就将阿元抱过来吧。”
瑜哥儿两个巴巴地望着里头,还有些望眼欲穿的意思。
知夏知道这两个孩子必然同阿元有些关系,也不敢耽搁,连忙进去将阿元抱了出来。
沈元娘还在床上闹别扭呢,她还在思考楚慎什么时候能回来,被子便突然被人掀了起来,紧接着她也被人抱了出去。
沈元娘不明所以,可等她出去后看到自己两个小侄子,忽然耳朵一抖,想起了昨日在会丰楼被两个熊孩子支配的恐惧。
不好,她要回去。
沈元娘挣扎着左边两只脚准备逃回去,然而瑜哥儿和理哥儿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她,且还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阿元,你出来啦!”
小哥俩刚准备上去抱抱阿元,并发现阿元身上缠了好几条绷带。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理哥儿惊叫。
沈元娘心说,你们要是再多留一会儿,她保准伤的更重。
还是人的时候,沈元娘对她这两个小侄子基本上都是爱答不理,想起来了便逗一逗,想不起来,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搭理他们。可即便沈元娘不大喜欢他们,这两个小孩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往她身边凑,赶都赶不走。
沈元娘原本以为变成狗了这情况会好一点,可她没想到眨眼间这两个小孩又找上门来了。
沈元娘烦不胜烦。她一点都不喜欢带孩子,尤其是这种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熊孩子。
沈元娘下意识的排斥理哥儿的碰触。
理哥儿人虽然小,却还是感觉出来了。他有点伤心地看向自己的哥哥:“阿元不喜欢我吗?”
瑜哥儿皱着小眉头:“应该不会呀,昨天阿元不是同我们玩得很开心吗?”
沈元娘抽了抽嘴角,她压根都不知道这误会是怎么产生的。
理哥儿又看了沈元娘一眼,发现对方压根就不想跟他亲近,瘪了瘪嘴:“阿元就是不喜欢我。”
“可是,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呀。”理哥儿眼泪汪汪,弱弱地看着沈元娘。
沈元娘看着他包着两包泪,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真把人给弄哭了,那后面还有的麻烦。再者,沈元娘注意到自己嫂子也在旁边。
沈元娘对周氏这个嫂子还是挺喜欢的。她这个嫂子就跟她的哥哥一样,不论沈元娘做什么都会包容她。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久而久之,沈元娘对周氏也多了几分尊敬。周氏就在旁边坐着,哪怕如今沈元娘顶着一身狗皮,也不好在她面前惹哭了两个小侄子。
沈元娘在心里默默地嫌弃了一遍理哥儿和瑜哥儿,却还是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了一个笑脸:“汪!”
别哭了。
这一声像一个讯号似的,且被理哥儿迅速地接收到了。理哥儿高兴地抹了一把脸,话里有些沾沾自喜:“阿元是在安慰我呢,是不是?”
沈元娘并不想点头,可是迫于这个小哭包的威力实在太大,她不得不屈服了。
理哥儿叫了起来:“阿元听得懂我的话!它点头了!”
瑜哥儿也挺惊讶的,不过他比弟弟懂事一些,也稳重一些,只肯定道:“阿元是要比别的狗都聪明。”
虽然被夸了,可沈元娘心里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股淡淡的苦涩。
这小哥俩围着一只狗又是哭又是笑的,把边上的周氏和楚老夫人看的都直摇头。
小孩子爱玩,便让他们玩去吧,左右也不会闹出什么事儿。
两个小孩玩他们的,周氏和楚老夫人也坐了下来,兀自说着话。
楚老夫人和周氏其实并没有见过几次。不过周氏是个健谈的,这倒不是说她话多,而是周氏会说话,每每都能说到人心坎儿里。
楚老夫人便挺爱同她说的。
另一边,瑜哥儿几个也转移了阵地。知夏将阿元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兄弟俩也围在桌子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奶狗。
知夏在一边看着,她只要保证这两个小孩不伤到阿元便好了,余下的,他们愿意怎么玩便怎么玩,知夏也不会管,毕竟这两个小孩可是老夫人带来的。
沈元娘简直是痛不欲生,这痛,不只是身体上的痛,更是精神上的痛。
她伤得这样重,还有忍受这两个小兔崽子的摧残。
理哥儿自打进来之后,便一直心疼阿元的遭遇,他想要安慰安慰阿元,更想要帮它减轻一下痛苦。理哥儿苦思冥想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阿元,我给你呼呼吧。”
呼呼?呼什么?沈元娘警觉地后退。
理哥儿却迅速拦住了她,兴奋道:“之前姑姑就是这样说的,受伤了呼呼就好了,一点都不疼的。”
沈元娘:不,我没说。
瑜哥儿一听到弟弟说起了姑姑,也立马跟着点头:“没错,姑姑就是这样说的。”
沈元娘:那肯定是我诓你们的。
“姑姑说的都是对的!”这是兄弟俩坚守的信条。
说着,兄弟俩便对着沈元娘的脑袋呼呼地吹了起来。
两个人年纪都小,吹起来掌握不好力道,不多时便喷了沈元娘一头的口水。
沈元娘赶紧抬着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好,爪子也沾了口水了。
理哥儿眼疾手快地拉起了她的爪子:“还没有吹好哦。”
吹个屁,沈元娘气得给了他一下。
不过没有打到,她昨儿受了伤,如今身子还虚着,没有平时那么灵活,动作也慢吞吞的。理哥儿理所当然的认为阿元是在同他玩闹,心里得意,吹得更加认真了。
“噗噗噗——”
口水更多了。
沈元娘欲哭无泪,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真是作孽!
风还在吹,这两个小崽子撅着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沈元娘闭着眼睛,感觉整个脑袋上的毛已经被打湿了。
沈元娘恶心坏了,这可是口水呀。她不好一爪子呼到两个人脸上,便瞪着知夏,示意她赶紧过来救人。
知夏转过了脑袋,恍若未见。
叛徒!
沈元娘气咻咻地转过身子,索性不看他们所有人。
爱吹就吹吧,吹完了她便去洗澡。
这一上午,沈元娘过得尤其煎熬。她每时每刻都盼着这两个兔崽子能回去,然而他们俩好不容易来了卫国公府见到了她,哪里肯就这么白白回去了。兄弟俩一直跟沈元娘玩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周氏过来催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沈元娘。
临走时,两个孩子同沈元娘约定,过些日子再来,还让沈元娘好好等着他们,不要着急。
虽然已经不记得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了。反正就这样吧,等她回去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两个小崽子的。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洗个澡。
与沈元娘的没精打采截然不同,瑜哥儿理哥儿回去的路上都是神清气爽,还央着这周氏下回再带他们过来。
一直等到回了府,周氏都没有松口。
两个小孩也没有气馁,确定晚上再他爹好好说一说,说不定爹能同意。
周氏压根弄不懂他们究竟哪儿来的热情。那毕竟是人家的狗,又不是他们家的,总过去打扰像什么话?再者,他们同卫国公府的关系实在尴尬,这样登门造访的次数,还是少一些为好。
可惜这兄弟俩压根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他们只将心思放在了奶狗身上。
回了府之后,周氏便让人将这兄弟俩带去了书房。
启蒙之后,瑜哥儿和理哥儿每日都要练习几张大字,今日因周氏应了他们的要求带他们出门,所以要比平日多写五张。写完之后,还要拿点周氏检查。
打发走了两个孩子,周氏带着人去了栖霞院。
虽说小姑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醒来,可周氏每日仍旧会抽出一点时间过去看看。周氏过去的时候,长公主也在,婆媳两个少不得又说了一番今儿在卫国公府的见闻。
那都是话里都是对楚老夫人的推崇,长公主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她转身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似责怪一般地感叹道:“人家楚老夫人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怎么到了你这儿,便都变成了十恶不赦的人呢?”
长公主也愁,她女儿这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长辈才能叫她满意。
“楚老夫人可提到了元娘?”
周氏摇摇头:“并没有。”
“这是还怨着元娘呢。”
周氏也不知道要回什么,闹成这样,不怨是不可能的。终究是他家小姑子太胡闹了一点,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说呢,非得弄得两家都下不来台。
唉——!
卫国公府里头,等两个孩子一走,沈元娘立即给自己洗了个澡。
变成狗之后,沈元娘对洗澡有着由衷的排斥感,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不洗澡,她便得顶着一头的口水,与之相比,沈元娘情愿逼着自己去洗个澡。
洗完澡之后,沈元娘继续消沉。
知夏两人很快便发现,那两个孩子在的时候,阿元虽说没什么精神,可却不得不被逼着应付他们。两个孩子走了之后,阿元便回归到之前的状态了。
这可真叫人担心。
沈元娘这状态一直持续到楚慎回来的时候。一看到楚慎,沈元娘立马来了些精神。也不是那种搅天搅地的精神劲儿,而是终于可以撒娇诉苦,找人安慰,不再只一个人消沉。
楚慎明显感觉出沈元娘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依恋他,也更加离不开他。
楚慎看破却没有说破,只是伸手将沈元娘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耳朵,亲昵地问道:“今儿可有好好地呆在家里?”
沈元娘蹭了蹭他的手,蹭得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只觉得安心极了,听到了这话也赶紧乖巧地点头。
她一直都在等着他回来。
知夏作为阿元的贴身丫鬟,每日要给国公爷汇报一下阿元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今儿阿元哪里都没有去,一直没什么精神,早上发现国公爷已经出去了之后,还躲在被窝里哭了好一阵呢。 ”
沈元娘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她是哭了不假,可那都是早上的事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面子里子都没了。
楚慎轻笑,又摸了摸阿元圆滚滚的脑袋:“这么舍不得我出去?”
才不是。沈元娘下意识的便想反驳,可是想了半天,也没能给自己找出个合适的理由。
她好像,确实有些离不开楚慎了。
可是沈元娘哪里会承认这个?要是承认了,以后她在楚慎面前岂不是要矮了一头。
沈元娘捂着脸将头埋下去,避开这个问题。她都表现的这样明显了,楚慎应该不会再问她了吧?沈元娘觉得自己又理智了一回。
楚慎确实也没有逼她,只是心情却无端的好了许多。
连知夏也感觉到了,她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总觉得这气氛怪怪的,带着一股她压根看不懂的诡异感。
可不应该呀,这两个,一个是人一个是狗,压根不能相提并论。肯定是她看错了,知夏安慰自己。
知夏正胡思乱想着,外头的小厮忽然进来,到道是秦嬷嬷过来了。
楚慎点了点头,让人进来。
不多时,秦嬷嬷便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朝着楚慎行了礼:“国公爷安。”
沈元娘自打听到这老东西的声音,便哼了一声,将身子转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她跟楚老夫人还有韩茵不对付,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她们三人天生不合,碰到一块便要掐架,彼此间早已是忍无可忍;另外一部分,便是这老货的挑拨离间了。什么三从四德,礼仪规矩,这老货纯粹就是想恶心自己。她沈元娘是什么人?她可是平阳县主,她爹是宣城侯,她娘是长公主,尊贵如她,怎么可能按照这几个人的要求来?越是让她恭顺,她越是胡作非为,气不死她们!
沈元娘知道秦嬷嬷看不惯自己,同样的,她也看不惯这老货。
沈元娘背过了身子,自然没有看到秦嬷嬷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可楚慎却看得明明白白。他“呵”了一声,问道:“秦嬷嬷这是何意?”
秦嬷嬷脸上堆着笑:“国公爷,这些都是老夫人亲自挑选出来的,手脚伶俐,家世也清白,国公爷只管放心得用。”
沈元娘立马就听懂了,她迅速地转过身,目光犀利地看着秦嬷嬷身后的几个丫鬟。
秦嬷嬷一共带了四个过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杏色的衣裳,袅袅娜娜地站在那边。从沈元娘的角度看,只能看出几个尖尖的下巴和雪白的勃颈。
几个狐媚子!
沈元娘立刻就炸了,她掐着腰对着秦嬷嬷就是一通劈头盖脸得骂。
这个老货,就知道她一来准没好事。还想着塞人过来,恶心不恶心,成日里尽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元娘气势汹汹,那劲头恨不得冲出去将面前的几个人都咬死。
秦嬷嬷看得皱眉,她知道国公也挺喜欢这只狗,就连老夫人对这个狗也颇有好感。可这只狗已经被宠得太过了,除了为非作歹并没有其他的用处。
秦嬷嬷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并没有在楚慎跟前多说什么,只勉强让自己忽略这个畜生,道:“这些都是老夫人的心意,还望国公爷笑纳。”
楚慎笑意渐收,按住情绪越来越癫狂的沈元娘,同秦嬷嬷道:“带回去吧,我这不缺人伺候。”
秦嬷嬷面露难色。
楚慎微怒:“怎么,我说的话都已经不管用了?”
秦嬷嬷忙道不敢,只是转而又道:“老奴也知道国公爷这不会缺人,只是老夫人一片拳拳的爱孙之心,实在是辜负不得啊。老奴也不瞒国公爷,来时老夫人便吩咐了,让国公爷一定收下这几个丫鬟,如若不然——”秦嬷嬷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老夫人便只当没您这个孙子了。”
楚慎有些不耐烦了:“你只将这几个丫鬟带回去便是,余下的我会亲自同祖母解释清楚。”
秦嬷嬷被噎了一下,犹豫地看了楚慎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四个丫鬟,不得不听了他的吩咐,领着人下去。
出了东院,秦嬷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虽说那是国公爷,可秦嬷嬷还是不免替老夫人觉得委屈,真是白白浪费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了。
四个丫鬟跟在她后头,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失落。
来时有多欢喜多雀跃,如今便有多失落。她们自持相貌不俗,也深知老夫人送她们过来的意义,个个都是心怀期待,想要努力吸引国公爷的注意,可谁知道一切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几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秦嬷嬷察觉到了她们的情绪,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安慰道:“莫急,此事说不得还能有转机。”
四个丫鬟听了这话,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
是啊,老夫人可是国公爷的亲祖母,老夫人铁了心要送,国公爷还能硬扛到底不成?
四个妖妖娆娆的丫鬟出去了之后,沈阳却还是掐着腰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刚才对着秦嬷嬷她可是一点都没客气,如今对着楚慎,她也没有嘴下留情。
虽然骂出去的那些话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可沈阳还是鼓着腮帮子,坚持不懈地在数落着。
楚慎将她抱起来,给她顺着毛:“好了,不是都已经打发走了吗,气什么?”
废话,她能不生气吗?这些人都挑衅到家门口来了!
想着方才秦嬷嬷说的话,沈元娘心头满是警惕。楚老夫人这是放弃了怀柔政策,直接威胁上了。
敌人真是来势汹汹,叫人猝不及防。
沈元娘警告地看了楚慎一眼,这人若真是把持不住,半推半就的顺了楚老夫人的意思,回头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一定捂死他。
楚慎收到警告,他只觉得自己挺无辜,却还是不得不表明心意:“知道知道,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还得守上半年的身,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
知夏一脸懵地看着楚慎,她不明白国公爷这是又知道了什么。
秦嬷嬷这四个丫鬟终究还是没有送成。她离开东院不久,楚老夫人便亲自过来了一趟,跟楚慎说了好半天的话。
沈元娘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说的是什么,因为楚老夫人来了之后,将旁边的人都给打发走了,连沈元娘这只奶狗也没有放过。
出来之后,沈元娘便一直扒在门缝中间,企图听个一两句。可她偷听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听到,最后不得不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托着腮,垂头丧气。
诚然,沈元娘担心了,她怕楚老夫人胡搅蛮缠,弄到最后楚慎不得不答应。
两个人在屋子里谈了好久,最后,楚老夫人面带愠色的走了。
那四个丫鬟出身还是没有收下,楚老夫人只好让她们暂时在上房伺候着。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楚老夫人还是找到了让四个丫鬟接近楚慎的法子,她以上房下人的厢房不够为由,不由分说的让四个丫鬟住进了东面的厢房。
对此,楚慎也没有说什么。
左右那四个丫鬟也不在他跟前伺候,东院的厢房离他的住处也相隔甚远,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住在哪儿都与他无关。
可楚老夫人却不这样想,哪怕是离得不近,可终究还是在一个院子里呀。在一个院子里,说不定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且为了让这四个丫鬟多接近接近楚慎,每回楚慎去上房的时候,楚老夫人都会特意叫上这几个丫鬟过来伺候。
就因为这样,沈元娘更加不放心,如今楚慎一去上房,她便要在后头紧紧跟着,生怕她一时不在就给了那四个丫鬟可乘之机。
那四个丫鬟,沈元娘暗暗观察了几日,长得确实有两分姿色,只是还没有到能让沈元娘看得上眼的地步。一个腿太粗,一个腿太短,一个腰不够细,一个手指不够修长,各有各的缺点,顶多,就比知夏她们好看了点。
几个丫鬟里头若说最让沈元娘厌恶心的,肯定是那个腰不够细,名唤水玉小丫鬟无疑了。
那真是见缝插针的要往楚慎跟前凑,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去了。
好比现在。
沈元娘看着那丫鬟身子前倾,恰到好处地冲着楚慎露出了一个腼腆温柔的笑:“国公爷,请喝茶。”
她将茶盏送到楚慎跟前,楚慎没有接,水玉抿嘴一笑,也没有觉得尴尬,直接将茶盏放到了桌上:“国公爷慢用。”
说完她便退到一边,只是目光仍旧放在楚慎身上。
楚老夫人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丫鬟是她挑的,即便行为出格了一些,那也是她允许的。楚老夫人如此心急是有原因的。他最近发现,自家孙子对阿元实在是宠爱的太过了,且偶尔流露出来的神色,叫楚老夫人看的都有些心惊胆战。
狗是真的奶狗,没有一点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只能是她孙子了。
楚老夫人承受不了这一猜想,她迫切的需要给孙子塞一个丫鬟来证明她的孙子还是正常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多罢了。
沈元娘却气得牙痒痒。
哪怕楚慎压根就没碰这盏茶,沈元娘还是觉得气不过。她几步爬到桌子上,不由分说地喝了一口茶。
“呸!”
难喝!
茶水准确无误地喷到了水玉的裙角。
沈元娘只过了一遍嘴就立马吐出来,五官都皱到了一块,要多嫌弃便有多嫌弃。
丑丫鬟倒的茶水果真是难喝。
这么丑还想勾引人,她都替她觉得害臊。沈元娘对这几个丫鬟的恶意从来不加掩饰,当然她也压根就不需要掩饰。在沈元娘的眼中,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个叫水玉的丫鬟,恰恰是她最讨厌的那个,连柳氏、陈素琴和韩茵都不能与她媲美。
沈元娘得意洋洋地瞥了小丫鬟一眼后,又拍了拍楚慎的胳膊,借机邀功。瞧,我可是给你试了毒呢!
水玉整张脸都不好了,好在她还知道克制,所以迅速地低下了头。
水玉讨厌这只狗。
韩茵在一边看好戏,见这丫鬟今儿又被狗打击了一次,内心窃笑。
可她也看不得沈元娘这样没心没肺的得意着。
半晌,韩茵悄悄靠过去,压低声音同沈元娘道:“没想到你的性子还挺独。”
沈元娘冷淡地看着她。
韩茵又道:“只是性子独可不是什么好事,表哥身边迟早会有丫鬟服侍的,你拦得住就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这事儿,总不会是你能阻止得了的。”
胡说八道!
沈元娘竖起毛发,凶悍地瞪着韩茵。她怎么就阻止不了了,来一个她就解决一个,来两个她就解决一双。
她本来还想慢慢解决这四个丫鬟的,可韩茵的这番话让她觉得自己被人瞧不起了。
沈元娘突然有了打算,她决定今晚弄一出大的。
这是关乎领土与尊严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