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杀狗
(三更合一)
带回来两个小孩后, 楚慎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原先小摊子前的小身影已经不见了,两侧人来人往, 唯独这中间却空了一块。
楚慎心中一沉, 迅速地巡视了一圈,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楚慎脸上渐渐紧张了起来:“阿元呢?”
韩奇手里还抱着沈家的小公子,听到国公爷问起这个,便也发现阿元不见了。只是他倒没有多想,还以为阿元这又是溜到哪里去了,毕竟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将沈家的小公子放下之后, 韩奇才开始四处寻了起来,只是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阿元的影子。
楚慎早就走了回去, 定定地看着二皇子。刚才他们去救人的时候,只有二皇子在原地没动, 楚慎追问:“阿元去哪了?”
二皇子冷笑:“你的狗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难不成我站在这儿,只是为了替你卫国公看狗的?”
李泉站在二皇子后头,见楚慎逼问到他主子头上来了, 也是一脸不悦:“国公爷这话的确问错人了, 那是您家的狗,又不是我家主子的,它要去哪我家主子还能拦着不成。再说了, 咱们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特意去盯着一条狗看。”
楚慎脸色不大好, 迅速转身走到捏糖人的小贩旁边:“方才你摊前的那条狗呢?你可看到她去哪儿了?”
小贩被问得有些懵:“我,我…我都不知道, 我摊前还站着一条狗。”
他方才一直在捏糖人,头都没抬一下,哪里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别说狗去哪儿了,就是人走丢了他也不知道啊。
韩奇找了一圈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现,心里也慌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呢喃道:“会不会是阿元去别的地方玩了?”
就好像是在府里的时候,阿元不也是时不时地避开知夏两个丫鬟去外头玩吗?
“不可能的。”楚慎却知道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阿元她并非真正的狗,不会故意失踪。唯一可能的,便是她遭遇了不测。楚慎心一窒,转身扼住后头那个乞丐的咽喉:“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乞丐摇着头,什么都不说。
楚慎猛地加紧了力道,瞬间,那乞丐便被扼得两眼泛白,喘不过气。
他拼命的想要扯开脖子上的手,然而越扯越紧,渐渐的人也没了力气。
乞丐惊悚地瞪着楚慎,他知道,这人是真的会杀了自己的,自己真的会死。
“我……我说,什么都说,放,放过我!”乞丐面色通红,艰难地说道。
楚慎松开了手。
乞丐趴在地上,连连咳嗽,迎着楚慎杀人一般的目光,不得不赶紧道:“之前,咳咳,之前有个人寻到了我们,说是让我们将这两个小孩子抱走。他说,他跟这两个小孩的家人有仇,只要我们家的小孩捉到手,他便给我们一人一百两银子。我寻思着你们只有几个人,那银子,却是足够我们丰衣足食一辈子了,便,便答应他了。”
旁边的乞丐也被楚慎吓到了,不打自招:“是啊,那人就是这样吩咐我们的。他还给了我们一锭银子,说是等人抢到之后,再付剩下的银子。”
乞丐说着,便将之前那人留下的银子给拿了出来,以证清白。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几个人当真是惹不得。
他们也是倒了霉了,头一次出来抢人便踢到了铁板之上。
这两人说来说去,丝毫没有涉及到沈元娘。
楚慎不耐烦了,重新将那乞丐扯住,面色森然:“那我的狗呢,去哪儿了?”
“这我真不知道,他压根就没有跟我们关于狗的事。”
另一个乞丐也道:“说不定,你的狗是自己走丢了的。”
楚慎深知这绝对不可能。这两个人来得突然,抱走两个孩子之后,元娘便不见了踪影。如此看来,之前抢走两个孩子只是个幌子,那些人要带走的,自始至终只有元娘。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元娘的身份只有他才知道,别人对此都是一无所知,便是长公主府里的人,楚慎都未曾透露过半句,怕的便是有人借此机会,对元娘图谋不轨。
楚慎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许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颗东珠……
楚慎赶紧抬起头:“那人是什么时候找到你们的?”
“好像,好像是你们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我们俩本来蹲在巷口,突然从对面走过来,找上了我们。”
楚慎急切道:“哪个铺子,曲妍阁?”
“是,是……”两个乞丐都有些被楚慎吓到了。
“那个人生得什么模样?”
这回两个乞丐在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好像是,中等身高,不胖也不瘦,只是眉骨上有一道疤,看着甚是凶狠。”
韩奇追问道:“那他穿的什么衣裳?”
“黑色的粗布衣裳,头上还绑着一个头巾。”
“身边没有跟着其他人?”
“没……我不知道,反正他找上我们的时候,身边是没有其他人的。”
楚慎听完,便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话了,立即看向韩奇。
韩奇会意,转头便走。光靠他们几个人是绝对找不到的,得回府寻些侍卫。此事不宜拖得太久,韩奇也担心慢了一步阿元会被人宰了吃了,遂一路飞奔,未曾有半点停歇。
楚慎问明白了之后,也准备亲自去找。
只是这两个乞丐,楚慎看向一边的沈陵。
沈陵立马道:“卫国公放心,这两个乞丐我会让人送去官府,让他们好生看守的。”
楚慎点头,转身卸掉了两个人的胳膊和腿,如此,这两人想逃也逃不掉了。
骤然被卸了胳膊和腿,两个乞丐都疼的在地上打颤,求饶不止。
然而并未有什么人理会他们,理哥儿看着有些害怕地躲到沈陵身后。不过他也听明白了些,就是因为地上躺着的这两个人,才让小奶狗被人捉去了。
他虽不知道被人捉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理哥儿还是担心得紧,他希望阿元赶紧回来,不要有事。
站在一旁的二皇子欣赏够了楚慎的焦急,却在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伸手拦了一下。他看着楚慎急成这样,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与快意。如今人要走了,二皇子也忍不住想要嘲讽一番。
“卫国公这就要走了?”
楚慎不想同他浪费时间,转身便离开了。
二皇子也不气也不恼,在后头幽幽的添了一句:“看来卫国公还真是喜欢那条狗。不过眼下这情况,那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愿卫国公的本事够大,在它死前能找到它。”
楚慎恍若未闻。
这是二皇子却发现了对方不知不觉间加紧了步伐。
他轻笑一声,讥讽不已。
许久,理哥儿才从父亲身后走了出来,他还有些内疚:“爹,阿元被捉是因为我们吗?”
沈陵诧异地低下头看着小儿子:“理哥儿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理哥儿对了对手指头:“都是因为我们被抓了,阿元才被落下,那些人也才会对着阿元下手。”
他很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父亲:“爹,阿元会不会出事呀?”
沈陵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的二皇子便道:“这不是已经出事了么。”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把理哥儿给担心坏了,就连另一边的瑜哥儿也急了:“爹,那咱们也赶紧派人去找阿元,一定要让它找回来。”
沈陵连连应下:“好,好,等官府的人过来收拾了场子,咱们便派人去寻那奶狗。”
两个孩子这才消停下来,只是仍旧愁眉苦脸,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被众人惦记的沈元娘被装在一个臭烘烘的袋子里。袋子又小,又不透气,一路颠簸,差点要了她的命。
沈元娘哪里受过这种罪,路上少不得要挣扎。
她压根就没想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她只是好好的站在小贩前头看他捏着糖人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两个侄子便被人掳走了。等他的两个侄子得救了之后,她却惨遭了毒手。
沈元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人到底是谁,生得什么模样。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唯一能看得清的,便是之前见死不救的二皇子赵臻。沈元娘甚至猜测,这一出戏是不是二皇子设计的,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或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元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挣扎。
拎着她的人烦了,担心这狗叫叫嚷嚷的会把人招来,遂狠狠地拍了过去,威胁道:“消停点儿,再叫就把你给炖了!”
沈元娘哪里肯听他的话,叫唤的更加厉害了。
那人索性将它包在衣服里,加紧了速度,匆匆向前跑去。
沈元娘感觉自己已经被震吐了。正想要吐出来,便发现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接着,沈元娘便听到了一阵吱呀声,仿佛是开门的动静。
她不知道这是到哪儿,还没有开始琢磨,袋子便被人打开了,沈元娘得以重见天日。
然而她却一点都不开心,这屋子太阴森了,门窗紧紧关闭着,不透一丝的风,让人感觉压抑至极。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元娘小口小口的呼吸着,暗暗地观察前面两个人。
解开了袋子之后她才发现,原来绑着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且这屋子里还有其余的人,都是穿着一身黑衣粗布,面色凶悍,看这便不好热。
最不好惹的那个人便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沈元娘,眼中流露着一股贪婪:“发财了,这回可真是大赚了一笔。”
他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从沈元娘怀里将那东珠抢过去。
沈元娘眼睁睁地看着他抢走了自己的东西。这明明是……她的东西。
沈元娘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对方又扫了她的前爪一眼。
“这还有一串银铃铛。”那人说着,将东珠交给了身后的人,又动手扯掉沈元娘脚上的银铃铛。
他动作粗鲁,沈元娘只觉得指甲都要被她弄断了,一直疼到了心里。
她哪里遭过这样的罪?一时没憋住,便忍不住疼得叫了一声,声音弱弱的。
谁知那一声过后,面前的人忽然一巴掌扇过来,打的沈元娘脑袋磕地,痛得爬不起来。
“该死的狗东西,一路上都在叫唤,再叫唤我炖了你!”
沈元娘呜咽一声,不敢再动了,生怕他们真的会炖了自己。
之前被困在袋子里的时候,沈元娘的恐惧感还没有这么强烈,如今亲眼看到了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她那少的可怜的胆量更加荡然无存。
好汉不吃眼前亏,沈元娘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这几个人,不得不夹着脑袋做狗。
她消停了下来,面前的人倒也没有继续打下去。只是拎着狗,又朝着屋子里面走去了。
他后头还跟着一个人,两人一面走,一面说着话。
“老大,你看这回的东珠咱们能赚多少。”
贼老大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最少得有这个数。”
“这么值钱?”
“自个儿放着自然是不值钱的,可能是卖给有钱人,便要多值钱有多值钱。”不要按贼老大说,这所谓的东珠其实和石头也差不多,不过就是好看了些。可那些有钱人喜欢,这便不一样了。
有钱人愿意买,他们也乐得卖,反正是抢得来的东西,也不亏。
“要是真能卖这么多银子便好了,也不枉咱们在铺子外头便一路盯着他们盯到了现在。为了抓到这个小狗崽子,还舍掉了两锭银子呢。”
贼老大无所谓道:“这算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了。”
那小跟班又道:“哎,也不知道那两个乞丐怎么样了。”
“管他们怎么样,被抓到了就被抓到了,左右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还是老大您精明有成算。”
“那是自然。”
沈元娘一路没有出声,默默地听着。听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始至终他们要针对的都只是她而已,两个侄子遭罪只是附带的,而她自己倒了这邪霉,都是因为那颗珠子。
早知道这样,她便不会一路抱着那个东珠了,不,是她压根就不会再买。
沈元娘悔之莫及。
她倒是想跟他们说,自己屋子里还有许多金银珠宝,若是他们肯放了她,再多的银钱她也愿意付。可问题是,她如今是一只狗,哪里能说得了这么多的话呢?
两人说话间,贼老大开了一间屋子。
门开开之后,沈元娘被他扔了进去。她滚了两圈之后,又听到之前那个跟班跃跃欲试地说道:“老大,咱们什么时候杀狗?”
贼老大犹豫了一下:“等水烧开了吧。”
跟班很有些迫不及待:“为什么非要等水烧开?现在杀不好吗,这狗这么嫩,直接把它的皮剥了煮着吃,味道肯定鲜。”
说完,他自己都吞了一口口水。干他们这一行的,整天东躲西藏,有银子也不敢使。如今一餐狗肉就在眼前,实在是叫人把持不住。
沈元娘一听他们又要炖了自己,赶紧缩到一旁,吓得瑟瑟发抖。
不是不叫唤就不炖她了吗,为什么这些人竟出尔反尔?
贼老大拍了一下跟班的脑袋,没好气地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狗肉就要吃得新鲜,现在烧了,等晚上就不好吃了。”
被骂的人也不生气,摸着脑袋呵呵的笑。
沈元娘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她得赶紧想个法子逃出去,沈元娘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屋子里的人却先她一步忍不住了,迅速地朝着门口撞去。
可惜他个子太小,饿了两日身上又没什么力气,还没跑到门口便被那贼老大推了回去:“兔崽子竟然还想着逃,老子今儿就看你怎么逃!”
那贼老大像是被激怒了,大步走到小孩儿前头,左右开弓,伸手给了他两巴掌,像之前打沈元娘一样,一点没留情。
小孩本来就虚弱,两巴掌过后,便倒在了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贼老大尤不解恨,继续狠狠的踹了他两脚,而后又示威似地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兔崽子们,都给我好好在里头呆着!要不然,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他便狠狠的叩上了门,且在外头用锁锁上,不给里头的人一点逃命的机会。
人走之后,被打得趴在地上的男孩才动了一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可惜,身上伤的实在太重,单靠他自己爬起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男孩无力地捶了一下地。
身后传来一道淡薄的声音:“早说了,不要浪费力气。”
沈元娘顺势看过去,发现那边坐着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八九岁的模样,眼中一丝光彩也无,看着十分老成。沈元娘并不知道这女孩是原本就老成,还是在这里被关多了,早已经没了希望,不得不变成这样。
沈元娘看了屋子一眼,发现这里头关着不少小孩儿。
最大的就是方才那个小女孩,其余的都是四五岁,同她的两个小侄子差不多的年纪。
这么小的小孩却被抓到了这里,毫无疑问,刚才那几个人便是拍花子。
“他们竟然让咱们住到这里来,便不会再让咱们出去。”小女孩冷淡道。
她并没有动静,反倒是旁边几个比他小的走到男孩身边,把他给扶了起来。男孩一脸不忿,不甘心道:“我要回家,我一定能回家的!”
哪怕他自己回不去,爹娘也一定会找到他,将这些坏人绳之以法!
女孩呵呵一笑:“那你倒是回呀。”
男孩儿看了看左右,狭窄的屋子,逼仄的空间,他便是想回也回不去。
女孩儿见状也就不再打击他了。
沈元娘正聚精会神得听着两人说话,想要看看从里头能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可听了半响,这什么也没有听出来。
她还在观察,忽然见一个扎着花苞头,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小女孩正在换牙,门牙那儿缺了一颗,抱着狗之后,小姑娘笑得很是心满意足,她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小东西:“看,狗狗!”
这应当是才被捉进来没多久的,仍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性子。
方才说话的女孩儿再次看了过来,目光扫到她怀里的狗之后,微微一笑:“这狗也是个倒霉的,竟然被他们给捉到了。”
沈元娘囧囧地看着她,自己确实,挺倒霉的。
小女孩又道:“看它这么肥,应该是个被吃的命了。”
小姑娘急了,将狗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能吃它的。”
沈元娘甚至觉得自己要被她勒断气了,只听她道:“狗狗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不吃它不行吗?”
说话的小女孩嗤笑:“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去跟外头的人说。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想管一条狗的死活,真是不自量力!”
沈元娘觉得这小女孩的戾气也太重了。不过想想也不能怪她,毕竟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要是换成她自己的话,估计也会这样。
这小破地方,待久了确实会让人绝望。
抱着沈元娘的小姑娘被打击得垂头丧气,她蹲下身,仍旧抱着沈元娘,还细心地替她梳理毛发。
“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元娘睁开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汪汪……”
阿元。
小姑娘听不懂,后知后觉地说道:“我忘了,你是一只狗,是不会说话的。”
说着,她又有些兴奋地跟沈元娘道:“不过我会说话!我叫舟舟,爹娘还有外公他们都这样叫我,怎么样,我的名字好听吗?”
沈元娘看着小姑娘神采飞扬的脸,实在不好说她的名字没有自己的好听。
舟舟,沈元娘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最后不得不承认,她并不记得这个名字。
小姑娘又没说自己姓什么,也没说爹娘是谁,单凭一个名字,沈元娘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
小姑娘介绍完了自己,又给沈元娘说起了屋子里的人,譬如:“方才冲过去的那人是清风哥哥,说话的阿珂姐姐,她旁边坐着的是音音妹妹……”
她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沈元娘便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发现除了那个阿珂,屋子里其余的人也显得死气沉沉。里头不合群的,大概就只有清风和这个叫舟舟的小姑娘了。
看得出,这两个人还没有被同化,也没有丧失希望。
舟舟同清风一样,也觉得自家爹娘一定回来救她出去的。她甚至比清风还要乐观一些,想着说不定她一觉睡醒,便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了。
舟舟身上还是香香的,没有沾染这间屋子里头臭烘烘的气息。沈元娘愿意被她抱着,她今儿被吓惨了。
那几个人打了她,抢了她的东西,又让她关在这里,还琢磨着晚上要炖了她。沈元娘并不觉得自己一会儿撒娇卖乖,他们便能放过她。
这些人凶神恶煞,还拐卖小孩,早已经没有了良知。
她好想,好像爹娘和楚慎能快点找到她,救她出去。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得救,要么死。她必须得赶紧出去,否则等到今日晚上,必定是难逃一劫。沈元娘深知自己不能留在这儿,可是她看了看左右,屋子里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她想跑,也跑不掉。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能被人从外头打开,来的人是之前那个跟班。他手里还捧着一盘馒头,开了门之后,便敲了敲手里的盘子,恶声恶气道:“来,开饭了。”
没人理会他,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个小孩都没有动静。
跟班瞬间怒了:“爱吃不吃!”
他将盘子扔在地上,里头的白馒头也撒了一地。
沈元娘静静地看着那扇门。如果她现在冲出去,或许还能得救。
可是她能冲出去吗?她能对付得了这个跟班?
沈元娘还在思考,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那个跟班却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放完了馒头便“砰”的一声将门给叩上了。
沈元娘丧气地趴在地上,好了,现在一点机会都没了。
人走之后,那个叫阿珂的小姑娘,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仿佛是这里的领导者,走到那里,将散落在外头的馒头捡了起来,重新放在了盘子里,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挨着吃馒头。
六个小孩,六个馒头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舟舟自然也被分到了一个。她低下头,看到狗狗趴在地上一蹶不振的样子,以为它是饿了,遂将白馒头递到他嘴边:“吃呀。”
沈元娘竟然有些感动。
她们俩萍水相逢,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可这小娃娃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口粮分给她,这真的是……
沈元娘感动了半晌,仍旧将到嘴边的白馒头推开。被抓之前她已经喝奶喝饱了,而且这个白馒头,看着实在有些不好吃,沈元娘不得不承认自己嫌弃它。
“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病了?”舟舟担心道。
沈元娘听到这话,又将白馒头往她的嘴边推了推。
你吃吧。
不料舟舟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摇了摇头:“舟舟不能吃这个的。”
沈元娘疑惑地看着她。
舟舟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这个脏了呀,不能吃。”她将白馒头放给沈元娘看,底下那一圈,沾满了灰。
沈元娘心口一痛,沾了灰不能吃,所以才给她吃吗?
原来她白感动了一遭。
舟舟天真道:“我娘说了,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的,吃了会坏肚子。可是你是狗呀,狗不一样,我家的狗就喜欢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沈元娘听着更心塞了。
舟舟说话没有避讳旁人,阿珂听了,不禁露出一抹笑,也不知道是笑她天真还是笑她愚蠢。
最终,沈元娘和舟舟都没有吃那个白馒头。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吃。他们刚来的时候,也如舟舟一般的矫情讲究,可是关了两天之后,现在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了。舟舟如今不吃,明日后日总有一天会吃的,若是不吃便只能饿死。
在沈元娘的焦躁不安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里是没有窗户,然而从门缝里依稀能看到一点光。
然而这点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暗。
沈元娘知道,已经快到晚上了……
卫国公府那边,整个府里的侍卫小厮家丁都出动了,长公主府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就连楚慎也亲自过来寻。让人找了这么久,却是一点有用的消息没有。
搜查的过程中,卫国公府的人还碰上了另外几拨人。那几家与他们不一样,人家是丢了孩子,且有的还丢了好几日,至今没有寻到。丢了这么久,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或许早就被辗转卖到了其他的地方。
楚慎却无心他顾。
京城这么大,单凭那两个乞丐的供词,哪里能这么快找到元娘。楚慎知道那些人抓了元娘过去,只是为了她手里的东珠,可是他不确定,那些人还会不会对元娘动手。
万一真的准备动手,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得到元娘?
早知如此,他今日便不该带她出来,都是他的错。
少时,杜伍从后头飞快地赶过来:“国公爷,有消息了!”
小黑屋里头,沈元娘已经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了。
阿珂在边上冷眼旁观,虽然觉得这狗挺烦的,可没说什么。毕竟,今儿晚上这狗便会被炖了,想来这狗是意识到什么,否则也不会慌成这样。
阿珂可没有舟舟那样的好心肠,她是绝对不会为了一只狗担心的。与其担心那狗,还不如担心担心她自己。
沈元娘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转了多少圈,只知道在她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的时候,门忽然又开了。
沈元娘猛地停了下来,僵硬地,缓缓地回过了头。
依旧是那个跟班。
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径自走到沈元娘面前,从地上一把将她揪了起来,眼里放着光:“小狗崽子,今儿拿你下酒!”
说罢,他还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狗,这么肥,一看便是好狗。
沈元娘慌了,对着他的手腕便是一口。
“嘶!”跟班疼地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将沈元娘给丢出去。
沈元娘在地上滚了两个跟头才站稳,趁着这个机会,慌忙逃窜。
跟班提着棍子边准备打她:“狗崽子还想跑,老子要了你的命!”
“不许你打它!”舟舟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使劲推了他一把。
跟班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给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棍子也掉了下来。
他铁青着脸转过头。
舟舟有些害怕地捂着眼睛:“你这个坏人,我,我,不许你打人。”
阿珂对着清风使了个眼色。
清风机灵,一下便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飞快的从地上窜起来,从他跟班的背后抓住了棍子,闭着气,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打在他的头上。
一棍下去,跟班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清风握着棍子,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元娘被这一变故给惊呆了,同样惊得不知道是怎么动的还有舟舟几个。
阿珂迅速赶了过来,她蹲下身子在那人身上摸索了几下,不多时,也摸出了两把刀。
她自己拿了一把,剩下一把便扔在地上:“你们谁有本事握着这把刀,便自己将它拿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谁也莫敢先动。
清风倒是很想拿,可是他看了看手里的棍子,依然忍下了。
过了一会儿,里头走出来一个小男生,弯下腰,将刀捡了起来:“我来。”
阿珂才不管他们谁来,反正她自己有一把刀就足够了。几个小孩都在,阿珂小声吩咐着:“我都仔细观察过了,这屋子外头一共有五个人,如今晕了一个,外头还剩四个,是那贼老大,有些难缠,等到了外头千万躲开他。咱们这里有六个人,待会直接冲出去,谁也别管谁,只管朝前跑。若是能逃走,回去便立马报官。”
“可是——”那个拿刀的小男孩迟疑道,“那要是一个都跑不了呢?”
阿珂冷着脸:“那就是咱们命不好,回头再挨一顿打便是了。”
她是不相信那些人会要了他们的命的:“这些人是想将咱们卖了换钱,钱没到手,他们是不会杀了咱们的。”
看着他们逐渐坚定的眼神,阿珂继续诱惑:“难道你们就不想回家?”
想,怎么不想!他们都离开家好些天了,日日夜夜都想着回去。
“只要逃出去了,便能回家了,哪怕只逃出去了一个,咱们也能获救。”
几个人听了阿珂的话,都起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阿珂见状满意了些。
她早就想逃了,只是一直没有等到时机。谁想今日因为一条狗,竟然被她找到了机会。
阿珂扫过这里的几个孩子,若是他们一起冲出去的话,那些贼人应当不会率先去抓她,毕竟她的家世在这几个人当中是最差的,且她年纪大了,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最容易被逮住的那个……阿珂定定地看了舟舟一眼,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
事情果然如阿珂所料想的一样。
几个人合计过后,一鼓作气地冲了出去。外头的屋子里,贼老大正领着几个小弟在烧水。屋子中间架起了一个小火堆,上头悬着一个瓦缸,里头正烧着水,如今已经在冒热气了。
几个人正纳闷着老三怎么还没出来,原想进去催一催,并看到黑屋子里头一下涌出了好几个孩子。
阿珂一马当先地跑在前头。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逃出去。余下的人能不能成功,她也管不了了,只要他自己能活着出去就便好。
阿珂手上拿着刀,跑得也快,一溜烟便出了屋子。余下几个人也紧跟其后,可等他们将出了屋子之后,里头的几个贼人也迅速的反应过来。
“小畜生们,反了天了!”贼老大吐了一口吐沫,拿起棍子和刀拍着腿便追上去。
几个贼人立马便追了出去。
孩子们出了屋子,便按着阿珂的办法,四下逃窜开来。舟舟抱着沈元娘一路往前跑。
沈元娘倒是想让小姑娘放了自己,可是舟舟好像以为她跑不动似的,一定要带着她跑,生怕把她给落下了。
可小姑娘人又小,跑得并不快。
那些贼人可不就逮着跑得最慢的捉,且追着舟舟的还不是别人,这是阿珂嘴里叫人害怕的贼老大。
沈元娘只觉得今儿真是倒了大霉。
舟舟还在奋力地往前跑,跑得气喘吁吁。可一个不留神,她便被脚底下的石头给绊倒了,怀里的沈元娘也被扔出去了好远。
贼老大立即追上前头:“小畜生,竟然还敢跑,老子让你瞧瞧厉害!”
他举着棍子便要打舟舟。
沈元娘心一紧,脑子还没想清楚之前,身体便先一步有了动作,猛的冲上去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沈元娘原以为自己能把他撞倒,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那个贼老大纹丝不动,她自己却被人一脚踹开。
沈元娘快要后悔死了,她怎么想不通就冲过去了?!
贼老大被激怒了,踹了一脚之后还不解气,猛得挥了一下棍子,将沈元娘打出了两人远。
沈元娘痛得叫不出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腿,发现两个右腿已经不能动了。
她的腿,断了。
舟舟被吓得呜呜的哭,见贼老大还要打狗,一面哭一面爬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腿,不让他动。
可她这小身子哪里抱得住?贼老大甩开了人,面色阴沉地走到沈元娘跟前:“我先解决了你这个狗崽子!”
他举起了棍子,对着沈元娘的脑袋重重地落下——
沈元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爹娘没有来救她,楚慎,楚慎也没有来,她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完了……
“咚”得一下过后,跟前似乎有重物落地。
可沈元娘的身上并没有痛感,她小心的睁开眼睛,便看到那贼老大倒在自己跟前,人事不知。
沈元娘似走所感地抬头望去,朦胧中,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朝着她走过来。来人行色匆匆,慌张地向她走来,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宝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