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掳
(三更合一)
“国公爷还真是有闲情雅致, 难得沐休,却也不在家中休息,反倒是……”说话的人看了地上的沈元娘一眼, 目光轻蔑, “遛起了狗。”
沈元娘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这人还不是别人, 正是沈元娘最为讨厌的,阴魂不散的二皇子赵臻。
看到二皇子瞅她的眼神,沈元娘差点就炸了。
楚慎也并未解释什么,只道:“彼此彼此。”
赵臻不也是闲不住得么,献殷勤都献到沈陵这边来了。
楚慎转过身问道:“长临这是要去哪儿?
沈陵笑了笑, 摸了摸长子的脑袋,客气道:“今日沐休, 本想带着他们俩出来逛逛,再去会丰楼用些午膳, 不想途中遇上了二皇子, 便结伴而行了,如今正要去会丰楼,不知国公爷可愿一同前往?”
楚慎说话的时候, 理哥儿便在悄悄观察他。理哥儿总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眼熟, 面善得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可是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只能歪着头苦思冥想。
那边的沈元娘却忽然激动了。
去,去!沈元娘急切的看着楚慎, 搜索嫁入腾讯峮巴⑴④⑻以6九63天天更新好看完结付费文。好不容易看到了兄长,沈元娘才不愿意这么快就分开。
楚慎遂点了点头:“也好。”
沈元娘欢快地摇着尾巴, 她最近发现,楚慎真是越来越懂得她的心思了。
沈陵舒心一笑,卫国公能答应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如若不然,他今日便要同二皇子一同用饭,席间少不得要聊些别的。可沈陵不似他父母,他对赵臻没有多少好感,更不愿意私底下同他有什么来往。如今有了卫国公,相处之时,总能免些尴尬。
楚慎说完,又偏头问了问二皇子一句:“就是不知二皇子是否会介意了。”
二皇子微微一笑,面上看不出半点不满:“自然是,不会介意的。”
他扫过地上的狗,心中郁郁。只要是楚慎的东西,果然都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讨厌。今日若是没有这条狗,便也不会生了这么多的事。
沈元娘素来敏感,二皇子看过来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了。待发现自己被人瞪了,沈元娘再也忍不了,放下了兄长的大腿,凶悍地跑到二皇子跟前叫嚣不已。
“汪汪汪汪汪!”
混蛋东西,瞪什么瞪!沈元娘叉着腰,觉得这人看来是从前没被她教训够,竟然还敢瞪她!
楚慎连忙让韩奇将狗抱回来,制止道:“阿元,不得无礼。”
沈元娘不听,还在叫唤。
二皇子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卫国公的这条狗,似乎欠缺了些教养。”
楚慎面色稍冷,将沈元娘抱回怀里:“阿元天真烂漫,少有人管教,行事便有些无法无天了。”说罢,楚慎捏住了沈元娘的嘴巴,意味深远地告诫了一声,“别再叫了,这位可是二皇子,得罪了他,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沈元娘对二皇子的厌恶更添了一层,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沈元娘决定暂时偃旗息鼓,等来了她回去了再秋后算账。
沈陵在旁边看热闹也看得颇有兴味,这边消停后,他才站出来问道:“那咱们现在便去会丰楼?”
二皇子正要同意,便看到楚慎怀里的狗又做起了妖,一个劲儿的指着他们身后的铺子。
楚慎一脸歉意:“长临可否稍等片刻?”
“怎么了?”沈陵不解。
“刚才过来时,阿元便想进那铺子里头看看,如今铺子没去成,想来她是不愿意去吃饭的。”
二皇子看着无语至极。这卫国公平日里也是个精明之人,怎么一碰到这狗,便整个人都傻了。一只狗能知道什么?还逛铺子,可笑。
二皇子觉得楚慎胡闹,后头跟着两个小孩这也被勾起了兴趣,扯着沈陵的衣裳问道:“爹,后头的铺子里有什么呀?”
沈陵见他们俩感兴趣,好笑道:“都是胭脂水粉,首饰钗环,怎么你们俩也想要?”
理哥儿懵懵地点了两下脑袋:“要的。”
既然小奶狗这么要去,那他也要跟着去,说不定里头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沈陵去看长子,却见长子也是一脸期待。他今日带两个孩子出来,本就是为了让他们开心开心的,既然他们都愿意进去看看,沈陵自然也不会扫了他们的兴。
只是二皇子那边,却不知道愿不愿意,沈陵询问地看向他。
二皇子不得不道:“那便进去看看吧。”
曲妍阁就在后头,只三五步便到了。可他们一行人都是男子,后头还加上了一只狗,骤然进了这专卖首饰胭脂的铺子,分外惹眼。好在这曲妍阁里头的掌柜是个眼明心亮的,一眼便看出了这几个人来头不小,当即便让小厮回去,由她自己亲自接见。
理哥儿和瑜哥儿有些好奇地望来望去,理哥儿人小一些,看到新奇的东西便想上手去摸,每每这时,瑜哥儿都会小大人一般地捉住弟弟的手,不让他乱动。沈陵也跟在他们身后,紧紧地盯着两个人。
沈元娘则不然,她进了铺子便直奔后头的一方柜台处,全然将自己的兄长侄子抛到一边,没心没肺的样子,哪还有方才的亲近劲儿。
这地方她也算是经常来,知道好东西都放在哪里。这一处柜子里摆着的东西,是店铺里最贵最好的,因而每次,沈元娘只在这儿挑。
她走得又快又急,等到了柜子那儿,便又央着楚慎让她抱上去。
楚慎无有不允。
上了柜台,沈元娘才开始细细地挑选起来。
掌柜的站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她可从来没看过这么宠狗的人,若是这狗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品种,那也就罢了,可问题是眼前这狗分明就是一只小土狗,大街上随处可见。若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顶多就是比别的狗生的圆润了一些,讲究了一些,瞧着,也活泼了许多,很有些机灵古怪的意思。
沈元娘盯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什么合心意的,她晕倒之前便来过曲妍阁,可那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如今一个月过去,怎么这柜子里还是那么些东西,都没什么变化。
沈元娘垂着耳朵,正打算下去,余光一瞥,却看到了柜子角落处的一个东西。
她睁大了眼睛,慢慢走到跟前。那处放着的竟然是一颗东珠,亮亮的圆圆的,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这可是个好东西。
沈元娘立马生了兴趣。她看对眼了,自然要买下来,可是如今她没钱,便只好回头看向楚慎。沈元娘并不觉得让楚慎给自己出钱有什么不对的,楚慎既然要养她,总不至于连这点钱都不肯出。
楚慎挑眉:“想要?”
沈元娘果断点了点头。
掌柜的立马道:“您家是奶狗还真是有眼光,一挑便挑中了咱们店的珍品。这东珠,是本月才从南边运来的,因个头太大,不好做成首饰,只能单卖了。这样好的东珠,在别处都是不常见的,或是镶嵌在冠上,或是拿出去做礼物,都是极为合适的。”
沈元娘闻言更加热切地看向楚慎。
她不要镶在冠上,也不要拿出去做礼物,只是单纯地想要把玩。
掌柜的生怕楚慎不愿意买,还想说些,突然听到面前的客人说了一句:“想要便买吧。”
话音一落,后头的侍卫便走上前,同掌柜的交了钱。
掌柜的自然喜不自禁,她果然没看错,面前这个可不就是个贵人吗,出手这样大方,连还价都不曾,可是省了她不少事儿。
掌柜的开心,沈元娘更开心。韩奇付了钱之后,这东珠便是她的了。她迫不及待地抱着东珠,在怀里转来转去,摇着小尾巴,欢喜地一刻也不撒手。
沈元娘最喜欢这样圆圆的东西,从前她便在屋子里藏着许多东珠,如今自然也不改这样的爱好。只是这东珠对他来说太大了,沈元娘抱得有些吃力,不时还要往上提几次,担心自己抱不住。
掌柜的收好钱之后,看得心惊肉跳。她生怕这奶狗一个不小心这张东珠给摔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真摔了还不得心疼死。她缓缓走过来,对着楚慎又问道:“贵客还要在看些别的吗?”
楚慎便又看向沈元娘。
沈元娘这回却是摇了摇头,除了这颗东珠,别的她都看不上眼。
掌柜的心中遗憾,可是今儿能做成这一笔买卖,已经是赚了,因笑着道:“您家的狗真是眼光高,寻常东西都看不上眼呢。”
“她确实比别人挑一些。”
楚慎说完,那边沈陵也带着两个小孩过来了。
他们俩逛了一圈,别的东西也没有瞧中,只理哥儿看中了一个铃铛银串。
这玩意儿是戴在手上的,沈陵见理哥儿喜欢,也问了瑜哥儿要不要也买一只。不想瑜哥儿头摇得厉害,嫌弃地要命。他觉得这东西是小孩才戴的,可他都已经长大了,才不要戴这个。
不过理哥儿依旧喜欢。他拿着银铃铛过来的时候,看到沈元娘怀里抱着一颗大东珠。
沈元娘也看到了理哥儿,以及他手上那精巧的铃铛串儿。只一眼,沈元娘立刻移不开眼睛了,坐在柜台上,直勾勾地看着理哥儿。
理哥儿看了看奶狗,又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银铃铛,最后走到那狗跟前,软软问了一声:“你想要吗?”
沈元娘犹豫了。
她是想要的,可是这东西理哥儿也喜欢,沈元娘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当姑姑的,总不能跟小侄儿抢东西。
可是理哥儿却没有给沈元娘犹豫的机会,他将银铃铛交给了楚慎,颇为乖巧道:“给狗狗的。”
楚慎没有接。
理哥儿遂看向奶狗,试探着伸出了手。沈元娘也歪头看他,想要看看这小家伙会干什么。不想理哥儿却捏住了她的爪子,将那银铃铛戴在了她的前爪上。
理哥儿戴完后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地夸奖道:“好看!”
沈元娘也觉得好看,她晃了晃爪子,名单也随之动了一下,声音清脆,悦耳至极。沈元娘遂给了理哥儿一个满意的眼神——这些日子不见,小家伙似乎又长进了不少,还知道讨好她这个当姑姑的了。沈元娘老怀大慰。
理哥儿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爪子,感觉这个狗又可爱了一点。
要是能带回家去养就好了。
这一大一小的动作让沈陵哭笑不得,他与楚慎道:“没想到理哥儿还挺喜欢你家阿元的。”
楚慎也觉得新奇:“大概是,阿元比较容易讨小孩子的欢心吧。”
沈陵亦觉得是这般:“不过,国公爷的狗一桌是有灵性。”
沈元娘抖了抖耳朵,像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她不禁有些骄傲了,灵性两个字,已经不知道从多少人口中说出来了。久而久之,沈元娘也觉得自己是个有灵性的狗。当人的时候,是貌美无双的平阳县主,当狗的时候,自然也该是最有灵性,最独一无二的那一只。
理哥儿在楚慎和他父亲说话的时候,便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他看的自然不是沈陵,而是楚慎。
方才在外头理哥儿便觉得楚慎有些眼熟,只是他见这人凶凶的不敢多看,如今父亲跟他说了话,理哥儿才躲在一旁悄悄地瞧。
看了一会儿,理哥儿恍然大悟,他指着楚慎:“我知道了。”
沈陵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你又知道了什么?”
理哥儿见众人看过来,有些害羞,说得小声:“我知道他是谁了,刚才才想起来。”
瑜哥儿挠了挠头,问弟弟:“谁呀?”
“是姑父,之前他来过咱们家里,我还看到了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沈陵同二皇子都变了脸色。沈陵是尴尬,二皇子,则是心存芥蒂。他从来就不喜欢卫国公,以前不喜欢,父皇赐婚之后,便更加不喜欢了。最叫他不喜欢的,是元娘明明写了休书,断了亲事,楚家却还是这样阴魂不散。
楚慎倒是无所谓,反而兴味地看向理哥儿:“这些事儿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理哥儿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得很。
他记性可好了。
楚慎夸道:“真是聪慧。”
二皇子轻咳一声:“理哥儿,下回可别这样没有礼貌了,卫国公同你姑姑已经没了关系,切不可再叫姑父。”
楚慎目光微沉。
理哥儿还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咦,不能叫吗?”
“没关系的,”楚慎回他:“理哥儿愿意叫便叫。”
理哥儿挺愿意的,所以又叫了一声姑父。
二皇子握紧了拳头。
这两人之间的机锋,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沈陵头疼不已,他妹妹昏厥了这么长时间,可人虽然不在,搅起来的事却一件比一件难办。
沈元娘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更甚者,方才楚慎让理哥儿叫他姑父的时候,沈元娘便开始骄傲了。她觉得楚慎真不要脸,被她休了还不肯放下这门婚事。哎呀,她果然就是有让人念念不忘的资本。
沈元娘坐在柜台上沾沾自喜,自我陶醉。
两个小孩见她这样得瑟,更想摸摸它了,只是谁也没敢主动伸手。
会丰楼离这儿不远,出了曲妍阁,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路上,两个小孩儿还是紧紧盯着卫国公怀里的狗。
他们这样,倒是让沈陵越发地奇怪了。这狗貌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就让他们兄弟俩这样稀罕了?莫不是瑜哥儿和理哥儿玩伴太少了?
沈陵有些不解,便小声问了儿子一句。
理哥儿将手放在父亲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爹,我觉得这个狗狗好像姑姑哦。”
沈陵面色一滞,随即看向长子:“瑜哥儿莫不是也这样觉得?”
瑜哥儿羞赧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狗像姑姑,让人有股亲切感,很想要接近。
沈陵敲了敲两人的脑袋:“这话可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
“为什么呀?”理哥儿还很单纯。
沈陵咳嗽一声:“你们姑姑,应该不会想跟一只狗放在一块儿比较。”
岂止不想,沈陵觉得若是妹妹知道这两小子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只怕要把他们狠狠地收拾一顿了。
理哥儿被唬到了,再也不敢说那狗生得像姑姑的话,小心翼翼地跟在父亲后面,一道往前走着,小眼神偶尔还落在那条狗身上。
沈元娘自然是不用走的,她一直坐在楚生怀里,玩着她的东珠和铃铛。
快要进会丰楼的时候,楼里的小厮便迎了出来。
沈元娘听着兄长在同小厮说着话,等那小厮要将他们往楼上引的时候,沈元娘忽然觉得周围怪怪的,抬起头,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
楚慎摸了摸她的后辈,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元娘说不出来,但她总感觉方才有人在盯着她。可如今望过去的时候,却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约莫是她的错觉吧。
搜寻无果之后,沈元娘又随着几人一道上了二楼一处雅间。
正菜还没有上,桌子上只摆着几份糕点和茶水。因考虑到这雅间内还有两位小客人,小厮特意让后厨房送来一壶温过的热奶。
沈陵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盏。
瑜哥儿和理哥儿早已经过了喝奶的年纪,可是见父亲倒给他们,两个人便端着碗,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理哥儿没有他哥哥那么讲究,奶喝了一半,嘴边便团了一圈的奶渍。
沈元娘见他们喝得这么香,不知不觉又犯奶瘾。
她也想喝奶了,戒了奶之后,她都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再喝了。
楚慎打从她巴巴地望着两个侄子的时候,便知道是什么德性。所以没等沈元娘叫唤,他便先倒了一盏奶,舀了一勺放在递到沈元娘嘴边。
把沈元娘得美的不行,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楚慎一勺一勺地喂,她便一勺一勺地喝。
勉强喝了一半,沈元娘的奶瘾也就下去了。她原本就只是眼馋瑜哥儿她们有奶喝,才想着自己也该喝奶才是,现下喝到了,反而不稀罕了。再说了,奶其实也不好喝的,她还得留着肚子等下吃饭。
可不能让好东西都被楚慎一个人吃光了。
等到楚慎的勺子再过来时,沈元娘顺势推了一下。
楚慎会意,收了勺子,将盏子放到了一边,替她擦了擦嘴巴。
沈元娘不喝奶了,可她在楚慎怀里待着难受,遂又让他将自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落座后,沈元娘将东珠拿了出来,座位本不大,可是对于沈元娘这个体型来说绰绰有余了。她用爪子对着东珠拨来拨去,看着它从这边滚到那边,再从那边滚到这边……如此循环往复,沈元娘玩得不亦乐乎,毫不疲倦。
理哥儿在旁边看了半天,心里痒痒的,等看到楚慎重新坐好,理哥儿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他原本是不敢提这个要求的,可是方才楚慎允许他喊他姑父,这才叫理哥儿胆子大了些。既然是姑父,那他同姑姑的关系肯定十分密切了,他们哥俩儿和姑姑的关系也最是亲近不过,理哥儿心头一合计,并觉得自己同楚慎的关系也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他悄悄地挪到楚慎身边,小声提议:“姑父,我们可不可以带着阿元一起玩?”
沈元娘听了这话,一个眼神都欠奉。
楚慎看了一眼自己跟前的小孩儿,又看着那边自己和自己玩,玩的很开心的沈元娘,转问道:“你们不吃饭?”
理哥儿吞吞吐吐地看着他。吃饭,当然比不上和小狗一起玩来得重要了。
瑜哥儿也走了过来。诚然,他也是想和小狗一道玩的。
“理哥儿,不许胡闹。”沈陵出声阻止。
理哥儿被父亲说了,顿时不敢再要求楚慎。可是他一个小孩哪里掩饰得了心里的想法,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慎。
楚慎被他看得还真有些为难,他将狗抱起来,问道:“阿元愿不愿意过去?”
沈元娘肯定是不愿意的,谁愿意跟两个小屁孩一块玩?
她正要摇头,边看到两个小孩儿齐刷刷的看向她,满眼期待。
沈元娘咽了咽口水,忽然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呢。她埋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而后烦躁地冲着楚慎点了点头。
算了,就当她这个做姑姑的大发善心,姑且陪他们玩一会儿。
就一会儿。
两个小孩见奶狗点头了,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欢喜地从楚慎怀里接过奶狗,哒哒地抱去旁边的锦榻上。
瑜哥儿脱了鞋,又帮着理哥儿脱了,两人这才爬上了榻,郑重其事地看一下面前的小奶狗,思考着究竟该怎么玩。
楚慎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两个小孩拿着东珠在榻上滚来滚去,想要吸引阿元去抢,结果阿元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弄得两个小孩颇为沮丧,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明明之前阿元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的,怎么如今他们拿这个逗它,它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两个小孩苦思冥想也不得其解,看得楚慎哂笑不已。瞧见他们三人玩的开心,楚慎便也收回了目光。
彼时,饭菜已经上全了。沈陵替三人斟满了酒之后,二皇子便见缝插针的与他说起了长公主府的事。当然主要还是关于沈阳的。
沈陵不好多说,可二皇子问得执着,他总不能什么都不透露。
楚慎起初听了一会儿,后来见沈陵话里都是推诿之词,也没再听了,反而盯着窗外看。
在雅间右侧开着一扇大窗户,正对着会丰楼的一楼的大堂处,底下有什么动静,这里都能看得分明。
楚慎坐的位置,刚好正对着窗户。他本来是看得无心,可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的,竟然真的看出了一出好戏。
楚慎举着酒杯抿了一口,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
这边二皇子也是心情急躁。自从上回父皇发了话,母妃也劝告他不要忤逆父皇,更不能多和长公主府,宣城侯府多有联系,二皇子便没有再拜访过长公主府了。二皇子深知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父皇偏爱。若有一日父皇对他失去了耐心,或许留给他的,便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是以二皇子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可他对沈元娘的担心却一丝没减。今日他好不容易“偶遇”了沈陵,想要打听打听沈元娘的近况,可这沈陵也实在是不知趣了些,任由他怎么打听,愣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二皇子也烦了。
他郁闷地饮了一杯酒,便看到楚慎对着窗户外头出神。
二皇子讥讽一笑:“卫国公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平阳。”
“哦?二皇子何出此言?”楚慎笑着回过了头,正视赵臻。
二皇子扯了扯嘴角:“我正同长临说着平阳的事,卫国公却一点没放在心上,反而一直盯着窗外,怎得,在会丰楼底下还能有什么热闹看不成?”
“热闹倒也算不着,不过看头却是有的。”
楚慎微微让开身子,让两个人往下瞧。
沈陵不明所以,却还是凑上了前。一看,底下聚着一堆纨绔子弟,骂骂咧咧地说着话,堵在楼梯口那儿,上不上下不下,急得汇丰楼里的几个小厮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若只是些纨绔子弟也就罢了,可沈陵看了一眼,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示意二皇子赶紧看过来。
二皇子将信将疑地移到窗前,谁料才看了一眼,目光便沉了下去。
底下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正是林家的大公子林子玉,二皇子的嫡亲表兄。
林子玉应当是喝了酒,面上有些微醺,口齿也不甚清晰。
他一马当先的堵在楼梯口,余下的那几个纨绔子弟也跟着起哄。几个人都是一脸的怒气,有几个口中还在叫嚣。
二皇子往下看的时候,里头有一个人正对着林子玉道:“他郑直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跟咱们林大少叫板,真是不要命了!回头咱们打听得仔细些,定叫他有来无回!”
“就是,他郑直算什么,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有本事的爹。”
郑直乃是郑家长子,父亲郑恒前些日子才被授了兵部尚书一职。
父亲加了官,郑直这个当儿子的也水涨船高了起来。换做平日里,郑直哪里敢在他们面前叫嚣,每每遇见不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屁话都不敢放。可如今他腰板子硬了,反倒敢跟他们抢人了!
一阵纨绔子弟心里憋着气,便想着撺掇林子玉,靠着林家的声势,好好给郑家一个教训。毕竟对方的父亲可是,他们可对付不来。
“呸!”林子玉愤愤道,“郑恒也算是有本事?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是,是,他们一家人都是废物。”先前还在骂人的纨绔子弟们立马附和。
林子玉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稳之后,又大着舌头道:“他郑家能得兵部尚书一职,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要是我们林家没有出事,我二叔没有被御史弹劾,那兵部尚书的职位,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林子玉身后跟着的家丁倒是明白些道理的,听到自家主子说这些话,恨不得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少爷,少爷您喝多了咱们回去吧!”家丁的跺着脚,想要将林子玉拖回去。
林家才遭了难,前段时间老太爷还发了好大的火,让他们都消停消停,不得惹事生非。我今儿大少爷被几个人一通挑拨,又无法无天了起来。
家丁们要上手拉人,那边的林子玉却十分地不满,仗着一身的蛮力一下子挥退众人:“滚开,老子要找郑直那厮算账!”
“我姑母可是林贵妃,我表哥是二皇子,敢跟我争,真是活腻歪了!”
“对!找他算账。”后头有人应和。
林子玉口齿不清道:“怡红楼的头牌,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走,找他去!”
说着,林子玉便要带着人上楼。
会丰楼的小厮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闹事,当便带着人准备叫人拦住。林子玉一下子便被惹怒了,这些纨绔子弟向来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更何况这些人只是个小厮罢了。
一瞬间,楼梯口处便起了争执,越闹越大,整个会丰楼都能听到……
还在榻上冷眼旁观的沈元娘自然也听到了。
她是个好凑热闹的,之前看到楚慎和他哥哥三个人凑在窗户那儿不知道看什么的时候,沈元娘便已经焦心焦肺地想要跑过去了,迟迟没有过去是因为这个锦榻有些高了,沈元娘没有信心跳下去,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摔出个好歹来。
如今眼看着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沈元娘实在是好奇。她给自己加了一把劲儿,想着摔就摔吧,总不会摔死了。这般安慰自己过后,沈元娘眼睛一闭便准备往下头冲去。可惜她没看准路,才走两步便被脚底下的珠子给绊倒了,摔得四脚朝天。
沈元娘嘤嘤地叫唤了两声,挣扎着四肢想要爬起来。
可是她这阵子养得实在太好,底盘太重,压根就起不来,挣扎到现在也只是徒劳。
尝试了几番无果,沈元娘心一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费力转了一下,艰难地侧着身爬了起来。
两个小孩都看呆了。
理哥儿瞅着小奶狗挣扎却又起不来的样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兄长。瑜哥儿也是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奶狗。兄弟俩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对视了一眼之后,便都伸出了魔掌。
沈元娘才站稳,正想要去看热闹,面前忽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对着她用力一戳。
沈元娘防不胜防,仰天倒了下去。
沈元娘费力地划动地四肢,拼命想要爬起来,场面看着一时间可笑极了。
好容易从地上起来,沈元娘已经累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她站直着身子,怒不可遏的盯着面前的两个小崽子。
“汪汪汪汪汪……!”
兔崽子们,几天没打皮痒了是吧?回头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她骂得正在兴头上,两个小兔崽子的眼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电光火石之间,沈元娘又被背朝下推倒了。
沈元娘被惊呆了,也被气炸了,这两个不要命的小臭崽子!
理哥儿同瑜哥儿咧嘴一笑,原来小奶狗这么好玩呀。
看,它自己也玩的很开心呢。方才连叫唤都不曾叫唤,眼下却叫得越来越厉害了,可不是开心么。
接下来,但凡是沈元娘起来之后,他们便会将它重新推倒,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任由沈元娘怎么叫唤,他们也没有停下,反而越玩越有劲儿。
沈元娘却被玩得彻底没劲了,几番过后,沈元娘四脚朝天的倒在榻上,目光空洞,神情疲惫,毫无再战之力……
沈元娘,卒。
雅间的窗户那边,二皇子看了一会儿,面色阴沉地收回了目光,朝着外头唤了一声:“李泉。”
片刻后,门被打开,李泉从外头进来。
今儿二皇子出门,只带了这么一个贴身太监。不过好在他还是带了人,否则此时身边还无人可用。
二皇子铁青着脸吩咐:“去底下将林大公子带走。”
林泉称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楼梯那处渐渐没了声音,会丰楼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这是二皇子的脸色却依然没这么好,他之前便知道林子玉不是什么东西,不思进取,百无一用,可他断然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兄不仅没本事,闹事的功夫也是首屈一指的。
林家的脸,他的脸,都被林子玉丢尽了。
半晌,二皇子才缓和了情绪,抬头同另外两人道:“见笑了。”
楚慎和沈陵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该看的热闹都看过了,楚慎心头惬意,又开始自斟自饮。
林家外表看着光鲜,那里不过是一团烂泥,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亦如此,根本不足为惧。
楚慎从未想过打击林家,留这他们拖拖后腿也是好的。可如今来看,这林家即便他不出手对付,迟早也是会自寻死路的。
看完了热闹,楚慎这才回头看了沈元娘一眼,却见她躺在榻上吐着舌头,一动不动。
旁边的两个小孩却还很有兴致,一直拿手指戳着她,想要让她动一动。
楚慎对沈元娘的“冷酷无情”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懒成这样,连两个小侄子的面子都不给,亏他们还一点都不嫌弃的同她玩。
用过午饭后,楚慎才走到榻前小沈元娘抱了起来。
沈元娘早已经精疲力尽,被楚慎抱起来的时候,挂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委屈得眼泪汪汪。
“玩累了?”
不,沈元娘悲催地想着,她压根就没有玩,而是被玩的那一个。
那两个小兔崽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这样对她,哼,等着!
沈元娘决定以后都不理他们。
出了会丰楼,沈陵便打算同两人告别。如今已经是下午了,这边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沈陵想着,该是带他们回去的时候了。
他正转过身同楚慎和二皇子告别,身后的两个小孩便突然被旁边捏糖人的小贩给吸引住了,站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小贩手艺精巧,不多时,手上被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
理哥儿“哇”了一声,惊喜地拉着哥哥的衣服。
“买这个!”
沈元娘也被勾起了兴趣,她拍了拍楚慎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去。
下了地后,沈元娘便迈着小短腿跑去两个小孩身边了。
然而恰在此刻,变故丛生。
那边突然冲出来两个衣着破烂的男子,抱着理哥儿瑜哥儿便跑走了。
“汪汪汪——”沈元娘被吓得大叫。
完了,她的小侄子被人抢走了!
后面的几个人也立即反应了过来,飞快地追上去,只留二皇子和李泉留在原地。
那两个男的抱着小孩,跑得并不快,不多时便被楚慎几个人追上了。
沈元娘正要欢呼,忽然有人从后头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抱了起来。
沈元娘直觉不好,想要叫救命,可是嘴巴被捂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危急时刻,沈元娘见二皇子回过了头。
她求救地看向二皇子那边。
快救她!
二皇子只看了一眼,便冷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