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糯米糍荔枝
回到军区大院, 雨已经停了。
白榆婉拒了王叔想陪她走回去的想法,一个人慢慢走在青砖老墙下,金黄的桂花被打湿掉落, 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今晚她着实给江家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原本她只是想打脸娄秀英和江凯两母子, 顺便把婚事给解除了, 不想脸倒是打了, 婚事却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之前林向雪让她弃掉江凯选择江霖, 当时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谁会想到这才没几天, 她却要在江家的几兄弟里头做选择。
白榆捂了捂发热的脸庞。
实话说吧, 除了江凯, 她对江家其他子弟都不太熟悉。
要说的话, 她对排行第六的江武还相对熟悉一点,不过这个熟悉也是经过江凯的嘴巴了解到的。
江文、江凯和江武三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因此三兄弟从小一起过生日,江文作为两人的哥哥, 跟他的名字一样, 性格温和稳重, 是个文质彬彬的才子。
江武就比较虎了, 什么都要跟江凯争, 小到一颗糖,大到一个玩具一件衣服,偏偏两人都是那种比较霸道不服输的性格, 两人没少因此挨打,长大后两人性子都收敛了不少, 但依然不对付。
如果她选择江武做对象的话,只怕江凯会气吐血, 想想那个画面就搞笑。
当然,她不会拿自己的人生来开玩笑,更何况她对江武并没有感觉。
剩下的几个,除了名字和年纪,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所以感觉什么的,更无从提起。
至于江霖……
这名字刚闪过脑海,一只手就突然横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着急道:“小榆儿你可终于回来了!”
白榆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奶奶一脸着急,连忙安抚道:“奶奶,我们进去说。”
大院里房子挨着房子,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她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老太自然明白这道理,拉着孙女的手就回家去。
一回到家里,对上奶奶和她爸两人四只眼睛,白榆也没有卖关子:“江爷爷同意我跟江凯分手。”
白飞鹏迫不及待问:“那婚事呢?老爷子也同意解除吗?”
江老爷子和江老太太伉俪情深,江老太太逝世多年,江老爷子从没想过要再找一个。
当年江老太太和江启媛一起出事,江老爷子最责怪的就是自己,痛恨自己没有护好妻女,因此江老太太的遗愿对他来说,那比什么都重要。
他担心江老爷子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解除婚事。
白榆拆开从江家带回来的盒子,从里头拿出一块芙蓉饼递给奶奶和她爸,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这芙蓉饼是富华堂糕点铺出品的,香甜可口,入口即化,饼皮薄如白纸,颜色雪白,据说当年还是御膳甜品之一。
她吃下一块,才慢条斯理道:“婚事没解除,我答应江爷爷再考虑考虑。”
白飞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考虑什么?”
白老太也皱眉:“该不会还叫你考虑江凯那臭小子吧?”
白榆摇头,微露尴尬的神色道:“不是考虑江凯,而是考虑江凯的其他兄弟们。”
白老太:“?”
白飞鹏:“?”
考虑江凯的其他兄弟们?
这个“们”说明要考虑的可不止一个。
白飞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老爷子真这么说?还有他指的是江凯哪几个兄弟?”
白榆:“江爷爷说没结婚没对象,年纪符合的都可以任由我选,我看上哪个就挑哪个。”
白老太:“??”
白飞鹏:“??”
看上哪个挑哪个……怎么说得跟挑大白菜一样?
等消化了这信息,白飞鹏又担心了起来:“江凯那几个兄弟怎么说,会不会有人不乐意?”
白榆挠了挠脸:“没有。”
“……”
白老太和白飞鹏两母子面面相觑。
这事虽然有些尴尬,但江家都不在意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家子弟无论是哪一个,拎出来都比一般人优秀,更何况还有江老爷子护着,这婚事也不是不可以继续。
别看白老太年纪大了,但思想并不守旧,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件事情,还语出惊人道:“那你看上哪个了?说出来奶奶给你把把关。”
听这话,白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没看上哪个,我对他们都不太了解。”
白老太:“这次我们不着急,慢慢挑,慢慢选,选个最好的再做决定。”
挑个大白菜还要看看会不会烂叶子烂菜心呢,这挑人更要仔细着来,之前就是太不仔细了,才会挑中江凯那颗烂白菜!
白榆:“……”
白老太觉得孙女挑大白菜……不是,挑男人的眼光不太行,于是转过身去和儿子讨论:“江家那几个孩子你了解多少?”
白飞鹏想了想:“就年纪来说,从江霖开始到排行第九的江谨都合适,就不知道他们哪个有对象,哪个没有。”
当初江老太太一提出这门亲事,他就把江家合适的晚辈一一考察过了,这才会知道江凯几兄弟的年纪,至于他们有没有对象,得等他打听后才能知道。
“老大,你帮我拿个本子和笔过来,我们帮小榆儿把把关。”
白老太也没怪大儿子了解的不多,毕竟白榆之前那么喜欢江凯,谁也没想到他们两人会掰了。
白飞鹏应了声,站起来去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拿了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过来。
白老太让大儿子做笔记,她说:“你在这上面写个抬头,就叫‘江家子弟大评选’。”
白榆:“……”
白飞鹏:“……”
这抬头直白得就差告诉别人江家子弟是大白菜了。
白榆觉得现在这情况她留下来会挺尴尬的,可她又很想听听奶奶和她爸会怎么说,于是她假装淡定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缸炉放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麦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来,简直酥脆到掉渣。
缸炉也属于老北京传统饽饽之一,是用糖和面混合后贴在缸炉上烤制而成,用这种外温内烘做出来的缸炉特别酥脆,以前人们探望产妇时,除了要带小米红糖喝鸡蛋等东西,缸炉也是其中的必备物品之一。
在白榆一口一个嘎嘣脆的声音中,白老太开始了大白菜筛选:“这第一个就是江霖。”
听到江霖的名字,白榆心跳漏跳了一拍,咬缸炉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
白飞鹏在本子上写下江霖的名字,眉头却皱了起来:“江霖我觉得不太行,一来年纪太大,二来他是江凯的亲兄弟。”
单单第二条,问题就不小。
其他人都是堂兄弟,除了家庭聚会平时见不到,可江霖是江凯同父同母的兄弟,以后同一张桌子吃饭,那实在太尴尬了。
白老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斟酌了下道:“那就先看看其他人。”
就这样?
评选难道不应该从人品、外貌和能力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吗?
仅仅因为年纪和因为他是江凯的亲兄弟就被淘汰,不觉得很敷衍了事很不严谨吗?
“咔擦!”
白榆用力咬了一口缸炉,发出很大的声音。
不过白老太没明白她的意思,已经开始考量其他人:“我记得有个跟江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小伙子好像还不错。”
白飞鹏想了下:“妈你说的是江文吧,江文、江武,还有江凯三人都是同一天出生,江文和江武两人是双胞胎兄弟。”
白老太点头:“就是那个江文,他有对象了吗?”
白飞鹏还来不及开口,白榆就道:“江文哥已经有对象了,他对象长得很漂亮,好像准备今年底结婚。”
白老太叹了口气,让大儿子在将江文的名字旁边画个叉,又问道:“那江武的性子怎么样?”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拥有这个家钥匙的就只有四个人,其中三个在客厅里,也就是说,外面开门的人只能是秦正茵。
上次秦正茵怒气冲冲和秦心卉一起离开白家,还扬言要重新考虑她和白飞鹏的婚姻,之后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这段时间,大院里的人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做夫妻那么多年,白飞鹏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让步,秦正茵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让秦心卉回来,或者做出补偿,但他已经让白榆委屈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再做伤害她的事情。
因此白飞鹏一直顶住压力没有去接秦正茵回来,不想她自己就回来了。
客厅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很微妙。
很快,门从外面被打开,秦正茵提着上次那个印着战斗机的旅行袋站在门口。
对上客厅三个人,秦正茵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自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走进来道:“妈、飞鹏、榆榆,你们吃了吗?”
客厅三人看着她,没作声。
秦正茵咬了咬唇,看向白榆道:“榆榆,妈妈这次是回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
白榆挑眉,她妈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秦正茵看没看到她的动作般,走到她身边的沙发坐下:“这段时间我呆在宿舍里想了很多,当初怀你时我和你爸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个女娃儿,我和你爸都很高兴,那时候我想,等你出来后我要给你穿最漂亮的小裙子,给你扎小辫子,让你成为整个大院最漂亮的小姑娘,也其他人都羡慕我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可后来……”
说到这,她顿了下:“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姥爷姥姥的突然离世让我痛不欲生,可我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安慰你舅舅,而这时候身体又有了各种妊娠反应,呕吐恶心,失眠水肿,怎么难受怎么来,我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于是渐渐的就把怨气发在你身上,觉得你来得不是时候……”
白老太一直想不明白大儿媳为何会不疼自己的孩子,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不由指着她骂道:“你自己心情不好才导致身体不舒服,你不心疼孩子跟着你受罪,还反过来怨恨孩子,你是不是猪脑子?!”
秦正茵点头:“妈你骂得对,是我想左了,我不应该因为自己压力太大就把怒气发到孩子身上,榆榆,妈妈向你道歉,你能原谅妈妈一回吗?”
白榆看着她妈,想从她妈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她失败了,她妈就是有这种本事,如果她想对某个人,她能够做到让人如沐春风,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真心。
就像现在这样,她猜不透她妈刚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不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已经不在乎了。
就像小时候吃不到的糖,长大后给再多也没用,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那颗糖,同样的,她也不需要她妈的爱。
见白榆没出声,秦正茵依旧没生气,看着她眉眼温柔道:“我知道过去的伤害不是一两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是妈妈做得不好,接下来的日子妈妈会好好补偿你。”
白榆不置可否。
她的确不喜欢她妈,但她不会干预她妈和她爸两人的婚姻。
如果有一天她爸要离婚,那也只会是她爸自己的决定。
因为她妈的回来,评选江家子弟的话题就此停止。
不过白榆猜想她妈突然回来,肯定是跟秦心卉那边有关。
白榆猜得没错,秦正茵这次回来,的确是因为秦心卉的原因。
她原本是打算让白飞鹏的领导王政委,让他从中说合,她再把这些年一个人照顾家里的委屈哭诉一下,到时候白飞鹏就是不妥协也没办法。
她都计划好了,她不仅要白飞鹏亲自接她回来大院,而且还要让秦心卉也一起回来,若是他不肯让秦心卉回来,她到时候就会趁机提出另外一个计划,那就是给秦心卉买个房子作为嫁妆和补偿。
以白飞鹏的性格,他肯定会选择后者。
谁知秦心卉居然被单位给辞退了,而且还是因为跟江凯乱搞男女关系,连照片都被人给拍了下来。
就没见过这样的猪队友!
气死她了!
因为这事,她不得不改变计划,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还要拉下脸皮跟白榆那死丫头道歉。
至于其他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对于秦正茵搬回来住这事,除了蔡望春探头探尾一脸好奇,其他人都没说什么,毕竟她和白飞鹏又没离婚,回来住也是正常的。
第二天,白榆骑着自行车刚出军区大院不远,就被一个女人给拦下来了。
她一个急刹车,刚想骂人,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上次那个带着女儿跳河的女人。
她脸上的淤青和伤痕还在,只是比起前面两次,显然好了不少。
苗爱云局促地看着白榆:“白同志,我有个东西想出手,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要是换个人,白榆肯定不会搭理。
但对上苗爱云那双充满凄凉悲哀同时又满怀期待的眼神,白榆点了点头。
她从自行车下来,推着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苗爱云一手拽紧身上的包,一手紧紧拉着女儿黄来娣,紧张地跟在白榆身后。
来到小巷子,苗爱云像只惊弓之鸟,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直到确定没人,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白榆定睛一看,眼睛亮了。
那是一个紫砂壶。
一个造型十分别致的紫砂壶,壶身纯朴素净,质地十分细腻,砂色内敛而深沉,阳光照下来,壶身的紫色透出若隐若现的红色,整个紫砂壶看上去越发浑圆大气,漂亮至极。
白榆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对古董懂的不多,但改革之后,娄秀英十分痴迷于收藏古董,她跟在旁边看着也学了不少东西。
苗爱云手上这个东西绝对不一般,现在出手估计换不了多少钱,可放个十几二十年,绝对能出个几百万。
苗爱云看白榆两眼定定看着紫砂壶,她便把紫砂壶一把塞到白榆手里:“白同志,你拿在手里仔细瞧瞧,要是喜欢的话,你随便给点钱就好了。”
紫砂壶拿在手里,越发能感受到壶的厚重古朴。
白榆的确有些爱不释手,但天下没便宜的午餐:“你可知道这东西是个古董?”
苗爱云点头:“我知道,这是我前夫家……对了,我跟那死男人离婚了,上次我原本想带着孩子一死了之,后来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原来还可以那样活着。”
“后来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拿着菜刀准备跟他们一家同归于尽,他们果然害怕了,于是同意跟我离婚,也同意我把女儿带走,只是他们一分钱也不愿意给我,所以我带走了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不知道,这是孩子的太奶奶留下的,太奶奶生前是珠宝家的千金小姐,只是后来都没了,只留下这么个紫砂壶,生前她瘫痪在床上,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照顾她,她临走之前把这个紫砂壶交给我,让我留着可以傍身。”
白榆:“那你又为什么要卖掉呢?”
苗爱云:“我跟那死男人虽然离婚了,但以他家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母女俩,于是我联系了一个在广城那边的亲戚,准备去投奔他们,但我身上没钱,所以想这东西跟你换点钱。”
白榆想了想:“既然你知道这东西值钱,留着以后或许能卖个更好的价格,你现在卖给我,我出不了太高的价格。”
苗爱云摇头:“再值钱也得有命享受才行,更何况这东西放在我身上,我也护不住。”
白榆顿了下:“我可以买下来,只是将来你若是后悔了,我也不会归还的,所以你要想清楚。”
苗爱云:“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我也知道做人必须有诚信,更何况白同志你也算是我们母女俩的救命恩人,我又怎么会做出日后反悔的事情,白同志要是担心的话,我可以发毒誓,如果我苗爱云……”
白榆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发誓,我只是提醒你考虑清楚,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这个紫砂壶我收了,我给你……一百元,你觉得如何?”
苗爱云听到这个数字,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颗鸡蛋,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白同志,谢谢你!”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一百元。
她过来之前以为能卖给二三十元就很多了,没想到白同志给了这么多。
想到这,苗爱云眼眶憋得通红。
她知道白同志肯定是同情她们母女俩才给出这么高的价格,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白同志!
说定了价格后,白榆回家去拿了钱过来,又再次返回去把紫砂壶藏在自己房间里,然后才去单位上班。
白榆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捡漏这样的好事情,她这份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中午。
午休的时候,江武突然出现在单位里。
江武虽然不如江凯那么英俊帅气,但也是人中龙凤,高挑的个儿,眉如飞剑,目似朗星,往妇联门口那么一站,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上辈子江武是江家第一个弃政从商的人,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江家的背景,他在房地产和科技行业赚得盆满钵满,在她生病离开之前,江武的公司已经成功挤进世界500强企业排行前十名的名单里。
上辈子江武和一个叫陈盈的女人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两人郎才女貌,恋爱时可谓轰轰烈烈,江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卡车的红玫瑰跟女方求婚,女方感动得稀里哗啦,这浪漫的求婚还上了报纸,一度成为家传户晓的一桩美谈,只是那段婚姻只维持了短暂的半年,两人就火速离婚了。
上辈子她还被派去当劝说,她记得陈盈用哀莫于心死的语气跟她说:“你们不用劝说我了,要离婚的人不是我,是江武!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求过他很多遍了,可他还是坚持要离婚,没有出轨,没有谁对不起谁,他就说两人不合适,江武这人理智得可怕,他爱你时可以把命都给你,可一旦他觉得你不合适了,他会比任何人更快更绝情地抽离。”
她的劝说以失败告状,直到两人离婚,她其实也没弄明白他们到底哪里不合适。
后来江武事业有成,成为了国内最年轻有为的首富,身边一直不缺优秀的女人,却没有再婚,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他从离婚后就一直赡养前妻,发迹后给的钱更是超过了八位数。
所以江武到底算是绝情,还是有情,她上辈子一直没弄明白过。
对于江武的到来,她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上辈子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两人说过的话十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她是他的五嫂,仅此而已。
不意外的是,这就是江武的性格,他如同最犀利鹰隼,一旦认定一个目标,就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可此时她成了目标,这种感觉就不是很美了。
周围投来各种好奇的目光,白榆有些不自在,单刀直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武看着白榆,她站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撒在她身上,光斑绚丽,她整个人自带一股优雅的贵气,阳光亮眼,她却是比阳光还耀眼的存在。
跟以前比起来,她的变化真不小。
之前她一见到人就畏畏缩缩,总是低垂着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干净澄澈,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去。
注意到白榆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江武这才回过神来,同样单刀直入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白榆怔了。
她知道江武是个直接果断的人,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在她单位的外面就问她这种问题。
这让她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江武见她不吭声,就道:“我自认不比五哥差,也自认有几分才能,跟我在一起绝对不会让你饿着累着,我也不会跟五哥一样跟人乱搞男女关系,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白榆相信他说的不会让她饿着累着的话,毕竟上辈子他可是首富,嫁给他物质肯定不是问题。
她也相信他说的他不会乱来的话,上辈子他后来虽然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但都是一段感情断干净后再开始另外一段感情,从来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她担心她要是嫁给了对方,她会成为第二个陈盈,不到半年就被离婚了。
不过……跟他离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能拿到上千万的赡养费……
下一刻,白榆就把不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老实道:“我不知道。”
江武怔了下,下一刻就笑开了:“这个答案至少比直接拒绝好一些,至少证明我还有希望,既然不知道,那我们不如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对方,等相处久了,或许你就知道答案了。”
白榆觉得上辈子江武成功是有原因的,跟江凯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姿态相比,他这番说辞不卑不亢,给人感觉很舒服,她差点就想点头答应了。
不过最终她还是道:“能让我再考虑考虑吗?”
江武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勉强:“当然可以,这是两张电影票,我本来想约你一起去看电影,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不过票都买了别浪费,你拿去跟你朋友或者同事一起看。”
白榆本想拒绝,但江武把电影票直接塞到她手里,然后挥挥手走了。
江武一走,林向雪就跟炮竹一般冲了过来,一双眼睛骨碌碌盯着江武的背影直看:“白榆,那人是谁?我觉得他对你不简单。”
白榆挑眉:“怎么个不简单法?”
她觉得林向雪也挺有趣的,明明从来没有恋爱过,却恋爱理论一大堆。
林向雪头头是道:“首先他看你的眼神就很不简单,那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眼神,其次……就没有其次了。”
白榆差点被她最后这话给噎着了:“虽然你的其次难产了,但不得不说你猜对了。”
林向雪眼睛瞪大:“还真让我说对了?他是谁,难道他不知道你有对象吗?”
白榆舔了舔唇:“我原本想下班后再跟你说的,其实我跟江凯昨天解除婚约了。”
林向雪尖叫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八卦的欲望:“怎么回事,快、快点告诉我,慢一秒我都会死的!”
白榆:“……”
距离下午上班还点时间,白榆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白榆你真是太令我刮目相看了!”林向雪听完后,赞叹不已,“不过你这脸打得好打得妙,要是昨晚我在现场就好了!”
白榆顿了下道:“我跟江凯是解除婚约了,但白江两家的婚约已经有效。”
林向雪一怔:“什么意思?”
白榆舔了舔唇瓣:“江爷爷让我从江家几兄弟里头再挑选一个来当对象,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一个。”
“!!!”
怔了几秒钟后,林向雪再次尖叫了起来:“行啊白榆,你这是闷声发大财啊,江家兄弟随你挑随你选,美不死你!不过之前我让你挑选江凯他哥你还说尴尬,现在几兄弟一起竞争就不尴尬了?”
白榆摸了摸鼻头:“是很尴尬,只是我有不能拒绝的理由。”
林向雪虽然咋呼呼,却不傻,一猜就猜到应该是江家那边的原因,也没究根问底:“那你怎么想的,是看上了刚才那个吗?”
说完不等白榆回答,她就自顾自地摇头:“应该不是他,你刚才的反应太冷淡了,完全没有女孩子看到心上人的羞涩和喜悦。”
一针见血。
白榆觉得江武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对她也足够主动,可她就是没什么感觉。
“那其他几个呢?”林向雪一副狗血军师的模样,“其他几个你感觉如何?”
白榆老实摇头:“没如何,因为我对其他几个更不了解。”
林向雪摸着下巴分析了起来,半响道:“那我觉得那还不如选择江凯的亲哥呢,毕竟比起其他人来,你对他还算了解,而且他也帮了你好几回,再说了,他可是几兄弟里头长得最帅也是最优秀的,选他准没错!”
听这话,白榆立刻垂下眼,莫名有些心虚道:“他……那么优秀,就算我愿意,他也未必愿意。”
江霖的大院的高岭之花,别说很多未婚姑娘心心念念想嫁给他,就是很多长辈也是十分想让他当自家女婿,可直到他出事前,他没有结婚,也没有跟任何人处过对象。
江家也催过他,但他每次都以工作太忙为借口推辞了。
想到这,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江霖去世后的第二年,有个自称姓温的女人找上门来,说是江霖的故友,想拜祭一下江霖。
那女人从头到尾都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不过她身材高挑,打扮也十分优雅高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等她走后,江家人都在猜测她跟江霖的关系,然后就听江又涵语出惊人说那女人是她三哥的心上人,当年就是因为女人嫁给了别的男人,她三哥才会一直不找对象不娶老婆。
白榆努力想那女人的名字,但过去太久了,当时也没放在心里,这会儿实在想不起来。
林向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反驳道:“子非鱼,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呢?”
白榆:“子非鱼,你又怎么知道他就愿意了。”
如果他真的为了那个女人而不找对象不结婚,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其实那女人是不是江霖的心上跟她没半分钱的关系,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连看电影的兴致都没有了。
于是她把电影票递过去:“这电影票给你,你找人一起看吧。”
林向雪明显感觉到她的低气压,接过电影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蔫了?”
白榆摇摇头:“没什么。”
有人来上班了,两人只能就此停住话题。
话题是结束了,带来的后遗症却没结束。
白榆想集中精神工作,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想起江霖和那个姓温的女人。
脑海里也反反复复,响起江又涵说的那句话,“她是三哥的心上人,三哥为了她才不找对象的。”
上午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下午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拿起书本想看一会儿书,可脑袋乱哄哄的,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这情绪来得莫名,又格外强烈,让白榆有些无措。
**
下班后,林向雪想请她吃饭,不过她婉拒了。
一个人慢慢骑着自行车走了。
天色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像吸满水的棉絮,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成雨。
白榆担心淋雨,于是加快了速度,结果刚回到家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刹车声。
“白榆,有你的包裹!”
白榆回头,就看到邮递员把自行车停在她家门口,然后从车上拿下一、二、三、四个包裹。
她一下子愣住了:“这……都是我的吗?”
邮递员点头:“如果你是叫白榆的话,那这些包裹都是你的,都是从广城寄过来的,其中两箱是水果,冷藏运输过来的。”
白榆有些震惊,她前天才刚给她大哥和映之姐寄了信过去,按道理他们应该还没有收到信,怎么这么快又给她写信,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白榆有些着急,拿过邮递员递过来的笔,正准备在签收那一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却在看到寄件人的名字时再次愣住了。
那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江霖。
她本以为这些包裹是她大哥和映之姐寄过来的,却不想不是他们,而是江霖寄过来的。
只是,江霖为什么会给她寄这么多的东西?
不是从琼州岛寄过来,而是从广城寄过来,换句话说,这些东西是他在广城转船时给她买的。
邮递员说其中两箱是水果,水果冷藏运输过来费用可不低呢。
白榆的心尖仿佛被什么给抓了一下,轻轻的,痒痒的。
这时候白老太买菜回来了,看到邮递员送来四个包裹,下意识就道:“你大哥不是才寄了东西过来吗?怎么这么快又寄东西过来了?”
白榆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不是大哥寄的,是江霖哥寄过来的。”
白老太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来点头道:“江霖那孩子就是有心,这人刚走就寄东西过来。”
白榆抱着包裹,敛了敛脸上逐渐失控的笑容,点了点头:“江霖哥人是挺好的。”
白老太目光扫过孙女上扬的嘴角,默默地跟着点了点头:“是挺好的。”
阳光破开厚厚的乌云照耀下来,合欢花被落日染上绚丽的彩色,红艳艳的,美得仿佛穿上彩衣的仙子。
乌云散了,今晚应该不会有雨了。
白榆把包裹搬进去,迫不及待地打开。
一箱是杏仁饼、鸡仔饼等小吃,一箱是煲汤的食材,剩下两箱是萝岗糯米糍荔枝。
居然是萝岗糯米糍荔枝!
白榆有些惊讶,记得上辈子有人送了两斤糯米糍荔枝给江家,娄秀英说那荔枝很难得,愣是一颗都不让她吃,全部留给江凯和江又涵两兄妹。
当时她觉得很搞笑,不就是一点荔枝,值得她那样藏着掖着,她还想哪天买几斤回来吃给她看,却不想这辈子有人特意从广城寄来给她吃。
还是整整十斤!
萝岗糯米糍荔枝比一般荔枝要大一些,果皮红彤彤的,一个个饱满地挤在一起,看着可爱极了。
白榆拿了些荔枝去清洗,沥干后用笸箩装着端出来,她先拿了一窜给奶奶吃,然后才拿了颗掰开放进嘴里。
糯米糍荔枝肉质嫩滑,咬一口,香甜的汁水溢满整个口腔,清香软绵的口感包裹住味蕾。
真不愧是被称为岭南第一品的荔枝。
真的好甜好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