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鲜粥
白榆吃得双眼笑眯眯的, 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白老太把孙女的模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电视机柜子拿出“江家子弟评选”的本子, 然后走回来开始记录。
今天她一天都没有闲着, 而是到处打听江家几兄弟的情况。
这不, 还不到一天的功夫, 她就打听到了不少东西。
“先说说四房的小六江武, ”白老太按照顺序一边记录一边道, “他上面有个双胞胎哥哥, 下面有个小五岁的弟弟, 性格没他哥那么稳重, 小时候比较淘气, 长大后性格也比较跳脱,但目前为止也没有闹出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白榆对奶奶的打听能力叹为观止, 一边听得滋滋有味,一边又拿起一窜荔枝吃得津津有味。
“江武他妈据说不大爱做家务活, 也不爱管事, 性格还跟当姑娘时一样大大咧咧, 这种性子当媳妇或许不够好, 当婆婆却很好, 当婆婆的要是什么都想管,这家肯定和谐不了。”
白老太说得头头是道。
当年她一发现自己跟大儿媳合不来,立即就去和小儿子一起住, 后来小儿子娶了媳妇,她也在小儿媳进门第二天就把管家之权让了出去, 平时就只管帮忙带带孙子孙女,小儿媳看她凡事不插手, 反过来也更孝敬她这个婆婆。
对于这点,白榆很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娄秀英表面看着温和大度,内里却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上辈子她嫁到江家去,娄秀英连她吃什么穿什么都要指手画脚,稍不合她的意就要被训一顿。
有娄秀英这么个后婆婆,谁嫁给江凯谁倒霉。
排行第七的江晨是出了名的风云才子,身边爱慕者众多,白老太嫌弃他身边蝴蝶蜜蜂太多了,诱惑太大。
排行第八的江震身边倒没什么花花蝴蝶,可他性格冲动,且没什么突出的才华,白老太觉得他太平庸配不上孙女。
排行第九的江谨戴着眼镜,性格倒是很斯文,人看着也是一脸的聪明相,可他什么都听他妈的。
一番分析下来,几个小伙子都不太尽人意,反而是江武脱颖而出,成为了最佳人选。
白榆抿着唇,没吭声。
其实除去自己对江武没感觉这一项,他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可如果自己和他在一起,他和陈盈这辈子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他们两人虽然只结婚了半年就分开,可当初他们两人好的时候,就跟个连体婴一样,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后来两人虽然没复婚,但江武一直在暗中照顾陈盈这个前妻,很难说他和陈盈这辈子不会发生点什么。
更何况他跟陈盈好成那样都没能白头到老,她担心换成自己没半年就会被离婚了,她对婚姻虽然没什么期待,但也不想不到半年就离婚,要那样的话,还不如不结呢。
这么想来,江武也不是个完美的人选。
就在胡思乱想时,就听她奶奶话音一转道:“除了江武,江霖那孩子也不错。”
白榆:“?”
白老太装作没看到孙女的惊讶,继续道:“江霖年纪是比你大了不少,可年纪大也有大的好处,年纪大一点懂得疼人。”
白榆:“??”
上次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您明明说年纪大有代沟,老了还需要人照顾。
白老太:“江霖最不好的便是他是江凯的亲哥,之前我和你爸就是觉得这点不好才把他给排除在选项之外,可今天看到他给你寄了这么多广城的特产,这说明他心里有你。”
“唰”的下,白榆的脸跟煮熟的虾一样红透了:“不、不是那样的,江霖哥他应该只是想感谢我之前给他做了吃食。”
白老太捏了捏孙女红得欲滴血的脸蛋,笑道:“那也说明他知恩图报,选男人不是看他有什么,也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当年你爷爷穷得差点连饭都吃不起,可他还是跟人借钱把我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下来,后来全国举行斗地主,你爷爷为了护住我,数次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再后来白家得到了江家的扶住日子好了起来,好多人劝说你爷爷休了我再娶一个,你爷爷把那些人都赶了出去,说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妻子。”
说到这,白老太眼眶红了。
她出生于地主之家,只是她亲娘在她刚出生不久就病逝了,后娘一进门就把她当成眼中钉,后来家里的资产被她爹全部败光了,后娘把她卖给人贩子后和情夫私奔了,当年要不是丈夫把她从人贩子手中买了下来,她还不知道会落在什么人手里,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嫁到白家后,丈夫宠她爱她,最艰难时,他用生命护住她,发达后,他也没有轻贱于她,所以丈夫去世时她万念俱灰,当时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
白老太头发早已全白了,但五官轮廓依然清晰挺拔,可见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白榆只在照片上见过爷爷,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奶奶和爷爷的故事,不由跟着被感动得眼眶通红。
她握住奶奶的手,身子轻轻靠了过去:“爷爷对您真好。”
白老太点头:“你爷爷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你呢,好好考虑眼前的情况,男人最重要是要有担当,要心里有你,那种心里没你的,再好也没用。”
白榆心里很乱,但还是乖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夜深人静。
白榆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心里想着奶奶之前说的话。
江霖心里有她?
白榆回想着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江霖帮她打了江凯,江霖把枣糕让给她,帮她找来了很多学习资料,还帮她教训了那个败坏她名声的陈干事,还有那么多从广城寄来的特产……
这不想不知道,一想才知道原来江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
可这样就能证明江霖心里有她?
白榆摇了摇头。
江霖这人虽然冷漠寡言,对人永远一副疏远的样子,可江老爷子把他教养得很好,很难说他帮自己不是出自于教养。
至于上辈子……
白榆努力想了想,上辈子两人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有其他人在旁边,要从那些零零碎碎里头拼凑出一丝半点暧昧,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时候在大院里,江霖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长得好看,还聪明懂事,他从不像院子其他男孩子那样打架斗殴,更不会像泥猴子一样,弄得满身泥巴。
他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身上带着一股疏离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他,每一次她去江家找江凯玩,只敢远远看一眼这个漂亮的小哥哥。
江霖和江凯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两人长得并不是很相似,江霖除了一双眼睛长得像江奶奶,其他五官像极了他们的母亲罗女士。
她没见过罗女士,上辈子她只在照片上见过一回,不过只一眼就惊为天人,那是个有着一头海藻般长发的女人,五官精致如同雕刻般,就是眼睛看着有些忧郁,明明在笑,可莫名的让人觉得她不开心。
小时候她还奇怪为什么江霖跟娄秀英不亲,等后来她嫁到江家才明白,娄秀英对人的好都是有目的的,而且十分擅长做表面功夫,还是江霖聪明,从小就识破了娄秀英的真面目。
再后来大家慢慢长大了,江霖一毕业就进了军队,两三年才回一次家,他跟家里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仿佛江凯他们一家四口才是一家人,而他只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在她和江凯结婚时,江霖特意从军队请假回来,还给她送了一只成色十分漂亮的镯子,她虽然不太懂玉这东西,可一看就知道那镯子价值不菲,她当下就想开口拒绝。
江霖当时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说那是他妈留给儿媳妇的,让她收下,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妈是他们的亲妈,而不是娄秀英,江霖把镯子给她后转身就想走人,她却拉着他的衣服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她问他怎么不把镯子留给自己的妻子。
当时江霖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在她想撒腿跑人时,江霖开口了,他说什么来着?
记忆中断,白榆拿手敲了敲脑袋,跟敲不中用的电视机一样,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敲了几下,还真让她给想起来了。
江霖当时轻笑了一下,说道“用不上。”
用!不!上!
上辈子白榆没觉得这三个字有问题,只以为当时他没有对象,又一心报效祖国,不知道何时会结婚才说用不上,后来他在海战中牺牲,英年早逝,这事情也就被她给忘记了。
现在想来,其实他当时就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结婚。
那他为什么不想结婚呢?
真的如江又涵说的那样是为了那位姓温的女同志吗?
还是另有隐情?
“啪”的一声。
白榆用力拍死胳膊上的蚊子,蚊子血溅当场。
她起床去厨房洗了胳膊,回来倒头就睡。
江霖是不是为了那女人才不结婚,她就是想破头也没有用。
是不是,只有问过江霖本人才知道。
**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打破了大院的宁静。
白榆伸了个懒腰,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她好像一直在奔跑,这会儿感觉比不睡前还要疲惫。
她从床上坐起来,慢慢走到穿衣镜前面一看,长密的眼睫下果然是掩不住的青色。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挑了前几天才穿过的红裙子,明艳的颜色一衬托,气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洗漱好后,她走进厨房,只见蔬菜肉蛋等早已经洗干净,这会儿正整整齐齐摆在桌台上,为了让奶奶多睡一会儿,她把做早饭的活儿揽了过来,奶奶担心她太累,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把第二天要做的东西给提前准备好。
白榆淘米开始煮粥,她爸昨晚带了些鲜虾回来,她准备做个海鲜粥,江霖昨天寄过来的干贝也正好派上用场。
趁着粥在熬时,她往棒子面里头加入适量的白面和红薯面,然后加水和面,等面抱团后再分成一个个的小剂子,用擀面杖擀薄后下锅去烙。
烙棒子面饼看似简单,可要擀成形又不碎,其实很考验功夫,不过对白榆来说并不难。
不一会儿,一张张黄橙橙的棒子面饼就做好了,她拿起一张咬了一口,清脆可口,等会儿抹上酱和土豆丝会更好吃。
做好棒子面饼后,她又手脚利落把土豆丝切成大小均匀的细丝,洗掉多余的淀粉后过水焯一遍,再用凉水锅一遍,然后和葱蒜青椒红椒一起下锅爆炒,装盘前沿锅边淋入一些白醋,一盘酸辣土豆丝就做好了。
等酸辣土豆丝做好,粥米也刚好熬得粘稠软糯,她把火弄小,用小火煨着,接着拿起长勺舀了舀粥底,干贝和咸鸭蛋黄已经被炖烂了,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她另起一个小锅,把虾头丢进去熬红油,不一会儿虾头油就散发出霸道的香气。
蔡春兰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一脚刚踏进厨房,就闻到了从隔壁飘过来的香气,她浑身一个激灵,冲上去“砰”的一声把窗子给关上。
好险!
差点就让香气飘进家里来。
这白家咋回事,一大早的弄得那么香,还让不让其他人吃饭了?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白榆不知道自己给蔡婶子带来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她把熬好的虾头油倒进粥里头,搅拌了几下后把虾身也丢进去,很快整个厨房就满溢着放肆的香气。
白老太和白飞鹏母子两人一走出房间就闻到了这扑鼻而来的香气,不由精神一震。
两人走到客厅,便看到饭桌上放着黄橙橙的棒子面饼,一盘青红相间的土豆丝,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白飞鹏感觉自己的胃口都被勾了起来,自从那天和妻子说开后,他们夫妻两人再次陷入了冷战,这几天他都打地铺在地上睡,睡得他腰酸背痛,连吃饭都没胃口。
洗漱后,一家子坐下来吃早饭。
白家经济虽然还算可以,但一来干贝难得,二来太贵,所以平时也不会买来煲汤或者煮粥,这会儿两母子吸溜了一口,鲜虾混合了咸蛋黄以及干贝的丰富口感在舌尖绽放开来,鲜得让人差点把舌头都给吃下去。
一口海鲜粥,再用棒子面饼包着酸辣土豆丝,咬上一口,嘎嘣脆,酸辣的口感伴着香脆的口感,简简单单的食材,加在一起,真是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白飞鹏称赞:“榆榆这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白老太看了白榆一眼,话中有话道:“我觉得这粥是加了干贝才会这么鲜。”
白飞鹏不知道江霖寄特产过来的事情,点头道:“没想到这干贝小小的一粒,煮成粥味道这么好。”
白榆知道奶奶在暗示什么,但她装作没听懂,吃完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路过国营饭店时,服务员大姐把刚蒸好的枣糕摆到门口来卖,香气蔓延在空气里,让路过的人差点口水都流了一地。
白榆肚子不饿,可想起上次江霖把枣糕让给她的事情,她下意识就把自行车停了下来。
服务员大姐看到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你就是上次买不到枣糕急得快哭的那个女同志?”
白榆:“……”
我不是,我没有,大姐你别胡说。
服务员大姐却仿佛没看出她的尴尬,继续问道:“你对象呢?就是那个笑起来比枣糕还诱人的男同志?”
白榆怔了下,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人是江霖,脸微微发热道:“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对象。”
服务员大姐啧啧了两声:“不是你对象还愿意把那么好吃的枣糕分给你,那男同志对你可真好!他有对象没有?”
白榆摇头:“没有。”
服务员大姐继续八卦问道:“那你有对象吗?”
白榆再次摇头:“也没有。”
服务员大姐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没对象,你也没对象,这不是正好凑一对吗?大姐跟你说,好男人就跟这枣糕一样可遇不可求,遇到了就得快狠准买下来,要不然很容易被其他人给抢走的!”
白榆觉得服务员大姐对枣糕真是爱得很深沉,三句不离枣糕。
她朝周围看了一眼,看周围人买了枣糕就匆匆离去,这才小声道:“可……要是他的家人不好相处呢?”
服务员大姐切了两块枣糕递给客人:“不好相处?不好相处就对了,公婆又不是你爹妈,就是跟父母天天生活在一起都会闹矛盾,再说了你是嫁给这男人,不是嫁给他家人,男人能不能护住你才是最重要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爸和奶奶觉得江霖最不好的一点便是他是江凯的亲哥,她跟江凯处过对象,若真跟江霖在一起,情况会很尴尬,加上她也不想再叫娄秀英这个后婆婆为妈,所以一直下不了决心。
这会儿服务员大姐却点醒了她,江霖和江凯不一样。
江凯把娄秀英当作亲妈,可江霖没有,他到现在都只叫娄秀英阿姨,如果她选择了江霖,她也可以不用改口。
另外江霖能力出众,别说娄秀英拿他没办法,就是他爸江启邦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以他的能力和性格,肯定能护住她。
最重要的是,他在琼州岛的海军部队,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回京城,如果跟他在一起,以他的级别,她是可以随军跟着去琼州岛。
这样一来,她不仅可以不用跟江家人见面,连她妈都可以避开了。
白榆越想越觉得江霖这个选择不错。
想到这,她对服务员大姐点头道:“大姐你说得没错,麻烦你帮我切两块枣糕,我要带走。”
服务员大姐看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十分满意,一高兴便给她切了两块比别人都要大的枣糕:“以后在一起了,记得带那位男同志一起来买枣糕。”
白榆红着脸笑了笑,却没应这话。
因为在她做最后决定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两块枣糕两毛两分钱,付了钱和粮票后,她把枣糕往前面的篮子一方,然后蹬着自行车快速来到单位。
林向雪长了个狗鼻子,白榆一踏进办公室,她一双眼睛顿时就亮得跟小狗子一样:“白榆,你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白榆对上她的眼睛,差点没笑出来,走过去把枣糕放在她办公桌前道:“枣糕,你喜欢都拿去吃,就是我现在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林向雪听到枣糕两个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丝毫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你我是什么关系,还这么客气干嘛?”
枣糕软糯清甜,一口咬下去,满满的红枣香味,真是香得不行。
白榆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去琼州岛,不知道你爷爷那边有没有办法帮我过去?”
这年头出行非常不方便,需要各种证明,介绍信、工作单位证明,有了这些证明才能买火车票和住宾馆,要不然寸步难行。
尤其她要去的是海军基地,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所以她才不得不求助林向雪的帮忙。
林向雪双颊吃得鼓鼓的,奇怪看着她:“去琼州岛?你去琼州岛干什么?”
白榆双颊红了,如染了胭脂般:“我……已经想好要选谁了,只是在做最后决定之前,我想亲自去问问他的意见。”
林向雪怔住了,下一刻差点被枣糕给噎死,好不容把枣糕给吞下去,她激动得双颊比白榆还要红:“我的天啊,你的意思是你要选择你前未……呜呜……”
后面的话没成功全部转成了呜呜声。
原来是白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可不想事情还没做就闹到整个单位的人都知道。
人言可畏四个字,无论放在哪里都适合。
林向雪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一个劲地表明自己不会乱说话,白榆这才松开她。
林向雪嘴巴得到了解放,可激动一点也没有减少,她学着白榆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你真的要选择你前未婚夫他亲哥?”
白榆看着她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总觉得她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反正都是要嫁人的,那为什么放着最好的不要,反而要从一群歪果裂枣里头去纠结。”
她没说江武他们是歪果裂枣,她说的是江凯。
林向雪狠狠点头:“就是这个理,我之前不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吗,可你那会儿愣是没拐过弯来,现在好了,你终于明白过来!我突然想到,你们两人都长得那么好看,以后你们的孩子肯定会很好看!”
“……”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却连孩子好不好看都想到了。
白榆嘴巴抽了抽,再次问道:“我刚才说的事,你能办成吗?”
林向雪这才想起她刚才想让自己帮忙的话,想了想道:“这事我没办法马上给你回复,我得回去问过我爷爷才知道。”
白榆点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林向雪还是有些不解:“你非得大老远跑过去问吗,难道就不能写封信或者打电话问他?”
白榆没办法告诉她上辈子江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不结婚的事情,只能含糊其辞道:“你知道我跟他弟弟处过对象,所以我想当面问他,看看他的反应。”
林向雪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一想到她的情况也表示能理解:“我回去就问我爷爷,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
**
下班后,白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邮政局。
她原本想打份电报给江霖,告诉他自己要过去琼州岛的事情,但人没到邮政局她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以江霖的性格,他若是知道她要一个人过去琼州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但人来都来了,不说点什么好像也挺亏的。
那说点什么好呢,说谢谢他送的荔枝和特产?
好像又有点太客气了,他之前说过让她不用那么客气。
白榆站在邮政局门前想了又想,直到邮政局准备关门下班了,她这才匆匆进去。
“你好同志,我想打份电报。”
“想发什么?”
要不是白榆是个女同志,又长得很漂亮,负责发电报的女同志听到这话差点就对她翻白眼了。
因为她刚才就看到白榆站在邮政局外面,可迟迟就没进来,偏偏她现在急着要下班了,她才来打电报,这不是招人恨吗?
她今天特意穿了刚做的新衣服,准备和对象去约会呢,现在才来发电报,真是耽误人。
白榆不知道自己被人吐槽了,脸微微发热道:“正文我想打‘江霖哥,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女同志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就这些?”
白榆总觉得她那一眼别有深意,脸顿时烧得更厉害了:“对,就这些。”
女同志又看了一眼白榆白里透红的脸,心里羡慕得不行,她想着她的皮肤要是有白榆一半好,她对象肯定会更喜欢她。
想到对象,她又迫不及待了起来,她今天这身新衣服就是特意为对象做的,不知道等会儿看到自己他会不会夸她好看呢。
这样一心两用,女同志没发现自己打错了一个字。
因为急着要下班,所以打好后她也没有再复查一遍,收了钱就急急收拾东西走人了。
这年代,电报正文一个字要三分半钱,地址一个字要两分半,白榆正文加地址总共有25个字,就这么一份电报就花了快九毛钱。
而一封信的邮费才八分钱,跟写信比起来,真是太贵了。
好在这种奢侈的事情偶尔才做一回。
一回到军区大院,白榆被一早等候在门口的江又涵给拦下了。
“白榆,我妈想请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白榆直接拒绝:“不去。”
要是换做平时,江又涵早发脾气了,可现在只能压着怒火:“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白榆你怎么可以翻脸无情,说变心就变心,你不知道我五哥昨晚有多惨!”
白榆翻了个白眼:“没文化少用成语,那样会显得你更像个文盲,丢人现眼!”
江又涵气得想吐血:“……”
白榆本想直接走人,但想了想又问道:“你五哥真的很惨?”
江又涵以为她还余情未了,便把昨晚白榆走后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全部倒出来:“昨晚你走后,我五哥被爷爷用砚台砸破了脑袋,流了好多血,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我爷爷还说要把我五哥丢到大西北的部队去,你之前那么喜欢我五哥,你就帮他去跟我爷爷求求情吧。”
白榆眼睛亮了:还有这种好事?
早知道江凯会被砸破脑袋,她昨晚就应该晚一点再走。
还有要被丢到大西北部队去,真是太棒了!
上辈子江凯没有丢了进修机会,更没有被丢去大西北部队,他一路往上爬,如开了挂一般,在她生病时,他已经是某重要部门的一把手。
这辈子,她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成为人上人!
听到江凯这么惨,白榆心里比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还要爽。
故事听完了,她也准备回去吃饭:“听到你五哥这么惨,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回去吃饭了,你要是再拦着我,我就把你有对象的事情说出去。”
“你……!!!”
江又涵气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差点被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给气炸了。
偏偏她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再气也只能憋着。
回到家里,就见奶奶一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厨房却传来做菜的声响。
白榆放下东西,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奶奶,谁在里头?”
白老太:“你妈,她说今晚的饭她来做。”
白榆挑了挑眉,没作声。
很快,秦正茵就把一桌饭菜做好了。
白榆走过去一看,一盆红烧五花肉,一盘梅菜扣肉,一份小青菜,和一蛋花汤。
不过那红烧五花肉和梅菜扣肉一看就是饭堂做的。
看到白榆,秦正茵露出温柔的笑容:“妈妈记得你最爱喝蛋花汤,妈妈已经给你舀好了,快过来趁热喝。”
看她妈一脸殷勤讨好的样子,白榆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而且她一点都不爱喝蛋花汤。
她妈不会做长寿面,因此每年她过生日便随便给她做一份蛋花汤,以前她觉得那蛋花汤是她妈亲手为她做的,里头充满了母爱,才会傻乎乎对她妈说她很喜欢喝。
不过这会儿奶奶和她爸正看着她,她便什么都没说,坐下端起蛋花汤便喝了起来。
秦正茵见状,嘴角抿了抿。
看白榆喝完汤,她立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猪蹄过去:“我记得你小时候老缠着要吃猪蹄,来,最大这块给你。”
白榆这次没有接,淡淡道:“我自己夹就可以。”
她还是之前的态度,她妈跟他爸要不要离婚,她妈要不要回来住,她都不会干预。
可她妈想把她当成扮演“贤妻良母”的工具,那抱歉,她没兴趣配合。
秦正茵夹着猪蹄的手怔在半空,脸上露出一抹难过的神色,但很快又挤出笑容温柔道:“好好,那你自己夹,这一块……”
“我吃,我喜欢吃猪蹄。”
白飞鹏把碗递过去,接住妻子手里那块尴尬停在半空的猪蹄。
秦正茵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
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其乐融融的样子。
白榆冷眼看着。
她总觉得她妈在酝酿什么大事。
不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她且等着。
**
江霖是在第二天傍晚收到了白榆发过来的电报。
看到电报上白榆的名字,他怔了下,脑海也想起那晚爷爷说的话。
“榆榆跟江凯分手了,准备在你们兄弟几人中挑选一个当对象。”
莫名的,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下,有些痒。
葛大川看他拿着电报好久都没打开来看,不由好奇问道:“江副团,是谁给你发的电报,你怎么不打开来看?”
江霖这才回过神来,声音轻淡:“小孩儿。”
葛大川自动理解为江霖的女儿给他打的电报,摸了摸鼻子道:“你跟你女儿的感情真好,这才分开多久就发电报过来。”
不过这养女儿也太费钱了吧,上次才花了二十三元买了那么多特产,现在联系不写信,居然发电报。
啧啧,还好他没有女儿,要不然可真养不起。
江霖看了他一眼,这才打开电报信封,从里头拿出电报。
只见上面简单打着一行字:江霖哥,你真是个善解人衣的人。
“???”
江霖英俊的面孔生平第二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他想了好久,还是不太明白白榆这是想表达什么。
他也想过有可能是邮政局打错字了,但想想何种可能性又不是很大。
因为一般情况下,电报打好后邮政局会让发报人亲自再确认一次,白榆是认识字的,因此她应该有看到电报上的字才对。
所以如果是邮政局打错了,她应该会当场指出来。
可如果不是打错字,那她想表达什么?
葛大川看他打开电报又怔愣了好久,纳闷得很:“江副团,你家小孩说啥了,没事吧?”
江霖:“没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象跟你说……”
葛大川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等不及了:“跟我说什么?”
江霖摇摇头:“算了,当我没问过,你又没有对象。”
葛大川猛地被插了一刀:“……???”
直到江霖走出去好远,葛大川才愤愤不平地反应过来。
不带这样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是他不想有对象吗?
不是,明明是媒婆们不肯免费给他介绍对象啊!!!
夜深了。
江霖放下手里的文件,捏了捏发胀的鼻梁,突然又想起傍晚收到的电报。
他从抽屉拿出来再次盯着上面的字看。
“善解人衣。”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放下电报:“进来。”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白榆身穿一件超级大的男式白衬衫走了进来。
他捏紧了手里的电报:“瑜瑜,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榆脸红红的:“江霖哥,他们说你特别善解人衣,我这衣服的扣子解不开,你能帮帮我吗?”
江霖:“……”
白榆就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睫毛长密又卷翘,此时像小狗崽一样巴巴看着他。
时间定格了几秒。
江霖眼眸晦暗:“瑜瑜,你知道你这样说意味着什么吗?”
白榆眨了眨眼睛:“知道啊,不就意味着让江霖哥帮我解开衣服扣子吗?不过我只让江霖哥一个人帮我解衣服。”
“轰”的一声。
江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下。
他站起来,朝白榆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眼眸垂下,声音沙哑:“你确定?”
白榆仰头看他:“确定,江霖哥快帮我。”
江霖喉结滚了滚。
就在他抬手朝她的扣子伸过去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回身拿起电话,那头顿时传来江老爷子的骂声:“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改当畜生了?”
江霖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醒了。
醒来后,他躺在床上好半天没动,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梦里老爷子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改当畜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