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韭菜盒子
他们刚才在想王叔去接白榆的同时怎么还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回来, 结果这女人居然就是白榆!
只是,白榆何时变得这么漂亮的?
在众人的印象里,白榆素来都是灰扑扑的, 走路含胸驼背就不说了, 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和人说话时总是低着头, 永远一副没自信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眼前这人柳眉杏眼, 一身掐腰红裙子, 衬得那腰仿佛一掐就断, 红裙炽烈如火, 然儿她柔嫩的唇瓣比这裙还红, 如枝头那红了的樱桃, 鲜嫩艳丽,皓齿轻咬在上面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别说众人没见过, 就是江凯也从来没见过白榆这个模样,他盯着对面的人,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下一刻,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啊, 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之前口口声声说要跟他分手, 如今还不是为了他精心打扮?
不过若是以后她也能保持这个模样的话,他倒是可以把她带出去介绍给单位的人,不像以前那样子只会给他丢脸。
最终是江又涵打破了沉默, 她走过去瞪大眼睛盯着白榆的脸:“白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白的?”
她不想承认白榆变漂亮了, 尤其是变得比自己漂亮,所以只说她变白了, 接着又补充了句,“你是不是擦粉了?”
白榆把伞收了,歪靠在门口外边的墙壁上,淡淡道:“没擦。”
江又涵不信:“不可能!你肯定是擦了粉!要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白?”
前天她去找白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白榆的脸变白了,这会儿灯火通明,照得白榆的脸洁白无瑕,比之前白了好几个度。
自从不用给她妈和秦心卉送午饭以来,白榆每周坚持敷两次三□□中药面膜,加上这段时间吃好睡好,皮肤状态自然就慢慢好了起来。
最主要她不再跟以前那样唯唯诺诺,走路抬头挺胸,再加上精致的打扮,这才会看在其他人眼里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白榆懒得理会她,径直走进去,对从书房走出来的江老爷子笑道:“江爷爷,您的精神看上去还是那么好。”
江老爷子虽然内心对她气质和样貌的改变有些惊讶,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笑道:“你要是经常来看江爷爷,江爷爷的精神还能更好。”
白榆没应这话。
今晚她跟江凯解除婚事后,她跟江家就再也没有关系,以后再来江家,只怕大家都会尴尬。
大儿媳朱彩云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白榆眼前顿时一亮,夸道:“榆榆今天这身打扮可真好看,年轻姑娘就应该多打扮,而且老爷子说得对,你以后应该常来才是,以前总请你不来,老爷子每次都很失望。”
白榆怔了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适当露出一丝迷惑道:“以前江爷爷也有请我吗?我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老爷子一双厉目看向江凯:“我之前让你带榆榆过来吃饭,你不是跟我说她不想来吗,这是怎么回事?”
江凯的脸色瞬间一白:“……”
他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不由怨恨白榆不懂事,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她难道不懂吗?!
这时,娄秀英端着一盘鱼从厨房走出来,解释道:“爸,之前我们是觉得榆榆她还没嫁过来,总是过来我们家怕别人说她的闲话……”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老爷子给打断了:“长辈叫晚辈来家里吃个饭谁敢说闲话?就算有人说闲话你们不会解释吗?谁叫你们两头欺瞒阳奉阴违的?”
江老爷子本就周身气势,一发脾气就威风更甚了,一众小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
娄秀英一张脸涨得跟红烧猪头一样,嫁进江家二十余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老爷子当众训斥。
她开口帮江凯解围本是想让江凯感激自己,她觉得自己是白榆未来的婆婆,老爷子怎样都会给她几分面子,不想老爷子半点面子都没留给她!
娄秀英朝白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懂事的话,就应该劝劝老爷子。
可惜白榆不懂事,还朝她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
娄秀英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从白榆进门后,江武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这会儿自然看到她这个动作,不由微微挑眉。
他觉得白榆今天跟平时很不一样,不仅模样气质不一样,连性格也不一样了。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聚会很有意思。
沉默了一下,朱彩云出来缓解气氛道:“老爷子,菜都做好了,不如让大家坐下吃饭吧,榆榆也应该肚子饿了,对吧?”
最后这话是对着白榆说的。
白榆点头:“中午吃得早,这会儿是有点饿了。”
上辈子朱彩云这个大伯母对她还算不错,哪怕后来她跟江凯离婚了,也没对她落井下石冷嘲热讽,因此她愿意卖个面子给她。
“那赶紧把菜都端上来吧,”江老爷子这才缓和了面色,又对白榆道,“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我让他们海鲜肉菜都做了一些,榆榆等会儿可要多吃点。”
白榆笑着点头:“我不挑食的,只要是肉我都喜欢吃。”
江凯看着白榆,想找机会让她等会儿不要乱说话,可白榆由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咬了咬后槽牙,用力吐出一口闷气。
娄秀英也想找机会教训白榆,可江老爷子在这,她只好把这股气给咽下去。
看江老爷子拉着白榆朝客厅走去,众人连忙跟上去。
等大伙儿把菜都端上来,全都落座后,白榆这才开口道:“江爷爷,我自己动手做了些菜,我这去拿过来。”
刚才江老爷子一开口训人,王叔就把食盒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悄然退了出去。
江老爷子眉眼一下子就笑开了:“我果然没白疼榆榆这孩子,过来吃个饭还惦记着给我带好吃的。”
娄秀英觉得这是个挽回颜面的好机会,便笑道:“榆榆前天就跟我说要做些好吃给您和小凯,这孩子真是有心。”
随着这话,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江凯身上,尤其是那一众没结婚又还没对象的堂兄弟们,都有种吃了柠檬的感觉。
若是以前大家还觉得白榆有些配不上江凯,可今天的白榆让大家眼前一亮,若是白榆从一开始就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他们说不定会卯足劲跟江凯抢一抢。
说起来江凯这家伙的运气也真是好,天天端着个臭脸就能让白榆对他死心塌地,真是同人不同命!
江武则是蹙起了眉头。
至于江凯,这会儿脸上虽然还端着,心里却爽极了。
尤其被几个堂兄弟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简直最大限度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
于是对站起来的白榆道:“你坐着,菜我去拿。”
有人自愿当跑腿,白榆自然不会拦着,又坐了下去。
江凯之前没注意到王叔手里提了东西,这会儿走过去才看到篮子里装了四个铝饭盒。
四个菜里头,应该至少有两个菜是特意为他做的吧,也不知道她为自己做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头肯定不会有韭菜。
江凯自信地想着,提着篮子走回客厅喊道:“爷爷,榆榆给我们做了四道菜。”
江老爷子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菜过来,就道:“下次别做那么多,别累着了。”
“江爷爷放心,不累人的。”白榆说着把篮子从江凯手里拿过来,“给我就行,我要亲自给江爷爷介绍这些菜。”
听这话,江老爷子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榆榆就是好,做了菜还要给我讲菜品。”
朱彩云笑着附和道:“榆榆向来是个好孩子,我好久没吃榆榆做的东西了,今天算是沾老爷子的光。”
其他人也不由来了兴致,纷纷翘首以盼,想看看白榆到底做了什么菜。
只有江又涵撇了撇嘴,觉得白榆就是个马屁精。
白榆没说什么,在众人的目光中把四个铝饭盒从布袋里一一拿出来,然后排成一字型。
江又涵突然吸了吸鼻子道:“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韭菜的味道?”
江凯表情僵住。
娄秀英却笑骂道:“你是狗鼻子吗,饭盒还没打开你就闻到了?榆榆知道你五哥不能吃韭菜,怎么可能会有韭菜味呢!”
江凯表情重新活过来。
也对,白榆怎么可能会做跟韭菜相关的菜,为了讨好他,她自己都戒吃韭菜了。
白榆依旧没吭声,把第一个饭盒打开道:“江爷爷,我给您做的第一道菜是……韭菜饺子,皮薄馅多,蘸着香醋吃老香了。”
众人:“……”
江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下一刻众人目光都落在了江凯身上。
在娄秀英刚刚才说白榆知道江凯不吃韭菜,她第一道菜就做了韭菜饺子,打脸似乎来得有点快。
白榆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脸色,继续打开第二个饭盒:“江爷爷,我给您做的第二道菜是韭菜盒子,外焦里嫩,一咬嘎嘣脆,等会儿您可要多吃几个。”
众人:“…………”
江凯:“…………”
居然又来一道跟韭菜相关的菜,众人注意到江凯的脸色更臭了。
白榆唇角抿了抿,又打开第三个饭盒:“这第三道菜也是油炸的,跟韭菜盒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韭菜盒子我用的是韭菜鸡蛋馅,她这第三道菜我用的是韭菜猪肉馅。”
说着,她用公筷夹起一个来:“三角形的,所以这第三道菜叫韭菜炸角。”
众人:“………………”
江凯:“………………”
好家伙!
众人心里直呼好家伙,一连三个跟韭菜相关的菜,最后一道菜该不会还是跟韭菜有关吧?
至于江凯的脸色,那就跟屎一样难看。
白榆打开最后一个饭盒,道:“这最后一道菜是韭菜鸡蛋薄饼,层层香软,江爷爷您快趁热吃吧。”
众人:“……………………”
江凯:“……………………”
四个菜,四个都跟韭菜有关。
她这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众人面面相觑。
白榆不是向来最在乎江凯的感受吗?
这两人是闹矛盾了吗?
现在做那么多韭菜的菜品,怎么感觉好像是故意让江凯难堪?
众人满头问号,可都不敢开口问,江又涵倒是想开口质问白榆,却被黑着脸的娄秀英给阻止了。
再看江凯,那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江武目光落在对面一身红裙的人儿身上,嘴角笑意更浓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有江老爷子泰然自若,吩咐大儿媳朱彩云道:“老大媳妇,你去倒些香醋过来,榆榆说得没错,饺子就是要蘸香醋吃才够味儿。”
朱彩云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好,进去倒了两小碟子香醋出来。
江老爷子夹了个饺子蘸了蘸香醋放进嘴里,随即夸奖道:“榆榆这饺子的确做得好,皮擀得又薄又好,馅料拌得又多又好,里头是不是还加了虾仁?”
白榆点头:“江爷爷厉害,一尝就尝出来了,里头加了虾仁糜。”
江老爷子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突然眼眶就红了:“我跟你江奶奶刚结婚时,她为我做的第一顿饭就是虾仁韭菜饺子,味道跟你做的一模一样。”
妻子出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没想过去这么多年,他还能吃到这样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
众人从来没听老爷子说过这事情,一时间都感叹白榆这运气太好,做个饺子也能做到老爷子的心坎去。
饺子个整整齐齐挤在饭盒里,被捏得像一个个胖乎乎的金元宝,看着可爱极了。
“爷爷,我也想尝一个。”
江又涵是江家少数敢对江老爷子撒娇的人。
江家阳盛阴衰,江老爷子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有,五个儿子给他生了十一个孙子,孙女只有两个。
其中大孙女江又婧早已嫁人生孩子,这次聚会没有带孩子过来,家里的姑娘就只剩下江又涵,大家自然都宠着让着她,所以导致她不像其他人那般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江老爷子把饭盒推出去:“大家都尝尝榆榆的手艺,一点都不比那些大厨差。”
众人自然不信这话,只当老爷子护犊子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又不是没尝过白榆做的东西,实话说吧,不算差,但要跟大厨们比,那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不过老爷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除了江凯,其他人都拿起筷子夹了一样菜放进嘴里,下一刻都愣住了——
饺子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瞬间涌入嘴里,嫩生生的韭菜裹着虾仁糜,味道十分鲜美;韭菜鸡蛋饼颜色翠绿,皮软却有嚼劲,越嚼越香;韭菜盒子金黄酥脆,里头的馅却鲜得让人掉舌头;韭菜炸角又香又脆,一口一个嘎嘣脆,香得不行。
他们之前也吃过这些东西,但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
老大江启严难得夸人:“爸说得没错,榆榆这手艺的确很了得,比一些大厨都不差。”
朱彩云夫唱妇随地附和道:“榆榆,你这韭菜盒子怎么做的,又香又脆,我平时也做,但没你做的好吃,你等会儿可以教教我吗?”
白榆点头:“好啊,韭菜盒子要做得香脆,是需要点小窍门的。”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了夸夸队伍,一来给老爷子面子,二来白榆做的东西的确好吃,只有三房一家没吭声。
老三江启邦是嘴笨不会夸人,娄秀英是心里堵着块石头夸不出,江又涵不想夸,而江凯——
他简直快气炸了!
别人每夸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垂在桌子下的手手背青筋暴露。
一顿饭吃得众人各怀心思。
好不容易等饭吃完,江凯不想再等了,站起来道:“爷爷,我有话想跟您说。”
话音落地,就听白榆仿佛针锋相对道:“江爷爷,我也有话想跟您说。”
客厅里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榆榆,有什么话等我说完了你再说。”
江凯双目紧紧盯着白榆,那股不安再次袭向心头,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不能让白榆先开口。
白榆没理他,继续看着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没看江凯,对白榆点头道:“榆榆,你想跟江爷爷说什么?”
江凯:咬·牙·切·齿。
“江爷爷,我想解除江白两家的婚事。”
白榆语气平淡,那样子仿佛在说今晚的菜真好吃。
可她这话却惊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娄秀英脸色一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掉落在地上。
江又涵激动地发出鸡叫:“白榆你、你居然要跟我五哥解除婚事!你疯了吗?!”
其他人也是疑惑地看着白榆,他们以为白榆跟江凯两人只是闹矛盾了,没想到这矛盾闹得这么大,居然连婚事都想解除!
江凯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下水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燃烧的怒火道:“榆榆,别闹了,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白榆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他,慢条斯理道:“江爷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家的婚事主要以我的意愿为主,对吗?”
江老爷子面色不改,颔首:“没错,当初你江奶奶提出婚事时的确是这么说的,江家的子弟随便你挑选,你看上哪个就挑哪个,如果你都没看上,谁也不能勉强你。”
众人:“……”
这话说得江家的子弟好像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任人随便挑选。
白榆理直气壮道:“江爷爷记得就好,以前我喜欢江凯,所以跟他处对象,但现在我不喜欢他了,自然就不想跟他处对象,大约半个月前我就跟他提分手了,只是他一直不当一回事,我只好当着您的面再提一遍,同时解除两家的婚事。”
江老爷子还没回答,江凯就急了:“我不分手!你从四岁开始就追在我屁股后面说喜欢我,你为我学做饭,为我做甑糕,你还说你只想嫁给我一个人,你到底什么时候变心的?!”
众人:“……”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像被抛弃的怨夫?
白榆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变心的?可能是在你说我不如我表姐善良大方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你拉着我表姐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还可能是你害得我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差点落下疤痕的时候,总之呢,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更不想嫁给你!”
说着,白榆从军挎包拿出几张照片甩出去:“这是我最近收到的照片,你们看吧。”
照片落在桌子上,第一张赫然就是江凯和秦心卉两人搂在一起,缠绵对望的照片。
如油入滚锅,现场一下子就炸了。
江凯居然和白榆的表姐乱搞男女关系!
两人还在大庭广下搂搂抱抱,真不要脸!
他还害得白榆从自行车摔下来,他这是何止不要脸,简直命都不想要了!
众人这想法刚闪过脑海,下一刻就见江老爷子拿起桌边的杯子朝江凯砸过去,杯子飞出去,重重砸在江凯的额头上。
“砰”的一声。
杯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江凯的额头没出血,却瞬间鼓起一个包。
江又涵被吓得尖叫一声,想开口为她五哥求情,却被娄秀英给死死按住了。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谁求情都没用。
她知道老爷子疼爱白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老爷子会如此偏袒,仅凭白榆一句话就定了江凯的死罪,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江凯脸色白得跟纸一般,他原本可以躲过江老爷子丢过来的杯子,只是他没敢。
他现在更担心接下来老爷子会怎么处置他。
江老爷子沉着脸喝道:“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欺负榆榆,要我死了,你岂不是想上天?现在给我滚出去外头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进来!”
江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娄秀英,后者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江凯脸色更白了,最终垂着头走了出去。
外头还在下雨,雨点虽然不大,可对于江凯这种心比天高的人来说,当众被训斥还被罚跪,真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大气不敢出。
江老爷子一脸惭愧:“榆榆,江凯对不起你的事情,江家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江白两家的婚事,你随我到书房去,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故事后如果你还坚持要解除的话,江爷爷就依了你。”
江启严等兄弟听到老爷子的话,却是一个个红了眼眶,面色沉重。
江家小一辈则是面面相觑。
白榆听她爸提过,倒是不惊讶,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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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爷子的书房就是江家子弟也不能随意进入,白榆小时候被江老爷子牵着进来过一次。
这么多年过去了,书房的模样变化不大,就是藏书的数量更多了,满满当当挤满了整个书柜。
白榆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随着江老爷子的手势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江老爷子问她要不要喝茶,白榆说不用,他就站起来走到一个书柜面前,从身上摸下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张照片。
白榆还以为他要给自己看江老太太的照片,却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大概只有七八个月大的样子,身穿洋裙子,头上带着个发箍,两只眼睛又大又圆,跟黑葡萄一般,手里捧着一个比她的脸还大的苹果,笑得露出两颗米粒大的小乳牙,可爱极了。
相片的背后龙飞凤舞写着“江启媛摄于1935年北京”一行字。
江启媛?
江老爷子几个儿子都是以“江启X”来命名,这江启媛难道是江老爷子的侄女?
按照时间来算的话,照片上的小姑娘如今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可她从来没在江家见过对方,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她。
白榆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就听江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微带哽咽道:“媛媛是我和你江奶奶的女儿,若她还在的话,她的女儿只怕也有你这么大了。”
白榆怔了。
她从来不知道江老爷子有个女儿,上辈子她嫁进江家那么多年,也没听江家人提起过江启媛这个人。
听江老爷子的话,对方是不在了,可不在了也是江家人,为什么从来不提起呢?
仿佛猜到了白榆心里的疑惑,江老爷子缓缓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江家家底深厚,且在百姓中拥有很大的声望,因此小鬼子当年千方百计想要拉拢江家,可江家对国家民族的忠诚不可撼动,对于小鬼子的拉拢始终不为所动,小鬼子军阀逐渐失去耐心。
为了逼江家就范,也为了给江家一个教训,他们收买了江家的司机和保姆,绑架了江老太太和江启媛,江老太太也是女中豪杰,在跟小鬼子周旋时找到机会逃跑了,只是她很快就再次被小鬼子给抓住。
几个小鬼子不顾江老太太的苦苦哀求,当着她的的面活活摔死了江启媛,脑浆崩了江老太太一脸,可这还没完,几个小鬼子简直是丧心病狂,居然当街就对江老太太施起暴来。
江老太太虽然后来被白榆的太爷爷救回了一命,但因受了巨大刺激,精神一直处于半疯半好的状态。
好的时候她跟正常人没两样,她会读书写字,她还把刚出生的江霖抱到身边来照顾,可精神一旦错乱,她会将所有东西都砸了,然后疯狂地抓挠自己,拿头撞墙,她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女儿,似乎只有把自己折腾得鲜血淋漓浑身是伤才能减轻心里的痛和内疚。
再后来,江老太太的病情更严重了,几乎到不能听“江启媛”三个字的地步,一提起就要发疯,因此江老爷子才命令江家所有人都不能提起江启媛,还把江启媛相关的东西通通都收了起来。
直到江老太太过世多年,这个决定依然没解封,“江启媛”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活生生刺在江家人的心中。
不过江老太太和江启媛的事情江家没有告诉江霖这一代的子孙,这痛折磨了两代人,没必要再多折磨一代人,这也是上辈子白榆不知道的原因。
江老爷子说到没在说下去,垂着头摩挲着手里的照片,眼底的苍凉让人看了忍不住鼻子发酸。
此时此刻,他不是位高权重的领导,他是一个思念亡妻和女儿的老人。
白榆没想到当年的事情还藏着这样残酷的隐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响,江老爷子才把目光从照片移开,抬起头来:“在你出生前的半个月,你江奶奶病得下不了床,连我都认不出来,可后来你出生了,她听到你跟媛媛是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且你们相差两轮,是同个属相,身后都有个星形胎记,她突然就好了。”
“她坚信你是媛媛的轮回转世,只因江家没有合适的孩子出世,才会借着白家的肚子出生,因为你的到来,她比医生预判的多活了一年,江爷爷谢谢你……她临走之前提出让两家缔结亲事,想以这种方式让你回到江家来,也想用这种方式护你一辈子,你江奶奶一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她完成这个遗愿。”
“榆榆,你不想跟江凯处对象没关系,但两家的婚事你别那么快否定,除了江凯,我还有好多个孙子,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比江凯差,只要没结婚没对象,无论你看上哪个都可以。”
白榆:“……”
她心里再次涌起江家子弟像滞销大白菜的诡异感觉。
之前白榆以为江老太太是把自己当成福星,才会让自己跟江家缔结亲事,没想到原来这里头寄托了一位绝望母亲对女儿的爱。
看着殷切望向她的江老爷子,白榆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个两辈子来真心疼爱她护着她的老人。
虽然他的疼爱是出于对他妻子的爱,可这丝毫没有让这份疼爱减分,反而让她更加尊敬他。
考虑了一会儿,白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再考虑考虑。”
她答应考虑,却没答应一定会选择江家的子弟,不过她相信如果她最终不想嫁到江家来,江爷爷还是会答应她。
江老爷子松了一口气,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来:“好好,我们这就出去跟众人说。”
白榆:“…………”
跟众人说什么,说她要把他们当成大白菜来挑选吗?
想想就好尴尬!
白榆很想找个借口走人,可江老爷子没给她这个机会,拉着她重新回到了客厅。
众人看着从书房走出来的一老一小,纷纷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外面还在下着雨,江凯跪在大门口,全身上下早被雨水给淋湿了。
看到江老爷子和白榆出来,“嗖”的声,他犀利如发现猎物的鹰隼,目光紧紧落在白榆身上。
白榆感觉到他的目光,朝外头看了一眼,心头有说不出的爽。
上辈子到离婚那天他还在说自己是被迫娶了她,既然这么委屈,那这辈子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碍着谁!
江老爷子也注意到跪在外面的江凯,对江文道:“你去把江凯给我叫进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江文应声而去,很快就和一身湿淋淋的江凯一起走了进来。
江凯额头的包肿得更厉害了,看着十分滑稽。
看人到齐了,江老爷子这才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榆榆和江凯两人正式分手,以后不再是对象关系,江凯你以后不准接近榆榆,更不准骚扰她,否则你以后就不用再进江家的大门!”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看着一副端肃威严的模样,其实很少说重话,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江凯这次真的错得离谱。
也不怪老爷子生气,就是跟其他人处对象,江家都没有出过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更何况他处对象的人还是白榆。
老爷子有多疼白榆他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他喜欢还是不喜欢白榆,既然选择了跟她处对象,那就应该一心一意,哪还能跟白榆的表姐乱来呢?
江凯唇瓣哆嗦着,用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一旁的娄秀英紧紧咬着下唇,急得嘴巴都快冒火。
她在江凯身上投入了那么多心血,若是江凯惹得老爷子生厌了,那她之前的付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这时候偏偏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众人突然想到,刚才老爷子只提白榆和江凯两人分手,却没提解除两家婚事,难道……
下一刻就听江老爷子道:“江白两家的婚事依然有效,她会在你们当中选中一个合适的当对象,你们中若是有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众人:“!!!”
江凯:“!!!”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白榆身上,刚才他们是有所怀疑,可亲口听到老爷子说出来,他们还是无比的震惊。
江凯更是震惊得目眦欲裂。
他以为被当众分手、训斥罚跪已经够难堪了,没想到还有更难堪的,白榆居然要挑选他的兄弟当对象!
他想反对,但又不敢开口,只能寄望于白榆和几位堂兄弟,希望他们主动开口拒绝。
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拒绝。
要是放在之前,或许会有人不乐意,可今天的白榆太漂亮太有气质了,光芒万丈,完全颠覆了大家之前的印象。
她和江凯处过对象这事情的确是有点尴尬,可处对象又不是结婚,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了,就算结婚了还能离婚呢。
再说了,他们也想知道如果白榆重新选择的话,她会选择他们之间哪个人。
江老爷子总共有十一个孙子,除去江凯,没结婚又没对象,年纪也适合的,总共有五位,分别是排行第三的江霖,排行第六的江武,以及后面排在第七的江晨,第八的江震,以及第九的江谨。
不过江霖不在京城,驻军在琼州岛那么偏远的地方,年纪还比白榆大了整整七岁,众人觉得白榆不会选他。
再说江霖是江凯同父同母的亲哥,白榆选择他那才叫真的尴尬,且江霖性情高冷,他肯定不愿意掺和到这样的事情来,所以众人自动把他给排除了。
白榆原以为江家几兄弟应该没人愿意当大白菜任她挑选,可现在看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老爷子却很满意:“既然你们自愿被选择,那后面被选中了就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否则一旦被发现,我打断你们的腿!”
江凯:“…………”膝盖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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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气的关系,从广城码头去琼州岛的轮渡推迟了两天。
在经过了三十个小时的海上航行后,江霖和葛大川两人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琼州岛。
此时晚霞如泼洒开来的橙汁,把天空和海洋都染红了,海天一色,码头上传来了号角,晚风徐徐吹来,不停翻滚的海浪闪着金色的碎光,仿佛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金子般,美不胜收。
葛大川第一次看到这么的景色,一时间忘记了疲惫,一双眼睛四处打量,恨不得把所有景色都收归眼底,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岸边站了很多年轻的姑娘,一个个看上去显然就是精心打扮过的,短头发的用发夹夹着刘海,长头发的梳成麻花辫,清一色穿着连衣裙,海风一吹,裙角飘飘,顿时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些姑娘眼睛时不时就飘向葛大川的方向,双颊激动得红红的。
葛大川以为她们是在看自己,挠了挠红透的耳朵道:“真没想到琼州岛的姑娘比京城的姑娘还要热情,我其实也就比一般人英俊了那么一点。”
他因不舍得出五毛钱的媒人钱,京城的媒人都不愿意给他介绍对象,好不容易有了个对象,又因为毛豆没了,还得了个“十八屁”的外号。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找不到对象了,没想到琼州岛这么多姑娘喜欢他,说不定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的媳妇,嘿嘿……
站岗兵哥听到这话,恨不得用尿滋醒他:“想什么呢,人家这是看江副团,不是看你!”
葛大川大为震惊:“江副团都有媳妇了,她们为什么要看江副团?”
站岗兵哥比他还震惊:“什么,江副团有媳妇了?!”
江副团回京没几天,这么快就有媳妇了?
葛大川点头:“对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站岗兵哥摇摇头。
不远处的姑娘们也摇摇头。
葛大川再次肯定道:“江副团有媳妇了,你们不要再看他了。”
江副团岂止有媳妇,连女儿都有了。
江副团还花了整整二十三元给他女儿买特产呢。
很快,江霖有媳妇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琼州岛。
姑娘们的芳心哗啦啦碎了一地。
江老爷子让王叔把白榆送回家后,突然想起还有个孙子也未婚,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琼州岛。
接到老爷子电话时,江霖还在办公室加班。
他是副团长级别,办公室有座机。
江老爷子单刀直入,第一句话就问他:“你现在有喜欢的姑娘没有?”
江霖怔了下:“没有。”
“没有就好,榆榆跟江凯分手了,准备在你们兄弟几人中挑选一个当对象。”
江霖:?
江老爷子:“就跟你说有什么一回事,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中,毕竟跟你几个弟弟比,你有点太老了,榆榆未必看得上你。”
你有点太老了。
太老了。
老。
挂了电话,江霖英俊的面孔生平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