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幸运之星9
林殊回到小房子里, 在屋里转了一圈,收拾出来一个靠墙的小空缺,好好测量一番, 又再次投入制造。
她打算做一个壁炉。
壁炉不像那些难搞的机械装置, 需要很多特殊的零件。
壁炉只需要一些铁皮和随处可见的小零件就够了。
其实林殊早就该做了,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制造机械臂, 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 不做个壁炉实在不行。
吴老太回来的时候,林书已经做好了壁炉的雏形。
吴老太凑过来一看:“哎呦, 你这个做得还真不错。”
“我本来想着冬天让你们去我那边呢。”
吴老太好歹在这个荒芜星待了几十年, 就算再穷,家里该置办的东西也都置办得差不多了。
壁炉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没想到林殊的动作这么快。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男人的事情。
吴老太又跟林殊扯了两句, 突然状似无意地问起:“林殊啊,你现在也成为张铁匠的徒弟了,张铁匠那么大一个别墅, 多加一个人想来也不是问题,要不你申请直接搬过去得了?”
“我觉得张铁匠挺看好你这个徒弟的。”
“而且张铁匠不是说了, 他不介意仿生人,想来他对瓶瓶也不会有什么看法。”
“这边……终究是我们底层人住的地方, 说好听的是平民区, 其实他们都叫贫民区。”
“你一直住在这儿,也不像话,是不是?”
林殊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吴老太。
“吴姨,你是要赶我走吗?”
吴老太顿了顿, 没有说话。
但林殊知道她的意思。
之前她们是一样的,一起工作一起下班, 回家吴老太帮林殊照顾瓶瓶,两人互相扶持。
可是现在林殊拜了张铁匠为师,两人的差距突然被拉开。
林殊又了更好的前途,完全没有必要跟吴老太一样继续呆在平民区了。
这话无非是在试探林殊的态度。
林殊是否也想离开这里、跟她划开界线?
林殊倒是没有因为被怀疑而难过,她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吴姨,你觉得我会带瓶瓶离开你吗?”
“我以为咱们是一家人这件事早就是咱们的共识了。你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别说我,瓶瓶听了也要伤心。”
“之前我和瓶瓶过得那么苦,那么艰难,要不是有你在旁边帮衬,我和瓶瓶怎么可能活下来?我还能有机会有时间学制造?”
“我一直都想给瓶瓶树立一个好榜样,难不成要树立一个见利忘义的榜样吗?”
吴老太听到这些话,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更多的却是感慨。
虽然她跟林殊相处的这一年里逐渐了解到林殊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她这一辈子实在太长了,她遇到过很多人、信任过很多人,但都没有得到该有的结果。
甚至她敢说,但凡有一个人值得她的帮助和信任,她都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久而久之,吴老太对人的信任早就被磨灭了。
她一开始愿意帮助林殊也不是因为相信林殊以后会给她多少回报,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她帮助她们,只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心看她们饿死。
偶尔也会忍不住想看她们走下去,万一……她们真的会创造奇迹呢?
现在她看到了,林殊真的带着瓶瓶走出了不一样的路。
她们的未来不再像自己这一生一样,灰蒙蒙的一片。
吴老太想,她们一定会有更光明的未来,只是自己似乎并不能陪着她们一起走下去。
毕竟她只是个捡垃圾的老太太,还能帮得上她们什么呢?
无非是给她们拖后腿、当个讨人烦的老累赘罢了。
吴老太问出这话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林殊会像之前她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吴老太会被抛下。
但……
林殊就是林殊,不是吴老太从前认识的那些人。
吴老太走到林殊面前,笑着牵过她的手拍了拍。
“我知道你这孩子心眼好,只是你也要考虑清楚。”
“你想带着我一起走下去,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在这一阶段遇到的人,往往只能在这一段路上携手。”
“你现在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该放下的就该放下,不然你绑着一块石头,还怎么继续往上爬呢?”
林殊摇摇头:“吴姨,我不赞同你的话。”
“我能上升到什么阶段,是靠我的能力,并不在于我交的朋友是什么人。”
“如果我的能力足够,我会带着我上一阶段的朋友一起走向下一个阶段,而不是把他们留在原地。”
“这是我的想法。”
林殊十分认真地盯着吴老太。
“所以如果我随意抛下了曾经的伙伴,那并不是因为我遵守了生活的规律,只是因为我意志不坚定。”
吴老太张了张口,有些惊愕地望着林殊。
这些话,吴老太从没有听说过,每一句她都无法反驳。
吴老太无奈地笑了笑,又抹了一下眼角。
“那你可要想好了,我不是什么善茬,你说要带上我,我就不松手了。”
“以后我混成什么样,你都得养着我。”
林殊这才露出笑容:“放心吧!没有我还有瓶瓶呢。”
吴老太突然假装严肃:“瓶瓶才两岁,你可别给她揽活了。”
两人笑作一团。
第二天一大早林殊特意找了一件比较新的衣服穿上,毕竟是自己第一天上班,怎么说都得打扮得体面点。
吴老太来接林殊和瓶瓶,三人一起去了别墅。
林殊打算厚着脸皮问问张铁匠有没有空闲的工作给吴姨。
这条金大腿抱都抱了,索性大胆些。
张铁匠也起得很早,或者说……一宿没睡,昨天的那件实验服还穿在他身上。
看到是林殊,张铁匠立刻露出笑容:“你可算来了。”
林殊默默看了眼天色。
天还没亮呢,她好像没来晚。
张铁匠拉着林殊的胳膊就往楼上走:“我还有个零件需要两个人一起抬,等你半个晚上了。”
林殊上楼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楼下的小司,虽然他是仿生人,但林殊总觉得他应该和瓶瓶一样,拥有人类的情感。
但小司却没什么反应,依旧面带微笑地望着她,直到林殊上楼。
小司给张铁匠当了那么多年的助理,搬个零件应该不是问题吧?
可为什么这样的事情都要等林殊来?
林殊心里嘟囔,却不敢问出来。
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是有好处的。张铁匠越需要她,她就越有立身之本。
林殊跟着张铁匠进了实验室,两人合力把零件搬了下来,在一旁休息的空档,林殊才敢小声说:
“师父,我有个不情之请。”
张铁匠:“什么?尽管说吧,我能帮到的绝对没有二话。”
“我就是想问问,师父能不能帮吴姨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最好能带孩子的那种。”
自从那个男邻居告密之后,林殊和吴老太越想越担心,生怕再遇到一个类似的邻居,瓶瓶会有安全问题。
所以两人决定不能让瓶瓶一个人待在家了。
现在林殊上班强度非常,肯定带不了瓶瓶。
林殊希望吴老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吴姨?……哦,我知道了,吴女士是吧。”
张铁匠摸了摸胡子。
“这还不简单?我以后直接给你发两瓶原液,你给她一瓶就好了。”
林殊目瞪口呆。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她师父的家底。
原液拿出手,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张铁匠见林殊呆愣的样子:“不够吗?”
“够!当然够!”
只是……
林殊不知道吴老太会不会愿意。
吴老太是个很要强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除非林殊请求她照顾瓶瓶,不然吴老太每天都会去工作。
生病了也从来不耽误工作。
林殊:“其实我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而且有营养液当然好,只是我现在跟您身边不算是在工作,而是在跟您学习知识。这样还要收您的营养液,我本身已经很惭愧了。”
现在还要为了吴老太多要一瓶,林殊心里不安。
“而且让吴姨一直待在家,恐怕她会不自在。”
张铁匠:“我明白了。”
“你那个吴姨跟我一样,闲不住。”
张铁匠笑了笑。
早就有人让他退休,他现在的资产也绝对支持他体验不一样的退休生活。
但他偏偏闲不住。
吴老太也是一样,如果什么也不让她做,只待在家,她的精神恐怕会日渐萎靡。
“我来看看吧,回收站负责人这工作不错,要不……”
张铁匠说着,拿出了一块光屏,随意点了点,却皱起眉头。
“吴女士之前被回收公司除名了。”
“要让她回去比较难,我还得亲自走一趟,太麻烦了。”
张铁匠收起光屏。
“让她留下给小司帮忙吧。”
“跟小司一起负责整理归纳新到的零件。”
之前张铁匠一个人在工作室,小司一个人整理的零件就够用了。
现在林殊和张铁匠一起,用的零件翻倍,小司一个人整理不过来。
“不然我也要再雇个人,也省得我找了。想来她装了机械臂,工作效率也不会太低。”
能跟林殊在一座房子里工作,还能带着瓶瓶。
林殊休息的时候随时都能看到瓶瓶,她还有什么要求呢!
林殊连连道谢。
张铁匠摆手:“谢谢就不必说了,你跟我好好学、多动动脑,想一想新点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林殊立刻投入工作装填。
从早到晚,林殊除了停下来喝了半瓶常规营养液以外,就再也没有休息过。
直到小司敲响了房门,林殊往窗外一看,已经傍晚了。
“主人,试用体到了。”
张铁匠平日里的规矩,他每天都会抽空改造一个新型号的机械臂,每隔一天就会找一位新的机械臂试用体。
今天的试用体到了。
但……
吴老太之前不是说,张铁匠平日安装机械臂的实验室在工作区吗?
这试用体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张铁匠打开门,微微皱眉:“怎么……”
小司及时开口提醒:“主人,是于太太。”
“……”
张铁匠顿了顿,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既然是于太太,就让她去楼下的实验室吧。”
这栋别墅有两间实验室,一间在楼上,张铁匠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工作。
还有一间,林殊还没去过。
但昨天吴老太的机械臂就是由小司负责、在那里安装的。
据说比楼上的工作室小很多。
林殊很快就见到了。
这件实验室也是通体白色,但和外墙一样,是暖白色。
真是奇怪。
林殊肯定张铁匠是喜欢白色的,但林殊实在搞不懂这色温改变的原因。
林殊在准备工具,张铁匠问道:“你不认识于太太?”
林殊摇摇头。
但她知道于太太身份肯定不简单,不然也不会直接找到张铁匠的家里。
张铁匠:“……不认识也正常。他们在首都星犯了事儿,说是首都星监狱满了,上个月被投放到这里。”
“但实际上,首都星监狱是不可能满的,他们来这儿不过是花钱买自由。”
荒芜星虽然很破败,但对比小小的牢笼,还是很自由的。
他们和拾荒者一样需要捡垃圾,还要凑时长,每周要做满一定时间才算达标。
林殊小声问:“那她插队了吗?”
张铁匠:“当然插队了。荒芜星有几万人等着装机械臂呢,她不插队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也不支持插队,可他们有权有势,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张铁匠顿了一下,看向林殊,意有所指:“说不定你也能用得上他们。”
“待会儿见了人,记得机灵一点打招呼。”
林殊认真点头。
实验室的门开了,小司领着一个仪态端庄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一身白色,衣服很有质感,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她头发有些花白、眉间一抹愁容。
毕竟是从首都星奢华的生活一下子坠落到满是垃圾的荒芜星,任谁都要难受一段时间。
这才过了一个月呢。
“于太太你好,我叫林殊。”林殊上前打招呼。
她伸出了手,于太太却没有伸手。
于太太的目光只在林殊身上落了一秒钟,很快移开。
张铁匠看了林殊一眼,没说什么。
于太太被引领着躺在操作台上,一针麻醉剂下去,于太太很快不省人事。
这是林殊第一次近距离观摩机械臂的安装过程,她瞪大了眼睛不错过每一个细节。
学到了就是自己的,她以后还要给瓶瓶安装机械臂呢。
机械臂更换完成,张铁匠拿着注射剂,没有立刻叫醒于太太,而是朝林殊招了招手。
林殊绕过操作台小跑到张铁匠面前:“师父您说。”
张铁匠把手里的注射剂递给了林殊:“麻醉解药,你打。”
张铁匠让林殊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林殊二话不说朝着于太太的脖子扎了下去。
一分钟后,于太太悠悠转醒。
她摸了摸自己的机械臂,有些惆怅又有些惊喜。
她抚摸着被切断的部位,复杂地笑了一声:“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疼。”
“我先生说得没错,您果然是最厉害的制造师。”
“过奖了。”张铁匠面无表情回应着于太太的夸赞。
“这场手术是我跟我徒弟一起完成的。”
啊?
林殊一愣。
她好像……就打了个针。
林殊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于太太的目光落在林殊身上。
于太太感激地握住了林殊的手:“多谢这个小弟弟呀!”
林殊微笑:“于太太,我是女人。”
于太太眼里更是迸发一丝惊喜:“哎呀,是女孩子呀。”
“你跟你师父学习制造多久了?”
林殊停顿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刚学了一天半吧?
还好张铁匠及时开口:“有一阵子了,不然我也不敢让她上手术台。”
于太太连连点头,拉着林殊的手不放,满眼赞赏:“真不错,以后闲着没事就去我家坐坐,和我说说话。”
“待会儿我把地址留下来,你可千万去找我啊,我丈夫天天出门,我一个人在家好没意思。”
直到林殊勉强点头,于太太才放开了手。
走之前她还一步三回头地看林殊,似乎真的很喜欢林殊。
望着于太太离开的背影,林殊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疼的手。
“看来于太太真的很无聊啊……”
张铁匠扭头看向林殊:“无聊?你觉得她很无聊?”
林殊:“她刚才自己说的嘛,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
张铁匠笑:“你觉得她想找人说话,会找不到吗?”
林殊沉默一瞬。
“所以师父,那我该去找她吗?”
张铁匠:“当然,这是你日后的人脉,我说过,你以后会用得上。”
林殊知道张铁匠帮她引荐,想让她多一条人脉,可她觉得在荒芜星上能接触到最大的人脉也就是张铁匠了。
不过张铁匠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考量。
林殊只管做就是了。
张铁匠又提醒:“不过你也不要去得太频繁,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老张唯一的徒弟,不可能太清闲。”
只有两人知道林殊在工作室做得最多的是给张铁匠打下手、以及在旁观摩。
张铁匠这样说,无非是想让大家知道林殊这个徒弟的含金量。
林殊感动得一塌糊涂,张铁匠明显在帮自己铺路呢。
张铁匠看出来林殊明白自己的心意,心里也十分熨帖:“你下班吧,天都黑了。”
张铁匠亲自送林殊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让小司去取东西。
一分钟后,小司拿着一把十分小巧迷你的激光枪出现了。
张铁匠把枪递给林殊:“给你准备用来防身的,体型小一点不容易被发现,但威力不减。”
“虽然我护了你一次,但执法部门那□□心强,很可能不安分。”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只管保护好自己,不用对他们手下留情。目前荒芜星还没有我得罪不起的人。”
张铁匠这话说得好生霸气,林殊听得也很激动。
林殊接过枪,揣进口袋里,便跟张铁匠告别。
等在门口的吴老太目睹了全程,等房门一光,吴老太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挽住林殊的胳膊往外走。
“张铁匠对你可太好了!”
林殊深以为然,她拿出临走前张铁匠给自己发的两瓶原液,一瓶递给吴老太:“吴姨,这是你的。”
吴老太结果原液,把它放在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殊啊,这不愁吃喝的滋味真是太好了。”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有一瓶原液,我这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高兴。”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平民区走。
然而刚踏进平民区,吴老太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吴老太在这里生活了很久,被尾随抢劫这种事情没少遇到,她很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身后不远处跟着自己。
吴老太扯了扯林殊的袖子,小声问:“激光枪呢?”
林殊:“在兜里。”
吴老太松了口气:“待会儿要是有人抢劫,你把你的激光枪拿出来——震慑一下就好,闹出人命来也是麻烦。”
吴老太自己倒是不怕惹麻烦,独身女性在平民区哪个身上不背着点血债?
但林殊和瓶瓶还是干净的,她不希望两人跟自己一样沾上这些不好的东西。
身后的人越走越近,甚至不再躲躲藏藏了。
林殊和吴老太慢悠悠地走过一个大垃圾旁,大垃圾放射出丝丝微光。
她们计算着距离,确定身后的尾随者走到了微光下。
林殊突然转过身,掏出枪对准了对方。
然而在微光的照射下,林殊却看清了那人的脸。
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但还没久到林殊忘记对方的样子。
林殊的语气有一丝的不确认:“……阿庆?”
确定是阿庆后,林殊眼神有些复杂:“阿庆,你怎么在这儿?”
一片漆黑中,只有阿庆站在微弱的萤光下,眼神晦暗不明盯着黑暗中的林殊。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张玺?”
“……还是该叫你,林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