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幸运之星10
……
阿庆能找到这里来, 肯定已经知道了林殊真实身份。
林殊纵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面对阿庆的一瞬间,她还是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说自己不是有意骗他的?好像有点虚假。
诚恳的道歉?也有点迟了。
他们两个的身份似乎也不支持他们重归于好。
让林殊不解是,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来寻仇的?
一周前阿庆是乐惠会的看守, 让她进入了乐惠会。
在她的身份暴露之后,回收公司的管理层会不会认为阿庆跟自己这个冒牌货有勾结, 导致阿庆被革职?
……要真是这样, 阿庆绝对是来寻仇的!
林殊顿时紧张起来,给吴老太使了个眼神, 让她带着瓶瓶往后退到安全的地方。
自己则上前一步, 说出影视剧里最常见的一句话:“你听我解释!”
“……”
对面沉默一瞬。
阿庆:“你说吧,我听着。”
林殊:……哎?他居然想听?
林殊顿了顿:“我确实有苦衷, 但我骗你也实属不应该……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如果是因为我让你丢了工作,我愿意每天给你三瓶常规营养液, 直到你找到下一份工作。”
这荒芜星上还有什么工作机会呢?
除了在回收公司干活,就是当拾荒者。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付我每天三瓶营养液作为赔偿?”
林殊点点头。
到底也是因为自己, 阿庆才丢了工作。阿庆在回收站工作每天两到三瓶营养液,林殊给他也是一样的。
反正自己现在不缺营养液了。
阿庆往前走了几步, 脸上的表情更加清楚。
林殊发现他似乎并没有生气, 也没有激动,平静得可怕。
他深深地望了林殊一眼:“我没有被革职,我只是觉得很失望。”
“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处处投机的好兄弟。”
阿庆突然从黑暗里捞出什么东西,林殊下意识举起枪,却发现他只是拎出来了一个包裹。
他把包裹扔在林殊面前, 里面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音很响亮。
接触制造行业一年,林殊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零件。
阿庆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要对你动手?”
林殊无声地看了阿庆一眼, 略显迟疑拉开包裹拉链。
里面确实是零件,大部分都生锈了,但能用。
不是最新款也不是老款,刚好是摇摇乐机器里的那一代被淘汰的零件。
林殊沉默几瞬:“这些零件……你从哪儿弄来的?”
阿庆:“上次你从乐惠会拿走了很多零件,没告诉我原因,我只当你有用。”
“所以我回去之后找了人,搜罗了这些零件,本来想着去探望你的时候送给你。”
却发现林殊是个冒牌货。
阿庆突然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有多可笑吗?我看见病床上的张玺,大喊警卫来抓人,说他是假冒的。”
“我甚至担心你的安危、担心你被他冒名顶替了。”
他想过各种可能,都没有怀疑林殊身份的真实性。
现在想想,他实在是太可笑了。
“早知道你是骗我的,我就不该煞费苦心给你搜罗这些东西。”
“亏我还把你当成真的好兄弟。”
最后一句话,阿庆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这些零件花了多少瓶盖?我给你吧?或者换成营养液?”
“闭嘴!”
阿庆突然大声打断林殊的话。
“难道我就差那几瓶营养液吗?”
阿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后,再次看向林殊。
“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就是为了给你的,反正我也用不上。”
说完这话,阿庆深深地看了林殊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殊望着阿庆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茫然。
等到阿庆走远,吴老太才敢抱着瓶瓶走近了些。
“怎么回事儿?”
林殊向吴老太展示手里的袋子:“喏,他说这是为了送给我的,但是他看起来很生气。”
吴老太瞬间明白了,长叹一声:“哎,看来阿庆有用心交你这个朋友,可惜……”
林殊没接话。
其实她也觉得跟阿庆还算聊得来。人活在世上哪能没有朋友,如果可以,林殊也希望她能和阿庆成为朋友。
可是他们从一开始身份就不对等。
林殊拎着这一袋子零件,两人继续往回走。
瓶瓶似乎也看出妈妈有心事,一直盯着妈妈,大眼睛眨了眨,有看向吴老太。
“妈妈——”
吴老太脚步一顿,笑道:“叫错了,我是你奶奶。”
瓶瓶眉头一皱,执着地喊:“妈妈!”
吴老太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殊。
林殊已经走出去五六米了,对瓶瓶的呼唤充耳不闻,一看就心不在焉。
吴老太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瓶瓶:“宝贝,你是想让我安慰妈妈吗?”
瓶瓶的小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吴老太豁然开朗,忍不住称赞:“瓶瓶真是小棉袄。”
吴老太快走几步跟上林殊,林殊果然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林殊,你是不是还在想阿庆的事儿?”吴老太问。
林殊没有隐瞒地点点头:“嗯。”
“你怎么想的?”
林殊步伐放慢,思索道:“我已经道歉了,可是他不接受。”
她现在只有瓶盖和营养液,这也是她认为的最重要的东西。
她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当做赔礼,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他。”
林殊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人受到伤害。
虽然她并不后悔,但她也难免会有点小愧疚。
吴老太笑着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以利益为先。你觉得营养液重要,说不定他并不这么觉得。”
“你虽然只在荒芜星待了两年,但想必在首都星的时候你应该没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这个时代,我们能遇到多少好人呢?”
“遇到一个真正能携手一生的朋友,就像遇到真命爱人和出生在一个完美家庭的概率一样低。”
有人希望自己的原生家庭美满,有人希望自己能遇到真爱,也有人想要得到一份真诚的友谊。
而友情、爱情、亲情,无论哪一个想要得到真心实意的,都十分困难。
不仅靠努力,还要靠运气。
“阿庆或许就是一个一直在寻觅友情的人。”
吴老太看向林殊:“这些零件并不容易弄到手,他肯定托了很多关系,花了不少精力。”
“至少在事情败露之前,他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了。”
“如果你还想要这个朋友,你可以去找他,让他看到你的态度。虽然咱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但咱是真心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
林殊有些犹豫:“我一直觉得,阿庆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前提是我和他都是回收站负责人。”
吴老太:“或许刚开始确实如此,但在你身份败露之后,他还是带着零件过来了,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林殊抬眼看她:“为什么?”
吴老太笑:“因为他已经原谅你了。”
林殊不信:“……怎么可能?他根本不理会我的道歉。”
吴老太:“改天你再去找他一次,不就知道了?”
林殊:……
吴老太到底是过来人,说不定她真说对了?
林殊试探:“那我就找时间去找他一趟?可是我没来得及问他家在哪儿。”
吴老太拍了拍胸口:“这就交给我吧!”
林殊有了吴老太的支持,缓缓点了点头,暗下决定,她要去找阿庆一趟。
回到家,吴老太安顿好瓶瓶就离开了。
林殊把那一袋子生锈的零件倒在调制好的溶液里,等待锈迹慢慢被腐蚀掉,再把零件捞出来放在另一个桶里加上镀层、防止再次生锈。
林殊把处理好的零件摆在桌子上,开始琢磨用法。
系统百无聊赖地跟林殊搭话:【张铁匠不是已经给你权利,工作室里的零件随便你用吗?】
林殊:“但我在工作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并没有太多时间做自己的东西。”
“师父又希望我想出新的点子。”
她就只好在下班后努力了。
林殊又让系统把教学书调出来,她要看。
系统:【这本书你已经读了至少八遍,都能背下来了吧?还看什么?】
林殊很认真的回答:“背不下来。”
“因为背不下来才要看。”
万一张铁匠随口提问她的一些基本知识,她必须得对答如流。
在张铁匠身边工作的机会千载难逢,她不能让张铁匠有半点不满意。
只有运气现在不能够,她必须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才能确保一切无误。
系统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还是给你看孩子吧。】
它现在也就这一个用处了。
林殊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时,系统就负责转到另一边照看床上的瓶瓶。
瓶瓶很老实,从来不会滚来滚去。除了睡觉就是躺在那里盯着林殊的背影,眼睛眨呀眨呀,好像怎么都看不够妈妈。
一直到林殊忙完,瓶瓶才会喊妈妈,等着林殊过来抱起自己,跟自己说说话。
又一晚过去,林殊从桌子上抬起头,看向床上的瓶瓶。
瓶瓶已经睡着了。
系统:【今天瓶瓶看了你5个小时,笑了7次,还有两次想叫你,没叫。】
林殊:“……谢谢。”
虽然她并没有要求系统做记录。
天已经快亮了,林殊走到床边抱起瓶瓶,瓶瓶睡得很熟,没有醒。
母女俩窝在小床上又睡了两个小时,吴老太来敲门了。
又是新的一天。
.
连着一个月工作下来,林殊已经彻底了解张铁匠平时的工作风格和工作习惯,应对越发得心应手。
其实有关张铁匠的传闻也不全是错的。
传闻张铁匠很严肃,脾气古怪。
张铁匠确实会在工作的时候绷着脸、面无表情。但在工作结束跟林殊说话的时候,张铁匠又会满脸笑意。
两人会笑着聊聊家常——当然大部分是林殊的家常。
林殊很少听到张铁匠提起自己的家人,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这个话题,但他很喜欢听林殊说平日里遇到的那些小事儿。
在林殊看来,他就像个和气的叔叔一样。
慢慢的,林殊面对张铁匠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张铁匠对林殊这个徒弟也还算满意,张铁匠知道她每天回去都会巩固基础知识,很是欣赏林殊的努力。
一个月后,张铁匠把他特意从首都星买的教学书送到了林殊手里。
“最新版本的教科书。”
张铁匠笑着递给林殊。
林殊抱着高高的一摞书,惊喜极了。
她从吴老太那里了解过,现在制造师很少的重要原因是大家没有学习渠道。
制造师大部分时间都在开发学习,很少收徒,就算收徒也是收一些名门望族,很有实力的徒弟。
而想要从教科书上学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世界对于制造类书籍的管控很严格,大部分教科书都被最高学府和首都星的贵族把控,为的是掌握制造师这类人才资源。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制造就是第一生产力,谁手底下的制造师最多,谁就掌握了财富密码。
所以张铁匠想要拿到这一套含金量极高的书籍绝非易事。
林殊感动坏了。
张铁匠嘱咐:“你回去也别总看到半夜,要懂得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林殊连连点头。
张铁匠接着说:“明天放假。”
林殊一愣:“师父,我会注意休息的,不用特意给我放假。”
瓶瓶的手臂就差最后一道工序——皮肤就能安装了。
她一天都不想休息。
张铁匠笑:“不是特意给你放假。明天我有个酒会,都是一些不得不见的人,所以我必须得去。”
“你趁着放假,去看看于太太,于太太应该在家。”
“好。”林殊立刻应声,又有些犹豫。
“那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营养液和瓶盖……于太太那种身份的人应该根本不缺。
张铁匠:“什么也不用……对了,带个袋子吧。”
林殊点头:“好!装点什么?”
“于太太给你什么你就装什么。”
林殊:……?
张铁匠就爱看自家徒弟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他还是不忘跟林殊解释:“你是我老张的徒弟,还轮得到你给她送礼?”
“她肯定会送你很多东西,你只管收下就得了。”
林殊看着张铁匠一脸自信的模样,默默把“这会不会不好”的话咽了回去。
师父让她收,那她就大胆收!
林殊下班前,张铁匠还贴心提醒:“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下去再去吧。”
林殊连连点头。
师父实在是太体贴了,连睡懒觉都替她规划好了。
不过林殊是肯定不会休息的。
林殊和吴老太回去的路上,吴老太问林殊明天有什么安排。
林殊说想在家看书。
吴老太一脸嫌弃:“就这啊?”
林殊:“这可是新到的书!”
她三辈子都没这么爱看书,但现在她无比理解“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
有投入就有收获,这是多么难得的时代!
“过几天我就能给瓶瓶安装上手臂了,下个月争取制作出来腿……明年开春,瓶瓶四肢就能齐全了。”
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女儿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
林殊看向吴老太怀里的瓶瓶,笑眯眯道:“瓶瓶高不高兴?”
“高兴!”瓶瓶热烈地回应。
吴老太无奈一笑:“知道你着急,可少这一天半点也不打紧。”
“你来了两年多,还没去过平民区的小酒馆吧?”
荒芜星上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有一些酒馆。
酒馆里真就只有酒,没有菜。
荒芜星没有种菜的条件,就算有条件也买不起菜种。
这个世界的菜品已经属于上流社会的奢侈品,种菜做菜都是麻烦,餐点只会出现在明天张铁匠参加的酒会那一类的场合。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营养液已经完全取代了食物。
荒芜星上的拾荒者们唯一能消费起的,也就是廉价的酒精了。
有经商头脑的人通过一切特殊渠道买进了大桶装的酒精,兑上一点香精,摆在吧台上,就有源源不断想要麻痹自己大脑的底层人冲进来。
只要一杯,他们就能忘记一整天的烦恼和疲惫,倒地不醒,一觉睡到天亮。
不过林殊不喜欢自己陷入那个状态。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东西要学。
时间就是金钱……和瓶盖!
吴老太耸了耸肩膀:“好吧,那我也不去了。”
林殊:“你之前去过吗?”
吴老太:“没遇到你之前我经常去,喝完什么都不用想,多好的事儿。”
“后来瓶瓶来了,我也没机会出去了。”
不过倒是因此攒下了不少瓶盖。
慢慢的,她对酒精也不感兴趣了。
吴老太又问:“要不明天瓶瓶放我那儿一天?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林殊摇头:“我不休息。”
“吴姨你不是帮我问到了阿庆家的地址吗?我打算明天上午去找阿庆,下午去于太太家,晚上回来看书。”
吴老太:“好家伙!你这日程怕是比张铁匠的还满吧!”
吴老太想了想:“要不明天我带着瓶瓶和你一起去看阿庆?”
“反正阿庆上次都看到瓶瓶了,带着没事儿。而且我这个老太太在你身边,阿庆就算想翻脸都得考虑一下。”
林殊思索片刻,觉得吴老太说得有道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带着瓶瓶出发了。
作为回收站负责人的阿庆住在工作区,垃圾比较少,环境也比平民区更好。
每一家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平房,有石质木质和铁质,应该是凭自己喜好建的房。
吴老太很是感慨:“我之前还在这儿住过呢。”
两人顺着地址一路找到了阿庆的家,刚走近就见门被打开了,阿庆拎着一袋垃圾走出门,准备扔到院门口的垃圾桶里。
两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林殊喊了一声:“阿庆!”
阿庆听到声音回过头,表情一僵。
“你……你怎么来了?”
林殊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来给你郑重道歉了嘛。”
“之前的事儿,我真的很抱歉,你能原谅我吗?”
阿庆别扭地偏过头不看林殊。
林殊的手背在身后,给吴老太打了个手势。
吴老太快步上前,跟阿庆打招呼:“你一定是阿庆吧,我一直听林殊提起你,各种夸你,今天见了,林殊果然没说错。”
阿庆突然被夸,有点不知所措,但他很快明白过来了,扭头瞪了林殊一眼。
哪有人道歉还带家长的!
这还让他怎么绷着?
林殊:“我虽然在身份上骗了你,但有一句话我没说错。”
“我确实是上有老下有小,这么做就是为了搏一把。现在我成功了,我拜了张铁匠为师,他收我当徒弟。”
林殊伸出手:“阿庆,我能不能跟你重新认识一次,咱们重新交朋友。”
阿庆垂眸,有些复杂地盯着林殊的手。
林殊的手上被磨破了不少地方,都是这一个月以来在工作室给张铁匠打下手受的伤。
很多地方已经堆起了疤痕。
阿庆也是才知道林殊居然成为了张铁匠的徒弟,这么大的好事儿,放谁身上他都要小小地嫉妒一下。
可看到林殊这双手,他却嫉妒不起来。
他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聊天的时候也难免互相阐述观点看法,慢慢也了解到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相信林殊能得到这份令人嫉妒的工作,并不只是靠运气。
阿庆抿了抿嘴唇,却没有伸出手。
“阿庆!是谁呀?”
屋里突然传来声音,几人看过去。
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往外张望着,眯着眼睛,似乎看不仔细。
但她注意到几人看向了自己,还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林殊立刻大声说:“阿姨好!我是阿庆的朋友!我来看你们了!”
阿庆瞪了林殊一眼:“你……”
“哎呀,阿庆你快把你的好朋友请进屋子坐一坐,总在外面站着像什么话!”
母亲的催促让阿庆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无可奈何地看向林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