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chapter122认亲宴
时光匆匆而过, 转眼,就到了六月底,春草认亲的日子。
陈娘子看中春草, 这认亲宴也是大操大办,听说就连厨子, 请的都是醉香居的首厨。
沈母年轻时就与陈娘子认识,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她到底是住在村里, 与冯氏关系也还可以,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为着这事儿难免尴尬,最终也就没去。
沈母不去, 沈青书兄弟俩虽跟春草熟悉但也去不了, 最终,乔月只能早早的约上了柳溪宁。
因为她的关系, 春草现在和柳溪宁也是朋友。
两人算准了要早点去,却不想到陈府的时候还是迟了,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在了, 正坐着和陈娘子说话呢。
跟着侍女进门, 乔月总算看到了那个传闻中跟着陈娘子吃过许多苦,后来高嫁,成为州尉夫人,夫妻恩爱, 琴瑟和鸣, 堪称人生赢家的陈娇。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长得与陈娘子有五分相似,一身阔袖长衫的妇人打扮, 头上发髻虽然满是珠钗,但却丝毫不觉得庸俗。
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长得也是珠圆玉润,一双大眼睛滴溜乱转,咧着嘴笑得开怀。
“乔月来了。”正在和人说话的陈娘子注意到她进来,抬头笑着说,“快进来,快进来,正念叨你们呢,刚好你们就来了。”
厅里坐着的妇人们大多都是乔月店里的常客,彼此也都认识,见她来,瞬间就将她团团围住,问起最近店里新出的蓝莲花纯露和精油。
这所谓蓝莲花,其实就是睡莲,乔月也是无意中在山里发现了这么一片水塘,见里头有成片的睡莲,就想着做来试试,谁成想一度卖到脱销。
本就是野生的东西,而且那池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蛇之类的,乔月每次只能从边上采,原料少了,出来的成品自然也就少了。
这些夫人也是没买到产品,现在看见乔月了,可不得念叨念叨,最起码,给她留一瓶也行啊!
乔月被人围在中间,就只剩下柳溪宁一个人在哪儿干站着。陈娘子晓得乔月这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了,就让侍女领着她先去找春草玩儿,免得她在这儿无聊。
乔月在经历完了轮番的口水洗礼后,才总算是得以脱身,离宴席开始还有一点儿时间,她打算先去看看春草。
春草是今天认亲宴的主角,自然出场要隆重一些。所以都这个点了,她还在化妆。
乔月过去的时候,春草才进去换衣服,侍女奉了茶来,乔月便坐在椅子上休息,边喝边等。
春草的房间她来的不多,但与第一次相比,这房间多了许多个人气息,屏风,帷幔,这些都是按春草的爱好定制的,就连屋里的一应用具,都比之前要精致耐看许多,可见陈娘子是真的对春草好。
今日的吉福穿起来颇为麻烦须得些时候,乔月等得百无聊赖,就随手拿起春草桌上的画本子来看。
随意翻了几页,乔月这才发现,这不是画本子,而是春草自己的画稿。
画稿上画的也不是别的,而是春草自己设计的衣服。
从女子的外衫到里衣,一笔一划,处处都是细节,看得出来仔细琢磨过得。
乔月看得入迷,一时间竟忘了这是人家的隐私了。
春草刚才在里间换衣服的时候就听见是女领着乔悦进来说话的声音,急急换好衣服准备见乔月,谁成想一出来,就看到乔月正在翻看她的画册。
笑容僵在脸上,春草几乎是感觉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唤了乔月,“月月。”
她语调十分急促,带着些许慌乱和恐惧,将原本还认真看画稿的乔月吓了一跳。
乔月感觉莫名,回过头去看她,“怎么了你这忽然毛毛躁躁的?”
“你听我说,我不是”春草着急想解释,可仔细一看乔月脸上的表情,并无半分生气和不高兴。
春草一下给懵住了,指了指画册,又看了看乔月,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乔月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些设计图,”春草抿了抿唇,终是不敢看乔月的眼睛,低着头,,声音低低的,“那都是我照着你给玲珑阁设计的绣样儿画出来的。”
俗话说不问自取即为偷,春草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对,所以哪怕她再喜欢她画的东西,她都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原本打算着就将其当成一种爱好的,却不想竟被乔月给看到了。
春草不敢看乔月,却忽然听见乔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春草猛然抬头,就见乔月正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那你就没发现,你后面的画稿,全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吗?”乔月说。
这下,轮到春草发懵了。
柳溪宁在一旁好奇得不行,也凑过来看,一张一张画稿翻过去,还真如乔月所说的那样,春草后面的画稿,越来越注重自己的设计与表达,没有一点儿先前描图的痕迹。
而且,许是春草读书不多,去过的地方也有限,所以思维还没有被固定住,她后面的画稿,天马行空的地方很多,反倒是有一种极其自然的韵味。
从设计,到上色,全都遵从女性本身,或高或矮,或消瘦或丰腴,并不以当下男子的审美喜好为主,而是从女人实际的形体出发。
就连乔月都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的是天赋异禀。
两人翻完了全部的画稿,柳溪宁大睁着眼睛看向春草,心里由衷地赞叹道:“春草,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里面有几套衣服,她是光看设计都喜欢的不行,这要是配上她喜欢的颜色,她怎么着都得买几套回去。
她夸张的语气,让春草羞涩不已,却又忍不住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真,真的吗?”
这画稿,她一直都没拿给别人看过,倒是有一次陈娘子过来偶然看到了,但当时她只把陈娘子的夸奖当成她舍不得打击她的鼓励来着,再加上她因为描图的事情心虚,所以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可现在,面对乔月和柳溪宁的赞叹,春草觉得,或许她也没有这么差。
乔月在现世时接触汉服比较多,所以可以给春草一点关于服装整体的建议,而柳溪宁长久住在京城,对于时新的样式和色彩嗅觉比较灵敏。
得知春草甚至有想法开个成衣店,两人自然是支持的,甚至还给她出主意,各种合计,几人聊得太欢,这一不留神儿,典礼的吉时就到了。
等春草急急忙忙赶过去,宾客已经全部到齐,院子里的祭台也摆好了,就等着春草这个主人公了。
陈娘子母家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老百姓,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入族谱的仪式。因着她父母早亡,所以今儿这典礼,敬告完天地,再去祠堂祭一祭祖先就好了。
原本这么小的仪式,是根本用不着兴师动众请人来观礼的,但陈娘子看中春草,而那些来宾也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好命,竟一跃成了陈吟的女儿。
这旁的不说,当是陈吟的那个女婿,就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典礼开始,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和司仪高吭的嗓音中,春草穿着一身明艳的吉服,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身姿绰约,步履袅娜,那巧到好处的微笑与礼节,让那些原本知道春草只是个村姑,特地跑来看笑话的人惊掉了下巴。
这是村姑?
就这仪态,你说她是那家的大家闺秀她们都不会怀疑。
陈娘子自然也知道,今日来的这些人里面,有人就有鬼。这些前来看笑话的人,大多是是当时觉得她只是个女子,所以处处给她使绊子,看不起她的人。
如今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人你即使再瞧不上,也少不得和她们打交道。
陈娘子方才还听见她们说春草是从乡下来的,估计土里土气的,怎得能和她们平起平坐。
所以今天这仪式,既是证明也是打脸。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好好看看,她陈吟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而她收义女,也并非她们嘴里所说的什么缺人养老送终还是如何。
敬天仪式繁琐而又无聊,乔月看着那几个巫师在那儿神神叨叨的跳来跳去,只觉得无聊的紧。
反倒是柳溪宁少见这样的场面,大眼睛睁得溜圆,看得认真。
百无聊赖,乔月就瞅见长廊低下,陈娇的两个婢女正在逗宝儿玩。
两岁多的孩子,长得憨头憨脑的,正由婢女逗得“咯咯咯”地笑。
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听着都让人觉得心情好。
想起陈娘子总说陈娇嫁得好,公婆敬重,丈夫疼爱,乔月就不由得再次将目光看向她。
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可把乔月吓了一大跳。
陈娇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热得出汗,那头上也不知道是摸了什么东西,此时渗出的汗珠都是黑色的。
本来她今天特意上了妆肤色就白,如今汗珠下流形成的纹路,就好似蚯蚓爬过泥水地,看起来十分诡异。
如今宾客的目光都被巫师吸引去了。等一会儿要祭财,谁都想着等会儿抢个十文八万的,蹭一蹭陈家的财运,所以也没人看她,但一会儿……
乔月看着这院里的男男女女,越发觉得这事儿不能不管。
且不说陈娇丢了丑对陈家如何,就是她那个婆家,怕是也会不得安宁。古代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这个脸面既指的自己的,也是婆家的。
陈娇的丈夫是当官的,想来手更加注重名声和面子的。
只是此刻人这么多,她要是贸然过去叫人,反倒是容易招人注视。
乔月一时犯了难。
不过很快,她就想出了对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玩的正高兴的宝儿身上。
虽说行为有点狗,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乔月三步并做两步,气势汹汹地走到廊下,在侍女疑惑地目光中,一把夺过了宝儿的拨浪鼓。
“哎你干什么?”
两个婢女出声质问,但语气还算客气。毕竟刚才在厅里她们也看到了,这女子是老夫人的座上宾。
宝儿被人夺了玩具,不哭也不闹,只当是乔月要逗他玩,伸着两只小短手就要去够,却被乔月举得高高的,根本就够不着。
在尝试了两三次见乔月没有丝毫想将玩具还给他的意思后,他瘪着的嘴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三岁多的娃娃,自小营养充足,那一嗓子也是鼓足了力气,在场的众人,除了巫师外,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陈娇作为母亲,听见儿子的哭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两三步走上前来,将宝儿抱在了怀里。
“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小少爷怎么哭了?”
“是这位娘子。”两个婢女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这谁不知道,小少爷是整个家里的心头肉,别说是哭了,就是吃饭吃的少了,老夫人都要心疼的不行。夫人虽说没有像老夫人那么恐怖,但也不遑多让,反正小少爷就是全家的眼珠子。
没想到这小娃娃看着小小的嚎起来这么有力,乔月一时也尴尬极了。憨笑两声将拨浪鼓换给宝儿,在对上陈娇的眼睛后,给她使了个眼色。
陈娇原本还没明白,直到看见乔月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的头发。她心下一惊,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她的头发……
如今身后几十双眼睛,陈娇连动都不敢动,深怕被人看见。
宝儿拿到了玩具已经不哭了,抱着母亲的脖子,脑袋忍不住上去蹭了蹭。可这一蹭,陈娇就看见了他额头上那一抹黑色。
想不到自己已经脱妆这么严重了。
想来现在她的脸该是不能看了。
也顾不得许多了,陈娇心下一横,对着宝儿肉肉的屁股就是一指甲。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被人掐了,顿时又开始嚎了起来,陈娇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想怎么去跟她娘说一声。
“没关系你去吧,陈娘子那边我去说。”乔月看出了她的想法,出声道。
陈娇闻言,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就抱着宝儿急急忙忙的到屋里去了。
廊下没有光照,阴影之下,陈娇脸上的痕迹看着就不是很明显。更何况众人的目光都被她怀里的孩子给吸引了,也就没有注意到她。
两个婢女提步跟上,乔月收回目光,就见陈娘子一脸的担忧。
她走上前去,给陈娘子使了个眼色,直说宝儿不舒服,陈娇带她去休息了。
陈娘子大概也猜到是什么原因了,点了下头,也再没问什么。
仪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