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chapter121隐瞒
翌日, 赵燕儿回府的时候柳际年已经不在了。
张氏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在院子里浇花。
赵燕儿过去,温声说了句, “夫人,我回来了。”
说着, 她又从怀里掏出张氏昨日给她的那锭碎银子,“这是夫人您给我的银子。”
张氏停下手里的动作, 回头瞅了她一眼, 见她手里的银子原封不动, 问道:“怎得没花呢?”
“奴婢一个人, 也什么心思玩儿。”赵燕儿说。
“那你昨日住哪儿?”张氏问。
“住在客栈,”赵燕儿明白张氏的意思, 又说:“您上次给奴婢的银子奴婢还没花完。”
张氏见赵燕儿这般乖巧, 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放下手中的工具, 拉我赵燕儿的手,将银子装回到她的袖口,“这是给你的, 你收着就好。”
说实话, 她是真的喜欢赵燕儿,可就是因为喜欢,她才不能害了她。
张氏定下心来,顿了顿, 又说:“燕儿, 要不你别在我身边伺候了, 我名下有个庄子,你到哪儿去可好”
“夫人……”张氏话未说完, 赵燕儿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是奴婢那里做错了吗,你要赶我走。”
张氏被她突如其来的下跪吓了一跳,马上伸手去扶她,“你先起来听我说完。”
张氏连拖到拽把赵燕儿拉起来,“不是我要赶你走,是我觉得这府里过于混乱,不适合你这种性子单纯的人。”
她那庄子就在郊外,地方宽敞,里面的人也和蔼,最主要的是,可以远离柳际年。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张氏没法告诉赵燕儿她被惦记上了,她更不希望赵燕儿毁在他手里。
张氏是发自内心的想对赵燕儿好,不希望她踏足污泥之中,只是她的好心,却被赵燕儿误解成了其他的意思。
从昨日张氏突兀地放她出去玩赵燕儿就怀疑张氏是怕她勾引老爷。毕竟昨日在厅里,老爷跟张氏都没有好脸,反倒是对自己和颜悦色,如今张氏又急着将她送出去,可见她是一点儿都没想错。
张氏此举,就是怕她飞上指头,想把她踢得远远的。
果然啊,看着再面善的人,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还装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真虚伪。
心中虽然不屑,但赵燕儿面上不显,反倒是期期艾艾地拉着张氏,恳求道:“夫人我不想去,我想在这儿陪着夫人。”
赵燕儿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她能在府中安安稳稳不去招惹老爷,到时候张氏肯定会更信任她也会更怜爱她,那她扶摇直上的富贵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燕儿……”张氏也是一脸为难,她好不容易得了个和她性子的人,这一下就要送走了她也舍不得。
可自家丈夫的性子她是晓得的,只要他想,他多的是手段,要是赵燕儿愿意也就罢了,可她这一脸懵懂的样子,明显就没有意识到这些。
“夫人。”赵燕儿见张氏有些动摇了,再次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夫人,您对燕儿再造之恩,燕儿怎可离夫人而去。既然这府中混乱,那燕儿更得陪着您了。
“您只有斐文姐姐一个人照顾,这府中杂事多,她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您就留下我吧。您对燕儿这么好,燕儿舍不得你。”
要不说赵燕儿演技好呢,她这话说得句句带着血泪,张氏本就舍不得她,如此,就更难放手了。
“罢了!”
踌躇了许久,张氏叹了口气,扶着赵燕儿起来,“即如此,那就不去了。”
她到底是府中主母,护一个赵燕儿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柳际年这次去京城,说不定回来就带个小的,对赵燕儿就失去兴趣了。
如此一想,倒其实也没什么。
她伸手,拭去赵燕儿脸上的泪珠,笑着说:“好了,别哭了,是我想错了,你愿意留下陪我,那谁也不能逼走你。”
“谢谢夫人。”赵燕儿终于笑了,只是那挂着泪珠的笑,以及那脑门上的大包,让张氏越发心疼,忍不住上手轻拍着她的脑袋,“傻孩子,下次不可再磕这么重的头了,都肿起来了。”
“知道了,夫人。”赵燕儿憨笑着,心中无比的快活又不屑。
快活的是自己得以留下,不屑的是觉得这老女人装得还挺像。
只是她掩藏的好,不说张氏看不出来,就连刚进来的斐文也没看出来。
她只觉得两人此时的场景,颇像一对母女,那温馨的氛围,让她不忍心打破。
良久,张氏眼角的余光才看到了站在月亮门口的斐文。
“马车备好了吗?”她问。
“已经在外头等了。”斐文说。
赵燕儿知道张氏是要出门,打听道:“夫人是要去哪儿吗?”
“想出去转转买点东西。”张氏说,又看了赵燕儿,问:“你想去吗?”
“想。”赵燕儿一个劲儿地点头。
自她来柳府后,她就再也没出过门,昨日虽然出去了,但她一个人,怕遇到村里的人也就没敢逛,现在有张氏了,出门都是马车,逛的地方也都是很贵的店,她不怕遇到熟人。
她这傻里傻气地模样,让张氏不由得轻笑,“想去就快去收拾,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
张氏眼里尽是慈爱,看着赵燕儿进了门,斐文走上前来,看到自家夫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开口道:“夫人好像挺喜欢那丫头?”
“她那性格,很难不让人喜欢。”张氏说。
“她不肯走?”斐文又问。
“嗯。”张氏点头,“她说想留下来陪我。”
“可是老爷那边?”斐文有些害怕。她可是还记得,当年主院儿里一个小丫头,也是像赵燕儿这般大的年纪,天真单纯,只是后来被老爷给那般了,她接受不了,就跳井自杀了。
也是因为这事儿,夫人才遣散了自己身边的一众年轻的姑娘。
“无妨,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得逞。”哪怕是撕破脸,她也会护赵燕儿周全。
……
赵燕儿换好衣服出来后,张氏她们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她摸了摸脸,觉得万无一失了,这才走了过去,“夫人,斐文姐姐。”
两人回头,被赵燕儿那涂得黢黑的脸吓了一跳。
“燕儿,你这是干什么?”斐文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跳,指着赵燕儿,“你那脸怎么了?”
“我怕出去了被村里的人认出来。”她进房换衣服的时候想了许久,觉得还是不能太冒险,旁的不说,若是让她娘知道了跑来闹那可就不好了。
她还等着做张氏的干女儿呢。
而且,张氏不是怕她勾引老爷嘛。她决定了,等老爷回来她天天这样画,她就不信这样还不能让这样是安心。
张氏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腔真心被赵燕儿这般揣度,她还怕赵燕儿不好意思,也没多看,只说了句确实该如此。
马车在平坦的路上行驶,赵燕儿坐在车厢内,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土包子,但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四处乱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马车,好奇之余,更多的是惊讶。惊讶柳家居然连马车都装饰地这么好,里面啥都有,切各个看着都不便宜。车厢也大,宽敞地都能直接躺着睡觉了。
她的动作张氏全都看在眼里,但她只是勾了勾唇,没多说话。
很快,车子就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斐文先下去摆马凳,赵燕儿也紧跟着跳了下来,只是当她看到那匾额上的名字时,嘴角的笑僵了下来。
而当她看清楚整个店面的规模后,整个脸都黑了。
这居然就是桃花面。
是乔月那个贱蹄子开得店。
早前时,村里人就说乔月在县城开店了,而且还请了大花香草她们去干活儿,有多了不起。
她也听香草娘提起过,说乔月这店挺大,但当时她是不信的。毕竟她开业连村里人都没请,可见是不敢让人知道的,也就是香草娘看她有几个臭钱,想派人马屁罢了。
故而,哪怕她知道乔月在县里开店了,她也只觉得就是个跟茅房差不多大小的房子,也几乎没客人,可谁成想,竟是这样阔气的一家店。
就她在门口站得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进去三拨客人了,而且张氏也是冲着这儿来的。
赵燕儿忽然有些迟疑了。
这店里的人都跟她一个村的,她进去,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可不进去,她又很想知道那个小贱蹄子再买什么能开这么大的店,而且说不定,沈青书也在。
就在赵燕儿纠结的时候,张氏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见她站着不动,以为她是怕遇见熟人,还劝导她,“没事儿,这里东西卖得贵,不会有你们村的人,而且就算遇见了也不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藏着不出来吧。”
张氏说完,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燕儿看了张氏一眼,见她神情认真,也觉得她说的对,她确实不能藏着掖着一辈子不见人,更何况,她今日还上了妆,这脸黑得,怕是很难会有人想多看她两眼。
思及此,赵燕儿重重的点了点头,跟着张氏一块儿进了门。
店里客人不是太多,春草正腾出空来,往货架上摆东西呢,余光看见张氏进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了句“欢迎光临。”
清脆的嗓音,却让赵燕儿脑子里像过电一样,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只敢偷偷打量着。
桃花面店内的格局跟外头一样,唯典雅二字可以比拟,里头整排的货架,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上面还有特质的图案,旁边的立牌上写着字,似乎是产品介绍。
赵燕儿几乎不识字,为数不多认识的还是乔月当年教她的。只是她虽看不出那立牌上写着什么却知道那些个瓶瓶罐罐是干什么使的。因为这是张氏常用的东西,而且斐文也告诉过她,这东西很珍贵,让她打扫的时候仔细着点,别弄坏了。
想不到这些东西居然都出自乔月之手。
“总共是三两十文,您给三两就好了。”那边,乔月正帮着大花结账呢,将银钱扔进钱箱里,她刚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氏。
张氏也是店里的老主顾了,又是柳溪宁的堂婶,乔月自然是熟悉的很。
“柳夫人您来了。”乔月笑着迎上去。
“沈娘子生意兴隆啊。”张氏看见乔月,也跟着笑。
“那里那里,您楼上请。”熟人见面,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刚好店里也不咋忙,乔月就请她到楼上坐坐。
张氏这一次来,也是特地来挑些好的护肤品打包送人的。她和陈娘子关系不错,这次陈娘子收义女,她自然也在被邀请观礼之列。
虽然她没具体说是谁,但乔月对这一方面驾轻就熟,很快就根据她的描述,帮她选好了礼品,顺便还又推销出去了一款新的护肤精油——蓝莲花纯露。
这是乔月最新推出的产品,具有减少皱纹、光滑肌肤、补水保湿的多重功效,客人反馈还不错。
张氏本就是桃花面的老客户了,自然知道但凡是桃花面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所以便拒绝了乔月试妆的提议,直接买了三小瓶。
一套礼盒加三瓶精油,总共是八两银子,张氏果断付钱,让斐文她们拎着走。
“夫人慢走。”乔月笑意吟吟地送她们出门,直到她们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进门。
赵燕儿从窗缝里偷偷地看,直到见乔月进去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满腔的愤意与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她乔月可以和张氏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而自己就只能像只狗一样,卑躬屈膝,从始至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还有张氏,看着像是个慈善之人,却不想竟有两副面孔。
对着她的时候摆主子的架子主子的谱,高高在上,对着那贱蹄子,却笑得一脸温和无害,和蔼可亲。
赵燕儿越想越气,忍不住出声质问,“夫人似乎很喜欢那桃花面的东家?”
张氏正沉浸在买到了新的护肤品,能让自己更年轻的喜悦中,自然是没主要到赵燕儿语气中的酸意,下意识回答道:“那丫头为人有趣,待人又真诚,自然是招人喜欢的。”
张氏以为赵燕儿不认识乔月所以才打听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打算好好跟她絮叨絮叨。
说实话,不仅仅是她,整个清水县的贵夫人,就没有那喜欢乔月的,至少是又爱又恨。
爱她妙手玲珑心,让她们容颜永驻,恨她靠这些瓶瓶罐罐,让她们荷包空空。
可即使这样,她们也自愿给她送钱,毕竟,那个女人不想永远年轻漂亮呢。
“而且这沈娘子才十七岁就有如此成就,那个女子不佩服。更何况,她相公还是这次府试的头名呢。”说到这儿,张氏又想起来个事儿,“哎燕儿,那沈相公好像是向溪村的人啊,听说那村离向山村不远,你们认识不?”
张氏的目光忽然转向赵燕儿,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但好在车厢里光线不是很好,张氏没看清她脸上因为嫉妒而逐渐扭曲的表情。
“喔,认识。”赵燕儿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点,“但是不咋熟。”
“我说呢。”张氏点点头,随即又说,“我听闻这二人感情极好。也是,沈娘子本就长相美艳,又是个有才情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理该这样。”
“不过据说那沈相公初时家里穷得很,是后来沈娘子嫁进门才慢慢好起来的,有没有这回事儿?”张氏问道。
张氏想着赵燕儿跟沈青书一个村,多多少少会知道些,却不想自己的问话是直接往赵燕儿的心口上插刀子。
旁的不说,就方才她进店那么一小会儿,乔月前后脚就赚了七两银子。
七两,她娘卖她才跟人谈价谈到十二两。
可即便如此,赵燕儿也不会承认桃花面的今天跟乔月有多大关系,毕竟乔月之前在她家是啥样她门门清,只不过就是沈家要发迹了,而她刚好不要脸的嫁过去赶上了好时候,所以便成就了她的好名声。
“也不是。那沈相公是读书人,满肚子的学问那里能让家里一直穷着,只是刚好沈娘子嫁进去碰上了好时候。别人不晓得,就以为她旺夫,实际啊,她就是个乡野村姑,哪有这么大本事。”
“是吗?”张氏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有一点她可以很肯定,那就乔月那举止和谈吐,决计不会是赵燕儿所说的个乡野村姑。
涵养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赵燕儿原本还想着张氏能问她点儿别的,到时候她就可以好好说说乔月做的那些烂事儿,让张氏看清她的丑恶嘴脸。
可奈何等了半天,张氏再没开过口。
赵燕儿心急,可又不好再主动挑起话题,只得埋头扣自己的手指,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儿。
照现在来看,乔月无论是在沈家人还是在清水县这些贵妇人眼里,都是极好的,是跟沈青书天造地和的一对儿,若自己贸然和沈青书在一起,肯定会招来谣言,说沈青书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氏早点收了她,到时候,她柳家女的身份不比乔月一个乡野村姑尊贵。
她得好好想想办法。
……
另一边,乔月进门后,春草她们就围了上来。
“东家,方才柳夫人身边跟的那个黑皮丫头,是赵燕儿对吧?”
“就是就是,肯定是她,别以为她把脸涂黑了我就不知道。”春绣儿几乎可以肯定,她跟赵燕儿家住对门,出门不见抬头见的,而且小时候,她可没少受赵燕儿的欺负,她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她娘找了她那么长时间,没想到他在柳夫人身边做丫鬟呀!”香草若有所思,“不过看起来,她并不想让我们认出她来。”
自从进了门,她的头就没有抬起来过。
“那肯定啊,她娘都要把她给卖了。”桃花说,“她肯定是怕我们通风报信。”
先前在村里,赵燕儿可没少奚落嘲笑她们,几个人关系都一般般,甚至说还有些不对付。
“今天看到赵燕儿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回去也别跟家里人说。”乔月想了想嘱咐道,“尤其是香草,你回去别跟你娘说这事儿。”
香草娘是大嘴巴,跟她一说,就相当于全村人都知道了。
“我省得。”香草点头。
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们虽然跟赵燕儿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要把人家往火坑里推。这好好的人,咋能跟牲口一样卖来卖去。
香草十分认同乔月的话,私心里对乔月也越发佩服。
她可是听说了,这赵燕儿先前跑去沈家,说沈青书拿了她的定情信物,要沈家婶子做主将她纳进门呢。
这么荒唐的事儿,乔月作为沈青书的娘子居然也不生气,还愿意在她落难的时候帮她一把,当真是大度。
香草只当是乔月心胸宽广,却不晓得乔月也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毕竟沈青瑞拿人玉簪,招人误会的事情是真。只要赵燕儿安安分分,不像她哥一样再搞什么幺蛾子,她完全可以当没见过她。
不过若知道就因为她这一时恻隐会造成后面那么大的麻烦,乔月发誓,她一定不会刻意去帮赵燕儿隐瞒行踪,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