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转眼年关将至, 一晃眼,日子就到了腊月二十六这日。
今年除夕在年二十九,因此, 离过年也没几日了,辞旧迎新又要进入新的一年。
林菀发现,她嫁给李砚刚好一年了。
去年,他们三个人在林家村过年, 而今年过年时, 陪在身边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多。
如今, 年味儿在这座西南边陲的小县城里, 是越发的浓厚了, 各处都开始张灯挂彩。
好不容易,天儿不下雪了,许多人开始拾掇起房前屋后来,去年林菀跟李砚两人收拾起来还累得够呛, 现在都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林家现在干活的人多,那帮侍卫干起活儿来, 简直一个顶俩。
如今, 厨房里的活儿, 每日全让圆圆跟宁公公抢着干了。林菀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照顾林娇有周呈睿, 她插不上手。
至于三个孩子那儿, 照顾的人更多, 林菀觉得自己再待下去真的要废了。
她又不像李砚, 能长时间看得进去书, 让她多看会儿,她保准儿睡过去。
自从那日答应李砚之后, 这男人行事便没了顾及,照他那个勤快劲儿,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当爹。
林菀现在是怕了他了,根本不敢跟他待在一个屋子里。
她闲不住,又没地方去,在家里摸索一圈,到处找事情做。好不容易,让她从那群侍卫手里,抢着个挂灯笼的活儿。
这不,林菀一早吃过饭,便出门去自家院外准备挂红灯笼,正巧碰上隔壁的牛婶子和她大儿媳也出来挂灯笼。
没过一会儿,这三个女人就聊上了。
三人站在各自的院门口,随意地拉起家常,相互问着对方年货备得如何了?家里年夜饭预备做些什么吃食?......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却也是这腊月里最少不得的谈资。
是真正属于他们普通人的市井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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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吆喝买卖的声音。
挑着担子走街窜巷叫卖的货郎,那响亮的叫卖声隔几条街都能听见。
相邻几户人家的小孩子儿,缠着父母讨要了几个钱,闻着声儿便追着去了。
啾啾最是喜欢卖货郎箩筐里,那些从关外带回来的新奇小玩意儿,看隔壁几家孩子去了,她便也闹着要去瞧瞧。
啾啾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小姨母,啾啾想去,让啾啾去嘛,好不好?”
林菀挑眉:“你刚才不是还说,等挂完灯笼,要帮我一起剪窗花吗?”
“好姨母,我知道你最疼啾啾了,”,啾啾揪着林的衣袖甩着,讨好道:“我买了东西,就回来陪你剪窗花。”
“好不好嘛?”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林菀架不住她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碍事,索性拿了钱让她去找林毓。
她拜托啾啾带林毓出去走走,不要让他总窝在房间里,啾啾回了院子,没一会儿就把正在写字的林毓给带了出来。
她急冲冲地就要往外跑,三步台阶一脚就迈下去了,险些摔倒,还好旁边的林毓及时拉住她。
“注意安全,你们俩早些回来。”林菀提醒两人。
“知道了。知道了”,啾啾不耐烦地回道,“小舅舅快走。”
她提着裙摆在雪地里小跑着,频频回头招呼身后的林毓跟上,生怕追不上隔壁家的那几个孩子。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林毓自从念书之后,性格越来越沉稳,如今小小年纪,性子却跟个小古板似的。
反观啾啾,越来越活泼,连她阿爹都惊讶她这段时间的变化。
林菀不喜欢林毓这过于早熟的性子,她还跟李砚抱怨过,说阿弟不像以前那么可爱了,现在的他太懂事了,缺乏少年人的灵动。
可李砚却说,两任夫子都言林毓早慧,将来成就定在他之上,让林菀放宽心,顺其自然就好。
所幸,她对林毓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身体健康,平安长大,其他一切于她而言都不重要,反正没长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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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林菀给二叔家里去信,她在信中提及,过完年他们全家便要去上京,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林娇生产之后,二婶他们也还没见过她和孩子,还有林娇的夫君也得介绍给他们认识才行。
三姐弟没有父母,二叔一家又是他们唯一的亲人,走之前大家合该见一面。
上次李砚中举后,林菀跟他回了一趟林家村,从那以后,两家人快小半年没见了,大家都挺想念的。
林娇的月子还没坐完,孩子们这几日也爱闹腾,所以林菀根本走不开。
是以,林菀便在信中邀请二婶他们一家三口,今年到松云县来过年。
恰巧,陈子章要派人去青云镇,接王氏和陈清林兄妹三人到松云县来过年,因此林菀便拜托陈家人,帮忙将二婶一家顺带捎过来。
今早陈家人出发前给林菀递了信儿,林菀估摸着路上有积雪不好走,人得傍晚上下才能到。
索性,今日家中无事,林菀便想着,要不然待会儿叫李砚陪自己去长青街上逛逛。
她来松云县半年多了,不是待在医馆就是待在家中陪林娇,还没有怎么出去逛过呢。
待用过午饭,休息一个来时辰后,林菀便领着李砚,二人直奔长青街而去。
年关将至,长青街上人流如织,李砚怕跟她走散,便一直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平日里还算宽阔的主街道,今日竟然拥挤不堪,两边的小贩把摊位铺摆得很宽,导致中间供人行走的过道逼仄不堪。
松云县这边腊月二十六这日,是每年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因此,今日的人格外多也就说得过去了。
一眼望去,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连小孩子手中都拿着串糖葫芦,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背着背篓的男男女女,在各个摊位上驻足砍价,将各自身后的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主街道的中心区域人潮更多,李砚只能将林菀紧紧揽在自己怀里,生怕别人冲撞了她。
长青街的人实在是太多,林菀便带着李砚先去了曚渡街上的铁匠铺,她之前在这里订了几口小锅。
今年家里人多,做一顿年夜饭要花费不少功夫,天儿冷,等忙活好,估计菜也凉了。
林菀就想着,今年干脆搞点新花样,让这群古人开开眼界。
小两口到铁匠铺的时候,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一年到头宋铁匠难得休息,这不快过年了,他终于舍得休息几日了。
他们进去时,宋铁匠正背对着门口,躬着背站在案板前,替铁锅的两只耳朵缠麻绳。
林菀:“宋大哥,我们来取前几日订做的锅了。”
宋铁匠闻声回过身来,瞧见是林菀,霎时,男人粗犷的脸上布满笑意,“原来是小林大夫来了,您和李老爷随便坐,稍等我会儿,这儿马上就好了。”
说罢,这个老实的汉子又低头继续去缠那些麻绳。
林菀也不扭捏,拉着李砚随便找了两个凳子就坐了下来,看铁匠在那儿忙活。
只是这声“李老爷”,着实让李砚听着别扭,可人家也没喊错,世人对于有功名的举人都这般喊,他也只能受着了。
这宋铁匠和他媳妇儿是林菀的病人,两口子成婚十年却一直没有子嗣,家中老娘到死都没抱上孙子,带着遗憾离世,宋铁匠不想宋家无后,他倒是没有动过休妻的念头,甚至时常安慰妻子不要放弃。
他想着,不管问题出在谁身上,有病他们就先治,这些年两人去过不少地方,也看过不少名医,俱没有效果。
钱花出去了不少,苦也吃了许多,却一次次失望。可以说两人喝过的药,比这几十年吃的盐还多。
后来听人说,新开的回春堂有位医术了得的女大夫,这宋铁匠便带着自家媳妇儿找上了林菀。
两口子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他俩吃了林菀几个月的药,又配合针灸治疗,如今,他媳妇儿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因着这事儿,宋铁匠一直很感激林菀。
宋铁匠将几口锅绑好放在一起,他走到林菀身边,搓着手,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林大夫,我媳妇儿这两日说是睡不好,又碰巧这段时间您没有出诊,找其他大夫她不放心,今儿个正巧您来了,能不能麻烦您待会儿替她瞧瞧?”
林菀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行啊,你让你媳妇儿到前堂来吧,我给把把脉。”
“好勒。”宋铁匠显得很开心,转身就往后院走,“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看着宋铁匠着急的样子,林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真心为他媳妇儿感到高兴,两人十年没有子嗣宋铁匠对她还这么好,实属难得。
这铁匠娘子是个有福气的。
林菀替宋铁匠的媳妇儿把过脉,又开了三付安神的药,因为她不收这次的诊费,宋铁匠便非要替她把东西送到家里去,林菀推托不过,便只能麻烦他帮忙跑一趟了。
在铁匠铺里待了一阵,两人再回到长青街时,发现街上少了不少人。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到有趣的东西才会停下脚步,宽大的衣袖下,是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李砚紧紧牵着林菀,与她并肩而行。
“菀菀,你还记得今日是咱们成亲一年的日子吗?”
“嗯,记得。”林菀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甩来甩去,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忍不住轻声自嘲,“才一年,我就这么变得这么爱你了,我可真是没出息。”
两人挨得极近,李砚自然听清了她的自嘲,他藏在衣袖下面的手掌摩挲着她的指尖儿,“菀菀爱得比我早,我却爱得比菀菀深,过去我无法弥补,但是请菀菀放心,以后我永远不会让你输。”
林菀笑而不语,显然很满意他的这番说辞。
两人拐进翎雨巷,沿着青石路慢慢走回家。
一辆顶着青色车棚的马车刚好停在她家门前,马车上印有陈家的徽记。
林菀看着前方的马车,忽然,转头对李砚说道:“相公,你我二人能有今天,应该要感谢一个人。”
李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二叔一家刚好从马车上下来,他笑,确实,他们能在一起,陈桂花功不可没。
没有她的刻意撮合,只怕,他们今日也不可能手牵手地站在这里,也许三姐弟每个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林娇遇不到周呈睿,林毓还留在林家村,而林菀和他.....
李砚发现,他不愿意去做任何关于她不会嫁给自己的猜想,那样就好像真的已经失去过她一次。
即使是假的猜想,他也不愿意。
林菀只能是他的。
从他救起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就纠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