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陈桂花他们是第一次来松云县, 这一次来,也主要是过来看看林娇和三个孩子。
因为周呈睿身份特殊,林菀怕他们知道了, 这几日会不自在,便伙同林娇暂时先瞒着。
想着,等他们回林家村前再告知他们。
陈桂花来了之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娇了, 从她生产之后, 周呈睿就日日拘着她, 这也不让碰, 那也不许吃的, 连孩子也不让她抱,说是怕她累着了。
这月子里,她除了躺着还是躺着 ,连饭都是他喂的, 林娇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跟个残废没区别了。
可说了几次, 周呈睿完全不听她的。林娇跟他生气, 他还嬉皮笑脸的哄人, 林娇已经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在,马上就能出月子了, 可算是让她盼到头了。
如今, 林娇是看到周呈睿都嫌烦。
好不容易陈桂花来看她, 她便日日拉着陈桂花聊天, 这不, 今日陈桂花一到,她就开始赶周呈睿走了。
“三郎, 你快出去吧,留二婶在这儿陪我就好了。”
闻言,周呈睿也不恼,语带笑意地也唤了一声“二婶”,收拾好林娇吃过的汤碗,便起身准备出去了。
陈桂花嘴角挂着笑,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趁周呈睿还没出去,当着他的面,毫不客气地数落林娇一通,
“你啊,真是让人给宠坏了。人家坐月子都巴不得夫君在跟前天天陪着,你倒好,还撵人走。你说说,哪有你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林娇微微低着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与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男人一侧嘴角轻扯起弧度,她瞧见了赶紧撇开脸,娇嗔道:“才没有呢,我又没逼他,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太烦了,什么都不许我做......”
男人听罢,嘴角的弧度更深,什么也没说,关上门出去了。
陈桂花懒得说她,恃宠而骄得不成样子。
她如今看周呈睿是越看越满意,这个男人心里眼里都是林娇,两人都是成过婚的人,一个丧妻带女,一个和离无子倒是相配。
再说两人容貌都过分出挑,又有那样曲折的缘分,如今孩子都生了,这日子肯定是要好好过下去的。
陈桂花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周呈睿这人确实是不错的,连林菀也跟她提过,说姐夫待姐姐是真的好。
好不好的?说两句漂亮话倒也不难。
而女人真的过得好不好?看她的面相气色就能看出来了。
现在的林娇是越来越娇了,不单单是容貌,连性格也娇憨了起来,眼瞅着,快要跟她当姑娘那会儿差不多了。
如今,两个侄女的婚事都没什么好置喙的,两个侄女婿也都是人中龙凤,对姐妹俩也都是实打实的宠爱。
他们夫妻俩,也算对九泉之下的大哥大嫂有个交代了。
现如今,陈桂花唯一发愁的就是自己儿子的婚事了,这林明泽不知怎么回事?先前婚事被退了之后,眼瞅着人确实没有怎么伤心。
可陈桂花拜托老姐妹张媒婆,帮忙介绍了好几次,林明泽也都去相看了,可每回相看过后,次次人家姑娘都看上他了,他倒好,恁是一个喜欢的也没有。
问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只说不知道。
生生给陈桂花气的,好几日没开口跟他说话。
起初,陈桂花还以为,他是因为忘不掉先前的白家大姑娘。可好巧不巧,白姑娘回门那日,他们恰巧也去杏花村吃席,几人在半道儿巧遇上了。
当时,林明泽见了白姑娘和她那新婚夫婿,脸上除了有些讶异之外,是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让对方尴尬得不行。
那之后,陈桂花便知晓,他确实是没把过去的事儿放在心上,可这事儿过去这么久了,他也不着急自个儿的婚事。
这次来松云县之前,陈桂花托媒人介绍了两个隔壁村的姑娘,相看完,他又说没有喜欢的。
她真是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了。
陈桂花把这些事说给林娇听,也想请她帮忙出个主意。不然,这样拖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娇娇,你说你大哥这事儿如何是好啊?”陈桂花面色惆怅地说道。
她一直是个心宽的人,嫁入林家多年,家里公婆妯娌都没苛待过她,她本身也是个泼辣豁达的性子,因为怕疼只生育了一子,林正生这些年也没强迫她再多生一个。
夫妻关系和睦,娘家也是明事理的人家,可以说陈桂花这些年过得极其舒心。
林娇父母去的早,这些年她在陈桂花跟前长大,难得见她惆怅一次。
林娇将背后的靠枕调整了一下高度,借着陈桂花的帮扶顺势重新躺了下来,她瞧见二婶的鬓角,比上回见时多了几根银丝,看来确实为大哥的婚事愁得不行。
“二婶儿。”林娇先是甜甜唤她一声,接着开始宽慰道:“您别着急,姻缘天定,大哥的婚事早晚会有着落的。再说了大哥模样生得好,二叔和您又都是能干人,家里也清净就大哥一个孩子,以后都没有人跟他争家产,您说,哪家小姑娘会不喜欢咱家这条件?”
“依我看,大哥就是开窍晚,等他开窍了,不用你催,他自个儿就该上心了。”
听侄女这么一分析,陈桂花心里好受了些。
虽然家里条件在村里来说算是好的了,可她还是愁,“难道由着他这么糊弄下去?到时候好姑娘都让人家挑走了,他还上哪儿娶媳妇儿去?”。
陈桂花知道,自己儿子那榆木脑袋对情爱一窍不通,天天就爱钻研那些木工活儿,让他跟木头待在一起,都比跟姑娘待在一处开心。
陈桂花突然想起,前几日张媒婆给介绍的人,她自己是挺满意的,“娇娇,你原来不是跟翠姑熟吗?你看翠姑她妹子怎么样?”
林娇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翠姑的妹妹长什么模样?
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位生了一张鹅蛋脸,模样乖巧,个儿不高的姑娘。
小姑娘精明能干、性格直爽。
这样的姑娘,跟她那敦厚正直、性格大大咧咧的大哥倒是挺相配的,可是那姑娘比林明泽小了五岁有余,人家才刚刚及笄不久呢。
林娇心中暗忖:大哥会喜欢这样的?怕是不太可能吧。
她记得,几年前问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大哥好像之前说过喜欢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的女子。
最好是,不要比他小太多。
“二婶,那姑娘是个不错的,可是她跟大哥年纪差太多了,再说了,翠姑她家是后娘当家,表面上看着是还行,可关了门内里如何?咱也不知道。”
顿了顿,林娇继续说道:“再说了翠姑好,那是她自己阿娘教得好,她这妹妹可是后娘生的,又是家里第三个姑娘,后头还有弟弟呢,咱别给哥哥找这么复杂的人家说亲了。”
陈桂花仔细琢磨林娇的话,发现确实也有道理,那翠姑的后娘瞧着是个精明能干的,她的女儿自然也不差,可她家明泽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娶这样精明的女子进门,林明泽哪里降得住?
“娇娇说得有道理,你大哥心性单纯,毫无心机,又一门心思全放在那些木工活儿上,挣了钱都不愿意管。他啊,合该找那性子内敛些,在家父母也宠爱的女子,这样子两个人的日子过起来才能和睦。”
陈桂花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之前纠结的问题也暂时想开了。
林娇看见她轻松下来的神情放了心,又忍不住再劝了几句,“可不是嘛,二婶这样想就对了,这事儿心急反而坏事,稳妥些多打听几家总不会错。”
......
这厢,陈桂花刚发愁完林明泽的亲事。
哪能料到,此时,这小子竟缠着林菀打听起了陈清淼的事情。
初初听闻,从林明泽嘴里冒出姑娘家的名字,林菀还觉得十分诧异,待后来一想又觉得奇怪,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认识?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姑娘家的闺名的?
“大哥,你怎么会认识清淼?据我所知,她好几年都没出过门了,更别说见外男了。”林菀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明泽,等着他的解释。
“......我,”林明泽挠挠头,有些难以启齿,“唉,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林菀不依不饶,实在是林明泽的反应过于奇怪,林菀想不通,他没事打听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做什么?
林明泽见林菀铁了心要知道,只好将她拉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将前因后果跟她说了。
当年林明泽救陈清淼时,只是出于好心,并没有想要任何回报,甚至都没有留下姓名。
如今,他向林菀打听她的事,纯粹是这次他们来松云县,与陈家人同行时,他恰好瞧见了陈清淼。
可让他吃惊的是,几年过去,当年那个容貌娇妍、身段窈窕的小姑娘如今竟是大变了样。
她容貌依旧柔美艳丽,可是人却瘦得很,尤其是那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那日,他们一行人行在官道途中,陈家母子三人乘坐的那辆马车不小心陷进了泥坑里,尝试了半天也走不了。
于是,他们几个男人便下了车,林明泽跟着陈清林和两个仆人一起把马车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陈桂花和陈家的几个婆子在原地站着,而王氏和陈清淼以及清淼的侍女,则远远地站在一旁等着。
开始,林明泽还觉得很奇怪,就算男女授受不亲,她们也没必要站那么远吧?
他眼神好,即使隔了那么远,他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刚认出她时,林明泽有些惊讶,可惊讶过后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他没想过要找陈家人索要当年救人的报酬。
甚至,他都不想被人认出来,毕竟,当年他虽然救了陈清淼,但当时那个情形,她被那两个人登徒子脱得近乎赤│裸,玉│体横陈躺在草堆上。
他与两人搏斗了许久,中途好几次靠近她的身边,他又不可能闭眼揍人,自是将她的身子全部看了去。
这要是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嫁人?
所以林明泽哪怕认出了她,也没有吭声,权当不认识她这个人。
待把马车从泥坑里推出来后,他就故意侧着身子,匆匆回了后面自己坐的那架马车,只是没想到,他刚坐下不久,就听到了前面马车传来的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林明泽撩窗去看,便发现了那声音是陈家小姐发出的。
只听见,她口中反复念叨着,“别碰我,别碰我......”,甚至还伴有哭声。
而陈夫人和她的哥哥,都在一旁耐心地哄着她。
林明泽觉得奇怪,哪怕是亲哥哥,在碰她时,她都会下意识地闪躲。
他阿爹阿娘出于礼数,下车去前面慰问,陈夫人却只是强颜欢笑地解释说,陈家小姐只是受了惊吓,让他们无需介怀。
可林明泽瞧得分明,是陈家小姐上马车时,不小心踩滑了,那车夫只是好心的想扶她一把,手都还没碰上她衣袖,她就开始不安地大叫了。
林明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她这样,他很好奇,所以才会偷偷找上林菀来打听看看。
林菀认真听完他的解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在陈府同陈清淼相处得不错。
之前,王氏只是简单跟她聊过,清淼得这怪病的缘由,因此,从林明泽嘴里知道当时的情形,林菀也是真心心疼她的遭遇。
换做谁遭受这样的事情都不好受,更何况还是从小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
没想到,她大哥跟清淼还有这样奇异的缘分。
不过林菀觉得,林明泽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大哥,你知道了缘由,又能做什么呢?”
林菀问道。
“......我,我不知道。”林明泽诚实地回道,“可我总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吧,当年我好不容易才救下她,那时我还受了很重的伤,爹娘到现在都不知晓。”
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当年被人差点打折的肋骨,似乎那里仍然残留着痛意。
“可我没想到,她却一直活在那日的恐惧里,这么多年深陷过去的梦魇当中无法自拔。”
林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道:“大哥,清淼是很可怜,当年被人轻薄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走不出来,被心魔所困,我们是外人,做不得什么的。”
林明泽急急道:“那我如果不是外人呢?”
“不是外人?”林菀不懂他说这话是何意,“怎么?你难道还想要娶清淼不成。”
“......我,”一下被人说中了心事,林明泽显得有些难为情,“妹妹,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也没想着要跟陈小姐有什么?”
“大哥,清淼的婚事很不顺利,她害怕男子的触碰,这样的女子娶回家碰不得,哪个男人会愿意呢?听说若是明年二月前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嫂子便打算让府中的小厮做上门女婿......”
“让她嫁给小厮?”林明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菀,满含希冀地问道:“那我能娶她吗?
他很郑重地补道:“她没好之前我不碰她。”
“呃?”林菀语塞,“这我哪儿知道啊?你该去问二婶,问她愿不愿意替你找媒人上门提亲?”
“至于,清淼的家人同不同意你的提亲,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咱们家跟人家这种杏林世家差距太大,就算清淼如今条件特殊,陈家也不见得会让她下嫁,我劝哥哥,还是放弃吧。”
“不。我想试试。”林明泽打断她。“成与不成,我也不强求,只是若成了,我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如果说陈清淼有婚事了,他倒不提这茬了,如今他们俩都没婚约在身上,那他何不向陈家求娶她呢?
那么好看的姑娘,若是能便宜陈家小厮,那他这种样貌周正,家中爹娘慈爱的男子也不比小厮差吧?
若是,他能治好她的心病呢?
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分明记得,那日他替她穿衣时,她是不怕他的,甚至他向她告辞时,她因为害怕坏人再回来,还主动抱着他的腰,哭着求他别走,别丢下她。
回忆如潮汐般涌来,那时她和他都很狼狈,他是第一次知道女子的身体是那么娇美,跟男人的完全不同。
他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过,十六七岁的自己,头一回做春│梦的对象,竟是自己救过的女子。
突然,林明泽拔腿往前院走。
林菀茫然地站在原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奇妙,她急急问道,“大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去?”
岂料,林明泽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匆匆回了林菀一句,“找阿娘,帮我去提亲。”
“我想娶她。”
林菀明白,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陈清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