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林菀再醒来时, 已是次日的下午了,睡饱过后,她才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酸软的肩膀总算能动了,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全身各处骨节顿时“嘎吱嘎吱”作响,不过这么一番动作下来,身体舒服了很多。
林菀已经两日没有吃过东西了, 如今胃里空空如也, 嘴里饿得直冒酸水, 很是难受。
她喊了两声“相公”, 竟没人回应。
等饥饿感没那么强烈了, 林菀才穿好衣衫下床,她走到里间与外间用以相隔的门洞处,偏头往左去瞧靠墙摆放的书案,发现书案后也没人。
她环顾四周, 确认人没在房里,遂自顾自地说道:“奇怪, 这人去哪儿?
她走进一看, 发现书案上倒扣着一本书, 想来是刚出去不久。
林菀了解他,除非去忙正事不再看书了, 他才会将书整理收好, 像这种倒扣书页的行为, 则是预示着, 待会儿他还会回来继续温书。
她笑, 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在意他了,连他的这种小习惯都铭记于心。
李砚推门进来时, 恰好看到林菀站在自己的书案前,手指抚过那本倒扣书本的封面,她嘴角带着笑意,周身散发着一股轻松温柔的气息。
开门声惊动了林菀,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突然回来的李砚,他手里提着食盒正要关门。
只一瞬,她就感受到外头有多冷了,李砚见状赶紧插上门闩,将门关紧。
昨日刚晴过,冬日暖阳才露了一次脸,不想今日,又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屋外风声呼呼,天空中漫天雪花随风飘落,天地间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除了满目耀眼的白,再难见到其他色彩。
只开门的那一小会儿功夫,房间内便飘进来大片如鹅毛般的雪花,当冰凉遇上火热,顷刻间,雪花便融化了自己,只有那地面上的一小滩水渍暗示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菀菀,过来。”,李砚站在屏风前柔声唤她。
“哦。”,林菀侧身绕过立于书案前端的屏风,踱步走他身侧。
待走进,才发现他肩上已经堆积了一层雪花,林菀下意识地就想要上手替他掸去。
还没等她的指尖儿碰上对方衣领的边沿儿,男人便侧身躲开了。
林菀秀眉微蹙,不悦地问道,“相公干嘛躲开?”
李砚将藏在袖中许久的那只手伸出,握住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弯着唇轻笑着回她:“很凉,菀菀别碰了。”
原来如此,听了他的解释,林菀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李砚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让她去桌子那边等他一会儿,他自己动手把大氅解了下来,抖落积雪后随手挂在了门边的架子上。
林菀几步走到桌前,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桌上的菜品很丰盛,而且摆盘精致,看着不像家里的吃食。
她光闻着味儿都觉得好吃。
“相公。”林菀朝外间喊道。
“这是哪里来的饭食啊?”
李砚边挽衣袖,边回复:“这两日家中忙,圆圆做的饭菜,不怎么合大家口味,所以这些是姐夫从外面酒楼叫的饭菜。”
林菀嘴里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哦,原来如此。”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准备趁李砚没过来前再偷偷尝一块儿,乍然间,外间响起李砚叫她过去洗漱的声音。
没办法,她只能悻悻地先放下了筷子。
李砚手里拿着拧干的布巾,站在放水盆的木架子前,耐心地等着她过来,可林菀实在是饿得很了,三步两回头地望着桌上的那些吃食,半天都走不到地方。
她那表情丰富的小脸,一会儿一个样,瞧着既可怜又可爱。
“小心扭到脖子。”他打趣道。
“哼。”
她哼唧一声,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布巾,开始擦脸。
......
等林菀吃饱喝足,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桌上杯盘狼藉,跟被饿汉扫荡过似的。
林菀摸着自己快鼓成小山丘的小肚皮,满足地喟叹一声,“舒服!”
“终于彻底活过来了。”
李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她,“吃饱了吗?”
“饱了。”她点点头。
说话时,差点没忍住打饱嗝,还好她及时捂住了嘴,不然,李砚又该笑话她了。
想起自己睡了这么久,还没去看林娇,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相公,阿姐醒了吗?孩子们呢,还好吗?姐夫呢,他会不会照顾人啊?”
她一下子问出好几个问题。
李砚没直接回她,却是问道:“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吗?”
林菀自然回说“好”,于是两人相携着一起冒着风雪去了前院。
小院的积雪已被周呈睿的侍卫给清扫干净了,只是偶尔有一两处湿滑的冰面,人走在上面还是要小心为好。
昨儿个,一位奶娘不巧就在门前摔了,还好手里没有抱着孩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菀他们进去的时候,三个孩子刚喝完奶,方嬷嬷和两个奶娘一人抱一个正在替他们拍奶嗝。
小家伙们不哭不闹的,很是省心。
刚出生的小孩子觉多,眼下又吃饱喝足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三个宝贝就在大人的肩头睡着了。
天儿冷,林娇又舍不得孩子,所以三个小家伙,眼下正排成一排跟他们的阿娘藏在一个被窝里。
林菀趴在林娇的床边,看着床上这三个小得跟猫儿似的孩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欣喜,“阿姐,他们好可爱哦。”
“是吧,我也觉得他们好可爱。”林娇脸上透露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一脸慈爱地打量着三个小家伙,左看右看的,怎么都瞧不够,“妹妹你看看,他们仨是不是长得不一样?”
这个问题?
林菀倒是没怎么注意,不过她仔细看了看三个孩子的眉眼,发现他们确实长得好像不一样。
不过这也不奇怪,昨日稳婆好像提过一嘴,一共有三个胞衣呢,她当时头脑不清醒,没有反应过来。
如今想来,这异卵三胞胎本来长得就不一样。
只是,自然受孕并且能成功顺产的异卵三胞胎极少,是以,他们并不像其他双胞胎那样多见。
林菀没办法跟林娇解释,他们为何长得不像,只好道:“阿姐,孩子健康就好,要是长得一样,我看以后娶媳妇,人家怕是分不清谁是谁了?我听二婶提过,乡下双胞胎兄弟娶妻,因兄弟俩长得太像,闹了不少笑话呢。”
想到儿子们日后娶媳妇,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了,林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不过妹妹也可以考虑明年怀个孩子了,你和妹夫都生得好,他又那么在意你,若是能生个小闺女,指不定妹夫宠成啥样呢?”
生孩子太疼了,周呈睿发了话,以后不让她再生孩子了,左右林娇自己也不想再生,所以,她就盼着林菀能生个软软糯糯的小闺女。
妹妹的孩子,她肯定当亲生的疼。
“好啊,我争取一下,但愿怀个闺女。”林菀笑着回她,第一次没有回避生孩子这个话题。
她回头去看自家相公,发现他正低头去饮手中的茶汤,并没有发现她在看他。
料想,他应该也没听到她刚才的那句话。
其实,李砚一直都想要孩子,他家就只剩他自己一个人,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对他来说是种慰藉,不过他尊重林菀,只要她不愿意,他从不强求。
每回同房他都尽力克制,因此,这么久以来虽然二人房事频繁,但是林菀一次避子汤都没喝过。
从这一点来看,他是个珍爱妻子的丈夫,若是两人真有了孩子,大概率他也会是一个极其合格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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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闲适地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跟周呈睿一起喝茶,孩子他今早已经看过了,眼下只是远远坐在这儿,模糊地听着两姐妹随意闲话家常。
两位连襟都不是话多的人,如今两人围坐在这方寸之地,周围竟有一种诡异的静谧。
周呈睿没忘记,昨日多亏了里间那位小姨子,林娇才得以平安生产,经过昨日,他对林菀精湛的医术也算是有一个新的认知。
忽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主动开口打破沉寂,“妹夫,你可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
“嗯,娘子确实很好。”,砚难得没有过谦,主动在别人面前应承林菀的好,“因为娘子,阿姐、毓儿和我才能有今天。”
“可我总觉得亏欠她良多。”
林娇和林毓的事周呈睿倒是了解不少,可关于李砚,他只知道他是一位难得的才貌皆优的举人学子。
“妹夫与妹妹伉俪情深,这翎雨巷中不知多少人羡慕你们呢?何来亏欠一说啊?”周呈睿疑惑不解地问道。
李砚笑而不语,有些事,跟外人说不清的。
“对了,来年春闱妹夫是否也会下场?”
李砚诧异地看向周呈睿,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妹夫不必惊讶,我对你有些了解,但是不多。”周呈睿笑着同他解释,随即他又说道:“我想,阿菀应该私下告诉过你太后病重,圣上希望她能尽快进京替太后诊治一番......”
李砚颔首,沉吟片刻才开口,“娘子有简单跟我提及过,不知这跟我是否要下场参加春闱有何关系?”
周呈睿神情严肃地同李砚解释道:“太后的病情俨然不能再拖了,如今她老人家靠着太医院的太医开的方子,还能勉强稳住病情。可这样也只能撑两个月而已。”
他前些日子已见过陈老大夫了,他将太后的病情详致地同老人家分析过了,陈老大夫也是说,尽早入京诊治比较稳妥。
到时候陈老大夫也会与林菀同行。
“我打算等娇娇坐完月子,就让阿菀随我们一起回上京,可她放心不下你,怕你一个人留在松云县难过,所以才一直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
“......这”,李砚倒是对此事始料未及,他以为太后的病情应该还不是很严重,没想到竟等不到他参加春闱过后。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他们又要被迫分离?这叫他如何舍得?
周呈睿知道李砚心里在纠结什么?他没有路引,没人引荐根本没办法在上京城入学,他要继续参加科考就只能继续留在禾山书院。
“若是我替妹夫解决路引,引荐你到进国子监入学,妹夫愿意去吗?”
不怪周呈睿会这样问李砚,这国子监虽是大周朝最高学府,但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再有就是,国子监里头将人私下划为三六九等,因此,哪怕寒门学子有机会能入国子监,有些人受不了里面以权压人的风气,没多久也就逃离出去了。
可国子监的教学夫子,那可都是当世有名的大儒和才情出众的名师大家。
他觉得李砚若是能去,以他的聪明才智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怎么样?妹夫愿意吗?”周呈睿又问了一遍。
李砚沉默半晌,考虑到如果去国子监的话,自己就不用跟林菀分开了,只是禾山书院那边只怕不会轻易放人。
“姐夫能让禾山书院那边放我走吗?”
周呈睿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有何难?等两日国子监的入学函件一到,他们自会放人,甚至都无需本王出面。”
李砚站来了对他行礼致谢,“如此,李砚就先谢过王爷了。”
周呈睿摆摆手,叫他无需客气,左右也是因为他的家人才让他们跟着受累。
回去的路上,李砚主动跟林菀提了刚才周呈睿跟他说的事,林菀表示一切都尊重李砚的决定,就算去了国子监让他也无需害怕。
凡事还有她呢,再不济,睿亲王府总不会不管他们的。
*
后院卧室内。
李砚正抱着林菀斜靠在房间的软塌上,他们的寝房一般没人会进来,两人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着,不知怎么的就聊到孩子身上去了。
“对了相公,今天阿姐还叫我替你生一个闺女呢。”
“嗯?”,李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待明白过来,他只能佯装镇定,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问她,“那你愿意吗?”
林菀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重新躺下,手中把玩着他的长发,“你猜猜?”
“我猜不着。”
“是不敢猜?还是怕我拒绝啊?”林菀突然问道。
李砚抱紧她,让她的头抵在他的心口上,他闷闷地声音从震动的胸腔里发出,“怕你不是出于自愿。”
“傻瓜。”林菀娇嗔道,在他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生儿生女这回事是我能决定的吗?万一是儿子呢?”
李砚的脑子一下子转过弯来,他忽地俯下身子,凑近她,“娘子既然心甘情愿答应替我孕育子嗣,那就不许反悔了。”
“闺女连个影子都没有,咱们先努力一下......”说着,他竟又要开始动手动脚了。
“相公你没必要这么急吧?”
哪知,李砚居然大言不惭地回她,“不是我急,是咱闺女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