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 第五十四个凤君不准觊觎我姊姊,“私……
云岫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她先是询问了一番初墨禅的状况,用过朝食之后,阿箬突然提出让云岫上朝。
这让云岫倍感诧异,她盯着阿箬看了许久。
这是初墨禅的意思么?
他们二人此刻的关系这般复杂,她真的很难不去多想什么。
不过云岫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是初墨禅的意思,那她便去上朝呗。
大不了就是被顾大人骂一顿先。
等到云岫到了朝堂的时候却难得没看见顾大人,反而是以洛严为首的几个尚书像是早就得到了风声在那里围堵云岫。
云岫被这样的阵仗搞得有些害怕,坐上凤座时感觉自己都有些坐不稳当的样子。
没了初墨禅当后盾,底下那一群如狼似虎的臣子确实会把她这个吉祥物当点心给吃了。
几乎在同时,云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云朝岚站在一群女子之中格格不入,他也抬眸看了一眼云岫。
云岫很想朝着云朝岚打个招呼,可是看到他身边站着的洛严,就一下子怂了。
洛严一直是一副凶巴巴特别严格的样子云岫向来是很怵这类看上去牛逼哄哄的大佬。
尤其是当这个大佬一脸看废柴的样子看她,基本上云岫能够看出她对她的嫌弃了。
而这次上朝的内容,果真是有备而来的。
洛严一上来就说要带着世家子先撤出京都的话来。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中心思想是啊现在京都疫病严重,富二代和官二代打算先逃了。
云岫要是想跟着逃也可以一起,到时候去南方定都。
好家伙,一上来就先干个亡国之君的逃兵操作。
对于洛严的话术,云岫原本是想打着哈哈先糊弄过去,这种需要操心的事情还是让她的凤君大人去操心吧。
没想到洛严似乎就是抓住了云岫这么一个小可怜孤苦无依的时候,一大堆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列祖列宗的话用来道德绑架。
云岫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就不会先考虑考虑老百姓的状况嘛?明明这个病便是从宫中传出的,现在一大波富二代官二代出去,一下子直接全都王炸。
“诸位爱卿,若是我们弃城逃走,剩下的百姓该如何?”云岫最终无奈直接问出了这群世家一直逃避的问题。
洛严看着这绵软的小皇帝突然问出这样的话虽说意外,却还是镇定自如地答道:“陛下拳拳爱民之心,臣甚是感动,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安好,百姓才能安好。”
云岫当然看出来这老狐狸是在跟她演聊斋呢,又把话头绕回到了她身上。
于是云岫睁着懵懵懂懂的猫眼问道:“可是凤君跟朕说过,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洛严没想到这小女帝竟然能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心下惊讶。
不是说这二皇女不曾识字,凤君更是未曾给她请帝师授课么?
云岫看着洛严眼中那仿若傻子开窍的表情,心中无奈。
“陛下说的在理,存亡之际,又岂能舍下黎明百姓?”一直沉默的云朝岚突然开口。
几个世家家主纷纷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云朝岚却没有半分退却的表情。
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在百官之间游移。
“君王之令,尔等难不成需要忤逆?”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女子的面皮都被这桀骜少年给踩在了脚底下。
她们还真是忘了,这小女帝背后,除了站着一个初墨禅,还有一个沉寂蛰伏已久的大殿下。
连洛严本身都被云朝岚出乎意料的举动给弄懵了。
云岫对于阿朝会突然站出来替她说话这件事儿也感到惊讶。
私心里,云岫并不想让云朝岚掺和到这里面来。
“诸位大人,朕心意已定,如今疫病横行,爱卿们也莫要到处乱跑,不然朕只好按着军法处置各位了。”云岫尽量将表情崩紧作严肃状。
等到退朝之后,云岫发现没了顾大人在她耳边碎碎念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在即将乘上銮轿之际,云岫收到了一位小侍君替云朝岚的传话。
看着穿过来的纸条,云岫大概也知道阿朝是担心她,毕竟初墨禅将她囚禁,外面的人心里估计都门儿清。
她应下了云朝岚的邀约。
再见云朝岚时,他仍旧着一身素衣,似乎除了在朝堂上替她说话时硬气得像只刺猬一般之外,他已经有了些这个世界的男人身上该有的温良恭顺。
他的发被完美地挽起,衣衫整洁一丝不挂,曾经张扬桀骜的表情此时也早就变得温和。
和曾经意气风发的大殿下没有半分关联。
云岫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刺猬被刻意拔掉尖刺,除了撕扯皮肉,伤害自己之外,也最终只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为她斟了一杯茶水。
袅袅雾气令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云岫隐隐觉得二人的距离似乎变得有些遥远了。
“见到你平安无事,阿朝也就放心了。”云朝岚开口说道。
在他面前的姊姊依旧带着病容,今日她突然出现也确实令他惊讶。
原本以为按照那贱人的性子,会继续把姊姊藏起来。
“看见阿朝平安,我也很开心。她们有没有在朝堂上为难你?”
“为难?当然没有。”那可真是多的很。
就像曾经的女子难以在政治场上立足那般,这群宦海浮沉几十年的老狐狸又怎么不会找机会为难他呢?
这不就是那初墨禅的目的么?
看似好像满足了姊姊想要看着他的愿望私下里却不过是让他当了他这凤君的挡箭牌。
大周朝一下子有两个胆大包天的男子敢摄政,这群老狐狸不立马开始跳脚了么?
云岫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嘴硬的样子,心下心疼。
她做到了云朝岚身边,像小时候那样碰了碰他的额头。
“阿朝,别对我撒谎好么?我会心疼的。”
云朝岚感觉到了熟悉的触感,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强压下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那姊姊呢?什么事情都让姊姊撑着,阿朝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是哥哥!”
他是哥哥了啊!他是哥哥了啊!
他想要保护姊姊,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她藏起来。
这世上全是坏人。
只有阿朝不会伤害姊姊。
云岫被云朝岚的话弄的一时语塞。
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慌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控。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陛下,凤君吐血了。”阿箬突然出现说道。
云岫想到那个尚未弄清楚的秘密,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准备去看看情况。
起身之际,云朝岚突然拉住了一云岫的手腕。
“凤君有太医照顾……”云朝岚望着云岫,试图求着云岫留下。
【“姊姊,你回来了么?”】
【“阿朝,姊姊今天临时有事加班哦。”】
【“姊姊……”】
【“先不说啦乖阿朝,我们那狗比领导又开始碎碎念骂人了。”】
云朝岚的脑海之中总是想起那一天在桌上摆放完好的生日蛋糕,生日蛋糕旁摆放着那本房产证,上面写着姊姊的名字。
这是他给她准备的惊喜啊。
他想告诉她以后不用这么辛苦地上班了可以去做她喜欢的事情了。
以后阿朝可以成为姊姊的依靠了。
可是上天便是这般不公!
云朝岚的眼眶发红,他的脑海里总是不断浮现那一天在医院走廊上的场景。
滴滴滴的声音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姊姊……他最喜欢的姊姊。
为什么总是要有人夺走他的姊姊。
曾经落魄的生活,总是分走他姊姊的时间,他努力了,刚想给她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她便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
好不容易重逢,却偏偏让他遗忘了她。
在她想起来时,又出现了要抢走她的贱人。
贱人!狐狸精!抢走姊姊的贱人都该死!
最爱姊姊的只有阿朝!
云岫当然不知道她心里招人疼的弟弟已经开始发疯了。
待她回到倚墨阁,仆役跪了一地,云岫瞧着这状况,也知道其中的问题恐怕真的挺严重的。
原本云岫其实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厮得了风声知道她在见阿朝,所以故意找茬。
可是看到他在床榻上昏迷着,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也大概知道这不是装出来的。
风太医跪在了云岫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凤君幼时似乎吃过不少奇药,按理来说身子应当相当强健,可是凤君不知为何,身体气血亏空,生息阻滞。”
云岫也没太弄明白太医说的啥意思,她问道:“你便说如何医治?”
风太医再次跪了下来,他为难地说道:“凤君状况特殊,这疫病又史无前例,恐怕只能保守……”
所谓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人初墨禅硬抗。
阿箬听闻这话,却知道这其中缘由,一时之间,便在犹豫是否要和陛下坦白此事。
“你先治疗,后续之事,还要麻烦诸位太医多多讨论,凤君康健,日后必有重赏。”
折腾了半天,至少将初墨禅吐血的状况止住了。
云岫今日也算是一直精神高度紧绷,待到处理完这些事情,又到了喝药的时候。
这药味之中依旧透露着一股子铁锈味,云岫强忍着呕意喝下。
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这股子药味。
期间风行简突然出现,云岫还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瞧见他。
他倒是没有先前那副阴柔的样子了,穿了一身青衣直缀,看上去也是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风大人看见风行简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冷淡,直接冷脸告退。
云岫也有些意外风行简为何会突然出现,没想到风行简一上来就交给了云岫一张药方。
“此方为行简改良所得,先去也给病人用过,效果尚可。”风行简说道。
男子突如其来的话令云岫有些懵逼,她以为风行简就是一个男宠罢了。
阿箬见到云岫不解的样子,悄悄在一旁补充道:“风大人是风太医的嫡幼子,只是男儿无法进医女所,后来小郎君一赌气借着父族段家的势力入了宫。风大人与先君后肖似……”
后面的话,便是阿箬没说云岫也懂了。
看来她那便宜妈终其一生都在找替身,也不知该说她是专情还是花心了。
“风大人怎么这种时候找上朕了呢?”云岫直白地问道,“朕记得你对朕的评价。”
如此孱弱,不堪大用。
虽然话尖酸刻薄了些,却也实际。
所以云岫问出这话的时候算是诚心请教没有半分要怪罪的意思。
风行简在这种时候也耿直得可以,直接说道:“臣须得仰仗凤君和陛下生存。”
潜台词就是初墨禅现在倒了,我们几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互相帮忙得完犊子。
云岫突然轻笑,难得沉下表情问道:“朕怎么知道你不会是别人派来谋害凤君的?”
这话问的像句开玩笑的话,可是却令风行简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原以为这事情很顺利,小女帝会捉住这救命稻草。
可谁能想到这看上去跟个软包子似的小女帝竟然突然变了脸色。
周遭几乎全都是在猜测这小女帝离了凤君之后得哭哭啼啼的。
现在便是取而代之的时候。
风行简的心中也有着野心。
在这方面,初墨禅还是太心软了。若是他待这小女帝能有对待先帝百分之一心狠,这天下便早就被他牢牢捏在手中了。
云岫看着青年谦卑恭敬的模样,心情却愈发沉重。在她面前的哪里是救命稻草,明明便是一条难以驯服的毒蛇。
眼前人的这副表现,云岫反而觉得这方子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人很显然是来她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这方子,先交给风太医她们瞧瞧,若是有功,想来凤君醒来必定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
风行简缓缓抬眸,对于云岫一而再再而三态度的转变,他有些诧异。
其实在云岫反问时,他已经做好了失败而归的准备。
可是这女帝竟然又像只软绵兔子般招手让他过来。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逐人如其名最喜追逐权势,当初陛下唤他行简便是希望他能克制些。
可是风逐却还是忍不住啊,这宫中的水搅得越混,他越是激动兴奋。
终于把人都给送走了,云岫又去看了一眼在病中的初墨禅。
他还是在沉沉睡着,难得见他如此安静乖巧的样子。
她搬了个矮墩墩坐到了初墨禅的床边静静看着少年人,她戳了戳他的眼皮,他的长捷跟着轻轻颤动了一下。
眼睑下面没有小痣呢。
可他为什么会有那张图呢?
云岫真的不解。
她的心中不是没有反复怀疑过,可是总是有许多种巧合告诉她他们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云岫像是发泄一般,捏了捏初墨禅的面颊。
她的脑海之中总是不断浮现出这张面容,有时她也觉得自己像只鸵鸟一般自欺欺人。
她真的很懦弱,甚至连给出的誓言都不曾守住。
“你快些醒来罢。”有一些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
弄清楚之后,她也了无遗憾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初墨禅都在昏睡之中,宫中的一些事情就莫名其妙落在了云岫身上。
甚至宫中还有了云岫蛰伏已久只为铲除凤君的流言。
天知道云岫有多冤枉她明明一直在躺平啊。
后来那药方给送去之后,风太医直接罢工不干了,如果让男人涉足,就算是亲儿子也是耻辱。
云岫听说这事儿之后还感慨了一下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云岫却依旧强硬地把风行简给塞去医女所了。
一来这厮确实有能力,二来她可不想在大魔王没醒之前先养一条毒蛇在身边。
等到在开始接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云岫发现初墨禅也确实是个狠人,他居然开始直接集权。
以前大周朝的各个世家制约平衡,女帝可以说是其中维持平衡的关键,而现在初墨禅上手,直接连锅带碗端走。
难怪洛严准备溜呢。
以疫病为借口罢了。
虽然集权有集权的好处,可是云岫发现这需要处理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她都快要处理吐血了。
便是再强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所以说初墨禅当真是个狠人。
某日风大人和风行简又闹到了云岫面前。
风大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要云岫把她这个不孝子给丢回宫外随便许配一个女子算了。
风行简则是一直沉默着,手里还攥着一味药草。
云岫对母子俩吵架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放下朱笔,表现出一副领导该有的如沐春风的温和模样准备和稀泥。
这药方她早就听说已经完善的差不多了,现在又吵了起来只能说明母子俩又闹别扭了。
“陛下赐了恩德留这孩子一命,男子要留在这宫中作甚?早些嫁出去才省心。”
云岫听着这万般熟悉的话头,也大概知道这是在催婚了。
“陛下,臣有鸿鹄之志,想留在宫中。”风行简现在做出一副追求梦想的模样了。
云岫无奈,只能劝道:“风逐有为民之心也算好事。”虽然云岫知道这厮大概是舍不下宫中权势。
然后风大人一副陛下你果真被这小子给蒙蔽了的表情。
“男儿家家的,在家绣花弹琴就好,找个好一些的妻主才是正道。而且这小子已经二十五了,人老珠黄,能去当个继夫,臣就谢天谢地了。”
云岫听着这话,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话说的,云岫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风行简很明显是不准备听他妈的摆布的。
“陛下,臣想留下。”
青年似乎真的慌了神,直接跪下了云岫面前。
“你留在宫中,只打算凭借一张药方么?”云岫拿了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
对于云岫不按套路出牌的性子,风行简如今也有了些准备。
“臣听凭陛下吩咐,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那你先跟着风大人编纂《药经》罢,写一本我大周朝的济世良方。”
这下子连带着风大人都懵了。
“朕想了想,一些药方终归零散,且世有百草,百姓时常不识,医女所理应编纂一本《药经》传世不是吗?”
“可药方百味,哪有一点点编纂的道理?医药之道皆是世家口口相传……”风大人说话的声音在云岫的注视之下渐渐小了下来。
看到风大人示弱,风逐当然知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上前应下。
这孱弱不已的陛下,居然投下了这么一个橄榄枝。
原本云岫还真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先给这俩祖宗找点事情做省的她又整日被叨叨叨。
当然,另一方面,这药经还真是需要好好编纂的,不能将这样的资源只攥在世家手中。
她也是偶然发现她那便宜妈便想过这个事情,只是似乎收到了阻拦。
现在那群世家因为想要开溜正和云岫展开拉锯战,没空管这事儿,云岫想着这浑水摸鱼不摸白不摸。
想到这儿,云岫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一下子给自己塞了一整块马蹄糕,然后成功噎住了。
风逐归来时就见到方才还一副要当盛世明君的小女帝被一块点心给噎住了。
他连忙过去轻轻拍了这小陛下的后背。
云岫在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算活过来了。
她抬眸刚想道谢,就瞧见那毒蛇正站在她的身边。
虽然风行简也算是个美人可是这美人属实无福消受云岫连忙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风行简当然敲出了这小女帝对他的警惕,他无奈放下药方。
“陛下这药方已经改好,可给凤君使用。”
云岫只点着头说道:“辛苦你了,朕回头有赏赐,对了,那方子记得届时送去宫外。”云岫记得在初墨禅昏睡过去之后有一个隔离的营地,她最近也也有所关注。
风逐这边见到这小女帝一副恐男的样子,风行简反而趁着此时上前。云岫连连后退。
“放放放肆……”云岫说话时没啥底气。
熟料这青年只是取出了帕子递给她,说道:“陛下方才吃点心咳嗽……”
云岫连忙自己掏出了手帕擦了擦,再一次拉远了和风行简的距离。这个世界的男人着实令人害怕。
气氛在那时尴尬到了极点。
之后云岫没有继续说话只示意风行简快些出去。
阿箬在此刻进来,很显然还目睹了全程。
“日后不准单独放那风逐进来。”云岫咬着牙说道。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在太极殿门口写上风逐与狗不得入内。
阿箬当然不可能再单独放人进来了所幸那位祖宗今日还未到醒来的时候,若是醒来瞧见陛下被那风行简给调戏了,怕是要直接先把风逐给剥皮剜骨了。
药熬得很快,云岫坐在一旁看着阿箬喂药。
最近初墨禅的病有些严重,云岫身体孱弱,阿箬已经不让她靠近初墨禅了
就怕这小陛下某日也给倒下了,那这位祖宗醒过来要先将他们给剐了。
其实初墨禅并非云岫看到的那样不曾苏醒,只是醒的时候云岫往往在忙或者在休息。
而初墨禅似乎也并不想云岫知道他能苏醒,这事情便这样给隐瞒了下来。
喂完药之后初墨禅的面色确实好了许多,云岫也放下心来,准备自己去好好休息。
入夜,初墨禅再次睁开眼。
阿箬已经在一旁等候。
他比病前瘦削了许多,倚靠在床榻上时似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今日,陛下打发那风逐母子去编纂药经去了。”
听见云岫的日常,初墨禅的深色神色才缓和了些。
然而缓和的神色在听见风行简帮云岫擦面颊时彻底冷了下来。
“咳咳咳……本宫的陛下还是那么容易吸引这些狐狸精。”
阿箬在一旁跪着冷汗直流。
“今日来了个风逐,昨日是云朝岚,再前几日说是有个白嫩漂亮的少年跌到了陛下面前,更早之前是不是还要帮陛下叠被叠到床上去的?”
这话说的,连阿箬都想替这小陛下给辩解一下。
“陛下都不曾在意那些人的,陛下说风大人以后不准独自入太极殿,至于大殿下,陛下忙于政事,也是不太见的,早些时日的宫人,陛下以为他眼睛不好,铺床的那个,陛下以为他太冷,特意让奴给带几床被子。”
“是啊,本宫的陛下是顶顶好的,只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总想爬陛下的床。”少年人眼神幽暗,唇边的笑容让人瞧着有些害怕。
阿箬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便是这般久的时日了,他还是不习惯自家凤君这般偏执成狂的模样。
“大人,最近陛下的药有些不够了。”阿箬弱弱地提醒道。
少年人剧烈咳嗽着,心中顿时有些焦躁。
“本宫这病……”初墨禅抬眸看向阿箬,“先暂时改个方子,本宫会尽快好起来。”
“陛下先前暂时未曾起疑,可是日子久了总是放血,陛下总会察觉的。”阿箬止不住出声劝慰,“奴瞧着陛下身子也比以前好了,也不用总是让您自个儿受伤。”
“阿箬忠心,幼时本宫让你跟随便是这个缘故,可你须得谨记,陛下之事便是大事,切勿随意。”初墨禅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阿箬眼瞧着自己的主子一步步陷了进去,无奈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叹息。
果真情爱之事害人。
曾经多果断的主子,手握龙将便是翻覆了这大周朝也是易如反掌。
却跟老主子一样,将复辟前朝的大事给放在了女人后面。
小主子跟老主子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只需要将这小陛下给圈禁便好却偏偏巴巴地捧着江山到别人面前,还被这小陛下给嫌弃了。
在阿箬失神之际,初墨禅已经缓缓起身,云岫近日便睡在隔壁不远处,并没有离开倚墨阁。
少年人隔着窗户静静瞧着她,眼底的期盼是掩藏不住的。
就快好了,一切便都要结束了。
阿箬看到自家主子手中握着的兵符,连忙低头装作不曾看见。
云岫在睡梦之中总是梦见自己被窥伺着,想要清醒却不知道该怎么醒过来。
好不容易醒过来后,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在她身边侍候的是如竹。如竹有些担忧地看着云岫,云岫只说自己有些睡不好。
“今日陛下要不先歇歇,若是继续上朝,陛下怕是太过劳累。”如竹不动声色地提议道。
云岫摇了摇头拒绝,说道:“今日听说顾大人归来,我许久未见顾大人,也想他得很。”
如竹无奈笑了笑,说起来,有时他也觉得陛下还真是任性得很。
上了朝,顾大人已经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了。
果不其然挑剔的顾大人把云岫给从头到脚说了一遍。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顾大人了云岫感觉被骂一顿还挺让人怀念的。
洛严今日不曾来上朝,云朝岚倒是来了瞧见云岫时也是笑眯眯的模样。
下朝的时候云朝岚喜欢凑过来云岫一起走一段路,二人今日刚汇合顾大人居然也过来了。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顾大人直直地跪在了云岫面前。
云岫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出来的时候听说顾大人生病了,打听了一下也是这疫病。
她便派了御医去帮顾大人治病。
顾大人是个老古板,平常骂人很凶可是心中也有一杆秤,她知道这小陛下性子好,听得进去话,便总是在上朝时努努力好好说一说这小陛下。
病重之际,顾大人以为就这样完蛋了,想她一生清正,得罪了不少人,见她得病,许多人都是暗暗得意的。
她也确实未曾想到,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是这小陛下伸出了援手。
这小陛下的境况,她也是知道的。
这凤君如此强势,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顾大人对着云岫更是心怀感激,觉得云岫是个明君。
一下子被顾大人给跪了,云岫连忙扶住。
她都不知道就这件事情也被顾大人给记住了,对她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日后若是有用得到臣的地方,臣必定肝脑涂地。”顾大人红着眼眶说道。
“顾大人以后可以不可以不要再骂朕了?”云岫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没想到顾大人依旧颇为义正言辞,她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有功,臣自然会夸赞,陛下有过,臣也会指出。”
翻译成大白话的意思就是微臣以后该骂还是会骂的。
云岫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
在顾大人离开之后,云朝岚定定地看着云岫许久,他突然开口问道:“姊姊,你现在开心么?”
这样的问话令云岫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最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道:“阿朝,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能随心所欲的时候,而我最期望的便是能随心所欲。”
“会随心所欲的,姊姊。”云朝岚轻轻地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云岫却听清楚了。
她勉强笑了笑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境况会维持多久,可她还是期望着阿朝也能早日离开这样的困境。
阿朝往往将她送到銮轿的时候就停下来了,因为担心被有心人看到。
云岫探头看着站在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远去的阿朝,云岫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开始有些慌张。
原来他已经这般瘦削了,仿若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在支撑着那身素衫。
曾经的他再张扬桀骜不过,即便是在现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举起手轻轻朝她挥了挥,云岫想起了每回他送她出远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车站外朝她挥手。
只是此刻的少年指骨瘦削,掌心也毫无血色,没有那时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
只剩下很浅很淡的笑,仿佛只是对她无声的安抚。
云岫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太极殿。
之后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几乎成了一套流程。
看折子,看凤君,干饭,吃药,休息,再干饭,再吃药,休息。
看起来算是相当养身的老年人作息了。
云岫在乖乖准备安眠的时候,感觉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人她立刻转身回看,就看到阿诺站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突然来了?”云岫疑惑地问道。
阿诺薄唇微抿,表情似乎有些纠结犹豫。
“有话直说啦。”云岫直白地问道。
“我们私奔吧。”小少年红着面皮磕磕巴巴地说道。
云岫:??!!
云岫伸手摸了摸这小少年的额头,以为他发烧了。
“我没有病,我想带妻主走。”阿诺着急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和我私奔?此时此刻怕是连太极殿你都走不出去。”
然而刚说完这句话,云岫就被打脸了。
她被这小哈士奇一把扛在肩上,紧接着少年人一个漂亮的闪身直接翻身出了内室。
“喂喂喂那个王子殿下,我觉得关于跑路的问题我们还是要三思。”
“我会努力挖矿养阿岫的!”漂亮纯挚的少年。
后来可能是考虑到云岫可能被硌着不舒服,阿诺讲云岫横抱在怀中,看着这满脸干劲的少年,云岫越看越觉得像只哈士奇。
而宫门也确实有人接应。
云岫被放下来的时候刚巧就见到那接应的人居然还是太极殿的宫人。
即便早就有预感,云岫的心里还是暂时承受不住这样的状况。
“王子殿下,这便是你打算私奔的底气么?”云岫抬眸看向这莽撞的少年。
“妻主,你听我解释,这里很危险了,我是来悄悄带走你的。”阿诺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这宫中如何危险了?”一道声音从云岫身后传来。
云岫回眸一看,看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云朝岚换下了素衫,着一身甲胄,手握红樱枪,眼神凌厉,冷冷地看着阿诺。
阿琪雅握着长弓从马上一跃而下,对着云朝岚说道:“傻弟弟,还不快些将殿下请过来?”
这场面,云岫便是再犯傻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阿朝,你是要这江山么?”云岫站在他的对面。
她的身量单薄,看着他时眸光盈盈,这么一双眼,无论看谁怕是都会心软。
可是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又是如此直白。
若是换个人篡位,恐怕现在早就被吓得软了腿脚。
云岫看着云朝岚,她强撑起笑容,说道:“你若是想要,便早说呀。”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如此执着于权势,可是若是想要的人是阿朝,云岫并不是不能接受。
一声大笑传来。
“陛下还真是大方,既是如此,那老臣便先替云岑谢过陛下了。”洛严也在此时出现在了。
云岫看着那道肥胖的身影,一下子便冷了脸色。
云岑,她是有印象的。
如果说云曦云昭至少能当个平平无奇的皇帝,云岑那必定是个昏君。
“朕说这江山是给阿朝的,何时说过给这么一个纨绔了?”
云岑闻言,立刻出言讥讽:“不过一个早夭之象的病秧子,将这江山让给本殿那是给你面子。”
“若是你能老老实实让出这江山,朕倒是能够考虑饶你一命。”云岑色眯眯地看着云岫,“你这模样,倒真是好看,先前入宫时都不曾见过你。”
云岫闻言一阵恶心,面色都有些发白。
这种腌臜泼皮真的是荤素不忌。
“滚开。”云岫冷漠地说道。
“别这样嘛听说你那凤君也生的好看,你之后若是再将那美人让给朕……”
云岫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有这种弱智炮灰的存在。
她身边没美人确实多啊,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福气消受了。
“梁王世女不是说过喜欢朝岚么?”云朝岚突然开口说道。
少年人不似先前那般冷漠,梁王世女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她最喜欢的还是这颗昔日在这后宫之中最受女帝宠爱的大殿下,只是性子太冷淡了。
“对对对,朕最喜欢你了,日后朕一定封你为凤君。”
“哦?”云朝岚轻笑一声,精致如玉的面皮几乎要晃花了云岑的眼睛。
云岫看到云朝岚也被这色胚调戏,想要上前护一护,比较这个时代男人被调戏吃亏的就是男人。
可是她刚准备迈步子时,下一刻白刃寒光闪过,云岫只觉得眼前一晃。
云岑的人头应声落地。血溅了一地。
月色之下,云朝岚微微歪头,枪尖还沾了血迹。
“凭你,也敢觊觎姊姊?”
云岫看着这人头应声落地的场景,身体微微颤抖。
她对上了云朝岚的眼睛,云朝岚望向她时,神色依旧清澈。
“阿朝不会再让姊姊受人欺负的。”
姊姊不要再离开阿朝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