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 第四十九个凤君集权兵符吃瓜……
后续的事情就是几个尚书和凤君你来我往斯斯文文吵架吵了半天,云岫在一旁和稀泥。
大约就是,嗯嗯嗯,凤君说的有道理。
嗯嗯嗯,尚书说的很好。
然后就是言官大人在下面唾沫星子乱飞,大说特说云岫今天上朝打瞌睡的事情。
这种尴尬的感觉就相当于纪律委员发现你上课睡觉,然后当着全班的面给揭发出来了。
不过云岫也没啥当皇帝的架子,据说言官还负责记录帝主言行,想到这里,云岫也只好老老实实认错。
她虽然没有当明君的抱负,但是也并不想当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呀。
只是这言官大人似乎就是天生抬杠的,云岫认了这事儿,她还是叨叨个没完,说云岫没有皇家仪态,让臣下指责了也应当有属于皇帝的气势。
这话说的云岫整一个大无语,她这是又想她老老实实认错,还要把这错认得优雅?
“顾大人,够了。”
一声淡漠的声音从珠帘之后传出,初墨禅隔着珠帘看着这个过于耿直挑剔的言官,这人似乎近日还联系了太史院里的一群文官想要编纂一本史书,即便此刻初墨禅对他有些不满,也只能先让她闭嘴。
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妻主被这一群言官污蔑。
被叫闭嘴的顾大人却还是絮叨个不停,好脾气的云岫都被她逼逼叨的能力给弄烦了,突然都有些心疼她那个便宜妈每天要面对这么一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言官了。
她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过百官似乎都很习惯顾大人这副样子了,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有时候还附和一声,表示陛下你需要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呀。
云岫:……
最后要下朝的时候,云岫以为破事儿都已经汇报完了,没想到一个面容严肃的女子突然站了出来,她站在大殿中央直直地跪了下来,说道:“还请陛下宽恕吾儿和大殿下,莫要再将他们软禁,他们不过一介男流,不会给陛下带来什么威胁。”
说起来阿岫起初真的没反应过来眼前人究竟是谁,不过在听见大殿下时,她立刻反应过来了。
这不会就是洛家的家主洛严吧?
人至中年,她的鬓边已经斑白,身体佝偻,此时似乎已经拼尽了所有气力来为自己的儿子和外孙求情。
朝堂上也有着几个瞧着年轻的官员跟在她身后跪下来求情。
“陛下,念在大殿下和吾儿镇疫有功,便给他们一个恩典放他们出来罢。”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就算云朝岚和洛扶卿她并不相识,都怕是想给一个恩典了。
只是云岫此时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吉祥物,为他们说话只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见到云岫冷淡沉默的样子,初墨禅的心才慢慢定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跟着洛严跪下来的官员,唇角一勾,神色莫名。
坐在丹墀之上的少年缓缓起身牵起了小女帝,并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官员。
云岫也没敢回头看那些官员,要是真让这大魔王以为她和这些官员勾搭上了那还得了?
“我没有和那些官员有过什么联系。”云岫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般直白的解释,其实听着反而难得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只是初墨禅太过了解云岫,她所求不过云朝岚的平安,他已经做到了,她自然会乖乖巧巧的。
“那陛下可有心软?”初墨禅忽然回眸看向她。
他们已经走到了銮驾旁,少年轻轻牵着她上了銮驾,被这么一问,云岫心里乱的很。
她又怎么可能不心软呢?
前世每回归家去火车站的时候,总是会心软给那些乞丐、老人一些钱和食物,还时常被朋友嘲笑傻气,这里面骗子最多。
只是她总会于心不忍,就算给不了钱,她也会试着带他们去吃点东西。
挨饿和无家可归真的很令人害怕。
见到云岫沉默,初墨禅也知道这小乌龟是缩到壳子里去了。
他轻笑一声,捏起云岫的下颌,帮她解开了沉重的冠冕,他的动作很温柔,似乎也没有责怪云岫的沉默。
“那群老狐狸就是盼着妻主心软。”少年的眸色深沉,表情更是仿若凝了冰霜,“不过无妨,阿岫只会听我的话,不是么?”
云岫被迫抬眸看着眼前这个丹唇凤目的美艳少年,她愈发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憋屈。
女孩发丝垂落轻轻剐蹭着少年人的手背,接下来的一路她都沉默着。
而她沉默的模样却意外轻轻戳中了初墨禅的心口,曾经那种古怪的感觉再一次涌现。
宫外,行宫。
云朝岚在一纸信笺上情真意切地写了一篇漂亮的骈文,约莫是夸赞帝主的,夸完之后又是邀请又是恳求,想让女帝来赴约,有好物相送。
洛扶卿看着这一篇文章,都不由得有些头疼,那日那块墨玉一进来便被这祖宗给发脾气砸了,里面那半块兵符真真吓到了他。
他原以为那兵符早就被初墨禅给收走了,未曾想竟然被嵌在了这块墨玉之中。
现在这篇文章的出现,阿岚摆明了便是想火上浇油。
“若是如此,只会让小二成了眼中钉。”
这兵符本就应当女帝半块,驻外的将军半块,便是为了有所制衡。若是让外人知晓这兵符全在阿岫手中,再加上初墨禅集权的举动,只怕是……
“让岫岫成为眼中钉的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云朝岚阴沉地说道,“而这半块兵符也是他想要的东西,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云朝岚言毕,连续咳嗽了几声,洛扶卿连忙起身想要唤人进来,却被云朝岚阻止。
“那些东西,好不容易才将他们打发出去,若真是一直活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之后的事情倒是不好继续了。”
“可你的身体?”
云朝岚现在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他继续提笔写着信笺,忍着咳嗽说道:“小叔叔无需担心,待会儿我便会喝药了,之后还要让他们将这封信送出去呢。”
他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地死去呢?
不会的,他会和姊姊一起长命百岁的。
而阻挠他的绊脚石,这一次他一定要将之铲除。
只是一个粗劣的替代品罢了。
如墨在收到这封信时也有些意外,最近他们一直提防这大殿下有什么举动,可是现下唯一的举动便是送出了这封信。
“既是大殿下的请求,如墨自然应答。”
如墨接过信笺,这封信也没有被送到云岫的手中,而是被递到了初墨禅的倚墨阁。
看着这封信,初墨禅轻嗤一声,将这封信递到了如竹面前。
“给陛下瞧瞧,这可是她那好阿兄的肺腑之言。”
云岫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还在努力地和九连环奋斗着,她直接看的正文,愣是半天没看懂。
她的文言文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一堆看上去辞藻相当华丽的骈文对她而言就是对牛弹琴。
等到发现落款是阿朝时,她才大概明白过来了。
估计是她的好凤君又以为她和阿朝有所纠缠了。
为了苟命,她连忙拿着书信奔去了倚墨阁。因着太过害怕,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踩着地毯从太极殿的侧殿穿过长廊走到了倚墨阁。
“凤君。”到了地方,看到初墨禅依旧在拿着奏折批注,云岫只敢怂怂地唤了一声凤君。
少年抬眸示意如兰给云岫准备椅子和点心。
云岫坐上椅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初墨禅面前,轻声说道:“凤君,近日我很乖的,这封信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云岫实际上也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大概看出来阿朝似乎有东西要送给她。
“既然大殿下想送,陛下何不随本宫一起赴宴?”
“我我我……我怕你生气。”云岫垂着眼睫,她总觉得凤君是生气了的。
“本宫怎么会生陛下的气。”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将朱笔递到了云岫手中。
云岫有些不知所措,只愣愣地拿起了那支笔。
少年人握住了她的手,带着朱笔在那张信笺上画了一个圈。
这表示准了。
只是似乎这种感觉彻底取悦了初墨禅,他又继续取出了一些折子,带着云岫一起批阅。
云岫这才发现,原来批折子还真是挺无聊的事情。
有些折子上全都是最近天气很好,哪里哪里有一个表现得很好的举子,哪里哪里的特产味道还不错,给陛下送了一些,但是因为风雪被堵住了。
批了一堆折子之后,云岫开始有些同情初墨禅了。
“陛下批了这些折子,感觉如何?”
“我觉得九连环比较好玩。”云岫讷讷地说道。
说这话时,云岫下意识地握紧了朱笔,不敢抬眸去看他。
她却再次被抱紧了,腰上环了一只手,她几乎算是被迫靠在了初墨禅的怀中。
“陛下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若是想看折子,便可来倚墨阁寻我,若是想去见云朝岚,那便去见,他不是给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么?”
云岫依旧不敢吱声。
“阿善不会生气的。”似是担心云岫不信,初墨禅甚至作了保证。
这事情到后面也不是云岫做的决定,设宴的事情还是初墨禅弄的。
阿岫本着将自己当吉祥物的精神贯彻到底,那已经是做好了彻底躺平的准备。
云朝岚来面圣之时,就见到自己的姊姊懒洋洋地趴在主座上,眼眸半阖,身边坐着的是凤君,正给她投喂点心。
就像一只猫儿。
可这样一只金贵的猫儿却被别人给夺走了,一想到此处,云朝岚心中便颇为恼怒。
忍耐,忍耐……
云朝岚压着心中的不快,他已经忍耐了十几年了,也不差那么一瞬。
“听闻陛下身子康健,是臣下之福,再次敬陛下一杯。”云朝岚举起茶盏望向云岫。
云岫看着还算活蹦乱跳的云朝岚,心中也不免松了口气,她也饮了一杯茶水,说道:“多谢阿兄还念着阿岫的身子。”
“有如此兄长,当真是陛下之福。”初墨禅突然开口说道。
这句话在云岫听着还算正常,毕竟前世在云岫眼中云朝岚也是她的弟弟,现在机缘巧合变成哥哥,感慨之余也觉得二人颇有缘分。
可是这句话落在云朝岚耳中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初墨禅明明知道他待云岫的不同,却偏偏又频频提起兄长之名,不就是故意在恶心他么?
“凤君真是说笑了,互相扶持本就应当,本宫与阿岫这般幸运有一段兄妹缘分,自然会珍重万分。”
两人这一来一往的话,云岫便是再迟钝也能瞧出来两个人现在是在针锋相对。
她连忙让人快些上些歌舞转移视线,一番载歌载舞之后,云朝岚呈上了一方宝物。
这便是来信上所说的东西了。
云岫看着只是一方造型古朴的铜符,初墨禅在瞧见这东西之后却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当然这样的疑惑只在一瞬,初墨禅很快就面色如常。
宫人将这铜符送上来之后,云岫并没有接过,她现在愈发有些搞不懂是什么状况了。
感觉这是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吃瓜群众罢了。
“大殿下这是何意?”初墨禅率先开问。
“自是效忠于陛下,这兵符握在陛下手中才是最安全的。”
若不是早就瞧过这大殿下野心勃勃的模样,初墨禅当真是要被这厮给骗过去了。
着玄衣的少年缓缓起身弯腰拿起那半块铜符,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朝岚,他并不怀疑这铜符是假的,相反,就是真的才烫手。
不过既然送过来这烫手山芋,初墨禅自然是有把握才会去接过的。
“陛下得此良兄还真是一段福气。”初墨禅说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云岫还在吃点心,她现在感觉到了房间之中的剑拔弩张,而且她也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很明显这是给初墨禅送上来的东西,和她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归没关系,云岫还是悄摸多看了几眼云朝岚,按照这样的状况来看,初墨禅是不会放过云朝岚的,也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举动。
而她呆在这样一个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在想着如何跑路,现在在宫中待着,云岫总觉得有一把刀悬在她的脑袋上,这种感觉真的挺令人害怕的。
“陛下不能吃太饱了,不然待会儿积食难受的便是自己了。”阿岫在走神的时候,发现战局不知何时就停了下来,俩少年都在看着她吃东西。
云朝岚知道阿岫一直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小时候挨过饿,就喜欢能多吃一些就多吃一些,这也导致她就算是在前世也时常腹胀难受。
难受便算了,她还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阿岫平日里便被这大魔王给管着,伙食都是控制着的,被这么一提醒,云岫也没有多吃,她也知道吃多了难受的就是她自己了。
不过也因着没办法放纵,阿岫的心底还是不愿意被这样管着的。
她就喜欢懒懒散散的。
可是当了皇帝就不能这般懒散。
就算是假装勤奋也得给它勤奋起来。
唉,当皇帝真的好难。
正当云岫委委屈屈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站在凤君前面准备和云朝岚告别,却没想到很快就来个不速之客。
那人正是云朝岚的外祖母洛严。
洛严也算是个两朝老臣,她跪在了倚墨阁外,求见陛下。
云岫想到那日一大堆人在朝堂之上跟着洛严跪下,不禁心中一颤。
这洛大人不会又要来触这大魔王的霉头吧?
现在的大魔王情绪算不得稳定,甚至可以说表情都不算好,在瞧见洛严和洛扶卿竟然从太庙之中取出了琢凰刃时表情更是黑了个底。
这是老臣才能去太庙取出的东西,而取出来的意思也很明显。
帝主威仪不够,需继续雕琢。
“陛下,月帝的几位皇子皇女皆被您软禁,恕臣斗胆,开国帝主元帝曾言,最爱姊妹相亲,最忌姊妹相争,若是如此,恐失民心。”
阿岫也算零零落落听懂了一些,大概就是哎哟陛下您这是踩着姐妹兄弟上位啊,外面传的不好听,我特意从太庙给请来了一尊大佛,你抓紧时间把姐妹兄弟放了好洗白自己。
“三皇女四皇女谋害月帝已证据确凿,陛下何错之有?”初墨禅开口说道,“洛大人还是莫要仗着自己的老资历在此处指手画脚了,这洛家绵延得总归不能太短了不是么?”
“那吾儿和吾孙治疫有功,如今又献上遗失兵符,那陛下为何不放出朝岚?即便无功,他也是月帝长公子,岂能任人欺侮?”
云岫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洛严是在这里等着初墨禅呢。
瞧着是来敲打她这个吉祥物,后来貌似是准备为几个皇女求情,结果到后头是准备救阿朝。
云岫看着这状况,心底也有了些许动摇,她能帮阿朝做些什么呢?
她的脑瓜子算不得聪明,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帮腔的时候,初墨禅不会开心她胳膊肘往外拐,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她便太对不起阿朝了。
正当她纠结万分的时候,初墨禅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她的目光在刹那间同他交汇。
“洛大人还真是好手段。”初墨禅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洛严,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不过这事情,自然是得陛下做主才是。”
一下子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岫身上。
包括云朝岚的。
云朝岚之所以会看阿岫,那是因为他也非常震惊于初墨禅突然的改口。
阿岫现在感觉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一边是玻璃栈道,一边是破掉的吊桥。
总之对于恐高的她来说,两条都不是什么好路。
她的手再一次被初墨禅握紧,她轻轻瞥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他的神色清正,眸色之中皆是淡定。
他的心中比谁都清楚云岫想怎么选。
“阿兄这般好,朕自然舍不得关着阿兄受苦。”云岫轻声说道,“只是先前关着阿兄是个误会罢了,只是阿善为朕分忧,怕阿兄得不到好的照料。”
说完这些话,连洛严的表情都灰败了下来。
云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要站在初墨禅这边。
云朝岚再次被身边的宫人请了下去。阿岫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等到云朝岚出宫之后,阿岫才缓缓站起来,独自一人回了栖兰宫。
栖兰宫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冷宫了,不少扫洒的宫人在此处精心照顾着云岫曾经用过的物件。
是的,就是这般讽刺。
只是死物罢了,却也被精心照顾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早就算不得准确了。
帝主曾经住过的屋舍怎能是个冷宫呢?
连医女所里的两株桃树都被移栽了过来。
如今正值冬日,桃树光秃秃的,加上才种下去一年不到,这桃树若不是被精心放在玉砌的小篱笆里,还真看不出来是她当初种下的那棵。
云岫的心里难受极了,她都不敢去瞧当时阿朝的表情。
想来阿朝一定对她很失望。
阿岫吸了吸鼻子,想到自己现在身为吉祥物应该有些威仪,就缩到栖兰宫的被子里去了。
女孩缩在被子里面,眼泪像掉线的珍珠似的不断落下,脑子里不断回忆起云朝岚浑身是血的样子,转眼变成玉檀奴被烧得焦黑的尸身,很快又变成女帝喷血而亡的场景。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要卷入这般复杂的境况?
她一点都不想当这个皇帝,可阿朝被他拿捏着,他会死的。
云岫知道,如果初墨禅想杀阿朝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过了许久,云岫渐渐睡了过去,连殿内多出了一个人都不曾知道。
昏沉之间,云岫总觉得自己梦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用手轻轻擦着她的面颊,亲昵地喊着她的名字。
声音克制而压抑。
云岫努力想要睁眼看看他,却总是看真切。
他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
初听时,她是记得的,可是转眼梦醒却忘了。
月色之下,那人姿容极盛,他轻轻靠在她的面颊旁,蹭着她的鬓发,痴迷而病态。
“殿下莫哭,你想要的,总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