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 第五十个凤君只属于阿岫的疯狗
云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栖兰殿,外面天光大亮,身上盖了暖和的杯子。
彼时一抹白色团子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女孩起身穿上鞋子,走向那抹白团,顺势弯腰揪住白团子的后颈皮。
“一段时日未见,都已经这么重了?”云岫抱着小小白轻声“抱怨”着。
没心没肺的小兔子脖子上还挂着当初的那个小金片,方才正在努力地啃着菜叶子,并没有理会阿岫这个主人的抱怨。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若不是我捡了你,早就被麻辣兔头了。”云岫撸着小兔子,嘴上说着恐吓的话,可是心底里还是喜欢这毛茸茸的。
小兔子的尾巴还一甩一甩的,看到它这般,云岫愈发忍俊不禁,那一日便在栖兰殿rua兔子去了。
她也知道自己早朝若是不去大概率是会被顾大人叨叨的,但是她这个吉祥物去了也没什么用呀,做决定的还是不是自己名义上的凤君。
躺着打发时间,这世间就跟流水一般,哗啦一下便过去了。云岫想到自己都已经在栖兰殿待到了午时,凤君还贴心地给送来了吃食和点心。
云岫都打算窝着不出去了。
然而这般愉快的时候只过了一小会儿,待到初墨禅来到栖兰殿,瞧见云岫专心致志地逗兔子,神情便微微沉了下去。
少年人不动声色地坐在了云岫身边,伸手便接过了兔子,随手将这不懂事的兔子递给了旁边的如墨。
之后如竹恭敬地递上了一块帕子,在云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被这手帕给擦了个三四次。
“小小白也没那么脏。”云岫只以为初墨禅的洁癖又犯了,于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只是刚解释完,少年便轻轻一笑,说道:“殿下身子孱弱,还是注意些为好。”
这句解释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可是这执着的动作让云岫这般迟钝的神经都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倒是怪本宫失了分寸,殿下在栖兰殿无人相伴恐怕也觉得无趣。”
“我没有……”
云岫的话未说完,就注意到初墨禅纤长如玉的手掌心有几道划痕,肉粉色的疤痕依旧很明显。
“你这是怎的了?”云岫看到他的身上有这么多新伤,下意识地询问道。
“无妨,只是小伤,陛下不必在意。”初墨禅漫不经心地说道。
见他不说,云岫也没有追问别人的爱好,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她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忽然下一瞬她的下颌就被少年人轻轻扣住,温暖的指腹划过她柔软的面颊,少年垂着眸子看着她。
“很丑么?”他有些失落地问道,睫毛轻轻颤动着。
云岫被这问题问得愈发茫然,她始终是将初墨禅放在一个男人的位置上来看的,在她曾经的世界中,伤疤大多数男人都是不在意的,现在的她也很难体会一个算是爱美的少年人的心思。
她相当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不算丑,只算有了瑕疵。”
这句话不经意间戳到了初墨禅的某根神经。
玉有瑕疵,又怎会得到珍视?他的心情也迅速低落了下来。
“不过有瑕疵又如何呢?完美无瑕终归虚幻。”云岫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握住了初墨禅的手指,掌心交错的伤疤,令她觉得迷惑。
她总觉得对方有秘密。
初墨禅感觉到了一股柔软的触感,女孩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掌心,新长好的伤口痒痒的,就像有一把小刷子在挠着他的掌心。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直到某日相当不解风情地说了句:“我困了。”
美人在怀,阿岫只会说我困了。
“倒是本宫疏漏了。”初墨禅唤来仆从帮云岫叠被铺床准备午休。
她现在每日睡得很多,睡久了才能有些许精神。初墨禅最近还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给她喝,味道有些腥气,加上药的苦味,云岫就算吃惯了难吃的药都不自觉地吐了许多回。
有一回她都生了抵制的情绪,一把推翻了药碗,让他们换回原本的药方。
如果不是知道这大魔王平日杀人都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动手,她都要以为他是在给她下慢性毒药。
后来也是初墨禅亲自过来监督,她才勉强喝完了那些药。
也许是因为阿岫的反应太大,初墨禅应该是让太医给改了药方,虽说还是有些腥味,却没有那么严重了。
阿岫最开始吃这药的时候感觉他们往里面放了铁锈,味道属实奇怪。
之后才习惯的。
殿内燃起了清淡的熏香,云岫很快就睡了过去。
待她睡熟之后,如墨才敢抱着兔子上来。
初墨禅盯着那兔子,神情莫测。
如墨呆在凤君的身边算长了,他大概也能瞧出凤君对陛下的占有欲,只是这占有欲也夸张了些,只是一只兔子罢了,难不成还能变成兔子精勾引陛下?
这兔子来到了初墨禅面前也老实了许多,尾巴蜷缩到小屁屁后面,耳朵一抖一抖的。
少年凤君伸手接过了兔子,漫不经心地摸着,轻声说道:“还好是只母兔子,若是只公的,真该直接送到御膳房去。”
兔子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
如墨连忙接过兔子,顶着巨大地压力说道:“陛下对这兔子还是重视的,凤君三思。”
初墨禅没有理会如墨的话,只让他将兔子带下去。
侍从小心地将兔子带下去之后刚出门就遇到了个软白少年。
少年就像这只兔子一般,眼瞧着白白嫩嫩,虽说容貌不算惊艳却颇为耐看。
“哥哥,这兔子……”小白忐忑地看着如墨。
如墨眼瞧着大致猜出来这兔子是小白的。
“小心着些,以后莫要让这只兔子进来惹了陛下不悦。”如墨警告道。
小白听见陛下这两个字时,脸色煞白,他的眼眶有些红红的,最后只小心地点头应是:“奴知道了。”
他伸手抱过了兔子,待到如墨离开之后,悄悄转身,转身之际软白少年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兔子的白毛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兰宫。
这宫中本就是个染缸,曾经白皙无暇的小少年现在也变得深沉圆滑。
他带着无害的笑贿赂了守在栖兰宫的女卫,又在如墨出现之际恰巧出现。
如墨给他带来的消息他自然是不满意的。
走在路上的小白看着雪白的兔子,表情阴鸷,白皙的面容几乎扭曲。
“殿下怎能忘了小白呢?”少年人揪住了兔子的白毛,雪白的兔子毛随风飘起。
兔子开始挣扎。
“你也要逃么?”小白掐住了兔子的颈项,随后又流露出后悔的情绪,“不,不是这样的,奴错了,你是殿下交给小白的宝贝,不能被别人抢走的。”
他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云岫睡醒的时候,初墨禅又不在了,不过身边有一个女卫一直在等着她醒来,醒来之后唤了御医来帮云岫看看身体,看完之后,云岫瞧着外头太阳正好,就想要出去走走。
女卫欣然应是。
出门之前,云岫被女卫裹成了一个小胖球,反正是层层武装,生怕云岫受冻。
不过去哪里也成了一个问题,现在哪里都是光秃秃的,好像除了暖亭也没别的去处。
然后云岫就去了暖亭。
暖亭旁边的清河被填了,都是温泉并没有断掉,到里面还是有那种暖呼呼的感觉。
到了这里头时,云岫颇有一种回到了现代的错觉,在现代若是想要一个暖呼呼的环境只需要一个空调,在这古代能有这样的环境当真是巧夺天工了。
暖亭被宫人们围了起来,帮云岫准备了一些吃食和解闷的小玩意儿。
阿岫正吃得开心的时候,听见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女卫直接取出了长剑将那破空而来的羽箭挑开。
“呵,还以为这大周的皇能有多厉害,未曾想只是一个躲在他人身后的胆小鬼。”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
云岫一抬眸,就见到一个相当高大的女子拿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弓朝亭子走来。
那女子乌发高高束起,戴了一个银质发冠,发冠上垂着银片流苏,正中心是莲花纹路的图腾,手腕上挂着银镯,走起路在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是漂亮的杏目,即便在冬日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紫衣,却不见寒气侵入半分。
现在被cue到的大周的皇也就是云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到那女子几步走到云岫面前,然后灵活地绕过那专门保护她的女卫,直接把手中的攻丢给了云岫。
云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弓给压到了地上。
堂堂大周的皇就被这么一张弓给“扑”倒了。
那女子突然放声大笑,她边笑还边跪下来请罪。
“陛下恕罪。”
云岫现在已经被女卫给扶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手臂和后背都青了,不过她也不算很生气。
“陛下不处罚我么?”那女子睁着一双杏目看着她。
“要处罚。”云岫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琪雅垂眸轻笑,问道:“陛下要如何惩罚我?”
云岫后背疼得紧,不过还是分神和这大女子说了句话:“瞧见那百丈之外的白梅么?朕要你用这箭衔一支白梅。”
“这般简单?”阿琪雅大笑。
“是呀,就这般简单。”云岫轻笑道,“只是朕要这梅花完整无暇,花瓣不能掉落,不然你可要赔一个园子的梅花予朕。”
阿琪雅真的觉得大周如今的皇帝相当有趣。她起身拿起长弓,身姿挺拔如松,几十斤的弓单手便可抬起,左手拉弦,右手取过羽箭,下一瞬羽箭破空而去。
梅花花瓣随着羽箭生起的气流从枝头飘落,花瓣在上面打着旋儿,最终缓缓落下。
阿岫身边的女卫很快取回了那一支梅花。
梅花果真完好无缺。
阿岫已经许久没瞧见这么有趣的事情了,她也答应得爽快:“你很厉害,我自愧弗如。”
勇于承认自己的短处,这放在皇帝身上也被叫得好听,叫做自省。
不过云岫也只是单纯觉得遇到的这个女孩很是有趣。
只是很快就觉得有趣不起来了,因为从女孩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少年。
少年的身上也穿着深紫色的长衫,袖口系紧,头上的银饰已经拆下,戴了大周朝的男子时常带着的玉冠,他的表情有些紧张,一过来就紧紧地盯着云岫。
有那么一瞬间,云岫都想收回曾经对阿诺的哈士奇的评价,那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
然而很快这小哈士奇就原形毕露了,坐在阿岫面前不到一刻钟就开始乱动。
方才装着大周朝男子的温良恭顺全都消失不见了。
瞧见这小哈士奇,阿岫也隐约想起好像近日百越确实来了人,来人是为了……
履行她便宜妈曾经和百越王做出的婚约。
彼时云岫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作为皇帝似乎得要搞什么制衡之术,以前她看宫斗剧的时候,所谓制衡就是纳后妃。
那时阿岫的年岁算不得大,只觉得当皇帝还真的挺累,还要操心每天临幸哪位美人,早上打卡还不够,往往晚上也要打卡。
一想到之后说不定她也要这般,阿岫都有些头皮发麻。她是不是该和凤君提一提晚上不去打卡的事情。
当皇帝晚上还要加班真的很累啊。
虽然阿岫对于后宫多几个美人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多看美人延年益寿。
彼时阿岫的脑子里全都在天马行空地想这些事情,都未曾发现阿诺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妻主比他走之前还要瘦了,原以为她只能当个闲散皇女,却未曾想竟然成了大周的帝主。
她真的好白好可爱,像极了他偷偷养在屋内的兔子。
阿琪雅在一旁瞧着,弟弟得宠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她并不介意阿诺对这女帝的亲近。
然而下一瞬,一道破空声在阿琪雅的耳边响起,她迅速反应将那箭打偏了方向,可是箭刃却还是擦着阿诺的手背划过。
众人顺着箭矢的方向望去,只见到这大周朝的凤君,着一身玄衣,手中拿着长弓,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拉动弓弦。
风吹动了少年绣着凤鸟的广袖,系发的黑色流苏也随风而动,不知不觉他已经逐渐蜕变,如今的身量样貌已经渐渐像个长成的青年。
他的唇色在冷白的皮肤所衬之下显得极艳,眉眼似乎从骨子里都透露出温柔内敛的气质。
他望向还被美少年牵着一只手的云岫,云岫连忙甩脱了阿诺不安分的手,不知为何她现在感觉后背发凉。
“听闻陛下来了此处散心,恰逢阿琪雅王女殿下来了此处,本宫便来瞧瞧,未曾想陛下还真是快活,反倒是本宫扰了陛下的兴致。”
云岫感觉自己现在似乎离入土不远了,那种熟悉的被抓奸的感觉又上来了。
你能想象丈夫出去偷腥,然后被贤妻抓到,贤妻还笑眯眯一脸温柔的诡异感觉吗?
等等等,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云岫想着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于是抬眸看向初墨禅,说道:“朕只是偶然遇到他们二人,方才那是……”
误会两个字云岫不知为何偏偏说不出口,因为她那时真的要被那只哈士奇给摸脸了。
她身为一国之君总不好说,哎呀是他硬要倒贴……
好歹阿诺也是一国王子,若是跌了面子,怕不是分分钟开战。
阿诺现在也恼怒得很,手上的擦伤他本就不怎么在意,少年人直接起身,说道:“陛下和我早有婚约,我同陛下亲近,难不成贤德如凤君还如此小心眼?陛下难不成独宠你一人?”
这小哈士奇绝逼是敢硬怼大魔王的第一人,云岫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她现在也有点理解电视剧里面的皇帝们和稀泥的态度了,无论是什么性别,在吵架扯头花这件事情上都是磨人的。
阿琪雅似乎也没有准备规劝弟弟的意思,瞧见这小女帝在一旁像个小鹌鹑似的,直接伸手将一旁的白梅簪到了阿岫的发鬓之上。
云岫好奇抬眸一看,就见到阿琪雅笑意盈盈的,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冒犯”皇帝。
“陛下簪花极美,本宫曾听闻这周朝新帝孱弱丑陋,想来真真是个谣传。”阿琪雅说道。
似乎是发觉这已经是凤君要发飙的边缘了,阿琪雅连忙拉着还在挑衅初墨禅的阿诺告退。
云岫还没反应过来,就发觉自己头上的花被初墨禅给取了下来。
少年人攥紧了鲜嫩的梅花,花汁顺着指尖滴下,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负在背后。
“惹了陛下不快,是墨禅的不是,今日吃羊肉热锅子,本就是来寻陛下一起的,方才那人曾冒犯陛下,那时见到他如此,墨禅以为……”
对方的神情态度那都是相当诚恳的,云岫自然是拿他没办法,而且人家是叫她干饭的,她当然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羊肉热锅子其实类似于火锅,羊肉最嫩的部分切成薄片,放到锅中一汤,再沾上酱料,那滋味,当真是鲜掉舌头。
鱼羊为鲜,阿岫觉得自己在宫中当皇帝唯一的盼望就是每天干饭的时候了。
还有人帮下羊肉,舀羊汤,配菜有她最喜欢的菌菇和腌萝卜。
初墨禅眼瞧着女孩胃口好了许多,面上的温柔几乎溢出。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发展着。
偶尔有那么几丝偏差,那也只是小小情/趣罢了。
云岫偶尔抬眸,就见到初墨禅在帮她下菜,少年人姿态娴静优雅,一举一动都是可以入画的那种,女孩埋头吃了一碗白米饭,心中感慨自己在外人眼中怕就是一只癞/蛤/蟆,天鹅肉就入了她的嘴。
发觉阿岫突然停了下来,初墨禅以为她又不舒服,停了下来关切地问了几句。
“无事的。”云岫压下自己心里怪异的感觉,只继续用餐。
吃完饭后,云岫发觉初墨禅似乎没有吃几口饭菜,似乎全程都在照料她去了。
“撤下罢。”初墨禅吩咐道。
云岫见状连忙阻止:“你都没吃几口,怎的就不吃了?”
似乎是诧异于云岫的态度,初墨禅只轻声开口说道:“今日还有些杂事处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吃饭先。”云岫严肃地说道。
虽然她确实挺怕初墨禅的,但是她本就是容易心软的个性,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就是忍不住心软……
她夹起了羊肉放到锅里烫熟,再沾了酱料放到了初墨禅的盘子里。
她看出初墨禅饮食清淡,所以沾的酱料也不是她沾的酸辣酱,而是芝麻酱。
就当是方才他照顾她的回报了,云岫这样想道。
“多谢陛下。”初墨禅不知何时也低着头,只盯着碗筷中的羊肉。
他的眼依旧幽深如墨,可在此时也涌现了微光波澜。
“不要不吃饭哦,也不要挑食,先前我瞧见好多郎君都为了白为了瘦就拼命节食,其实伤害的都是自个儿的身体,如果之后连你自己都死了,想要的东西得到了不也白瞎了?”云岫劝道。
“陛下说的真对。”
他这般应和着。
面前的女孩真的柔软极了,性子软,身子软,连眼神都是软的。
阿岫没注意到初墨禅愈发深沉的眼神,她又帮他烫了一些肉,之后拿起宫人们准备好的汤药一饮而尽。
后续如何她也不太清楚,吃完洗漱完后,初墨禅便去处理事务,云岫有些困便准备睡了。
因为不习惯自己睡觉有一堆人陪着,云岫把他们给打发了出去。
刚准备沾枕头睡觉时,就听见了门窗的动静。
云岫忽而睁眼,正要喊人时,就发现那道身影一下子蹿了进来。
说实话,半夜能翻窗的,云岫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
哈士奇阿诺眼巴巴地站在窗口瞧着她,还将手上的伤口给云岫瞧。
约莫是在告状。
陛下,你快瞧瞧,是你家的疯狗给划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