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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陈皇后日常 第105章

作者:随心而为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439 KB · 上传时间:2014-10-24

第105章

余默进了房间后,关了门,偷偷的出去,向着南方而去。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把那个表兄带走,但只有他一个人被劫走,显然是有问题的,明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能让人费劲带走他。

其中的过程与原因,她都不在乎,她只要将人带回去就行了。

她空间里有很多草药,也有很多草药是这里没有的,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踪迹,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简单的就是将自己体内的气凝出来沾到对方身上就能在数十天内找到对方的位置,繁杂的就是将特制的药摸到对方身上,能数月十数月不散。

这只是一般的时效,随着她功力的加厚和制药水平的提高,这个时间只会更长。

她对于身边有过于她接触的人都用过了,只要将副药抹于鼻间,再长的距离他都能寻着踪迹找到。

出了城,到了明回出事的地方,已经是半夜以后了。

余默站在那里,凝神感受了一下味道,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控制空间向着自己要去的地方飞速而去。她想在黎明前回去,她所学过的那本有一个牛逼的名字的叫《神行》的功法速度虽然快,但是还是没有空间快。

虽然出来一段时间等找到了大致的地方,但是余默没有想到会是在一个村庄里。她想着,或者会在城里,或者会在城外一些富家人的庄子里,没想到会到一处村子里。看来这些人应该在赶路。

余默穿着一身黑衣,来到院门前翻身进去。

院子里卧着一条狗,余默随手拿出个石块向前一弹,石子以劲疾之速射入到狗脑里,悄无声息。

来到正房门前,她拿出一把极薄的小刀,向着两扇门的门缝里一插,没有遇到关着的门闩,门果然是开着的,她推开门,原本以为这种木制的老门开门时门轴会发出声音,余默都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没想到这门倒是没有什么声音。

她进了去了,里边果然没有人,余默看了一下被挪在一边的睡榻,想着这房间里应该有地下室,入口就在原本榻下的位置。

她走过去看了一下,榻中间的位置上,盖着一块木板,斜着的样子,就戴上手套将之挪到了一边。

洞口立刻就出现下,下方是向下的一道台阶。

余默下去,看到房子外边果然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就走进去。

下边两壁上有灯光,光线不明,很快就下到了下边,有一间关着门的房里传来声音,门外有坐垫和小案,小案上一些物什,像是有人坐在这里守着的样子。

她手里准备好绣花针,伸手推开了门,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屋子里的四个人都向着这这看了过来,余默的手腕已经扬起,一把细针向着四人射去。

四人没有看到东西也没有听到风声,等看到余默的动作反应过来,除了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动不了,三人都蹲□躲避,只是他们的反应就慢了一分,速度又比余默慢,加之这个房间又不大,余默的力道又猛,四人都被射中,瞬间都全身无力的跌倒在地。

余默也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拿出一大块被细链系住的磁铁向前一抛回转一圈后被她拉了过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上边抛出去的针都被吸回来了后,余默收起来小心而又快速的向着绑在柱子上的人走去。

她针上的药都是按着耶耶留给她的书上的药方物质的,效果根本就不是这个世上的那些药能比的,自然是见血倒。

她来到柱子前低头一看,见果然是表兄,只是脸色很苍白。

明回身上的衣服都很完整,余默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伤口和血迹,不过把了一下脉,身体有些虚,但没有生命危险。

这些古代的逼供手段她也不是很清楚,就蹲□在三人身上搜寻着,每人身上搜到了一个小药瓶,也没有搜到什么能代表身份的东西,就将药瓶收了起来。

一刀扶住明回的身子,一手拿刀砍断铁链,余默本来打算背着人走,她不太想让人进到她的空间里,哪怕是一个昏死的人,可突然听到远远的有脚步声,想了想,还是将人放到了空间里,快速台阶走去。

“你说上边让抓这个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房门外,两人边向这边走边问。

“谁知道呢,或许一会儿就审出上边想要的了。听说……”

“吭!”第一个人反是阻止对方说下去,伸手推开了门,却在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就觉得腰上刺疼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余默早在进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后院那里有人声,好像在解手,从地下室里出来的时候,她要走掉这两人也拦不到她,就是担心万一速度慢了点被这两人注意到个影儿,要是带人追了上来怎么办。

两人边的厢房里,可是有人的,只是她行动轻,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既然早晚上要对上,那么还不如等着。等对方开了门,又是两根针过去,伸手捞住两人的身子,将两人提进屋子里轻轻放下,拿磁铁吸走他们身上的绣花针,快速的关了门离开。

出了村庄,余默站在田间的小路上,仰头看着天空。

那住处像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不像是一个窝点,而那些人……不太像是士兵啊!

到底,要不要看一下?

刚刚她在地下室的时候,就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好像据此有几千米呢。不知道是谁半夜骑马,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余默等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就一直停着。

等声音近了,她走了十来步,到了一棵前跃上去,向着前边几百米看去,一时怔住。

马上之人扬鞭催马,身子向前伏低几乎挨在了马背上,在夜风中向这边奔来。

余默知道了,要是是放平时她一定会等着看是谁在背后做动作,不会像今天这样不干脆不果决。

那院子里也就十几个人,看情况根本就不像是军事方面的事情,像更向是私人事情,她虽然没有刻意去想,却有意识到是谁会绑了这个表兄。

穆湦。

他想死么,竟然敢跑到沐湛的地盘上来。还在半夜里在乡间纵马!

余默曾想到过很多遇到穆湦的情况,却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穆湦。

他找她的表兄来做什么?询问她的下落么?

余默这一怔,眼看着那匹离自己有两百米左右,忙从树上跃下来,迟疑了一下,向着来时的路上走去。

她担心他的性命,但她也不想见他,那就这样吧。

若是穆湦出了事,那就是甜丝儿的命了。

半小进后刷新,防盗

余默早在进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后院那里有人声,好像在解手,从地下室里出来的时候,她要走掉这两人也拦不到她,就是担心万一速度慢了点被这两人注意到个影儿,要是带人追了上来怎么办。

两人边的厢房里,可是有人的,只是她行动轻,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既然早晚上要对上,那么还不如等着。等对方开了门,又是两根针过去,伸手捞住两人的身子,将两人提进屋子里轻轻放下,拿磁铁吸走他们身上的绣花针,快速的关了门离开。

出了村庄,余默站在田间的小路上,仰头看着天空。

那住处像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不像是一个窝点,而那些人……不太像是士兵啊!

到底,要不要看一下?

刚刚她在地下室的时候,就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好像据此有几千米呢。不知道是谁半夜骑马,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余默等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就一直停着。

等声音近了,她走了十来步,到了一棵前跃上去,向着前边几百米看去,一时怔住。

马上之人扬鞭催马,身子向前伏低几乎挨在了马背上,在夜风中向这边奔来。

余默知道了,要是是放平时她一定会等着看是谁在背后做动作,不会像今天这样不干脆不果决。

那院子里也就十几个人,看情况根本就不像是军事方面的事情,像更向是私人事情,她虽然没有刻意去想,却有意识到是谁会绑了这个表兄。

穆湦。

他想死么,竟然敢跑到沐湛的地盘上来。还在半夜里在乡间纵马!

余默曾想到过很多遇到穆湦的情况,却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穆湦。

他找她的表兄来做什么?询问她的下落么?

余默这一怔,眼看着那匹离自己有两百米左右,忙从树上跃下来,迟疑了一下,向着来时的路上走去。

她担心他的性命,但她也不想见他,那就这样吧。

若是穆湦出了事,那就是甜丝儿的命了。


☆、第106章


穆湦也跟着停了下来,却是回答不出来。

他只是亲人心里的感觉,并不知道要追着来干什么。如今听了对方的声音,只是一把带着沙哑的老太婆的声音,心下不由泛起了一阵失望。

也是太过痴心,竟是觉得这人有可能是三娘。

这些日子他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对可疑的人起怀疑,想着或许是三娘在哪里看着他。

“半夜里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家,跑到外边来干什么?”穆湦怀疑的问。

“那郎君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待着,纵马乡间做什么?不怕被人觉得奇怪,告到里正哪里,被人一层层查下去?”余默反问着,气势上一点都不输人。

这些担心放了平时自然没有,但是如今在着穆湛的地方,当然不比平时,可是他再危险,他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事有必为。”穆湦说着,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上前去,想要站到余默身前。

余默却不想见他,也向前走子两步,嘴里带着嘲讽的语气道:“郎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读过书的,我却听不懂你这文绉绉的说法。”

穆湦一怔,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士族与常人的区别。

所受的文教武功都不同,所以不同阶层的人根本就不能沟通。以前没有觉得,现在才想来,三娘应是学识极为渊博的人,与他聊天之时,他所说典故,她都能知道,就算有不明白的有时会当面问他,来不及问,下次再见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与她说话,从来不会有鸡同鸭讲的感觉。

但大娘不同。

虽然与她接触不多,但接触过的那些日子里,有时他所说典故她不清楚,那时他只以为学海浩瀚,敢并非谁都能向他一样饱读群书,却从未想过,那可能并不是一个巧合。

“我是说,我些事必须得去做,所以也就无所畏惧了。”穆湦心下有些黯然,还是解释着。

余默背对穆湦站着,却听得心下一阵火起,脸上带出嘲讽的笑意来:“事有必为……”狗屁的事有必为!

穆湦趁余默不注意,迅速上前去扯下了余默脸上的面巾,怔了一下。

余默恼怒的快速拿出一张黑色的面巾遮到脸上,几步后退离开穆湦一些距离,恼道:“你是不是应该回去照顾你家大娘去了?”

穆湦拿着手里的面巾,刚才尽管只是一瞥,他也看清了这人的相貌是个老年女子,那双戴面巾的手,也枯瘦的很,不是年轻人会有的。

做易容一般人也不会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

“你什么意思?”穆湦忽然眯起了眼睛问着,语速不快,却带着危险的气息。这个人为何提烟儿,她知道他的事?

“给你。”余默拿了个东西扔给穆湦,穆湦下意识接着,余默迅速点了他的穴,拿走他手里的东西笑道:“不过是诳你的,傻子。”

穆湦心中一惊,这才发觉全身发麻,这人刚才扔他手里的东西带着速性的麻药,暗暗运内力,脸上笑着道:“娘子这是做什么,好好说话不成么?”

余默将手里的香包口袋上的绳子提着抡了两下,斜睨了穆湦一眼,带着玩笑的道:“想拖延时间?其实我没功夫跟你耗。”

被看穿,穆湦心提了起来。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倒在了一个无名之人手里,现在全无半点反抗之力,这人想要做什么?正想着,只听对方说:“看在你俊的面上,我好心提醒你,若不想你家大娘死于非命,那就回去守着她!别让人觉得你不是个应份的!”

说完,余默转身就走。

既然遇到了,不说点什么也不成。

她不过是吓唬穆湦,想要守在甜丝儿身边而已。要真那样的话,他不在这边乱走动,也能免去一些危险。若是不上战场,那更好了,他做危险的事,总不可能将女儿带在身边,能安全一些,而沐湛少了个有力的敌人他也能保一时性命。

只是,他到底没有认出她来。

不过是戴了一张面皮,换了个声音而已。

他说什么事有必为,可她才发现,穆湦这个人,向来都不是一个应份的人!

做弟弟的时候,偏偏要对自己的嫂子动情,一爱很多年。做丈夫的时候,信念要守着一份没有可能的爱情,固执的不回头不清楚,连身边的人一眼都看不到。后来做了父亲,却又为了一个对他已经死心的人而将女儿置之不理。

呵,应该他担那一份责任的时候,他从来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去寻那些虚的,如今却又她来说什么,事有必为。有个屁的未为!

人的必为,就是该在做好弟弟的时候做好弟弟,该在做好丈夫的时候做好丈夫,该在做好父亲的时候做好父亲!

她曾经痴想过,他能觉出她的好来,突破那些地位、身份、过往那些差距,跟她最终走到一起。可到底,太天真了,痴望了不可能的。

如今,她是沐湛的妻子,就会做好妻子,那些曾经,就都过去了。

穆湦很快解了身上的穴,阴沉着一张脸望着余默远去的方向。

只过了一会儿,他该不该追呢?对方一定没有想到,穆家的功法里有解穴这一方法,所以应该走的不远。

不过一想起余默的速度,穆湦估摸着他怕也是追不上,再一想总觉得今晚的事透着诡异,心里思量着,转身快速的回去了。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好不容易劫来的人不见了,顿时一脚踢散了一个结实的案子。

果然是来拖延他,让另外的人快速离开,他中计了!怕是他不主动去追她,她也会来找她。

穆湦脸色阴沉着,想去查偷了明回的人,但一想起余默说过的话,就有些不安。什么叫做守着女儿不要让她死于非命?

穆湦越想越不安,最后只得让人去查,自己快速回去了。

余默回到城外,将明回放了出来,掏了解药来给他闻,然后离开,远远的注视着。

等见人醒了,她放了心,马上回去了。

大半夜没睡,困的不行,直打哈欠,余默就自己睡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沐湛坐在榻边看她。

这在约定的时间之内,他就进了她的房,万一要是她回来晚了,那他岂不是会发现她不在了。

余默有些不高兴,沐湛笑着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让你开心一下?”

“什么好消息?”

“明回来了了!”余默一听,笑了起来,放了心。虽然人是她救回来的,但城外与城内还有一小段距离,没得到正确的消息之前,并不能将心放实了。

“就你光笑,不想知道他受没受伤,人怎么样?”沐湛没有从余默这里得到他期望的反应,惊喜没给成,问快速穿着衣服的余默。

“我一会见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余默套了鞋,站起来用手巴拉着头发,想要去洗漱,再去见人。

沐湛知道余默向来是这镇静淡定的性子,也不觉失望,嘱咐她:“天冷了,你应该多穿件衣服。”

余默应着,出去见了明回,问了他经过。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路上被人挖了地道到帐篷里被人劫了,然后就问他知道不知道余默的下落。

沐湛是睡醒的时候才知道穆湦在找余默的事,听到后脸色阴沉了一下,去看余默的脸色。

余默没有说什么穆湦不知道珍惜的话,只是说:“他那个人,向来失去才知道后悔,也向来觉得没有得到才是最好的,你以后小心一点。”

明回看了看沐湛,就下去休息去了。

晚上,余默被折腾了一夜,到了快黎明时才被沐湛放过。

她躺在榻上,不会傻到去问沐湛怎么了,心里他是吃醋了。只暗暗庆幸她练了功,沐湛怎么折腾都受得了,不然平时她所也都有些消受不起。

或许成亲那一日,沐湛有些疑惑,甚至愿意自欺欺人的相信自己看到的,但谁都不是傻子,时间长了,也能明白自己是先入为主,他对于穆湦的感觉,绝对讨厌。

沐湛在被下拥着余默,双手轻轻在她小腹前触摸着,余默疑惑的看他,沐湛笑道:“三娘,我们再生个儿子好不好?”

余默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沐湛,很快平复自己的惊讶道:“大郎,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适合孕育孩子。”

天啊,儿子还不到一岁,他就想着再生了!

余默很想叹气,可是她也知道,古代的人就是这样,对于后嗣极为的看重,总是觉得,儿子多了就是福气,她不敢苟同,但是不理解却要尊重,何况她还能理解。

“那就等稳定了再生。”

“……”余默只好先点头应下,以后的事还早着呢。

沐湛叹了口气,其实他哪里不知道,能生出了一个儿子来,就是父亲在九睿之下保佑,儿子哪里能说来就来,今辈子能有一个儿子,怕也是老天爷保佑了。

第二天的时候,管衡来见余默,上下打量着她。

余默心下一惊,总觉得管衡好像发现了什么。


☆、第107章


“先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余默奇怪的问。

“你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管衡问,神色平静,看不出来问这句话有什么意思。

余默暗道,她虽然做事没有破绽,可是这个义父是个多智近妖的人物,或许从一些蛛丝马迹里能察觉到什么。但就算是这样,以这种谨慎性子,不应该这样直接发问,不说打草惊蛇,总觉他好像对这件事特别的有兴趣,总想要追问个到底。

“我没见过师父,耶耶问这样的话我如何说?”余默神态也很自然。其实从告诉沐湛她知道襄王妃可能是余溪后,她就已经有了可疑的地方。

“延和七年春,二月未……”管衡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到自己心里正在想的太多,一时竟然将话说错了。不过他这样的人,是不允许自己有错误在身的,所以不着痕迹的掩饰了过去:“……有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事?”

延和七年春二月未?

余默望着管衡,不知道他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认识这个义父会是个粗心到连那个时间都记不住的人,那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一月,正是她初进宫的日子,记忆深刻的事,就是与余溪吵过架,回门时见过楚昌,然后阿娘给了她一份名单,再就是遇到宫里的一众人,哦,应该还有一个,她在水榭外遇到过一个人。难道义父问的是这个?其它的事情,好像也不太能牵扯到什么事情上去。

其实管衡不过是一不小心下问错了,但他掩饰的太好,余默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来,而向来善于深思的人,总是习惯多想。

“也没有什么事,我想一般的事耶耶应该都知道,唯有一件你可能不清楚,那就是我曾在水榭里遇到过一个人,不过并没有看到相貌,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虽然不清楚管衡问她是什么意思,不过余默还是说了出来。能不对亲人隐瞒的,她尽量不会对亲人隐瞒或许义父问这件事有用。像他这样军师级的人物,每一件小事,或许都做影响他的决定,进而影响其它的大事。

“……呵呵。”管衡一听向是怔了一下,进而呵呵的笑了起来。

余默看有些不对,追问道:“耶耶笑什么,你难道知道哪里谁?”原来不真是有事。

“没事。”管衡摆着手,没想到随意一问,竟问出了这件事,他明白了。那一月,殿下进过宫,因为出了点意外所以没有及时回来,后来回来的时候一身衣服还是有些湿的,又让厨子做了很多点心,不过都不满意,所以他隐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眼看着什么余默不解,管衡解释着:“这事你应该去问殿下,我不好说。”

余默心想,难道哪个人是沐湛?

可是问这事做什么?看着不像是什么重要事啊。

“那夏五月呢?有什么大事?”管衡这才问出了自己想要问却问错了的事。

“……”余默皱了眉。五月是她初进瑞王府的日子,耶耶老是提这些做什么?有什么用意?他们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难处,要给沐湛纳妾,所以才来提起自己的过往,好叫她明白,以她的身份,根本就没有资格独霸沐湛?

这样的想法,余默发现,她竟然没有一点不舒服。

当初她对沐湛说,这辈子只能有她一个,沐湛答应了,她当时信他是诚心的。但是,其实她心里很明白,这样的承诺真的一点都不保险。

在现代,小三小四比比皆是,魏渣子虽然说娶的是她,但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那男人在外不知道养了多少个女人,带回家里来也不是三五次就能数得清,有好些还给过她下马威,所以说,男人有老婆不偷腥,就已经算是大半个好男人了。

在这个朝代里,她也没痴想过沐湛会爱她爱一辈子,忠她忠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谁能说的准。

但是就算这样,那个承诺还是要要来的。沐湛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他敢不敢承诺却是另一回事。

如果以后真的那样了,就算住一起,那也各过各的吧。

“耶耶想说什么,直接问吧。”余默也不想让管衡七拐八拐的了,给他将路铺到脚下让他问。

管衡微讶,这感觉,好像是有点不太对。

他一想自己问过的话,然后才明白了,笑着微叹气,摇了摇头。这个义女性子跟他很像,因为像,所以他越来越喜欢,不过两个善于深思的人,处在一起说话现在想想还真是累。

“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五月发生了什么,第一个问题,我能说我不小心下问错了么?”管衡眨眨眼,坦白了。

对于别人,时刻都要让别人对自己保持一个高大的神人一样的感觉,他应该是完美无缺的,这样才能给下边的人带来一种信念,所以问错话这种常人会出错的小事绝不能发生在他身上。习惯了完美,所以下意识的总是会去掩饰,不过这个人是夫人,是他收的义女,在她面前有破绽,不是什么大事。

余默看着管衡那有些俏皮的动作,突然被逗的笑了起来。

“耶耶,我觉得咱们不应该拐弯抹角的,以后都直接点,不然累心!”余默真的很开心,因为从这些事情上,她已经感觉出来了,下边的人从表面上的礼遇,已经到了从心里的尊敬,而像义父、元鸿这些沐湛身边的人,算是已经从接受自己到了认可自己了。

“好吧,我其实就想问你,那年五月,是不是你救的殿下。”管衡心情也很好,一摊双手,笑着询问。

余默笑了一阵,才点了点头:“那我能问一下,耶耶只是想知道这样一件事情吗?”

“看吧,你说要干脆一点,现在倒是你不干脆了。”管衡故意做无奈状。

“我这样问已经很干脆了好吧?”余默笑应。

管衡跟着笑了一阵,才叹了口气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问你,你与二先生,到底有没有关系。”

管衡这下干脆极了,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说,余默也不会好好的回答。因为他是问的那一方,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回答时总是会有所顾忌,才敞开了问,也不再思索犹疑。

对于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态度。

余默坐好身子,微笑着说:“耶耶,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那个什么二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样问我,我怎么回答你?”

管衡其实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余默坦白二先生的事,现在提起了,自然不能一下子就说出来。他要先在心里权衡一下,说出去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结果,以后有大问题的话就要小心。

不过管衡能提出来,自然是觉得没有问题,考虑后再说话,只是一个习惯而已。他道:“二先生这个人呢,怎么说呢,在我们的心里,是个神鬼莫测般的人物。”

余默惊讶的微张了嘴,指了指管衡:“包括耶耶?”

神鬼莫测?这个词,有点夸张了吧?

像他们这种处在权势巅峰的人物,世上什么样的规则不明白?之于平民百姓来说,遇到世家与皇族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能让耶耶都有这种感觉的人,一定很……好吧,她也没词了,总之就是本来很大能力很强人很神秘。

管衡点头,余默奇怪的问:“那耶耶为何会觉得我是呢?你以前没有怀疑过其他人吗?”

“以前自然怀疑过,但是慢慢的就不怀疑了,但是你不同。”

“哪里不同?”余默感了兴趣,想了想问:“我练的功法吗?”到了现在,她也早已弄明白,这个世界里的所谓的功法,说白了,其实就是带着内力的武术。没有带法字的,就只是一般的武术,再厉害也是像特种兵那样的,带了法字的,学了后就像现代会气功的那种人,哪怕是在那种跆拳道黑带七段的人眼里,也是很高很高的高人。

陈国也是一个正常的时代,会武术的人很多,但是会内力的,根本上就属于传说一类的,平常人根本遇不到,这种一般都是顶尖之人才会接触的到,权势顶尖、财富顶尖、资质顶尖、机遇顶尖。总之一句话,平常人得不到这功法,能得到功法的,都不是平常人。

管衡点了点头,余默再问:“你一说起这个,我倒是真想弄明白了,《浮生决》到底是个什么,你说你不知道,我原本是信的,可是我觉得要是连你都不知道,这天下怕也没几个人知道了,所以后来我觉得,或许只是有什么原因,你不想告诉我而已。”

“唉!”管衡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只是从一本残本上推测出来,好像广陵王习的就是《浮生决》。但是真有这个东西,以广陵王的名气,世人应当知道,至少处在习武这一界里的人应该知道,却是没有半点的消息。而《浮生决》,其实是从惠国大将齐嗥墓里的一本手札里知道,他说没有得到《浮生决》引以为平生最大憾事。只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功法?”

广陵王余默知道。她现在对于陈国的历史不说精通,但是大的事件与有名的历史人物,她都是很清楚的。

广陵王这个人,是个貌美如妖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掷果盈车里的原型人物,指的就是广陵王。传说他的相貌,一见之下,能摄魂夺魄,虽然说法夸张了很多,但是纵观陈国历史,就算美男子有很多人,能达到这等境地的,也只有广陵王一个。这个人,文武双全,据说书法、绘画、音乐、医术药术、厨艺等,都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地步,总之就是一个全能型的大才子加大美人。

嗯,有些像中国的兰陵王,但是比起兰陵王来,更要多才一点,不过在于军事上虽然有名,却要比兰陵王差一点。在这个世界上,广陵王就是一个传说级的人物。

这个人物,是上一个朝代里的人,据今有一百年左右的历史。

而惠国大将齐嗥,年代更远,是上上上,可能要再上一个朝代里的一个将军,杀人如麻,曾坑杀了二十万的士兵,感觉跟秦时的白起有点相似。

这么两个有名气的人,跟自己练的东西有关,看来这功法的确有名的很。耶耶连空间都能给她,所以她也知道他留的就是好东西,但也没有想到,会与这种历史中鼎鼎大名的人扯上关系。

“不是吧,耶耶,你怎么会有别人墓里的手札?你不会去盗墓了吧?”余默惊讶的问。

对于余默的关注点,管衡好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好好的。”

余默吐了吐舌,乖乖的道:“我知道了,东西是我亲生父亲留给我的,然后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与二先生有什么关系?你不会因为我父亲行二,就觉得与他有关吧?”

“他要是行三行四,我也不会觉怀疑他。你觉得呢?”

余默一听自己都将“亲生父亲”这个词说出来了,管衡却不见惊讶,可见他是知道她的身世的,不由扁了嘴,沐湛连这个都给先生说。

她摇了摇头,的确,本来有同一个“二”,自然容易让人注意。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世上行二的多了去了!每个大家里都有一个吧!

“世人都道你父亲去世了,连你大父大母都不知道他还活着,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么?是什么能让他放着双亲,十几年不归家?”这些都是疑点。

“可也不能说明问题,人也不一定活着,我又没见过人,只是猜测。或许他受了情伤,不想见我阿娘,所以躲着她?”余默出另一种可能。

管衡含笑看她,余默垮了肩,好吧,这种可能真的很小,就算躲,以这个世界的孝道,也只是躲几天而已,或者躲到其它地方生活,不可能让双亲以为他死了。

“你知道么,当年穆楷夺了新帝皇位,我们护着殿下逃离京城的时候,前后路都有追兵。穆楷追的紧,本来快要被人抓到了,那时遇到二先生,只是几个呼吸间,我们数十人就横渡黄河,东去三百里。”管衡认真的说着,小心而仔细的盯着余默的神色。

余默心里一惊,神色忍不住变了。

就算有心里准备,但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事。

这种事,难怪会被先生说,有神鬼莫测之能。不过最他心惊的事,这种事,怎么听,都不是正常人所为,几十个人十来秒就换了地方,以她所知,怎么都像是进了空间被人带了过去,不然根本没有这么快的。

是耶耶么?他竟然将自己的能力暴露出去,也不怕被人发现。

余默皱眉,她就知道就算有空间这种事不被人知道,只要一有特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被人怀疑。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想要找出人来,毅力真是大啊!

虽然刚才已经将各种可能考虑到,也知道要说什么,但真是到了面前,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能骗得了人,但要是有一天被发现了,在沐湛困难的时候没有去帮助他,真的会影响夫妻感情。

她不愿意去骗亲人。

管衡继续道:“那时我们有很多人受了伤,都是被二先生给救好的,他的医术,已经到了起死回生的地步。后来,他带我们到了东岛,那边就是我们的发源之地。”

“二先生长什么样子?”余默问。

“不知道,没有人能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没有人能看清,不是戴着面具什么的,要是她,也能做到这一点,将内力凝到面部溢出皮肤,会模糊别人的视线。可是她曾问过沐湛他们的内力怎么用,知道这种事他们做不到,也就是说她体内的内力并不是内力,是什么灵力斗气之类的玄幻一些的东西。

“三娘,你的态度不对。你能告诉我,你真的与二先生没有关系吗?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就算要真要到说的地步,也会征求你的意见。”管衡目光精湛,炯炯的望着余默。

“耶耶,你觉得我会与广陵王齐嗥那样的名人有关系么?”余默反问着,这义父也只是怀疑而已。

“可是你会《浮生决》,我又怀疑你曾经救过殿下。那时我们以为有另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步入,后来查了很久,但都是没有线索证明有人有那样的能力,想要将一个人从城里进到城外,你不觉得这与二先生的本事很像么?而且,你给殿下的药,前段时间救过一个将死之人,这种医术,我只在二先生那里看到过。而且,你竟然知道襄王妃是余溪,我们查过了,那个襄王妃除了相貌的确与余溪甚像,性子简直就是同一个人,余溪已经死了,却活着,没被人帮助之下就逃出了皇城,而她,是你的姐姐。还有这次,明回被捕,连我们也没有找到人去了哪个方向,结果你知道后,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城外,三百里距离,几个城池,你说,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就过来这边?他是你表兄。”

余默抚额。

好吧,她知道她会慢慢的露出很多破绽,除非不去做,负责就别想别人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偏了头看向管衡:“耶耶,我不想骗你们,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与二先生有没有关系,而且我也没有二先生那样的能力。我的医术,都是我父亲留下的医书所教,我也没见过他,所以你怀疑,我也给不了你一个肯定的说法。”嘴上这样说着,余默却是知道,就算那个二先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有可能与自己父亲有关,至少他们是同一类人。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二先生与我父亲,只是同一类人,而不是一个人。你要知道,我大父当年,虽说是中立的一方,但其实应该是偏向于穆楷的,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丞相。所以,我父亲,你觉得他会去救殿下吗?”同门师兄弟什么的,还是很有可能的。或者仇家?

“这个可说不来,父子政见不同,这是常有的。”管衡对于官场上的事,知道的可要比余默清楚。不过他也明白余默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倾身过去,盯着她认真的问:“你告诉耶耶,延和七年夏五月那次,是不是你救的殿下?”

管衡的态度太过认真,认真的到了虔诚的地步,那种气场让余默身子不由后退,叹气道:“是我救的。”

“怎么救的?”管衡眼里精光一闪,兴奋的声都变了音。

“……”余默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着眉。

管衡这才注意到他的方式不对,这种事就像问别人学的功法里都写的什么一样,过界了,强自让自己冷静下去,连忙道:“你只告诉我,你有没有特殊的本事?就像那种能变出粮食衣物那一类的本事?”

“啪啪啪!”余默狠狠的啪了额头三下,无奈的看着管衡:“耶耶!你当我是神仙,能有那种本事?怎么可能变出来粮食?”感觉义父要疯了。她知道,要真有这种本事,那对于军队来说,帮助非常的大,所以他才这么急切,可是真的想的太过了。

“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吧?”管衡追问。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那种事情,只是他们不明白,而不可能是神仙般的手段。他为的,就是最后这件事。

余默这明白过来,咬着下唇,不说话。

不过她这个样子,管衡就已经明白了。要不是的话,她早就否定了,不否定,那就是明白。

“好了,我不逼你了。我还有事,去忙了。”管衡说着,站起身,走了。

余默愕然。

不是吧!不是应该追问到底么?怎么就这么走了,以他刚才的态度,恨不能问个底朝天。

然后她怔了怔,大约明白,义父是个聪明人,不想逼自己过了惹自己不高兴,这是要让沐湛上了。

果然,沐湛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她的眼光就不一样了。

可是,他却一起没有问,等晚上睡觉时,孩子被奶娘抱走,余默却是忍不住了,问他:“先生都告诉你了?”


☆、第108章


沐湛点头,问余默:“上一次,在你的那个糕点店里,是你救的我?”

余默点了点头,沐湛没有再问,余默等着他,却是没有等来,忍不住问他:“你没有什么要问的?”

沐湛拉过余默的手,将她搂在怀里,拍拍她安慰道:“我知道你要是能说早就告诉我了,不说应该是有顾忌,你一向都是个明理的人,如果我真的需要帮助,你不会袖手旁观。”

这份理解让余默很是感动,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沐湛给两人盖好被子,继续道:“我不想逼你,虽然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二先生那样的本事,但我等你自己告诉我,要是一辈子都不能说,我也不会问。”

余默在沐湛脸侧亲了一口:“我与二先生差得远了。”她没有说自己有什么本事,因为不能让沐湛将希望压在她身上,而且她也不能确定她的空间永远不会出事,要是在关键时刻卡了壳,那岂不是害了沐湛?

沐湛其实并不想像管衡那样弄清楚余默都会些什么,他的江山,他要自己夺回来,一些奇幻的事情,不被他放在计划里。

“你跟孩子好就行了。”沐湛亲吻着余默的脸颊,问余默:“你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这世上还有多少?”

余默微微的摇了摇头:“我的本事是我父亲给予的,他可能知道,但是我并不明白,也不知道穆渊那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不过我想,这样的人,世间应该不多吧?”

余默的口气有些不确定,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看过历史,也没有见过哪一种超凡手段,想来要是多的话,总会有人察觉,而没有人察觉,要么就证明很少要么就说明那一类人的规矩特别的严格,不是来管一些皇权更替的闲事。”

“如果穆渊那边有你这样的人,到时候就只能靠你了。”沐湛叹道。

“义不容辞。”

第二日管衡问了沐湛,他都从余默那里问出了什么,沐湛说:“我不想借助她的力量,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管衡怔住了,想了想明白了,叹了口气。

这里边不只有身为男人的面子与自尊,更有对于三娘的爱重。这世上,最出挑的人与事,最容易被摧毁,三娘是个特殊的,所以殿下不想将她推到前边,所以他宁愿用辛苦困难的办法,哪怕代价是很多条战士的性命。

只是不知道三娘会不会明白他的这份深情?

他退一步道:“那么,总得让我做好准备吧?若是穆渊那边也有那类人,总不能束手待毙。”

这一点沐湛同意了,点了点头。

管衡便去找余默了。

其实也不用再做计划,因为以前管衡闲来无事,已经根据自己的推测做了很多种计划,现在只要了解一下余默的情况,找出一份合适的加以修改就行了。或者把计划说出来,让余默自己挑一套对她合适的。

通过交谈,余默明白了,管衡是想要将她树立成一个信仰,这在特殊的环境下,会有着惊人的力量。

余默对沐湛说:“这样会不会不好?”信仰啊,信她的可不就是信徒那一类的?虽然是装神弄鬼,可对于不明白的人而言,她就会是“神秘的力量”的代表。

“没事,放心吧。”沐湛安慰她,让她放心。余默欲言又止,沐湛再道:“你就算再厉害,也只是我妻子。”

余默点了点头,她只是担心真的成了事,将来别人信她胜过皇权,引起了沐湛的危机感。不过一想,能让别人信她,她自然会做出一些让别人不再信她的事,也没有什么了。

沐湛知道余默向来聪颖而又想的长远,怕她多思伤神,笑着开解道:“其实这样也好,因为我需要一种力量,来收拢人心。”

余默一怔,只觉豁然开朗,笑容自脸上绽放出来。

从这时起,余默就开始在管衡的安排下装神弄鬼,称是三清座下弟子。当然,这样的话是管衡“一不小心”之下传出去的,开始自然是有人不信,只不过顽疾被治愈后,自然就有人信了,然后在管衡的刻意安排下,传的越来越多。

不几个月,全军的人都知道殿下的妻子是三清座下弟子下世。管衡没有让人多说什么,可就是这样,反而更让人有着想象的空间。你想啊,三清弟子都成了殿下的妻子,那殿下自然是天命之主了。这样,大大的增加了军队的凝聚力。

余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虽然知道那些底层的人都没有受过教育都很迷信,却没想到迷信到了这种地步。

她对沐湛说起此事的时候,沐湛抱着她笑道:“主要是你的神水神药太厉害了,他们不得不信!比眼见为实更让人认可的,就是切身体会啊!”

余默也是明白了,但凡人对于未知的事情,都充满了敬畏,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看病治病而已。

如今每个月三十初一、十五十六,她都会给人祛病祛灾,先一日拿神水一喝,第二日拿神药一吃,身体便大好了。当然,这在别人看起来,真的是神仙般的手段,能让人确信她是三清座下弟子,不过自己人是知道自己事的。

她拿的是空间里的灵水,本来就有通经络、润肌骨、除隐疴的功效,而且这些士兵大都是偏中年的青年,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隐疾,第一次喝了后,就会觉得全身筋骨轻松了一大截,身体感觉会舒服很多。

其实空间里这“神水”,也只有第一次喝的时候效果最大,后边三五次的时候效果会慢慢的渐淡。这倒不是说药效不好了,只是喝第一遍的时候相当于清理了一下全身,再清理自然感觉不大。就如房间很乱,随便整理一下就会觉得整齐干净的不得了,但其实那些尘土啊角落啊缝隙啊都很脏的,可就算你再打扫一遍,房间只是看起来更整洁而已,不会有第一次效果那样明显。

所以大家都很信“神水”,觉得他很灵很灵,其实对于余默来来说,真正灵的,才是那个所谓的“神药”。

她三十和十五在三清殿里布施神水,初一和十六布施神药,刚开始没有多少人来,基本上每天都去,后来人多了,时间就换了,人数也有限制了。

大家觉得神药一吃就灵,好像是万灵丹一样,其实世上哪有万灵的,不过是她对症下药而已。

“三娘。”

余默正在教孩子说话,从外边传来了沐湛的声音,她忙转过头去,见沐湛走了进来,连忙笑着将一个暖手炉递过去给他:“外边冷吧?”

沐湛接过来放在手里暖着手,坐在火盆旁望着榻上的儿子笑着唤:“小太阳,乖不乖,有没有想大哥?”

余默原本将孩子宝贝宝贝的唤着,沐湛觉得男孩子这样唤不好,起的小名沐湛也嫌不好,后来他们就将小名定成小太阳了,寓意阳光、温暖、希望。沐湛开始觉得这小名太不正式了,后来才被余默说通了。

不过余默平时还是会唤宝贝儿,这样沐湛听的时间长了,也会跟着叫,反正儿子对于沐湛来说,的确是个心肝宝贝儿。

“宝贝儿,快,给大哥笑笑!”余默逗着儿子,穆熠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乐的不行,还乱挥手。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爱笑的时候,一逗就笑,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

“你看,儿子要我抱呢!”沐湛喜的对着余默说,又对儿子道:“等一下,等大哥将身上烤热了,再来抱你好不好?”

余默将儿子放到榻上,他快速的向着沐湛爬去,余默看他两下就爬到了榻边,连忙拉住他,穆熠就抚着余默站了起来,跨脚要向榻下走。

“他现在学会了走路,爱动的很,一刻都不能离人,转眼间就爬上爬下的,累死人了。”余默拉住儿子,对着沐湛抱怨。奶娘到底是外人,再忠诚她也不放心,现在这种情况,沐湛也不是很放心,所以余默就自己带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只黏她与沐湛,对别人都爱搭不理的。

“你辛苦了,晚上奖励你。”沐湛呵呵笑着,余默猛然听到情话,瞬间就红了脸,将孩子抱着放到了榻里边,他就扶着墙站了起来,想向着沐湛那边走,距离有些远,又有些担心。

“过来过来,熠儿不怕,你是小男子汉。”沐湛暖好手,去了身上的寒气,对着儿子伸出手。穆熠伸手去够沐湛,觉得距离有些远,另一手扶着墙并不想放开,沐湛只好身子向前靠,穆湦松开手就向着沐湛迈开了步子,沐湛却是身子向后退着,徒增儿子走到榻边了,才一把抱住了他,举的高高的,高兴的喊道:“儿子哟,你是大哥的小太阳,嗯啊!”说着就在孩子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这温馨的一幕,看的余默心下做暖。

孩子还小,沐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现在就做个严父,连儿子抱都不抱,这种态度让她很高兴。

沐湛跟儿子玩了一会儿,抱着他坐到余默身边:“儿子真厉害,再过几天自己就能走了。”

余默只是笑,并不接话。男孩子本来学走路慢一点,本来十四个月的时候都已经抚着东西能走了,不过因为摔了一跤,额头磕了好大一块肿包,吓的沐湛再也不敢急着让孩子学走路了。那一次可能吓着了孩子,并不怎么好好的学,他们两也就任其自然,所以才学的慢一点。要是放了别人家的孩子,早都会走了。

“是不是呀,小太阳?”沐湛转头逗着孩子,又对余默道:“快过年了,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多出两天来去施药。”

余默点了点头问:“先生定的是何时?小年的时候?”年底说是将日子换一换,后来又说这个兆头好,不换了,只把人数减一下就行。

沐湛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余默看他像是有事的样子,就问:“有什么你就说吧,我看你几次想说。”

沐湛叹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已经有一半的地方收复了。过了年,再过三四个月,可能就要到襄王的封地了。我前些日子说过,襄王秘密练了很多兵,兵强马壮的,比穆渊的兵强多了,足可以跟我们匹敌。”

余默也知道这事,襄王果然有马鞍马蹬这些东西,余溪还造出了一些别的工具,他们差不多有六到八万的兵力。

六到八万,听起来跟他们六七十多万的兵马比起来少的很,可要知道,他们战线拉的长,从南到中间,从东到西,全国有近一半的地方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各个地方要驻兵,真正能拿来用的人真的不是很多,差不多也就八到十万了。不是说调不出二三十万的人来,只是这又不是跟穆渊决战,将人都调过来了可不行,一边还有穆渊呢。

但惹是交战,襄王身边有一个会打仗的,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

“越过他也不行,对于别的藩王来说,你做皇帝和穆渊做皇帝没有区别,可穆渊的太子是余溪的儿子,就算襄王觉得咱们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放过他们,可余溪不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所以一定会跟我们对抗到底,说不定,他们早已经与穆渊联系好了……”

余默的声音低了下去,沉默了。她静静的逗着孩子,然后才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将那个孩子给杀了?”

那个孩子是她堂姐的儿子,说亲不亲,说不亲也很亲,可要是让她做到这一点也难,毕竟她与那个孩子没有仇。沐湛迟疑的,就是这点吧?

这场皇位争夺站,已经进行了两年多,长安城里早已戒严,更别说是皇宫了。想要杀了穆渊的儿子,就如同穆渊想要杀了他们的儿子一样难。而只有她,才能轻易的做到这一点。

她们堂姐妹嫁给穆家的堂兄弟,生的儿子就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穆煜现在不死,那么到时候就是他跟自己的儿子不死不休了。所以现在除去是最好的办法。

可就算心里明白,余默心下还是不好受。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上亲人的血腥,不是因为余溪也更不可能是因为穆渊,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外公是自己父亲的亲兄长,是自己大父宠爱的重外孙。

“你想多了。”沐湛抚了一下余默的脸,对她笑道:“虽然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可是我要顾及你的感受,而且将来还要用你大父。只有弱小的人才会惧怕敌人,一个穆熠,我并不害怕。而且将人养残的方法有很多种,如果他活着的利益要大,我为什么要让他死?”

余默心里有些感动,点着头,抿了一下唇道:“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以硬下心……”

沐湛伸手捂住了她的唇:“三娘,如果穆熠活着以后非要抢熠儿的皇位,我绝不会对他手软,可你既然觉得他现在没有错不该死,我就不想让你心里留下疙瘩与遗憾。”

余默的双手压到了沐湛的手上,叹了一口气。皇权争斗,哪里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有时候不需要立场,你的身份,就决定了你该死不该死了。因为很多时候,不是立场决定身份,而是身份决定立场。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余默拉下沐湛的手问,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将余大夫妻请来吧。”沐湛手伸到背后,拖住爬到他背上玩的儿子。

“以父母来挟持么?”余默问,想了想又道:“可是,余溪未必会接受挟持。她那样强硬而又偏执的性格,很多时候都宁为玉碎。要不要将穆煜也弄来?反正去一次,该办的都办了。”

“你能进得了皇宫?”沐湛惊讶道。他对于余默的空间并不了解,所以并不知道能不能潜伏多长时间。虽然他的人也能进得了皇宫,可要找到穆渊杀了,难的很。

然后,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你当年为何……”要进宫?既然出得了皇宫,为何还要被困在那里边?随便想个方法,都能逃过去啊。还是,她曾经是喜欢过穆渊的?

沐湛曾经先入为主,觉得余默跟穆渊跟穆湦都没有半点关系,他所知道的那些消息,都是错的,可是时间长了他就明白过了,他不过是自欺不自知罢了。没有关系,那个甜丝儿是怎么来的?

余默能感受到沐湛情绪的变化,她就算看不出来沐湛心里想的是什么,因为心思细腻也能猜出来,很随意的道:“我父亲当年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进宫了。”那时候,她要是有一个空间,才不会进宫。

沐湛明白了,胸中那股闷闷的感觉消失了。

余默认真的说:“大郎,我没有告诉过你吧?”

“什么?”沐湛讶异。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她盯着沐湛的眼,诚挚的道。

就算已经成亲两年,沐湛听到这句话还是特别的高兴,凑近余默就道:“我也是。”他说着,就亲了余默一口,然后辗转到了唇上。

两个人感情上来了,抱在一起亲吻,将自己激荡的心情与爱意都从吻上表达了出来。

穆熠从沐湛的背上滚了下来,坐到了榻上,他爬了两下,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亲完了以后,余默一转头,看到站在榻上的儿子睁着一双黑亮纯净的眼,好奇而又认真的看着他们,安安静静的,一副学习的样子。

余默脸立时就红了,害羞的咬住了下唇,瞪了沐湛一眼。

沐湛很高兴,抱着儿子哈哈的笑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一口:“儿子你真厉害,都能站得住了!”以前站住都要扶住东西不敢放手,没想到一转眼间就敢放手了。

“以后你注意点。”余默叮嘱着。都说古人呆板,但有时候,他们可是比现代人还要开放。而且沐湛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行事不拘的做风,开明而又容易接触新事物,相处起来很舒服。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在儿子面前亲你。”沐湛笑呵呵的道,余默看他这个平常的样子,半点都没有在人前发号施令那种冷静镇定深沉稳重的样子,伸手捏了一下他腰上的肉。真是开始不正经了。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余默问。

“既然如此,穆熠也带来吧。”沐湛沉吟了一下,道:“先生本来想让你去将兵符和一些人员名单偷来,他觉得你能做得到,可是我觉得太危险了。没有同意,如果你要是能去御书房一趟,还是去看看吧。哎呀,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到时候再说吧。”

余默也没有问是什么名单,不过想来也知道,不是什么卧底名单就是什么忠臣奸臣的名单,或者还有什么行军布防这一类的。

小年的那一天,余默到了观内去布施了。

三清座下设个几案,她坐在后边,案上放了一个小水盆,水是八分满,里边有一个大勺,旁边一个空盒子,然后还有一张纸,一支笔。

大门一开,众人排着队有序的进来,看向余默的眼神都充满的恭敬,最先前的人激动的在余默面前跪坐好,将碗放在伸出双手,余默从空空的盒子里拿出一张清神符,在对方伸出的手上一拍打,然后再沾一下双耳,最后将符横贴到额头前。

跪着的人顿时就觉得头脑清醒。

余默拿着笔开始记录起来。

其实伸出双手,只是因为她从耶耶留下的医书里看到了纹科,这是一种能从人身体上的纹路看出身体健康状态的知识。以前的话,她只听过手诊,通过观察手纹做到预测疾病的方法,不过在纹科里,手诊只是一个大科目,还有细小的一些耳诊、面诊、足诊这些,其实就是望闻问切里边的望,不过因为研究的特别细致,极为的全面,只这一项学会就能断人身体状态。

余默学习了好多年,能从人的掌纹中看出身体的健康状态,加上耳纹耳诊,一个人哪里不舒服,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然后将症状记下来,常见的病回去把药分好,不常见的用她空间里的灵药配一副,也就行了。

自然,并不是所有的病她都能治,但管衡总有办法。

记录完了,余默就拿勺子舀了一勺水倒在那人的碗里。

当先的这个人死死的盯着案上的小盆子看,见到盆子里的水舀了一勺了,等勺子放回去的,刚刚减下去的水又满了,顿时心里更加的恭敬,却又忍不住再瞄一眼余默用的纸笔。

听说仙者用的纸笔都不是凡物呢!只有两张纸,一张写满以后,从下边抽上来一张新的,写满后再抽,可这时候下边的纸已经写满了,再抽出来竟是空的。而且这笔,可是从来不见润墨,却能一直一直的写下去,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这种“神仙手段”,多数人信,但也有很多人怀疑,可就算怀疑,他们也不理解,所以也不会乱说什么,因为就算余默治不好有些人的病,但灵水一喝对身体有好处,大家都是知道的。

写完以后,余默从空盒子里拿出来个牌子,撕下对方额头上的符纸给对方。原本她还会说“明天拿这个来领药”之类的,结果开始人少没什么,人多的时候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沐湛心疼她,干脆让她什么都不说,这样更能保持神秘,只用事前让人叮嘱一下就行了。

为首的人接过东西,恭敬的嗑个头:“谢仙者赐神水。”

余默简单的叮嘱两句,然后心里叹气。仙者神水什么的,其实刚开始她觉得太恶俗了,不过先生要这样,说容易让人有敬畏心,那就这样吧。如今听的多了,就麻木了。

一整天下来,忙的很,第二天照样忙,然后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次里过年,有沐湛和儿子陪着,余默的年过的很开心。

除夕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守夜,等子时过了,两人坐在榻上,心里都有些感慨。

沐湛说:“终于有个家了。”

余默靠在他怀里,跟着点头,却是道:“去年就有了好不好?”

沐湛呵呵笑着,有些酸意涌到了鼻间,抱进了余默解释:“我是说,能一家人过个年了。三娘,谢谢你给我生个儿子,我……”

沐湛说到情动处,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原本只是以为,余默能生而已,后来知道她的医术非比寻常,才明白过来她曾经为他调理过身体。

“你的身体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那段时间可是耗尽了心神,你可要记得我的好。”余默半点都不客气,将自己的辛苦夸的大大的。

沐湛看了眼榻上的儿子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郑重道:“你放心,就算万一之间,没有赢了穆渊,我们如今也可以划江而治,总能赢的。”

“我一直信你。”余默点头。

沐湛握住余默的手,想起以前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宫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第一次在宫里见面?

余默疑惑的望着沐湛。她跟沐湛是逐渐的认识的,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装成一个小人物,所以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还真记不清了,因为没有深刻的印象,怎么会是在宫里?她在宫里见过他么?

她还在思索着,沐湛已经感叹的说了出来:“那时刚是春天,我进宫找东西,被穆渊的人发现,最后藏在了湖里,后来顺着水游到了一处地方,在水榭外潜着。原本听着安静极了,以为没有人,没想到你那时会突然打开窗子发现我。”

余默对这件事的记忆极为的深刻,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个人会是沐湛,惊讶的看着他,难怪他从来不说这件事,原来是觉得自己太过狼狈啊!

“哦!我还当你是装成什么别的人见过我,太平常想不起来呢,没想到那次在水榭外的人竟然是你啊!”从来都没有将沐湛与那人联系在一起,只是因为那一天晚上,那个人的目光太过冷冽冰寒,看的人心里发毛,而她认识沐湛的时候,他的目光多是平和的。

“是啊,我本来想杀了你,可是没有想到你竟然那么镇定,那种冷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年轻女子应该有的,而且用说话聪明的解除了我的顾虑。其实死人的话反而暴露的更快一点,所以我就没有动手。”沐湛顺着余默的头发,说道:“那时不认识你,别觉得我心狠。”

余默笑了,小声道:“我记得还特意给你留了一盘糕点,也不知道你是拿去扔了还是吃了,应该是扔了吧?”谁会放心一个陌生人给的糕点呢?

没想到沐湛却道:“吃了。”

余默惊讶了,沐湛说:“本来是拿走做个样子,可是伤的重了点,而且也没有见有人追来,不吃没力气出去,就吃了两块。”

“你怎么不让别人来,进宫那么危险,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余默想起来,还是有些惊心。原来,她在来这里之初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沐湛了。

余默心里不由可惜。可惜她最先遇到的不是沐湛。

“有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只能自己去做。你还说我,我当时就觉得你的态度不对,后来也没听你给任何人说起过这事,你就不怕我要杀了穆渊害了谁?”沐湛追问,他当时有一段时间的确是觉得那个女子很奇怪。

“杀了就杀了,这世上就算死了皇帝,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人类照样繁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余默答着,将自己对于穆渊的不在意再一次的表明。

她当时想的很多,但也没有做什么。

沐湛觉得余默眼光很是开阔,可就是太过开阔了,好像什么大事都不被她放在眼里一样,不由疑惑的问:“三娘,我总觉得,你好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一样……”可是她只是余府里的一个足不出户的庶女而已,交际浅薄不说,就算书读的多,见识一定不多,与她这个人,并不是很相符。

余默心一颤,笑了:“我阿娘会给我讲很多事情。”

沐湛也不再追问了,只道:“不农牧民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妻子。”

“大郎,谢谢你爱我。”余默抱住沐湛,动情的道。

沐湛就吻了过去,两个人很快亲密的在了一起。

年后很快就继续打仗,余默跟着沐湛一起。


☆、第109章


“危险自然会遇到,不过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余默想了一下,对管衡说,“先生,我想带走熠儿,我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本来是想偷偷带走,但是又担心被人发现孩子不见了引起惊慌来不说,才说了实话。

余默每次叫先生而不是耶耶的时候,就代表了自己不是以一个女儿的身份来同他说话。

管衡皱眉,他能理解余默身为母亲的心情,但她是去做危险的事情,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就算万一殿下没了,他们还有一个储君,否则要是两人有危险,那他们就是一败涂地,这些人这么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耶耶,你相信我,纵是千军万马,也没得孩子放在我身边安全。”余默说服着管衡。

“你要是同意带我一起去,那你就将孩子带着。”管衡沉吟了一下,对着余默要求着。

余默没有想到管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有些意外,有些反对的道:“你要留在这里主持局面,走了的话可就乱了,怎么能走?”

她说完那种不对的感觉越来越浓,晃然的看着管衡。这不会是在试探她吧?为的不是跟她一起走,而是看她现在有没有理智,有的话就可以带走,没有的话就不行。

管衡看余默依然知道大局为重,只点着头同意了。

余默去找孩子,管衡不放心的跟着去,见到孩子,余默抱了起来,让下人都走了,看到管衡还是在旁边,不方便走,不知道是要当着他的面离开,还是找个机会。

按理说大家都算是知道她的半个秘密了,做事也没有必要藏着腋着,可是前一世里,她比谁都知道人世无常。兄弟睨墙,父子反目,母女成仇,忘恩负义等等等等,她见过太多的黑暗,虽然相信真感情,却不怎么相信那些感情可以天长地久。

人生总有变数。

这是她唯一竖信的一条。

箢本来跟着来,就是想要看看余默有没有愿意让他见识一下他想知道的,不过看她没有干脆果决,心里也不怪他,笑着出去了。

然后出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出来,唤了两声不见回应,奇怪的进去一看,整个房间已经空空如也。

他微怔,明白了过来。

完全没有发现人是怎么离开的,他也会些功夫,虽比不得殿下,但也相去不远,如此可见这个义女的本事还是不小的。

管衡就在房间里认真的查担了起来,想要看看余默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这是管衡的习惯。

他身为军师,不但要细密谨慎,更要对所有能影响局势的无论是大是小的事进行全面的了解。若是以后余默还要去做什么事用到这类方法,他知道她走后的状况也好安排。

余默早在沐湛身上做了点小手脚,要找到他不难。

不过难的是,以怎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余默到了的时候,沐湛正在与人商议事情,这让她放了心,可是她等了等,等了再等,都没有见他们有快要聊完的趋势,就不想等其它人离开,而想直接让沐湛叫人离开了。

“殿下,此处虽然易守难攻,可以借助地形将对方的人马慢慢歼灭,但是我们的粮草只够二三日,这样下去只能杀马,但这是舍本逐未的方法,万一不能成功,再等不到援军,就只有死路一条!”

余默听着一个将军说着,心下叹着,要是耶耶或是元鸿来说这句话,同样的意思,他们才不会说这么直接,只会说‘再等不到援宫,就……’,反正‘死路一条’这样的话,只会隐下去暗示着。

“是啊殿下,你明知道这条行不通,干什么还要商量这种计策。”

余默听着,觉得果然武将还是可爱一点,或者说是各人的心性不同,处理事情的态度都不同。

反正她与耶耶他们都属于那种不干脆果决唧唧歪歪却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余默看沐湛在深思,干脆哄孩子睡觉,但等孩子都睡着了,还是不见他们商量完,就没了耐性,就唤了沐湛一声:“大郎。”

余默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常见传音入密这一类的功夫,还有什么将声音凝成一线传给对方,到了现在才知道那真的是纯属编出来的。

声音的传播离不开声波,而声波是立体的全方位的,怎么可能一开口不做遮挡只能将声音传向一个方向的一个人的耳朵里?传音是一项很难的事,有很多种方法,她只学会了两种,一种还不熟练,熟练的这一种,是将灵力外散接触到想要传音的那个人身上,然后轻声说话,不要发出音来,虽然大家都听不见,但是只要开口就有小幅的音波振动,能通过她散出去的灵力来扩大音波的振动频率,让那人能听得见。

这些都是她自己琢磨出的,应该七八不离九。

沐湛微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认真去听,果然听到余默又应了一声,惊讶的叫道:“三娘?”

余默囧了,无力拍了拍额头。

沐湛你的小心谨慎呢?怎么就这么喊出来呢?你都不怕下边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你?

她还以为他会弄清楚情况再做出决定呢。

“你这么喊做什么?大家都听见了。”余默无奈的道,又说,“你让他们先下去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三娘你在哪里?出来吧!”沐湛并没有叫人下去,而是转头看着四周。

营地里他周围的人都惊愕的看着沐湛,面面相觑,眼里是因为意外而带来的愕然。

有人心惊胆颤的试探的唤他:“殿下?”

“殿下,夫人……你怎么唤起夫人来了?”又有一人心慌的问。

余默见沐湛吓着了大家,就不想再躲了,可是:“我就在你面前,可是大家都在,我这样出来,会吓着大家的。”关键是,他们要是觉得我是精怪之类的,可就不好。

“没关系,你是三清座下弟子,不会吓着大家的。”沐湛安慰着余默,看向面前的地方,也不见有什么特殊的。

沐湛身边有七八个人,看到沐湛自说自话,刚开始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听他说了好几句,一个个的开始害怕起来,还以为沐湛是不是中邪了还是受不了压力出现了幻觉。

虽然大家都知道余默这么回事,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相对于底层人来说,就是信的也没有底层人信的那么紧。

余默一想,这个三清座下弟子的身份虽然好,但也有负面的,她并不是很喜欢装神弄鬼这种事,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正面的,将来那些豺狼虎豹想要将他扭成负面的也不可能,出去就出去吧。

“那我出来了,要跟大家打个招呼么?”余默问着,这一次,沐湛周围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心下有些明白过来,几个反应快的不由转头看着,想看余默在哪里。

余默出来时,倒是学了赵雅芝版的白娘子一把,转了半个圈姿势优雅的出来,再加上她故意凝聚了灵气在身上,出来时周身泛着淡淡的雾气,倒真是有着几分仙气,看的周围的人几乎傻了眼。

管衡让余默以“三清座下弟子”身份出现,为的就是凝聚人心,形成信仰,余默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身份但也不是多讨厌,答应要做自然要做的好。况且就算沐湛真是激动之下喊了她,这种行为也代表了他潜意识下已经觉得她出现在大家面前好一些,不然以他的自我约束力才不会犯这种错。

余默的穿着是平常时穿的衣服,可是架不住出现的方式太让人觉得神奇,不由震住了一帮人,呆呆怔怔的看着她。

沐湛也是惊奇了一把,马上站起来走向余默。

“见过殿下。”余默对着沐湛行了一礼,在外人面前,她总是会给沐湛面子。而且她的丈夫输了不论,要是成功了将来是个皇,她虽然不能理解那些帝王们的心思,却知道不能让沐湛的下属们觉得沐湛没她重要或是她比沐湛重要,她不能压下他的威势,这并不是什么男人面子。

领导者就应该有领导者的样子,她不能喧宾夺主,所以要让人第一时间明白,她就算再神奇再厉害,也是属于沐湛的,所以真正厉害的是沐湛。

沐湛立刻明白过来,只觉余默心思玲珑,心下感激,笑着扶起她,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问:“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遇到危险,我担心极了,就过来看你。”余默握紧了沐湛的手,动情的说着。

沐湛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这不是没事?我们选的这个地方地势极好,易守难攻,就算只有一万多人也不怕,就是计划被打乱了,带来的人少了。”

这样子根本就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余默感觉出来沐湛似乎还不打算走了。她来时也记得这边的地型,何止是易守难攻,简直算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可是,你们行军时应该不会带太多的粮草啊,除非能速战速决!”余默对于行军也有一方面的了解,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你有办法没有?”沐湛问。他虽然不想借助余默,但人的脑子的活的,该借助的时候就要去借助。

“你都需要什么?”余默问,看着周围热切望着她的人,还有些支起耳朵听着,她凑到沐湛耳朵边,小声道:“我只能弄来粮食和药材,兵器没有。”

“这两样就够了,你有多少?”沐湛虽然猜到余默能帮他,听到真实答案也很开心。

“你要多少?”余默反问。

“你告诉我。”沐湛的声音很平常,余默竟从里边听出了撒娇的味道,面色温和了很多,答道:“够你们一万多人至少吃上一两个月了。”

旁边的人情绪顿时高了起来,沐湛点头,余默问他:“够了么?不够还能想些别的办法。”

“够了。”

“夫人,你真的能变出粮食来?”其中一个小将坐在石块上激动的问余默,声音大的都有了回音。他们处在一处凹进去的山洞里,东西都是天然的,回音更是加大了他的音量,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的响亮。

众人都热切的看着余默,余默看了沐湛一眼,没有见他有什么示意,就知道他的意思了,笑着点了点头。

大家都高兴了起来,要不是有沐湛在,就差欢呼了。

即使要让自己成为别人的信念,余默自然要让自己在别人的眼里变的神秘强大起来,当下就让人准备了工具来装粮。

一管竹筒能不停的倒出稻米和大米来,一盆子南瓜怎么取都取不完,一筐筐炭火怎么搬都搬不完……

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其实东西都是从空间里弄来的。

这一次,周围一些原本不信的,亲眼看到余默拿出的东西后,都慢慢的信了她。

余默拿出来的可不是只大米稻米这,一些其实东西也有,像土豆、地瓜、红薯等等。

余默的粮食多,这些年下来早攒了无数。她在发现空间里的东西也会放坏后,就在空间里弄了个真空的空间,用来放这些东西,反正这个也简单。

其实这粮她早就放的有些烦了,因为有些时间太久,都七八年了,虽然松检查过,但总觉得会坏掉。

当余默将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沐湛惊喜了一下,连忙接过,又责怪余默这样带他出来不好,余默笑着说一声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全,沐湛也不再说什么。

有了余默的支持,沐湛他们的计划得以实施。余默只去看了一次,也没有跟着去看,只是问了沐湛很多问题,就放了心。

余默只跟出去看了一趟,知道他们的方略有点类似游击战,反正就一直拖着对方,就处对方人多,因为地形的问题,只有一个进出口,就算连续打下来也没有问题,而且对方总觉得沐湛这边的人像叫了什么东西似的,兴奋而又勇敢,半点都没有被围住的绝望。

余默跟着看着,也不担心沐湛,反正就算输了也逃的掉。

后来联合了援军,杀了出去,可惜对方领军的狡猾,识破了他们的计谋,也没有留下多少人,让沐湛有些遗憾。

而这一次,大家都对余默刮目相看。

因为余默也是上了战场的,半点不怯场不说,武艺高强,简直就像是个杀神一样,连对方的将领都是余默杀的。 这怕是这一仗最成功之处了。

仗有输有赢,不过赢的多。

过了年,就说起了穆煜的事,余默问沐湛:“要不要将穆渊一起带来。”这样釜底抽薪了,总比还要打仗的好。

沐湛摇头:“最后再好,我要正面打败他,这样舆论方面有会让任何人有说辞。”

余默明白了,与沐湛告辞,去了长安城。


☆、第110章


余默很快到了长安城附近,坐车去长安城里。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拿着路引,排着队等着进城。

因为与沐湛打仗的原因,城里的管辖特别的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她这一队都是外来人口的队伍,也排的长长的。

往常里在电视让常常看到进城检查的人口,排成一队,一个个的过,可是哪里有这么简单的?

长安城多大?里边要住了几十万的人,平日里来城里做生意的或是游玩的或是走亲戚或是其它什么的,每日里进出的人口多不胜数,就排一队哪里能检查完?恐怕一天检查下来,想要进城的人怕是都检查不了十万之一。

她左边有一个队,是经常进出城的人,来来往往,检查的士兵基本上都将人给认出来了,这种人有特殊的身份牌子,拿出来一看就行,东西检查的也不多。说到这里,就可见古人的强悍,至少在记忆力方面,硬件设施的不足,导致了软件设施的惊人。

当然,这也是分班的,不可能进城有上万人,一个人就能记住上万人。

而她们这一边的,都是远来客,初次进城的,而且还是专检女性的,有女士兵。余默记得,以前的时候,是没有这种状况的,好像是余溪的建议,后来就有了。

他们右边的,是男客,同她的性质一样,再右边,是进过城的却不常进的,再右边就是进城的马车、轿子这一类的,再右边几排,就是出城的了。

余默的身份与路引都是没有问题的,很顺利的进了城。

本来按她的说法,要去捉穆煜,直接去捉了就行,再去余家请了伯父伯父,马上出来就好,可是沐湛让她偷的不止有兵符、名单,还有让她查一些事,要在城内行走,没有身份不行。

进了城,余默就四下张望着,就像一个初进长安城的人一样,好奇的打量着。

如果初次进城的人不左右张望好奇,这一定有问题,不是这人性格有问题,就是这人有问题。余默察觉到了附近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这些初次进城的,心下想着,当初穆渊的父亲政变,虽然用的是一部分守城的人,但是穆渊怕是担心沐湛用了同样的方法。城里的人沐湛调不动,那就要阻止城外的人进来的可能。

此时已近中午,街上很热闹,各种吆喝声,好像战争都没有影响到这个城市一样,不过余默感觉外松内紧,还是能察觉出来一种紧张的气氛。

“来喽,如意坊、吉祥坊,长存坊、富贵坊……”走了一阵,远处传来赶车人的吆喝声,余默站在街边,等人过来的时候,就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一个平板无篷骡车停在余默跟前,赶车的妇女笑着问:“小娘子去哪里?”

陈国民风开放,余默发型又是做已嫁妇打扮,赶车人半点歧视也没有,笑容亲切可人。

“我初来长安城,先逛逛再说吧,怎么算钱?”古代没有出租车,但有专做拉人这一行的,就像现代有出租车三摩一样,古代也有正式的和非正式的,一般这边街上吆喝的,都是常人所坐。

“二坊一文钱,小娘子。”赶车人还没有回答,坐在车上的五六个女性中,有一个热情的回答着。

余默点了点头,坐了上去。

她穿的布衣,衣服浆洗的干净整洁,虽然看着不是富贵人家,但一看家境也不差,就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妇女跟余默搭话,余默懒懒的应着,打量着四周的街。

也没有人对她太多关注,最多是初见时觉得她长的水灵好看。

两年多未回,城里还是有些变化的。

到了长乐坊的时候,余默下了车,给了钱,从大路之间步行,最后进了坊门,在外边吃了饭,到长乐坊的一家客栈里住下。

这家悦来客栈的名字听着很普通,但是却很有名气,房价也不便宜,最主要的是,他们家有一幛四层的楼房。

陈国的建筑大多是木头的,虽说砖已经出现了上百年,但兴起来也才不过几十年,但是人们的观念到底老旧一些,又不像现代那样信息流通速度快,民众接受新兴呈物的速度的确不快,所以现在大多数的建筑都是木头制成的。而悦来客栈这幢楼就是木头制成的。

听起来四层楼好像很平常,可是在陈国这种盖房只盖一层的社会来说,两层就很不常见了,只有富贵人家一些临街商铺会有这样高的建筑,三层的民居房几乎没有,四层的那整个长安城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这边不像现代那样直接交钱拿卡你去住就行,非常人性化,房间可以自己选,主要是选一面临街的,还是选一面不临街的。

余默自然要选不临街的那一面,因为不临街的那一面向着永安坊。但是总要做做样子,因为一般人都喜欢临街这一面,可以看车水马龙。

小二打开窗户正要给余默介绍:“小娘子你看,这一面临街,站窗户旁下边都能看清楚,这整条街……”

余默低头一看,街下人来人往,对于从来只住一层的人来说,这种体会一定很新奇,但她早已习惯的没了感觉。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意的道:“好像有点吵。”

能做店小二的一般都是人精,马上跟着道:“那娘子定是清静了,我们到对面去看,您一定喜欢。”

余默点了点头,小二就关了窗户,带着她到对面去了。

悦来客栈街对面,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窗户下,透过细蔑竹帘向外看,恰巧看到了余默站在窗户向下看的这一幕。

余默到了对面时看了,很满意,问小二:“楼上还有房间么?”

“对不住娘子,已经没了,你也知道,咱们店里客似云来,楼上常年都是满的。”小二笑眯眯的说着,余默就给了他定钱,让他下去了。

站在窗边,余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向着永安坊的方向看去。

在大多数一层和个别二层的建筑下,站在三楼能一目极远,很少有能挡住视线的地方,东面整个视野都能看到很远很远处,一连两三坊没有问题。

余默看了看正东面的青云坊,在里边找着余家的宅子。

那里,是她来到这个异世最初的地方。

十年了……

十年了。

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她才将目光转向了东北方的永安坊,有些出神。

“噔噔噔”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小二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小娘子,你在么?”

余默过去开门,还没开呢,就察觉门外的气息不对,外边可不是小二一个,而是有五个人左右。她的浮生决已经练到了第四层后期,感知力不是常人能比,就算是没有看见,也能感觉出气氛的不对。

她认真一听,能听出来外边有五个人的呼吸声。

余默打开了门。

虽然可以运转灵力去感知外边都是些什么人,但可能是艺高人胆大了,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也就不必小心翼翼了。

门外站着小二,小二身后站着四个衣着平常的男人,但是余默久住军营,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身上有军人气质。

小二一脸尴尬的陪笑着,谨慎的指了指后边,动作里隐藏着戒备与惊惧,很怵对方的样子:“娘子,有人找你。”

“我家主子请娘子过去喝茶。”为首的一个人道。

余默打量了四人一眼,身形都挺结实健状的,站立的动作不经意间就带出一种笔直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我不认识你们家主子。”余默答着,不副不想再说的样子。

后边的两人突然进门,进到了余默的身后。余默不是挡不住,只是无所谓,但她不想惹事,一看这人的架式,是非请到她不可,就试探的问:“你家主子是?”

小二看两人说话,后退两步转身就要溜,余默叫住他:“站住。”

小二端着不自然的笑脸转过身,余默质问他:“你们客栈就是如此待客的?随便什么人都能领到客人面前?”

一听这话,小二立时苦了脸,看向了面前的两人,两看看余默,却是一句话都不说,明显的不敢惹对方。废话啊,那是御前侍卫啊,不是什么随便什么人!他们要找人,掌柜的敢不让人找?!

为首的一挥手,小二连忙转身溜了。

余默也不是要为难他,只是想从他的反应上来推断对方的身份,大致有了底,但还是不清楚是什么人找他。这几人穿的可是便服,只能猜出主子身份极高,怕是与皇室有关。

小二一走,为首的那个问余默:“娘子,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让我们请你过去?”

他将请字刻意说的重一点,拖的长一点,余默看他们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问他:“非去不可?”

“娘子请。”为首的让开方向,伸手请她前边走,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她的话。

余默走了两步出来,转过身看着身后跟着她出来的两人道:“把门一锁。”

那两人一愣,像是没有想到她会吩咐他们做事,或者说是以他们的身份,平常人也不会吩咐他们做这事,直到为首的使了个眼色,才有人回过身去锁门。

其实余默不吩咐,他们也是会锁门的,只是意外于余默的气势,竟然面对他们半点都不怯场,像是见过世面的。一般娘子,见到四个陌生的男人,怕吓都吓死了,早尖叫着吵闹起来了。

几人心下不敢小视余默,为首的前边带路。

余默下了楼,感觉这几个也不是对她严防死守的样子,看到掌柜的偷偷望着这边,停下后走过去两步,笑着道:“我东西还在房间里放着了,掌柜让人帮忙注意一下。”

掌柜连忙点头,余默看那四人不干涉她与别人交流,就对掌柜的说:“有人请我去喝茶,掌柜的要是见我今天回不来,就去衙门报案。”说完她就认真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掌柜的微怔,表情变化不大,眼里却有着惊吓,好像没想到余默会说这话,小心的瞅着她身后的四人,嚅嚅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余默的身份,现在看起来处于弱势,但是谁知道呢?怕得罪余默,他又陪着笑,一张脸上的表情怪异的很。

一般的生意人,就算是哄人,也会应着,连骗自己都不敢,余默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余默再问,掌柜连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说着连摆起了手来。

余默不高兴的抿了抿嘴,转身走了。不知道才有鬼,明明极清楚的,就是不敢得罪对方罢了。

那四人本来不会让余默跟掌柜的说话,可是看她言行间淡定不似常人,在不知晓她的身份下,不敢得罪。主子要找的人,可不会是个简单人。

出了客栈,余默跟着那人走到对面一家客栈里,上了楼,进了雅间。

没想到那个主人所处的地方离自己这么近,余默进门时猜想着,是不是她在看房的时候,被人看到。可是谁会闲的没事干?她不认识有人会认出自己,因为她用的不是自己本来的相貌。

一进门,余默看到坐在案后方的男子背景,眼里闪过一抹惊讶,担心的想着,难道她有着什么破绽,被人看出来了?怎么一找上她的,就是个大熟人?

余默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平静的看着对方的背影。

穆渊坐着,转过了身,余默的视线停在了他的垫子上。坐着不动就能转过身子来,看来这垫子下可能有同样大的托盘,托盘下有轴,所以才这样方便。

没有得到对方的视线,穆渊心下惊讶,发现是自己座下的垫子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不由好笑。难道不应该先注意谁请她来的吗?

带余默来的为首的那个,暗中注意着穆渊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清楚余默的身份,不知道穆渊到底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冒然开口,却又不能不开口。

穆渊挥了挥手,四人行了礼,后退几步,很快无声的退了下去。

余默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穆渊,心下很惊讶。虽然她都已经做好了见到任何一个熟人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来长安城的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个熟人会是穆渊。

他住在深宫里,往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出宫的日子一年里虽算不上寥寥无几,却也真的没有几次。要在为数不多的出宫的日子里,遇到刚好来长安城的她,这机率,真如中几十万上百万的彩票一样难。

应该不是知晓她的身份行踪,刻意找来的。

余默观察着穆渊的神色心下想着,却不明白穆渊找她做什么。不明白就问,她奇怪的道:“郎君找我,有何事?”

穆渊笑着道:“不是说了,请你来喝茶么?”

余默脸上露出讶然来,指着自己道:“你认识我?”

她说着走到了穆渊的对面,看他摇头,诧异的问他:“不认识我你请我喝茶?”说着她也再去看穆渊,反是蹲□揭开垫子看着,手伸上去转了转,见下边有轴,放下垫子坐下,对着穆渊笑道:“你们长安城的东西,还真是新奇的很。”说着还转了转身子,脸上有着新奇。

她的身份,是个落魄士族家的新嫁妇,进京来为自己丈夫寻亲生母亲的。所以,年龄自然小了,只有十七岁;行为自然不稳重了,会对新事物好奇;见识自然不广了,看不懂这几人身后所代表的权势所以不害怕。

穆渊倒了一杯茶,放到余默的面前:“相见既是有缘,不认识就不能一起喝茶?那现在不就认识了?”

余默看着面前的茶,白瓷杯内几抹竖起来的茶叶,汤色橙黄,香味浓郁,眼底升起了惊讶来。

余溪以前喝不惯陈国这种加了佐料的茶,就让人制了现代的茶来泡,穆渊虽然喝,但到底是喜欢原始的茶饮,她还以为这么些年,他改回了原来的习惯,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已经养成喝祼茶的习惯了。

“试试。”穆渊道。

余默面色松了眼,端起来假抿了一口,放了下来。

穆渊看她没反应,就明白过来,失笑的问:“你害怕什么,还担心我下药了不敢喝?”

余默心里翻白眼,这不是应对陌生人最常见的反应么?不过,她脸上却露出被戳穿的不自在,端起了茶杯想喝又不敢喝的样子:“我又不认识你。”

“我是穆渊,行二,你可以叫我二郞。”穆渊随意的说着。

几郞这种称呼,说大众大众,说不大众他又不大众。大众是大家都这样称呼,不大众是对于身份特殊的人来说,只有亲近之人才可以这样叫。

穆渊对于一个陌生的女人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上她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余默就觉得好笑,这是最不可能的一种。

她脸上惊讶了一下,伸食指指了指上边,小心而又慎重的问:“圣人的那个穆?”

余默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坐的端正笔直,对着穆渊试探的唤了一声:“二殿下。”

穆渊手指敲着案面。

二殿下。

对方不知道他是皇帝很正常,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常住皇宫的一国之主会跑到外边来喝茶,还有闲情的来请一个外人来喝茶。

不过这个称呼有十八年没有被人称呼过了。

那时候他还是皇子,转眼间已经半辈子了。

穆渊不置可否,余默不知他打的什么心思,端着茶喝了一口,然后皱着脸咽了下去。

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这茶真的很苦,也不知道泡的多浓。

穆渊这是担心战事睡不着觉才喝这么浓的茶来提神,还是……在纪念余溪,喝着喝着,就喝这么浓了?

“怎么,你现在不怕我害你了?”穆渊打趣着道。

“您是殿下,怎么会害我的一个小娘子。”余默笑着应。

“味道如何?”穆渊笑着问,面色亲切,眼底意味不明,似捉弄,更似促狭。

余默放下杯子道,正经中带着恭谨:“回殿下,味道……很奇特。”余默不想昧着良心说好,更是故意唤穆渊殿下的。

“你只是不习惯而已……”穆渊说着,神情似有恍惚,目光越过余默,投到了遮着细蔑竹帘的窗户那里。

余默沉默着,将手放到了腿面上,安静里带着些微的拘谨。

穆渊端茶喝一口,余默就跟着喝一口自己面前的茶,一副不妄动的样子。

余默想着,穆渊的时间是宝贵的,不可能做一整个下午。他请她来喝茶真只是一个随性的决定,那么一会儿就一拍两散,要是有事,一会儿总会说事。

穆渊坐了一会儿,说自己要回去了,跟余默道了谢,还问余默要不要去他家看看。

余默连忙摇头:“谢殿下好意,只是你家里太大,怕是没人领着,我进去连出来的路都找不到,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种小人家去的地方,还是不去的好。”

穆渊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余默回了客栈,躺在榻上,一时不明白,穆渊到底是什么意思。真保是随意一请?他没有这么有闲情吧?

她擦了脸,脱了外衣睡觉,想着本来时应该快晚上了,现在天气还冷,天黑的早,或许今晚可以去皇里先转转。

穆渊回了宫里,在御书房处理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余默,烦燥的很,还摔了一个茶杯。汪采小问的询问,才知道下午的事,就给他出了一番主意。

等余默睡醒了后,天还亮着,她坐在榻上,看向了东边窗户那里,窗户外东北处,是永安坊,永安坊里,住着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一个人。

情绪正有些低落,没想到这时却有人在敲门。

余默不知道是什么事,却不耐烦,慢腾腾的穿好衣服梳了头,才去开门。


☆、第111章


余默可不觉得,那个什么郑德妃,会找一个不认识的人进宫去喝什么鬼茶。

事情的发展远远的超出了余默的预料,她站在原地,迟疑着该不该去,然后才有些为难而又带着害怕的点了点头:“有劳娘子了。”去就去吧,正要住在宫里也方便行事,只是穆渊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还有,这样进去了,沐湛会不会多心?

虽然这样想着,余默还是答应了下来。一来以她现在的身份不可能拒绝得了,二来沐湛也不那么小气,多心也不会认为她还念着穆渊。

坐了马车进了宫,然后换了轿子,等到了地方,天已经黑了起来。

下了轿,为首的那个娘子已经跟了进来,对着余默道:“德妃现在还在事,不能过来,娘子先在这里待着吧。我已经让人备了汤,等你洗浴完,人就会来了。”

余默怔怔的看着自己所出的宫殿,心情很是不好。

彰华宫!

什么鬼德妃,才不是呢!德妃能住这种地方?虽然彰华宫不算小,但跟大却半点搭不上关系,哪里配得上四妃之一的德妃!?

穆渊这是,认出她来了?

不可能啊!

就算是他们的人里有卧底,也不知道她换成了什么样的相貌,更不可能算出来她来长安城的时间,哪怕知道这些,穆渊也不可能一逮就逮到她啊!

余默沉着脸打量四下。

十年,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心里有些复杂,这殿周围的树木都长粗了很大一圈,房子看起来依然那样有气势,可是与记忆中的一比,明显的旧了。

那娘子跟在余默身边,小心的注意着她的神色,看出余默不高兴,就哄着她道:“娘子,见贵人要沐浴更衣的,不然冒犯了可不好。”言下之意就是你担待不起。

余默迈起了步,那娘子忙上前领路,她小步的跟着。

这彰华宫看起来虽然干净整洁,她却能从气氛中感觉得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这房子没有人气,穆渊怕是自她走后,就一直让其空着了,也没有让后进的人住进来。先前可能是有余溪挡着没人住进来,后来怕是穆渊念着余溪,才将此处按照她走时的意愿空着。

前殿大门紧闭,余默依然能看到一个一身桃红衣服的祝昭仪张扬的站在台阶上望着她。那个女人早在好几年前就死在了宫斗中。

过了前殿就是中殿。这是好像住的是……是……昭容……吧?那个女子不好不怀,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待到了后殿的时候,余默经过东厢,似乎还能看到祝昭仪带着一群人在言婕妤的门前撒泼。

可是,这里里外外,她遇到的十来个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物是人非。

进了殿,余默还是沐了浴。

她可是走了一天才到的京城,不然万一要有人追查她踪迹的话,会发现她是突然冒出来了,不能直接到城门口。这样,再加上路上的几天,虽然是春日一个月都出不了一次汗,可她已经有几天没有洗澡了。

洗了澡,连衣服也被换了。余默做在镜子前,皱着眉看向镜子。

镜子里一张秀气而又平凡的脸,她用的是自己配的药,脸就算见水也没半点问题。

“娘子,我在家为四,你可以叫我四娘子,也可以叫我掌宫。”四娘子边给余默擦头发边道。

余默心里沉沉的,从镜子镜子里看着她:“德妃……是个什么样的人?”掌宫?这个词在这皇宫里的意思,是掌管一宫庶务的人。穆渊什么意思,简直呼之欲出。

这变化,简直与余默来京城时的计划相去甚远。

“德妃人很好,性子爽朗,很得人喜欢。”四娘子应着。

余默一直皱着眉,等头发擦的快干了才问:“德妃不住这里吧?”

四娘子笑着问:“娘子何以见得?”

“总感觉爽朗之人受不得安静,这地方,不像是个热闹的。”

四娘子没想到余默这么敏锐,连这点都能感觉得到,心下一惊,笑容里带了点不自然,并不搭话,只给余默梳着头。

很快晚饭就上了,余默没胃口,吃了一点,四娘子就退了下去。

一会儿穆渊就来了,四娘子上前行了礼,才主动道:“人在里边,并不怎么说话,只问了德妃的性子,再什么也不问不说。”

这意思就是心情不好了。

穆渊点了点头,进去了。

到了余默门口的时候,汪采到外边道:“圣人至。”

余默在临窗的案后坐着,只是抬起了头来,人别说动了,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汪采跟了进来,只评估的扫视了余默一眼,眼神深了深,安静的站在一边。

余默没有起迎,穆渊并没有生气,走过去坐在余默对面,打量了余默一眼:“你穿这一身衣服,倒是好看多了。”

余默知道现在这相貌就算是秀气也平常的没有半分特色,与好看怕是不沾多少边,穆渊这种自来熟的态度,让她的眉这一次是真心的皱了起来,而不是装样子了。

就如同十年前没想到会在余溪的闺房里遇到穆渊,十年后她依然没有想到进长安城的第一天就会被穆渊盯上。她以为与他的相遇顶多就是她躲在暗处观看一眼他,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这是强抢民妇啊!

穆渊应该还没有堕落到这个地步吧?!那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构成的?到底什么意思?

“德妃她,不会再来了吧?”余默试探的问,放在腿面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给穆渊表现出自己的紧张来。

穆渊注意到了,回应她:“会的,不过可能要过几天。”等那些女人探到了风声,怎么可能不会来?

余默左手握住了右拳,笑容有些勉强,脾气却还算温和:“是你,找我吧?”

穆渊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态度:“请你来你不来,我只好让人再请一次了。”

来你妈!你这是在向我证明皇帝的意志不可违抗么?余默心下狠狠的鄙视了这幼稚的行为一番。

“你家应该很大,要逛好几天,我归家的日子可能要向后延一延了。”余默轻声说着,小心的注意着穆渊的视线,将孙二娘这个人物会有的反应表现的很贴切。

穆渊脸上的笑容隐去,平静的神色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注视着余默,看着看着目光微眯。

像,真的很像。

余默被盯的不舒服,低下了头,将左拳里的食指咬出来一点。

“你知道你现在哪里吗?”穆渊突然开口问。

“你家。”余默答的非常迅速。

穆渊突然失笑,想起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也是这个性子,聪颖而又沉默,不由道:“皇宫。”进了他家就是在朋友家转了一圈,还出的去,进了皇宫……

余默吃惊的抬头看着穆渊,又迅速的低下头来,装着死,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双手绞的死紧。

穆渊伸手指在案上轻轻扣着,进了皇宫自然是出不去了,只是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让人进来陪自己说几句话而已,并没有存着什么让人不出去的念头。但他将人叫进来,难道是存着什么心思?

“不要在我面前低头。”穆渊想看余默的相貌,声音里不由的带了一抹强硬,挟裹着上位者不知不觉间养成的气势。

余默配合的颤了颤,抬起了头来,目光却没有放在穆渊的脸上。

“像不像?”穆渊突然问。

做为圣人身边第一大宦官,汪采察颜观色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连忙答着:“像,像极了。”其实在汪采心里,不过是有五分相似而已,要说这孙二娘像极了余三娘,却是不准的。可陛下都已经将人弄进宫里来了,他又怎么能不说好听话?

余默迷惑的望了两人一眼,又侧过了头去。心下想着两人说的那个像的对象,该不会是指自己吧?

穆渊挥了挥手,汪采就退下去了。

人一走,屋子里很是安静,火盆里的火偶尔发出声响,更显得这房子阴冷,没半点人气儿。

“这里以前是余昭华住的地方,知道我为何要让你住在这里么?”穆渊温和的问。

“为何?”余默从善如流的问着,心道她走的时候可是惠华的身份,什么余昭华,看来他也就只记得前边的事,将后边的都给忘记了。女人多了,被占的心思就多了,自然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记得了。

穆渊又笑了。

“你跟她长的很像。”就像刚才这回答,识实务的让人生气。

余默不觉得自己现在这张脸跟以前那张脸有什么像的,穆渊说的像应该指的是性子。

“她死了很多年了,我很想念她。”穆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思念来,但余默觉得他没有必要骗她一个陌生的女子,抬头注视着他的神色,见他不像撒谎,在心里撇着嘴。

想念个屁!

九年前她出的宫,虽然有时在外游历,但在长安城里住了七年,两年多以前才失的踪,连个尸体都没有,就算被认定死了,也不过死了再三年而已,怎么可能死了再三年?

死了很多年的那个人,是余溪吧?!

这话真真假假的,要不是自己知道真相,怕也还真的被他给唬了过去,以为是个思念爱人的人,冲动之下才以强权威逼自己。

天知道她现在的相貌和脾气,是半点都不与余溪相似的!

“所以,我白日里看到你,突然就想跟你说说话,才请你去喝茶。冒昧之处,还请你见谅。”穆渊的话听着,语气温和诚恳,简直就是温文尔雅的知礼君子在向人述说着自己的歉意,风度翩翩的不得了。

余默心下可不会觉得穆渊会有什么歉意。如果穆渊遇到的不是她而是随意一个人,就这样将人请进宫里,出了宫要是没人知道还要,要是传了出去,可不定传成什么样子。这样的行为,可是有可能毁了别人一辈子啊!道歉管个屁用,自私鬼!

当然,人家是君王,自然有权利自私。或者,以他的身份,大家只要服从他的意愿就可以了,从来不用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或者,他也不需要为她考虑以后,一个一见面就能对自己说这些算是隐秘的话,相处几天还得了?等穆渊倾述的心思用完了,知道太多“秘密”的自己,也就不用活着了。

余默沉默着没有说话,才不想对着穆渊假情假意的唱戏。

这种沉默做为无声的反抗的样子,穆渊恍惚间觉得熟悉,一想才发现,眼前这个孙二娘,与以前的余昭华的性子,很相似。

“你有喜欢的或是爱的人么?”穆渊问。

“我们夫妻很恩爱。”余默这句话答的毫不胆怯,潜意就是你不要做恶人来毁我的婚姻。

穆渊转动眼珠睨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要多少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已婚的妇人?不过是最近烦心事太多,所以想找个人发泄一下情绪。

从窗户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种很怪异的直觉,觉得在她的身边能静下心来。

果然,邀她来喝茶的时候,就算她只是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说,自己还是觉得心静了下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身为皇帝,权力越大限制越多,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将人接进宫来相处,就算只是聊天没什么想法也会遭人诟病,文官的折子一定会一本本的摞起来。

只是回到宫里,对着书房各处报上的折子,越看越心烦,还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来了。说就让说去吧,他就算真看上个成了亲的又如何?何况他也不会看上这样一个平凡的娘子。

汪采问她住处的时候,他莫名的就想起了以前的余昭华,不知怎么的,就定了这个地方。

“那你知道,死了心爱之人的那种滋味么?”穆渊问的像是丢了东西那样简单,扫了一眼余默后,就那样伸长脚,躺了下去。

讲究的人家,室内的物案不是直接放在地面上,而是在地面上放一张平板的长案,案上中间放着物案,物案两边摆着垫子,而这种长案上的垫子有的是脱鞋坐着,有的是穿鞋坐着。

余默是没有脱鞋的,但这应该是打扫过的,很干净,穆渊并没有坐在垫子上,而是坐在了方案边的,这样躺下去,倒是没有干净不干净的问题,问题是身为帝王,这样不顾形象不好吧?

余默愕然的看着躺下去的穆渊,不知道他这是威胁她还是在问她自己或者是兼而有之。

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发展的有点超乎预料,有点没按剧情走的感觉。这样随便的就将一个人接进宫里,太不顾忌了。

以前的穆渊,年轻而又有一些热血和冲动,可是当时祝家独大,他做事反而更顾忌一些。如今穆渊已经成熟稳重,褪去了年轻人特有的稚嫩,反是变的随便了。

余默手撑在案上半支起身子,望着穆渊的眼道:“痛不欲生么?”

痛,不欲生?

穆渊回想当年的那种感觉,大娘死的时候,撕心裂肺的痛后曾经有一段时间真的是麻木而又浑噩,活着的意义都没有。

现在想来,似乎有些遥远。

开始的那两三年,真的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痛不欲生,那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更悲伤的事情。”余默说着,坐了回去。人的记忆果然是最深刻最不能忘,她当年不喜欢祝昭仪,对言婕妤戒备,对另外一个昭容的感觉最是好,可是十年过去,她记得那两个人,却连那个昭容姓什么都记得不太清了。

穆渊坐了起来,打量着余默,心下惊奇。

更悲伤?如果真心爱过,有什么能比失去爱人更悲伤的?

怎么从这个孙二娘嘴里说出来,好像她经历过比失去爱人更悲伤的事似的。

“那是什么?”穆渊问,想知道她所经历过的更悲伤的事是什么?

余默摇了摇头。以她假扮的孙二娘的年龄和经历,根本不会经历过那种事,怎么能说于穆渊听?

“我不知道,不过想来应该有的,只是知道。”

穆渊脱了鞋,干脆坐到了垫子上,有兴趣的问着余默:“看你这样老成的样子,我倒是有一件烦心事问问你。有个三品官,他祖父偏心,分家产的时候将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他伯父,而后他父亲气不过,将家产从他伯父手里抢了过来,后来他父亲死后家产都留给了他,现在他伯父的儿子要夺回属于自己父亲的那些家产,将状都告到我面前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余默心想,什么都留给了伯父,太祖太宗是没有给你父亲封地还是没有给你父亲爵位?不要将话说的那么好听,自己多委屈似的。

要放了以前,余默一定会说,这是上一辈的事情,长辈已去,说不清了。又或者说,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现在,她望着穆渊认真道:“他祖父能将东西留给他大伯就一定有他的原因,他父亲抢了本就是不应该,不义之财不是说家产留在他手里几年那就是他的了,我觉得就算不能将家产全还回去,至少也应该将属于他堂兄的那份家产还回去。”

如今她不用顾忌、不用害怕、不用担忧,她支持沐湛,对着穆渊她不想说违心的话,她不想委屈了沐湛,她敢说真话。

穆渊沉默下来。

还回去么?

江山岂是能还回去的?

这不是穆湛死就是他亡,还回去了同样如此。

她又怎么懂国家大事?

没有生气发脾气,也没有走掉,穆渊的反应倒是出了余默的意料。

穆渊盯着余默那双澄黑的眼,心里道,除了性子,这双眼其实最是像余昭华的,只是那余三眸子黑沉沉的,带着探知不出的沉暗,像是所有的情绪都隐在了一双眼睛之下,让人怎么看都看不清。

可是她们又明显的不同,二八二九相似的年华,她的眼睛是清澄的,心是轻松的,没有余三娘那样重的心事。他突然问:“我今晚留下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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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余默表情惊讶,微微张大了嘴,抿了抿唇道:“如果是我家郎君对别的娘子说这句话,我一定会很伤心,你这样说,你心爱的那个娘子不会痛苦么?”

穆渊听了这句话,立刻黑了脸,穿上鞋站起身有些生气的就走了。

本来只是一个玩笑,不想看她那样冷静的样子,故意逗她,没想到竟然被揭了伤疤。

余默怔然的望着穆渊,跟着站了起来,却是没有送人。

十年,穆渊已经不是那个年轻的带着自己情绪的不能以中正的目光看待问题的人,他变的沉稳内敛,情绪收而不发,能将情绪表现的这么明显,要么是太过意外收敛不住,要么就是被戮痛了伤口。

可无论如何,余溪在他心里的地位,一直都是独特而唯一的,哪怕是经历过很多个女人以后,依然如此。

余默躺到了榻上,盖被子睡觉。路上虽然不辛苦,可是第一天来,周围的人一定注意着自己,就算能让身边的人不知不觉的睡过去她轻易的走掉,可他们要是留着精神,或许会奇怪怎么好好的眯了一会儿,要是说出去可不太好。

先降低穆渊的防备心啊,他一定会认人看着她的。

侍候余默的四娘子,小心的关注着她的动静,没见她要闹怎么的,稍微放了一些心。

穆渊早上起来上朝的时候,四娘子已经到了乾和宫,他伸着手,边让宫女给他穿衣服,边听着四娘子的汇报。

“娘子进了宫很少说话,大都是我们说她在听,或者点头或者摇头,只在刚进彰华宫的时候,问过我‘德妃……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回说德妃人很好,性子爽朗,很得人喜欢,她就试探着说‘德妃不住这里吧’,我问她何以见得,她说‘总感觉爽朗之人受不得安静,这地方,不像是个热闹的’,然后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说,连一句话都没有问。陛下走了以后,她就上榻歇息了,很快就睡着了,也没起……夜。”

四娘子说着说着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因为穆渊原本只是听着,却猛然偏过了头来看她。这让她的心遽然的提了起来,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穆渊微微扬了一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转回了头。

四娘子小心翼翼的说着:“我来的时候,依然没有起来。”本来她话就是说到这里就完的,只剩这么一句了,可陛下让她继续,她总不能说上一句就完,只好快速想着,继续着,“她看着不高兴,只是话特少,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来。感觉着,不像是她那种小娘子会有的处事态度。”

穆渊点了点头,梳洗完毕,坐着撵车去上朝。

路上,他的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想起四娘子说过的话。

德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德妃不住这里吧?

总感觉爽朗之人受不得安静,这地方,不像是个热闹的。

只问了德妃的性子,就猜出来了她不住彰华宫。那样细致聪颖,真像余三娘。

若说这一点只是相似,那么她很快就睡着了这一点,真是像极了余三娘!

余三娘,他一年里也想不起来人几次,只是前两年她突然消失,三弟在发了疯一样的找她,他那一段时间才想起了那么个女人,曾经进过他的后宫,孕过他的子嗣,帮过他打压祝家的势力。

他曾坏了她的好姻缘,若是个女人,都应该恨的,但是他从哪个女人的眼里从来没有看到过恨,没有看到过怨,他不信她一点气都不生,那么只能说是她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极深极深,深到连他也看不出的地步。

无论发生过什么,他是她的夫君,她就算不能像祝昭仪那样对他热情万分,至少也应该像……像同她一起进宫的那个吴昭华一样小意温柔,或者怒目相向也好,但她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规规矩矩的,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将自己的心,不知道掩埋在了多深的地方,看都看不到。

一个能控制自己的感情的人……

……这样的人,其实是可怕的。

哪怕余三娘人心不恶,可终归是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有所求。

那个时候,他并不能清楚的懂这些,可是他心里下意识的总会觉得不好,所以在接触了几次后,觉得看不透她的心,就不应该多接触,免得……

那时候的他,以为她那样本份是惧怕皇权,或者是被教导的以君为天,后来才明白不是。

依稀记得,她似乎也生过气,而他也似乎意识到过她没有真心,只是意识到了不对却没有明白过来。不过无论当时他们怎么相处心里怎么想,到了如今能记得的,就是最深刻的感情。

孙二娘有自己的夫君,被自己弄进了宫,她说他们夫妻很相爱。惹是相爱,一般人突然进了宫,能不惊慌烦乱担忧恐怕?能什么都不问,安之若素的样子像是不懂得这之后代表的意义?

太镇定,镇定到能很快的睡着,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这样的人,怕是跟余三娘一样,也能将真心藏起。

即使不是这样,是她强装出来的镇定冷静,像是真在朋友家里住几天——能控制自己的人,不只是聪颖啊。

穆渊有些心烦的摇了摇头。

怎么这次想了这么多,以往并不会将心思放在这种无用的事上。

穆渊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可是上朝的时候,走神的那一次,想起的是一张黑沉沉的眼。

余昭华这个人,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一双眼,还有一副永远沉静的模样。

下了朝,汪采瞅出了穆渊脸色不好,就小心的问:“陛下可是在想孙二娘的事?”

穆渊点了点头,看向汪采,看他有什么好的主意来说。

汪采看了眼右边,穆渊向后一挥手,侍立在一旁的静悄悄的宦官与宫婢都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汪采这才问:“陛下喜欢孙二娘么?”

也就是汪采,敢对着穆渊问出这句话来。

穆渊摇头,他要多少美人儿没有,上赶着喜欢一个成过亲的?呵!

“那陛下将孙二娘招进宫里来,是想让她欣赏一下宫里的景色?”汪采带笑着问。

穆渊倒是被问怔住了。

他真的只是想跟人坐坐那么简单么?

“陛下,若是因为她像余昭华,人都已经进了宫,闲言也止不住,与其枉背了个罪名,还不如按自己的心思走。”汪采边瞅着穆渊的神色边暗示着。

“你是说……”穆渊意会,不用说出来,两人已经默契的体会到了,他问:“可是她已经有夫君了。”

“杀了就是。”汪采说的云淡风轻的,注意着穆渊的神色,这才慎重的道:“陛下,孙二娘这样像余三娘,可这世上哪里有性子这么像的两个人?余三娘已经消失了,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说不得……”

后边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两人都能听懂。

穆渊其实并不信彰华宫里的“孙二娘”是余默,要说两人相貌不同,年岁又差了好些,余三娘虽不显老,但十六七岁的时候深身气息都已经沉稳内敛,哪里像孙二娘那样,一看就是过的很好,日子无忧,所以身上的气息带着轻松,就算进了宫不高兴,也能让人觉得她不高兴。

不过,两个人性子那么像,实在是有些巧。

既然汪采都已经为穆渊找好了借口,穆渊也就没有推辞,就下了旨,想要看看余默的态度。

虽说宫里流言传的最甚,余默进宫一事可能会传出难听的话,可是一下旨,两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下了旨,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真真切切的是强抢民妇了。

穆渊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有在意,并没有将这件事看的多重要。

只要让彰华宫里的人将口风把紧了,也没有人知道孙二娘是嫁过人的。

有道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在这件事上汪采其实要比穆渊看的更清楚,只是他带着撮串的引导的行为背后,代表着的意义,一时之间,穆渊并没有看的清楚。

余默早上起来后,吃过饭,就有圣旨过来。

她跪在地上,听着念完了旨,站起来后,并没有去接圣旨。

传旨的小宦官看着余默,这差事是他争来的,还没听说过遇旨不接的,一时怔在哪里。他阶职小,并不知道余默这个孙昭华是怎么来的,并不敢呵护他,求救的看向了旁边的人。

四娘子过去将旨接了,笑着道谢,并请了茶水钱给对方,在对方笑眯了眼的时候,将对方送了回去。

宫里的消息传的快,只要有心有力,你就能知道最新发现的消息。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后宫里很多女人就知道了余默的存在,有些人在意,有些人不以为然,可晨省完回去饭刚吃完,就又传来了新的消息:陛下封新进宫的为昭华了!

这下子可是炸了锅!

皇后之下九个等级,除过特殊的贵妃一般空置外,算是八个也没有错,那么这可是除过四妃之外最大的等级了!

现在后位空玄,昭华之上只有三人,虽然份位比之高一点,可同是九嫔之一,真差不了什么,也就是说,能压在那个孙昭华头上的,可就只有贤妃、良妃、德妃三人了!

后宫的女人都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

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到彰华宫里来了。

“妹妹昨日几时进宫的,你看我消息不灵通,都不知晓你来,仓促下也没有准备什么好礼物,这对翡翠镯子就送给妹妹了,以后还要妹妹多多关照一下姐姐。”牛淑容招商过贴身宫婢递过来的一个小盒子,打了开来,递到余默面前。

这个是拉拢讨好的。

余默不动声色的看着盒子,并没有接过来。淑容之上是淑仪,淑仪之上就是昭华,这昭华的位子原本是空的,是离离淑容很近的,这个牛淑容怕是很想争这个位份,早都瞄着了,现在莫名被她夺了,也不知气成怎么个样子,还能对她笑的这么可亲,呵!

牛淑容一看就是个经过事的,也不觉得难堪,笑着一转身将东西递给了旁边的四娘子,四娘子忙接了,看向余默,以目光询问她到底接不接这东西。

余默没有回她眼神,爱接不接,与她没关系。

四娘子只好将之先放着再看情况。

“哟!我还以为我来的是最早的,没想到竟然也有比我来的还早的啊!”正坐着,就有一道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真是人未到声先道。

牛淑容马上去看余默的脸色,发现她没有什么表情,心下不由撇了撇嘴。

余默从牛淑容微淡一点的神色和有些微妙的眼光里明白,这是笑话她没见过世面没有礼仪不懂得御下之术,随便就将人放了进来。

她自然知道,份位高的人到份位低的人住处,位份低的人是要出去迎的,第一次去时就更是会摆谱,当然,关系亲近的自然例外。来人能进来应当是昭华之下的位份了,可是位份低的到了位份高的人这里,总得通报一声,这是礼貌。就这样被人放进来,也不知是穆渊故意的,还是四娘子故意的,或许也是守宫门的宦官故意的。

“妹妹这是不知道,这位是马美人。”牛淑容连忙给余默介绍,余默只是看过去一眼,并未说话,也并未露出什么表情来。

“妹妹见过姐姐。”马美人对着余默行礼,也不等余默说起,自己就起来了。

余默觉得腻烦,不想再在彰华宫里待着。这一会儿就来了两个,后边还不知道有几个。

“可要恭喜姐姐了,你一进宫圣人就封你为昭华,可是见是真心喜欢你的。”马美人径自坐下,很直白的开口,说着说着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想过很多余默会有的表情,骄的傲的、慢的淡的、甚至于是温和可亲的,但都没有想到会冷淡到了如此态度,简直就是无视了她的存在。

余默也不与两人打招呼,穿起鞋就走,四娘子连忙跟上,问她:“娘子想去哪里,我给您带路,你对宫里不熟。”

“花园。”余默说着,穿好了鞋,就向外走,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得罪另外两人。得罪就得罪,反正她又不会在这里住多长时间,就算以后半辈子都要住在这里,也与这些女人没有关系。

马美人到后边握紧了拳头,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去。

牛淑容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道:“谁让人家的位份高呢,忍忍吧。”然后,起身追了上去。

在路上的时候,两人都追了过来,牛淑容笑着对余默道:“花园里的花儿都还没开呢,妹妹不如到我那里去坐坐?”

余默对于牛淑容表现出来的性子也不讨厌,就施舍了她一句:“我又不是去花园看花!”

牛淑容被噎住了,你不去看花你去花园做什么?可她也只是笑笑,并未问。

而马美人却问了出来,余默没有回答。随便就进她的屋子,还将自己的心思藏不住,一看就将企图写在脸上,谁稀罕与她说话。

马美人这下真被气着了,眼睛一转,就又笑着问:“昭华你知道么,这昭华的位子原本是空着的,而且还空了好多年呢,你知道为何么?”

“为何?”余默从善如流的问,大约有了点猜测。

马美人倒是怔住了,还以为余默不会问了,都以后想好要怎么引起她的兴趣了,没想到这么快上钩,看来人都对关于自己的事关心啊。

“从延和七年到如今的如意十年,这十年间总共有五个人坐上过昭华的位子,但无一例外的就是,她们全都死了。”马美人说着,心里有些得意,关注着余默的表情,想看到她被吓住了的表情。

果然,余默听到后站住了脚步,转头去看后边的马美人:“都是怎么死的?”

“最先坐上昭华位子的,是已逝……”马美人虽然没有看到被吓住的表情,可能引起余默的注意也是好的,就继续说着。

“咳。”她正说着,牛淑容咳了一声,眼神严厉的望着马美人。

马美人心下一惊,虽然都说是皇后在观里为国祈福,可祈上几天几个月也就罢了,哪能一祈福就祈上个近十年的?私下里早都说皇后去了,不过是陛下心下挂念,不想立别人为后,才一直这样说而已,没看到连太子都没见过自己生母吗?

她讪笑了一下,对牛淑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换了词儿:“是咱们皇后殿下的庶妹,当今太子殿下的庶姨娘,听说当时可受宠了,进宫不到两个月就怀了龙嗣,可惜当时良妃之姐,以前的那个华妃,她那时候刚进宫,妒嫉之下,就害了龙嗣,那个余昭华就一病不起,伤心这下没一个月就去了。”

受宠,妒嫉,暗害,死亡。

这就是别人所知道的“真相”。

可真正的真相呢?她一点都不受宠,穆渊不喜欢她,爱上的也是余溪,而华妃的地位哪里需要妒嫉她一个庶女?就算她有一个皇后嫡姐,那也是别人身份高罢了。被害的可不是她,恰恰相反,被害的是别人口中害人的华妃,而她只是出宫了,并没有死。

这深暗的宫庭里,不知道深埋了多少真相。

沐湛所告诉她的那些关于穆家夺位的故事,又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马美人看到余默皱眉,以为她是害怕了,正要继续,余默却问道:“那华妃呢?”

“……”马美人看着余默,不该是问后来的几个昭华怎么样吗?不过她还是很快回答:“听说被圣人禁了足,然后一直在华妃的位子上待着,没升过也没有降过,没几年就病死了。”

余默微微叹口气,有些遗憾。本来还说要是沐湛成功了,她可以看情况放她一命,就算对方曾经想要害她,毕竟她欠了对方的,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死了。

也对,余溪之“死”,穆渊怕都是怪在了华妃的头上,对于她有所逼迫的,怕都不好过。

她当年和沐湛离开的时候,穆渊已经从祝家收回了好多兵权,那时候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皇宫的动态了,也没有听说华妃什么时候死的,怕是死了,也没搞什么大动静,所以她不知道。

“这第二个昭华,父亲官职也不高,娘家没有什么地位,听说是出了意外死的,不过啊……”马美人靠近了余默,小声道:“大家都说,是被人害死的。”

那最后拉长了的声音,若是配上阴暗的环境,还真是害怕,可是现在是大白天!余默差点失笑,只是伸手摸了摸手背。这马美人不过是想让她害怕,离间她与穆渊的“感情”罢了,可他们两哪里有什么感情。

马美人看到余默的动作,以为吓着她了,很是得意,继续道:“这第三个,曾经很得宠,也怀了子嗣,听说还是个郎君,可惜妒嫉太子,想要暗害他,结果却害了自己,连孩子也没保住,不几天就去了。唉,谁让她家里没什么地位呢!”

余默停了一下,相握在身前的双手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她其实倒不是害怕,只是孙二娘这个身份,应该是会害怕的。

她可不信第三个昭华家里没有地位,没地位的话穆渊也不会让进宫了,更不会让对方怀孕,至于孩子那就不知道了。

如果刚才她还觉得这马美人好笑,现在却觉得她真是个坏心眼的。要真是个孙二娘进的宫,在别人刚进宫时就说你坐的这个位置上曾经坐过的人都死了,无论得宠的还是不利害的,反正都不会例外,而你也不会例外你也会死,会被人因为嫉妒害死,就算是心理素质好的,也不免多想陛下为何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心理素质不好的,怕是几天都被吓的没了精神,战战兢兢惹人厌了。

这手段,说高明也高明,说低也低,不过以这马美人的性子,能活几年还真不好说。

“哎呦,这是不牛惠华和马美人么?”前面走来几人,当中的一个走到前边,对着两人笑道:“你们可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马不离牛牛不离马了,干什么事都在一起啊。”

那调笑的语气,立刻惹的马美人拉下了脸。

牛淑容也不高兴,只不过她只是笑容淡了些,并没有沉了脸。因为她们两人的姓,遭了好多嘲笑,自然能说在一起了,这样这些人反而变本加厉了。

那人当没看到余默,余默也当没看到她,继续向前走,四娘子一衡量,马上跟着走了,身边的两个宫婢一看,对着王惠仪行了礼,立刻跟头走了。

王惠仪一看,有些不高兴了,跟着上前搭话道:“听说圣人封你为昭华了,不知上册子了没有?”

凡是被封为九嫔,都有宝册、铜牌、制服这三样,余默并没有看到,可能来不及准备,也可能穆渊有别的意思,而只要受封了,贵妃四妃与九嫔,还有孕育过子嗣的,都会记载到皇室的花册里,这与上族谱差了些,可也是一种荣耀。

余默这事来的及,不用想,也是没有上的。

“没有。”余默淡淡的答着。就是因为没有,才敢无视你,因为你就算比我位份高,也管不到我。不对,就算管得到我,不想理你照样不睬你。

王惠仪舒坦了,一想又不对,心里又气闷了。

这时已经到了花园外,余默听到了孩子的呼喊声,向着那边去了。

能在宫里玩的孩子,是穆渊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大了。一般有事被家长带来宫里的孩子,大都被教导的安静一些,不会发出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来。

“……”马美人一看余默要向那边去,正要唤她告诉她那是太子在练射箭,不过过去,被王惠仪一个眼神止住,突然就变了主意。过去也好,要是闹的不愉快了,陛下一定是会向着太子而不会向着那个不知打哪里飞出来的野昭华来!

余默这次来长安城的目的只有三个,一是接穆煜走,二是接伯父伯母走,三是偷东西。

刚听那声音,不像是五六岁孩子的,那么,是穆煜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只要接触过他,她就知道他住哪里了,出不用去找了。

一转过一排凉室,她突然看到前边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立时停住了脚步,怔怔的看着。

身后的牛淑容一个不慎就撞到了她的后背,将她撞的向前一个趔趄扑向地面。

她很快用手撑住了,虽然没有摔倒,却爬在了地上。那边的孩子们刚看到她们,快速的跑了过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嫩嫩的在头顶响起:“小娘子,你没有事吧?”

一听到女孩子那天真无邪的声音,余默眼眶突然间就湿,差点流出了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下午五点更新。


☆、第113章


甜丝儿!

没想到甜丝儿会在这里出现!

“我扶你起来好么?”甜丝儿问着,伸手就去扶余默。

余默快速的蒸发眼底的泪花,在心里道:我没教过你,不要去触碰陌生人不要离陌生人近么?怎么就记不住呢!

旁边瑞王府的侍女一看,连忙去帮着甜丝儿去扶余默,不想让她接触陌生人,心下却是奇怪,平时大娘也不会这么自来熟,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余默起来,那侍女帮着她拍去膝下的土,拿了帕子给她让她擦手。

余默边擦手边笑着问那个侍女:“这是公主吗?长的真漂亮。”是个没见过的人,现在看来是在照顾甜丝儿的,想来不是很重要的人就是个极厉害的。只有这两样人,她在瑞王府才不怎么遇到。

她的态度自然,像是没有听见后边那一阵窃笑声。笑就笑去吧,不就摔了一跤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按她的功力,其实这点意外想避免完全能避免过去,不过这样一来有可能让人看出来她会武功,再者当时太过意外,知道就算摔倒了也没什么大碍,吃惊之下只用了最常的自救方式。

“……”那侍女还没有回答,甜丝儿就已经开口了,她仰着头,睁着一双黑眸,盯着余默看:“我不是公主,我是瑞王府的大娘,我叫甜丝儿。”

“好了大娘,咱们过去吧!”那侍女看到甜丝儿今天竟然主动与人说话,意外的很,不过她没有见过余默,心下有着防备,就拉着甜丝儿的手向前走去。

这时太子才过来了,对着甜丝儿问:“你跑过来做什么?”

甜丝儿噘了嘴不说话,却是回头看着余默,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道:“那是我的小名,你能不能到我家去玩?”

余默笑了笑,摇了摇头。甜丝儿一脸的失落,看的余默心疼,就想答应了她。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并不能,连建议她到自己的住处去玩也不行,这样的行为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穆煜看到甜丝儿与余默说放,站在一旁打量了她一遍,等两人说完了放,才问她:“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

宫里的宫女虽然很多个,可是平日里能见到的就那么些,况且宫女与后妃的服饰有着明显的区别,余默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宫女会穿的,所以他才有些一问。

“我是孙家二娘。”面对着小孩子,余默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也打量着穆煜。他穿一身酱红的骑射服,眉目俊秀,九岁已经有了一米四左右的个子,虽然面容稚嫩,却少了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跳脱,已隐见稳重的气质。

穆熠长大了,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穆熠皱了一下眉,不太相信余默的话,可也没有追究,只语气里带了不高兴:“我在这里学习,你不要打扰我,一边去玩吧。”说着转过身就走了。

你妈才去一边玩,个死熊孩子!

余默被穆煜“大人”的态度弄的心塞,可也不能与他对着干,对着眼巴巴看她的甜丝儿笑了笑,转过身就走了。

她一走,她身后跟着看热闹的那些人都跟着走了。

这其中又来了一位,与另外三个说着话,瞄她两眼,却不主动与她说话,不过从几人的谈话里余默知道,这人是个比婕妤低一等的贵人。

皇宫很大,几日都游不完,余默就当皇宫几日游了,花了一晌午的时间游了一部分御花园,打算下午再去其它地方转转。说起来,以前虽然在这里住过,可是大多时候都只在彰华宫里,不怎么出去,除了那几个特定的地方,其它地方还真去的不多。

打算回去吃午饭顺便歇一歇,结果就见左边一个小宫女挎着篮子从远处经过,余默眼力好,看清了篮子里装的全是梅花,看那一大篮子,余默想着去向对方要上两枝回去插瓶也好,就加快脚步,想要与对方来个巧遇。

那小宫女看到一群人来,低着头在一边避让,余默还没有说话,王惠仪语气严厉的就对那个小宫婢道:“上苑的梅花是不许摘的,你好大的胆子!主子是怎么教你的?来人,将她送到贤妃教坊去!”

那小宫婢面上闪过慌乱,连忙跪下道:“这是长公主要的,并非婢子私取。”

一听说是长公主要的,王惠仪脸色变了变,一时卡在了那里。

若说这宫里的规矩妃嫔们得遵守,那么长公主就是个例外了。

余默看着这闹剧,差点就笑了出来。

王惠仪怕是借着这个小宫婢来吓她,或是立威怎么,没想到竟然撞到了枪口上。虽然不知道这里边有着什么原因,但是从大家都变了脸色和牛淑容微妙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这个长公主是个例外。这下子,王惠仪要罚了人,长公主那里交待不过去,要不罚,可就落了脸面,真是上下为难的。

“我知道姐姐一向心软,你看她可怜,这一次还是饶了她吧。”余默打算看戏,牛淑容却是为王惠仪解了围。

余默还真佩服这两个人的耐力。

走这半天,其中来了三四波看戏的,不过最后都跟不下去,自己回去了,连马美人都回去了。逛花园可是个体力活,走一上午她不累别人可不一定受得了,尤其她脚程又快。

“那……那就放了。”王惠仪底气不足的道。

“这梅花能给我两支么?”余默问那个起身要走的宫婢。那宫女脸上一阵为难,想给又不敢给的样子,最后还是拒绝了:“原本是不应该拒绝您的,可是长公主的花瓶多,给了您就不够了。”

余默看那满篮子的梅枝,感觉她不像是说谎,那就是说对方真的很喜欢梅花,插的满房子都是了。

“没事。”余默笑着摇了摇头,却是奇怪,穆渊的妹妹只有一个二娘,早都嫁到京城之外去了,宫里的这个长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过年时回来探亲没走?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嫁的远了,几年十几年不回来都是常有的事,就算你是皇家也不例外,这个长公主回宫来,是因为战事的原因么?

或者,是另外一个长公主?

穆渊是有一个姐姐的,不过宫里的人对着这个人有些讳莫如深,几乎不怎么提,她原本是当她是死了的,如果这个长公主不是穆淇,那是穆……穆滢了?

名字是叫穆滢没错吧?

一直没音信的人,突然回宫,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这反常的举动穆湛知道不知道。

回了宫里,余默吃过午饭,在榻上歇息。

不过睡不着,她又坐了起来,在榻上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怕是等着甜丝儿。虽然她没说过来,她也没邀请她,可是总觉得她会想着要过来,所以怎么都睡不着。担心自己睡着了,她又回去了。

余默闭上眼躺到榻上,也未盖被子,回想着早上见到甜丝儿的情景,只觉心隐隐的泛着疼。

她长大了。

个子高了,人也胖了,好像活泼了些,更漂亮了,只是两年不见,再见时就算她不易容怕也都认不出她了。出了长安城,又不知何时能见,或许又是几年,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余默鼻子有些发酸。

她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有她了。

嫁给穆湦做侧妃,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不!当初不想进宫,就应该努力到底。她前世遇到姓魏的,虽然练就了一颗坚韧与顽强的心脏,到底是失了反抗的大勇气。如果早点彻悟,早点知道穆湛对她没有死心,那她也不会让她来到这个世上。

甜丝儿的确是要来余默这里的,不过她奶娘并不知道余默是谁,一去打听,得来隐晦的说法,感觉余默是个麻烦,怕惹上什么事儿,就没有去,骗甜丝儿说没找到人。

等穆湦忙完,回瑞王府时,在车上见女儿不高兴的样子,就抱她到腿上问:“烟儿怎么了?大郎惹你生气了?”

“那到底是怎么了?”

甜丝儿蠕动了几下嘴唇,有些担忧的望着穆湦,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三哥,阿娘她,找不回来了么?”

穆湦的心突然撕裂一样的疼了起来,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气息,甜丝儿感觉到了穆湦的情绪不对,双手捏着衣襟,不敢再说了。

穆湦猛然转头去看旁边装死的奶娘,厉声问:“是不是又有人说了什么?”

奶娘抵不住那股气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人说什么,就是大娘今日里见了圣人刚封的一个昭华,很喜欢她,中午还闹着要去看她。”

穆湦一怔,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昭华。她曾经就是那个位份,可是女儿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你,很喜欢他?”穆湦慢慢的问女儿。

甜丝儿点头,却又快速摇头:“我只爱阿娘。”

穆湦皱了眉。

这孩子,很像她娘亲,虽然聪颖的可以,可是并不多话,也不怎么表达自己的喜好,像这样明显的喜欢一个陌生人,还真是第一次,或许,他应该借机见一见,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余默午睡时眯了一会儿,起来依然继续逛。她这样逛并不是闲逛,而是在查看地形。沐湛给过她一份地图,里边有皇宫里的暗道图,她来看一下,几年前的地方现在有没有并动。

四娘子见她早上逛花园,又问小宫婢要梅花,就说带她去上苑里赏梅,余默也就同意了。

只是刚进了梅林,她就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梅林里。

竟然是个认识的,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看到这个人,惚惚间想起了从前,余默有瞬间的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网连不上了,找网卡,折腾到现在,才发上来。


☆、第114章


林中的人看到余默,盯着她的面容看了两秒,有些皱眉。

四娘子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和硕长公主,长公主安康。”

余默听到后又是一怔,和硕长公主?她记得,公主的封号也是有高低之分的,穆淇的封号就没有这个高,可是,那个十年前梅林间的忘尘,怎么会是穆渊和穆湦的姐姐?

梅花,这个长公主也喜欢梅花,而泓璨堂前种了一大片的梅花树。

十年的时间,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并没有看出多少老态,依然清丽出尘,只是眉眼间沉淀出来的练达,倒是一目了然。

四娘子看余默只是对着穆滢发呆并不行礼,忙轻轻的唤着余默:“昭华。”

余默做出一副回过神来的表情。虽然很意外,但却不会到反应不过来的地步,只是孙二娘并没有看到美人时的那一份淡定。这穆滢衣饰华美精致,容颜丽美,气质出尘,任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见了,也是要怔一下的。

穆滢摆了摆手,对着余默笑道:“免礼了。”

余默本来也没想着行礼,张目四下望了一下,这林子里倒是只有穆滢一个,她打算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对方。

穆滢却是向着余默走来,余默也不好转身就走,听穆滢问她:“你是昭华?姓什么?”

“姓孙。”余默淡淡的回答着。

“陪我在林子里转转,成么?”穆滢面色比初见时柔和了一些,问余默,又用目光去扫视四娘子一众人。

四娘子行了礼退了出去,连余默看都没有看一眼,余默心想,看来这穆滢在穆渊心里的地位很重,要不然四娘子也不可能这么听她的话,要知道,下人都是看主子脸色和心意行事的。

余默有些惊讶,邀请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穆滢还是老脾气。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请她去题诗,十年后又邀请她游林。她不由笑了,点了点头。

穆滢并不是个随便邀请人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邀请一个不认识的人上,只是这人给人感觉很舒服,让她愿意相处。

上苑的梅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十亩左右。

“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梅林。”余默笑着道。她虽然早见过比这大的,可是孙二娘的确是第一次见。

穆滢不温不火的笑了笑,说:“兴胜山上有一片,比这大多了,种类也多,还有一些晚梅,到二月初也还开着呢。”

“是吗?那有空得去看看。”余默应了一声,两人都不再说,在林里转着。

半晌,穆滢折了一枝梅花来,一瓣一瓣的撕着花瓣向下扔。余默看到她这个动作,就知道她有心事,就问:“你有什么心事?”或许能问出什么紧要的事。

穆滢又扫了余默一眼。她虽十多年不在宫里,可宫里规矩还是记得的。一般人,知道自己是公主,都以殿下代她,或者以公主代,还真没见过以她字来代的。如果真是皇兄的妃嫔,应该被教导过规矩,这人的来历怕是有些不对。

“你说……”穆滢看着撕下来的花瓣一片片的向下落,问余默:“女人一辈子,必须得嫁人么?”

“未必。有些人身份特殊,可以不嫁人。”余默吃不准穆滢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想着可能是穆渊让她嫁人,她才样问。

“可是不嫁人,会过的很寂寞。”穆滢声音有些低落,手指本来是一瓣一瓣的撕着花瓣,这下子却是一曳好几瓣。

“既然寂寞,那就嫁吧。”余默心想,穆滢应该是寂寞了,穆渊让她嫁人,她没有合适的人嫁,所以才这么纠结。不过——她是和离了还是寡了?她以前的丈夫,对穆渊会有帮助吗?沐湛了解不了解穆滢的事情?或者,穆滢是在帮其他人问?

“那嫁自己喜欢的好,还是嫁喜欢自己的好?”

“聪明人会嫁喜欢自己的,傻子会嫁自己喜欢的。”余默也不怕这样说会得罪穆滢。她不想去揣测穆滢的喜好。她如今已经不是像以前那样,太多谨慎思量,反是累着自己。趁着现在还能轻松,那就让自己轻松吧。

“你呢?”

“我原本是个傻子。”

穆滢噗哧一下乐了,笑着道:“你倒是有意思。”说完她又收了笑问:“可要是没有喜欢自己的呢?”

放了从前,余默一定会说,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喜欢人你的,可现在她知道,就算有喜欢穆滢的,那定也是成了家有了妻室的。但她总不能说那就嫁你喜欢的,因为同样的,穆滢能喜欢上的,一定不会是十几岁的小年轻,至少也是二十五岁以上的人,这样的人,同样是有家室的。

她不想活的累,但如果一句话会毁了别人的幸福,那还是要小心。

“那就没了办法。”余默一摊双手,无奈。

“你说的没错,果然是个傻子。”穆滢的话很直接,半点都不怕人恼。她扔了手里光秃秃的花枝,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拍了拍手。这样不知讨好人的性子,在宫里人缘一定不好,会吃亏的,可不是傻?

可是,人只要自己高兴,快乐活一年,总比凄凉活一世强的多,谁又说这不是对的呢?

脸上有一点凉意,余默抬头看了看天,好像下雪了。

十年前初见那一日,好像也是下的雪。

时间太长,都记不清了呢。

“去我宫里坐坐吧。”穆滢伸手接着雪花,对着余默建议,她很少能碰到这样让她感觉舒服的人。

余默点头,心下知道,并不是她人品有多好,而是长年吃空间里的东西,加之修习《浮生决》的缘故,身上有了灵气,所以跟她相处才会很舒服。

余默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向着出口走去。然后,余默看到前边来的人,脚步微滞,却还是跟着穆滢向前走。

没有必要躲的,不是吗?总是会遇见。

穆湦提了个盒子,看到穆滢笑着对穆滢道:“今日府里做了些糕点,我想着你会喜欢,就带了些过来,听人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他说完,不动声色的打探着余默。这是烟儿主动去亲近的那个人?长相尚可,一副面慈的样子,看着不像是个恶的。

“这是孙昭华。”穆滢对着穆湦介绍,又对余默说:“这是穆三郞。”

“王爷好。”余默淡淡的问候了一声。

穆湦有些皱眉。都不知道行礼问安么,没一点聪颖的样子,烟儿怎么会喜欢?果然是乡下来的么?皇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穆滢当先走了,余默看到穆湦跟着,想着一般男的看到女方有客,都会回避,他这是有事?是找穆滢有事,还是……还是甜丝儿回去说了什么,他不放心一个陌生人接触女儿,所以才亲自来看看?

如果是后者,那可以放心了。

到了穆滢的住处,穆湦让人拿了碟子,从篮子里拿出了糕点,放到穆滢面前,又给余默端了一碟子。

糕点很小,余默拿起来吃了一块,是咸的。她又拿起吃了另一种形状的,是甜的,于是第三块第四块,她吃的就是甜的。

要是一般人这样,穆滢就会觉得那人无礼,可是余默这样,却给了她一种洗却繁华的感觉。

穆湦却不这样觉得。

一般人做客,都是主人请食客人再食的,皇姊还一句话没说,她就先吃开了。先吃就吃了,还不和人打招呼。

心下难免有些失望。

三娘跟他一样,喜欢吃的是咸食,他还突发奇想,觉着女儿能那么亲近一个外人,或者是三娘装的。必经一个人八年容颜不老,其它事发生在她身上或许也有可能。

穆湦捏了捏眉头,向着穆滢告辞。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什么事都能想到三娘的身上。

穆湦一走,穆滢望着穆湦的背影,让余默自己坐,出去了。

余默一口一口的吃着。这味道,是熟悉的味道,不过穆湦喜欢吃咸的,所以以前她的住处会专门准备咸的糕点,穆湦不吃的话,都分给了身边的人了。

穆湦为什么会盯着她的动作?她露出了什么破绽了么?本来没有打算入宫的,她也没有很用心的去塑造孙二娘这个人物,怕是带出了些自己的习惯,会人注意到也正常。

她看到穆湦似乎是失望了。可是他怕是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一直是甜食。但凡哪怕是稍微用心一点点,多问一句,他都应该知道这一点。可是八年,她住在他家里八年,他都不知道这一点。

她或许不爱他,但是喜欢的,她曾经努力过,他却从来不知道,所以最终她也没有爱上。

她叫住穆湦,对着他道:“这个孙二娘处着很舒服,你要是难过,可以和她多聊聊,心下也能舒服。”十多年山林间清修般的生活,她别的没学会,对于气息纯之人的感觉却是极准的。

对于余默身份这件事,穆滢提了也没提。就算真提昭华了,也不是不能来往,而且她那皇弟,对立这人为昭华怕是有别的心思。

处着舒服么?

穆湦想着,他没觉得那个孙昭华处着舒服啊。不过倒是没有跟别人处着时那种不耐烦的感觉,那么应该算是处着舒服吧。这样他倒是放了些心,不过,还是小心一些,现在战事紧急,他要小心一些,别让人伤了孩子。

他点了点头,走了。

世事变迁,祸福难测,穆滢想着小时候的无忧,再联想到如今,心境都已苍老如暮,连叹惜的冲动都没了。

穆湦回了府里,去看了女儿,见她在乖乖的拿着笔写字,脸上不小心沾了一道,拿手指揩了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上,看着她写的字问:“烟儿,你娘亲是不是喜欢吃甜的糕点。”

甜丝儿点了点头。

穆湦捏了捏女儿软软的小手,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侧过身子看她,屏息问:“你说什么?喜欢?”

甜丝儿点头:“阿娘喜欢吃甜的。”

穆湦怔住了。

他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才这样问,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三娘她喜欢吃甜的,她竟然喜欢吃甜的。

为何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找人问一下?总是自以为是什么,就当是什么。这么点小事,八年多的时间他却从来不知道,难怪她要离开了。

她住处的糕点是咸的,他就以为她跟他一个口味,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是她特意为他准备。她从来都在努力,一直都在努力,可他也一直无视她的付出。

穆湦的心一阵闷疼,眼眶湿润,几乎要流下泪来。

“三哥。”甜丝儿感觉气氛不对,怯怯的唤着穆湦。

穆湦将女儿放下来,拍拍她的头道:“好好练字,三哥回来检查,知道么?”

甜丝儿乖乖点头,穆湦连忙出去找人,等从清晓那里知道,余默真的是喜欢吃甜食的时候,心一瞬间刺痛。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穆湦正在伤心的时候,阿不花身边的库勒想要见他,穆湦不想见,让人打发了去,却想到一会儿库勒就闯了进来,吵的穆湦头疼,严厉的看着库勒,语气很是不善:“什么事,说吧!”

“殿下,别吉昏过去了,我怕她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她吧。”库勒焦急的对着穆湦道。

“好了,我晚上会去的。”穆湦不耐烦道。总是这一个说辞,这两年来他都烦了。

库勒一看到穆湦的表情,就知道他只是说说,晚上并不一定会去,连忙道:“这次是真的,殿下,求你了,现在就去吧!”

“没时间!”穆湦被库勒打扰到了清静,很是着恼,声音也凶了起来。哪一次她们说的不是真的?

库勒看穆湦这样无情,愤怒之下,什么说都敢往外说了:“殿下,疏三娘在的时候,你不在乎她,后来她不见了你才那样发疯了一样的找她,现在别吉在你身边不又在乎她,是不是等她死了你才会像难过疏三娘不见了那样难过别吉?!殿下,你不要总是不知道珍惜,不要总是去追悔,珍惜身边的人比追悔更重要啊!”

库勒这话一出,没挡住她跟着进来的墨宝差别吓死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府里谁都知道殿下这几年来在苦苦寻找疏良容,库勒大娘这话简直是老虎伤口上洒盐,纯粹打死啊!

这些话果然刺激到了穆湦,抄起身边的花盆就砸了过去,库勒要不是躲的快就被砸中了。

“滚!”穆湦一指门口怒道。

墨宝连忙使了吃奶的劲儿,将人给拉了出去了。

余默从穆滢那里出来后,又在宫里她能去的地方转了两圈,等到天黑了才回去。

吃完饭,她坐在垫子上,想着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找找东西。按理说不应该去,因为人按照惯性,注意一个人,前两三天是首要的,穆渊此时防她这个陌生人很紧,昨天夜里四娘子几乎都是整夜注意着她的动静,所以明天再去才安全。不过,她不想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早解决了早回去,就算被发现了,她还怕了不成?不过是留在宫里方便罢了。

正想着,穆渊就来了。

余默头疼了,想着穆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怀疑她了,所以才两天来都来她这里转转。

一看到人,余默就发现,穆渊眉间隐着焦躁,就问他:“怎么了不高兴?”是不是战事的原因?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穆渊一被问起,心情好了很多,摇了摇头。

“是战事的原因么?陛下打算御驾亲征么?”民间追有穆渊要御驾亲征的传言,不过那只是沐湛让人放出来的话。穆渊要是不去,那就让人对他有了胆怯的印象,要是去了,战场上无论活捉还是杀死了,那都是好的。

穆渊一听此话,心下有了恼火,眼底射出一抹寒光来。早晚有一天,他要将穆湛那厮活刮了!

“不是,是长公主的事。”穆渊很快隐了怒气,面色平静的回答着:“她喜欢上了个有家室的,我心烦着呢。”

“那怎么办?”余默不甚关心的问。

“还能怎么办,将人嫁过去呗!”穆渊答的理所当然。

余默意外了,不明白问:“那不是有家室么,怎么嫁啊?”

穆渊笑了笑,心下轻松了些。 她到底不懂那些手段,不明白。想要嫁过去不简单?将人赐死就行了。

余默心下一沉,眼睛睁着都能猜到怎么回事。这世上,论处事之狠绝无情,皇家怕是最甚!

有家室?嫁不得?那没有家室了,不就嫁得了?从有家室到无家室还不简单,让家室死了不就行了?!轻则赐死别人的妻,重则加上别人的子。

“我今天在上苑梅林里遇到长公主了,她长的真好看,能让她喜欢的,一定是俊俏的,不知道她看上的是谁?”余默好奇道。她是真的好奇,好歹长安城里住了八年多,年龄三四十的,她就算不认识,也听说过。

到底是谁家这么倒霉?

话说,穆滢不是一直带发修行么,怎么突然想到要嫁人?

“大陈国除了季瑾,还能有谁能让眼高于顶的和硕长公主看上?”穆渊笑呵呵的道,只是话里意味不明。

余默一怔,突然间就想起,大约是八年多以前吧,她曾经有一次好像是在城外遇到过一次人贩子,救了一个小孩,那个女孩子就是季瑾的女儿。他的妻子,是个很温婉美好的女人。

“是他呀!”余默拉长了声音叹道,不再说话了。要是别人她也没觉得什么,可季瑾与他妻子,是少有的给她印象极为良好的人,男的秀美华光,女的温润如玉,相貌上是不登对了,但是给人的感觉极为的相配。有子有女,真的是很幸福的一家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穆渊对于余默有些怪的腔调有点不赞同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难怪,咱们陈国第一美男子,自然是别人比不得的。”或许,第一之位已经易主了?记得季瑾有个外甥,相貌也是不差。

穆渊笑笑,不再说话,让人将文书搬了过来,批了起来。

余默不客气的过去看他批过的,穆渊也没说什么。

果然,能被穆渊带过来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余默也没发现什么大事,看了几下就失了兴致。

晚上的时候,穆渊就住在了彰华宫里。他住的是虽然是前殿,与余默的后殿还隔了个中殿,可余默真头疼了。传出去,不定是怎么的了,明天怕是要见一众醋罐子!

睡到天快亮的时候,余默隐隐觉得外边有些吵,在夜里静听,只听急急的脚步声惶惶而来,拍着前殿的门,那门没几下就开了,吱呀一声在静夜里听着很是恐惧。

“陛下,出事了!”有宦官尖利的声音猝然响起,余默不知怎么的,心下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收不住了,对不起!


☆、第115章


其实自从来了长安城,余默隐隐的就有了些不对的感觉,但到底是什么事,她又不是很清楚。

所以突然之间,她就有些吓着了。

不过她一想,要是对于穆渊来说是出了事,那么对于沐湛来说就是好消息,应该不是那方面的消息。

余默躺在了榻上,本来想要起来,只是好好的突然醒来不太好,于是就等着,看那边的动静能不能惊动四娘子她们。

她在榻上静听,但是距离有些远,刚才那一声是在安静的环境下发出来的尖音,才被她注意到了,如今只能听到那边有些乱,说什么因为声音小,完全是听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穆渊起来都要走了,外边才有了动静。

余默听到后,装做醒来的样子,起来了。

四娘子进来看了一次,余默问怎么了,四孩子说没事,只是面色不太好,让余默睡,又出去了。

余默自己穿了衣服起来,外边四娘子已经不在,她出去见她在门口跟着小宫婢说着话,又问:“到底出了何事?

四娘子已经打听清楚了,见再瞒不下去,只好说:“听说太子那里出了些事,所以圣人过去了。”

余默站在原地想了想,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四娘子本来不想过去凑这个热闹,不过她虽是穆渊派来的,但是也还是知道余默有些份量,踟蹰了一下,才点头同意了。

来到东宫,余默见到了好一派莺莺燕燕的场景。

彰华宫本来就偏一些,余默又走的晚,到了的时候已经看到五六个人了,再加上她们身边至少两个的宫女,十几个人那真是一个热闹。

当然,热闹这个词只是用来形容人多,而不是形容场面吵闹。说实在的,场面还算安静,众人面色沉重,都在窃窃私语。她的感觉要比常人敏锐了很多倍,可以感受到这些面带忧色的女人们心下的那份幸灾乐祸与期盼太子出事的情绪。

众人都扫了她一眼,没有与她相熟的,也不上来与她说话。

里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外边众人立时啉声,相互看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有不善于掩饰的,面色上甚至出现了一抹喜色。

别人不敢进去,余默直接走了进去,只见金帐后榻上,躺着的穆煜唇色泛紫,眉头紧皱着,身上盖了好两三层被子。

穆渊怒转过头来一看,正要发火,见是余默,硬是忍住了。

余默看到地上跪着几个御医,战战兢兢的,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御医只是皇帝专用的,除皇帝外其它人不得用,其他后妃皇族,能用的都是太医,除非皇帝开了口让他去治才可以。余默算着时间,穆渊来到这里再让人去唤御医,根本就来不及,可见状况紧急破了例,早早就被人叫来了。

“我能看看么?”余默问着,就走向了榻边。其实本来不想征求意见的,只是担心走到半路被穆渊挡住,才开了这个口。

穆渊一怔,心下烦躁,怕余默伤着了穆熠,迟疑着的时候,余默已经到了榻边了。他连忙过去,坐在榻边上,以防她有什么动作,好及时制止。

余默把了脉,眉头皱了起来。

表面上看,是风寒引起的,其实……

她抬头看向穆渊:“中毒了。”

其实中毒了御医们也知道,就是没有有胆子敢说出来,因为他们根本查不出是什么毒来。

穆渊心下一惊,连忙问:“中的什么毒?你能治么?”

“不知道什么毒,我不太懂毒。”余默的手并没有离开穆熠的手腕,而是摸起了他的骨来。

御医与太医们一个个的都不吭声,虽然不认识余默,心里却想着她能治最好。因为他们不知病症,冒然下药,出了事可负不起责任。这样一来,出了事责任就在余默身上,而不是他们身上了。

“要治么?”余默拨下头上的一根头钗来,打开钗头,从中空的钗心里拿出了银针来,问穆渊。

“你,你能治好?”穆渊吃惊的问,不怎么相信余默。

“治好不敢说,能让人醒来还是能办到的。”余默可不敢打包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毒会对身体有损伤。她也是孩子的家长,看不得一个孩子在她面前受苦。不管这个孩子的身份如何,也不管他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可是现在,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底下一群御医面有所动,真要是人醒过来了也好说,问一下感受也好下药。

他们虽然期盼穆渊让余默治,可是并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因为怎么看这个没见过的女人都不像是有医术的,这样的人也不能让人放心。

穆渊点了点头,沉默着,却是认真的注意着余默的动作。

余默揭开被子,在穆煜的身上扎了几针,那几个太医署里的人都抬着看着。

不一会儿,人就醒了。

穆渊脸上露出了笑意来,忙关心的寻问着,对着底下那几个人说了一句经典的台词:“一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

余默知道,论起救人来,她比这群人强多了,但真论起医术来,她可没有底下这群人高,只不过是她将灵力运到了针上,在穆熠身体里走了一遍的原因。

“好了,让太医开药吧。”余默收了针到。

穆渊侧过头去,惊讶道:“你不开药方?”虽然他没有让余默开药方的准备,可是却也没有想到余默会不开。

“这一看就是中毒了,明显是有人想害他,我要是开了药方,他再被人害,岂不全是成了我的错?”余默直言不讳。要是放以前,她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傻的说出来,而会小心的明哲保身。

如今,因为身份的不同,她真的不用在穆渊面前顾忌太多。

穆渊心里的怒气立时被挑了起来,咬牙道:“你只管开!我不会再让人害了大郎!”

余默撇嘴:“都已经害了。”

这真话气的穆渊脸色铁青,却反驳不得。除了余溪,他真的很少遇到过这样不给他面子的。这看着是内敛的,其实也长了张利嘴,哪里像余昭华了?

余默虽然嘴上说着,却是坐了下来,写了个药方。穆渊拿起来看了一遍,余默抽过去给了下边的御医们让他们看了一遍,问:“没有问题吧?”

这世上的方子多不胜数,但也有大夫自己配的方子,可谓千变万化,余默的这个方子他们就是没有见过的。因为关系到穆熠的安全,几人小声的商量着,看了又看,在穆渊快不耐烦时,摇头道:“应该不会出事。”

“出了事也不是我的事。”余默脸色平静的道,这态度又是引起了穆渊的怒火,在听到余默问话时才灭了下去:“你可得找信的过的人全程看着,别出了差错。

穆渊反是倒:“那你去熬吧。”

余默微怔,想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敢。”

别人能将药下到穆熠身上,她要是熬了药,穆煜再被人害了,穆渊这里她不怕,大不了一走了之,但是大父那里她说不过去。

穆渊其实只是试探一下,并不会将药给余默一个不了解的人去熬,这太危险了。

穆渊拿了药方给其中一个御医,冷着脸,严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重重的压迫感:“出了事提头来见。”

那御医连忙接了,下去准备了。

等药熬好,喂穆熠吃了,看他脸色好了些,余默就回去了。脱了衣服睡觉,不留人,从里边关了门,让人不要打扰她。

然后,她就偷偷的出了宫。

虽然说,穆熠的病情可能反复,有可能有人来叫她,但是要知道,害人的人知道她救醒了人,在穆渊防备着的时候,再害也不可能现在在穆渊的眼皮子底下来害。真要有那么厉害,这么些年早都害成功了。

此时天还没有亮,正是黎明前。

余默写了张纸条,到了季家的住址一看,人还在,没有换地方住,就拿了个飞镖射进去,给季瑾和他外甥姜华留了言,又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穆滢会看上季瑾一个有家室的,也不管这其中有着什么样的原因,但是她知道了,就不能看着有好感的熟人去死。至于季瑾会怎么做,会将事情扭转还是将事情弄到一个比原本糟的地步,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回了宫里,天还没亮。

余默想着,出了穆熠的事,晚上穆渊一定不会在彰华宫里,那么她可以去御书房里找找,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第二天,一起来,就有人来看望余默。

一群人里有两人重要级的人物:贤妃与德妃。

余默昨日被封了昭华,虽然没有入册,却是穆渊承认的,今天本来应该去那边请安,可是晚上余默救了穆熠,睡的晚,四娘子不敢打扰她,也就由得她去了。

她这一不去,大家可就觉得她恃宠而骄,想要看好戏了,哗哗哗的就跟来了。

人要比昨天看到的多,而且也全的多,想来昨天一些聪明的,并没有过去。

余默数了一下,有十一个之多。

她不禁咂舌,还真是不少啊!

对于帝王来说,这人的确不多,可是,在穆渊对于余溪许以唯一了以后,在痴情了一阵以后,有这些人,还真有些恶心了。

而且,这些人,大半都有一个特点:像余溪。

无论是眼神,还是眼型,或是性子,或是面容,或是别的什么方面,都有着这样的特点。


☆、第116章


余默也未行礼,贤妃站余默面前,目光深深的打量她一阵,施施然的坐下道:“孙昭华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这话是笑话余默不懂礼数。

余默看着宫里的人忙着放垫子,也没等大家都坐了才坐,直接跟着坐下来,也不回答。

这样的无视让贤妃生了气,面上闪过一丝怒气,哼了一声,下边有一个人马上接道:“贤妃不生气,这张扬的,向来都在宫里活不长。”

贤妃看着被染的颜色亮丽的手指甲,又漫不经心起来:“谁说我生气了?”

“那是,跟这种人没必要生气。没看坐在昭华位子上的人都没好下场么?”那人讨好的对着贤妃说着。

余默发现大家的神情有些微妙,她想一个原因是这种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这个不知道什么位份的人真是个没脑子的所以大家这样,另一个原因,怕是大家都想看她的反应。

余默正坐着,目光却低下去,望着鼻尖,面色都不带变的,只是眉头皱着。

“妹妹是跟谁学的医?”德妃突然笑着问,一句话里隐着深深的陷阱。

余默望了她一眼,平静的回答:“跟师傅学的。”这世上学医的可以说都是男子,很少有女的去学医,而这个问题,一般人都会答的是谁家的几郞或是人的名号,不管听没听说过,能将医术学到她那个本事的,必得有很长一段时间跟男子相处在一起。

身为皇帝的女人,却跟别的男人熟悉,就算是师父,也是容易被人抹黑的历史。

此人用心险恶。这是德妃吧?

德妃眼底的光暗了暗,提起了心来,又问:“学了几年?”

余默笑了,你来我往的,这真是太没意思了:“怎么,德妃想学不成?”

德妃被赌住了话,觉得余默这人和常人不一样,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其实心思深的很,立刻转变了方法,笑着道:“这不是听说你救了太子,我心下好奇么。像你这样年轻,不学个十年八年的,根本就很难有那种医术。”

余默也不接她的话,牛淑容在下边道:“是啊,孙昭华,你这一救了太子,可不知道满皇宫里的人都感谢你呢。”

感谢她?怕是恨她多事了吧?余默睨了牛淑容一眼,不接话。这人也不是个省事的,一句话就为她招来多少嫉妒?

她这种冷处理,让其他人都觉得有些棘手,场面一时有些冷。

马美人笑着打圆场:“昭华这次立了大功,圣人心下可是很高兴,定会对你宠爱有加,我们这都是来祝贺你的。”

余默心想,这还真是个猪脑子,你说话不要将贤妃德妃这带上好不好?人家妃位的,赶着给一个昭华来祝贺?!你这是夸别人上赶呢还是讽刺别人不受宠呢?

果然,有三四个人都变了脸色,余默想着,另两个应该是位份比她高的。

“要说起来啊,以前的第一个昭华,皇后殿下的庶妹余昭华,当年也是跟昭华你一样受宠呢。”王惠仪在一边笑着道。

牛淑容立刻接了嘴:“可不是么,说起这个,最得宠的,还是皇后殿下呢!当年啊,殿下可是宠贯六宫,无人能及,全朝上下谁人不知余家大娘得圣眷恋?!”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你说的好像是殿下现在不受宠似的,殿下可是要比我们都受宠呢。”另外一个余默不认识的人反驳道,话里隐着不清的意味。

众人面色多少都有些变化。

皇后虽然已死,可是对外的说法却是在观里为国祈福,每个月里,至少有八天到半个月陛下都是宿在无人的安宁宫,剩下的时间才是施舍给她们的。

余默心想,在这些人心里余溪已死,一个死人却夺了她们的宠爱,怕是一个个的都恨死了余溪了。

她觉得有些厌倦。

这些人在她眼里,每一个至少有大半个都成了死人,相处着真是觉得没意思的很。

沐湛要是成功了,这些穆渊的后妃怕是留不下活的,如果沐湛最终失败了,无论输的彻底还是划江而治,她怕也是很难与这些人再有什么牵扯,所以觉得格外的腻味。

“是啊,一个月里至少有十天都在殿下宫里过呢。”有一人低声应和着。

“这现在人再受宠啊,可也抵不过殿下一根指头呢,你们说对不对?”又有一人询问着大家。

余默看是看明白了,这些人里,都是分了两派的。

至少贤妃一派德妃一派。

牛淑容与马美人,好像还有王惠仪,都是德妃一派的。

刚才说话这三个除了小声的那个,至少另两个都是贤妃这一派的。看来现在德妃得宠一点,要不贤妃这边的人也不会指桑骂槐。明着是在说自己,同时也是在说让德妃别得意呢。

余默眉头皱的很深,她刚才就已经不耐烦了,现在更是不想再忍,正要说话,却是听得外边响起了钟声来。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神色凝重,立刻认真的听了起来。

余默也是懂的,这个钟是大丧钟,只有皇家的人死了才会用到,一般都是皇帝、大皇后、皇后、太子、贵妃、王爷、王妃、成婚的皇子这些人才能用到。什么四妃侧妃、未成婚的王子、公主,这些都不够格的。哦,还有,这个爷王妃,指的是皇帝的亲兄弟。

现在大皇后身体好着,皇帝要真突然驾崩了,钟声比这要急一些,皇后早已不再应该不是她,贵妃这个位子是空的,瑞王与安王的身体都康健着,算来算去,大约也就只可能是中了毒还在治的太子、一直病重的瑞王妃、不太康健的安王妃这三个人了。

一数钟声,大家脸色都明了了,有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是太子,那就只有可能是瑞王妃与安王妃了。

余默甚至察觉到了众有些惋惜,那种“怎么死的是这个人不是另外一个人”的惋惜,她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阿不花!

是阿不花么?

她转头去看大家的神色,众人看她不懂,也没人主动给她解惑,只是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病了这些年,这下可真死了!”

“谁说不是呢,活着也是受罪。”一个幸灾乐祸的应着。

贤妃起身道:“我可得回去了,这下子也有得忙了。”

她这话也不是对着谁说,反正大家都能听到。余默注意到德妃那边的人脸色有些变化,想着宫里的事应该就是贤妃在主持的,但是德妃能受宠一些,两人互相较劲儿。

有几人也跟着应和,德妃也走了,一瞬间,屋子里恢复了清静。

“怎么回事?”余默问一边的四娘子。

“……怕是瑞王妃没了,她病了好几年,这两年病越发的重了。”四娘子说着,皱了眉。因为现在陛下与以前的新帝太子在打仗,其实宫里的人都绷紧了,生怕一个做不好事被罚了,这瑞王妃死的,到底是不是时候呢?

说她不是时候吧,这下子腾出了位子,刚好能联姻用来拉拢朝臣,说她是时候吧,外边正乱着呢。

余默可是没有注意到四孩子心思偏了,只是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阿不花。

她去了么?

依稀记得十年前,她与穆湦成亲的时候,她第一次去见她,那女子坐在梳妆台前,说让她行北胡那边的礼仪,还一脸吃味的说“殿下那么宠爱你,怎么可能生你气”。

那时,她容貌美丽,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爽朗而又有些单纯,做事也没有什么心机,竟然就,去了么……

余默鼻子有些发酸。

要说起来,在这大长安城,她最熟悉的人,除过身边那几个侍候的,就只有阿不花了!

余家与宫里只住了几个月,可是在瑞王府,她住了整整八年。

那八年里,穆湦一心痴恋余溪,哪怕他以为余溪已死,依然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却心动情。是啊,活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这是她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穆湦不喜欢阿不花,阿不花差点被人引坏犯了错,两人的关系更糟糕,后来,北胡被别的部落代替,阿不花的娘家失势,她在伤心时遇到别的男人,就自我放弃,最终还是跟别的男人好了,还有了身孕。那个男人悄无声息的死掉了,孩子也被打掉,阿不花的身子从娘家失势就不太好,这下子更是糟糕,她跟沐湛走的时候,她虽然已经变的沉默萎靡,却也只是病着而已……

十年,变换了容颜,更换了世事……

余默捏了捏鼻子,对四孩子说累了,要去休息,四娘子就同意了。

虽然死的是瑞王妃,但皇帝是瑞王亲兄弟,宫里的人自然也忙着,余默看大家都有事,就关了门让大家别打扰她,然后驾着空间,去了御书房里。

现在阿不花已死,那人再怎么说也是穆渊的弟媳,他自然不可能在御书房里办政事,那么她就可以去找东西了。

进去以后,她从空间里看到还有只剩下一个当值的小宦官,另一个不知道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放了自制的迷药,在里边找了起来。

书房里的东西很多,不是那么好找的。她虽然见过穆渊时在他身上用了香,但是只能找到自那之后他用碰过的东西,那个名单穆渊要是在那之前就碰过,最近没看,她也没办法。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余默不禁心烦。要是在空间里,她就是主宰,有着莫大的力量,那可真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灵机一动,将整个册格挪到了空间里,然后迅速的找完,再挪出来,如此几番,虽然该找的地方都找完了,但是依然没有找到。

本来也没有抱希望,因为那种重要的东西,一定是存在隐秘的地方,她就仔细的在墙壁书柜书案地面上敲了起来。

因为听觉敏锐,很快就发现暗格,打开来看,只找到了一些名单之类的,但是却不是她要找的。

余默将东西扔进空间里,快速誊了一份,又放回去。

后来,她想着,应该去穆渊的宫里,甚至是去余溪的宫里找找,要是没有,也得去一下大皇后的宫里看一看,说不定穆渊将东西交给了她保管。

回到了彰华宫的住处,已经快到的中午,余默出去吃了饭,就出去转了。她这次没让人跟着,四孩子因为有些事,也没就跟着。

御花园已经转过,没有必要再去,这次去其它的地方,走的偏了一些,却遇到了一个算是被打入冷宫的意外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一卷快要完了。

今天再没有更新了,明天至少更六千,两更合一。


☆、第117章


两人都对看一眼,余默仔细的打量着对方。要是放以前,遇到人她随意的也就过去了,只是现在身份不同环境不同,自然会看仔细了。

老了。

十年,当年的华妃,如今的良妃,祝家的大娘,真的老了。

按说她也才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看着却像是近四十的人了,比起实际年龄来要老了差不多十岁,早已没了当年的那种带些着张扬的华贵而又艳丽的感觉。怕是日子在宫里不好过,我记得祝这些年来已经被穆渊削了不少权势,早已不复当年,如今与沐湛的对仗中,更是用计将对方打击的没有复起之力。

不过,身为祝家大娘,她的骄傲还是在的,虽然连穆渊面子上的宠爱也没有了,她身上的衣饰到底显尽了良妃的气势,眉宇间也没有露出半分的弱势,绝不会让人一见之下心生可怜。只不过,人已经洗却那些不多的浮躁,性格没有以前那么耀眼了。

余默看了一遍,没察觉出来什么,转身就要走。

“站住!”转身时良妃在后边唤住了余默,看到她转过身,一步步的走过来,问她话里的语气里带着高位份的人对于低位份的人特有的低视:“见了本宫,不用行礼么?谁教你的规矩!”

良妃的话最后一句猛然加重,很是有一番犀利的意味。

外强中干。余默心想,你要这么些面子做什么?本宫这词在电视剧里常见,在这里却是很少有人用到,用到了也是做谦词的,而不像中国古代那样已经成了一个代表身份地位的尊词,而良妃却偏偏能将之说出以前那种味道来。

“回良妃,在宫里,还真没有人教过我规矩。”余默中规中矩的回答,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反是堵着了良妃,让她一阵气闷。

忽尔,她又笑了。

看着乖巧,其实张扬极了。

这样的人,在这深宫里,总会被磨去棱角,就像她一样。

这么一想,她就以过来的人的姿态注视着余默,眼底里带了些悲悯。

“瑞王妃薨了,别人都去清和宫凑热闹,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良妃问余默。

“良妃不也是到这里来了么?”余默笑对着答,心下还想着所幸对方身边也没有跟你,要不然一句“大胆”可也太扫兴了。

“我需要去凑那个热闹么?”良妃冷笑一声,挑眉反问着。

“我也不需要。”余默口气平淡的答着,看良妃有些意外,就替她解惑:“我又不需要他的宠爱,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只为了见个不爱的人一眼?没得让人看低了去。”

原本良妃只是惊讶,这下子却是吃惊了,没想到余默竟然连不喜欢穆渊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就算心里真这样想,也不能说出来啊!

“呵呵。”她呵呵而笑了起来,评价着她:“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因为无知而大胆,因为大胆而到了无畏的地步。以前的她,就是这样。

因为没有什么交情,余默也不太喜欢这人的性子,虽然她已经变的内敛的,所以也就没有打量与她多说,准备走了。

良妃可能也看出了余默的意图,不知怎么的,就劝了她一句:“在宫里,要谨言慎行,否则,死不知因。”可能是这个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她的失势明朝暗讽,又不是刻意的无视,所以才多了一句嘴吧。

余默忽尔笑了:“你怕我死了?”这宫里,到底是个染坊,再性格的人,最后都会变的有了心机。

良妃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多事,带着些鄙夷的道:“你不死关我何事?死了也能少分一份陛下的宠爱。”

余默这才从她的话里看出了她原来的性子,微笑着道:“万一活下来了,也可以和你结盟?”毕竟曾经提点过自己,位份又高,而她同样也是被其他人孤立起来的。

良妃神色微变,拿眼睨着余默恼羞成怒的鄙视她:“呵,就你?”话里的不屑极为的明显。

“配不上。”余默应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话像是余默在说她配不上良妃,但良妃怎么都听着意思像是在说她一个良妃配不上拉拢她一个昭华,而且言语里的自信,竟然让她都起了怀疑来,觉得真的如此。

她恍然想起了从前来,那时的自己,也是有着强大的自信进的宫,可是入宫没几天就被人陷害……

“你以后就知道。”良妃低着头,自言自语般的道。这深宫,最容不得拨尖的。

余默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良妃在后低声道:“这个是不能亵渎的手上宝,那个是不能触碰的心尖痣,余家的女人,占尽了他的心神,没有人再能超过一分了。你也不行……”

余默听完后就走了。

只是路上她在思量着,这话怎么听着,似乎有些不对啊。这前边说的其他人,后边说的是余溪?可这样,好像是矛盾着的啊!

回了宫,余默歇息了一会儿,准备晚上继续去找东西,醒来吃了晚饭,四娘子就说:“言婕妤来了。”

余默一愣。言婕妤?

是……是那个言雪言婕妤么?

十年了,她竟然还是个婕妤么?是一直没升呢,还是升了又降降了又升?

四娘子以为余默是奇怪平时都不报的,怎么突然就报了,却也没有解释说言婕妤这人有些不一般,只是问她见不见。

余默点了点头。

见吧,当是与以前做个了结。

这大陈国的后宫与后宫之人,以后若不是天翻地覆,就是她此生不入了。

言婕妤进来了,行了礼,在余默下首坐下,很是有礼的道:“本来不应来扰了昭华的清静,只是我原是住在这里的,圣人一直封着彰华宫,如今终于打开了,就过来看看。”

她整个人显得有教养极了。

余默打量着她,瓜子脸桃花眼,眼里笑意盈盈,依然是雪肤红唇,在一众美人里也是出挑的存在,初看上去真没有老上多少,只是细看会注意到眼角的细纹与不再鲜嫩的肌肤。

言婕妤也在打量着余默。

很平常的相貌,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年轻、鲜活,不管脾气如何,重要的是,性子沉静内敛。

这个女人,有着一双如玉般的黑眸。

言婕妤的心底暗恨。这么些年的宫庭生活,她早已学会了隐忍自己的表情,不露出分毫的情绪,很轻易的就能抹去想要攥紧拳头的想法。

余默笑了笑,没说话。

很多人都变了,就是这个言婕妤似乎并没变上哪一点。

她一来就告诉她,彰华宫一直是封着的,她来了才住进来,一般的人,怎么着也要好奇一下,自己住着的地方为什么一直封着,有着什么原因在里头。一想知道就会发问,一发问的话,就会上了她的钩,一上了她的钩,思路就会被她引着走。

言婕妤能做到第一步,也就能做到第二步和第三步。

“哦,以前为何封着?”余默等掉起了言婕妤的胃口,在她想好了对策之时才装做好奇的问。

“因为你以前住着这的地方,是余昭华住着的啊!”言婕妤回答着,看向余默的目光深深如海。这种一看就有内情的故事,余默很配合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余昭华?皇后殿下的妹妹?”

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十年多,可是说起来这个,言婕妤暗暗咬牙,心里就恨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余溪,如果没有余溪,最终坐上皇后之位的就是自己,可是那个女人,费尽了心思与一起陷害了她,死了却也占着位置,真是让人想噬其肉磨其骨!

“对,是皇后殿下的庶妹。不过妹妹你初来宫庭可能很多事不太懂,我可要告诫你一句,不要在圣人面前提起皇后殿下。”言婕妤一副为着余默好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破绽。

“为何?”余默意外的问,也没露出惊讶表情来。

“皇后殿下说是在观里为国为民祈福,可是这一祈福就是祈了九年多,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家的面前,你觉得她可能还活着么?”言婕妤小声说着,最后的一句声音越发的低了,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向前倾着,像是怕别人听到一样。

“死了?”余默吃惊道。

言婕妤眼光微闪,一时觉得这个孙昭华不像是她打听出来的那样,又觉得可能早上人多,她心中露了怯,只是撑着,不敢多说,所以大家没有看出她的性子有些单纯。

“怎么可能,她可一直在皇后的位置上坐着呢,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过去她在圣人心中的地位。”言婕妤没有什么力度的反驳着,最后一句话里带出了酸意来。

余默心下想笑。这女人真是半点都没有变,步步机关。

先诱自己想着皇后死了,又说没有,就算是最后自己不小心说了出去,错的也是自己,与她这个从来没有真说过皇后死掉的人半点关系都没有。发毒誓也不怕呢!这样大家总会信她而不会信自己。到时,百口莫辩。

余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言婕妤坐正身子,微叹了一口气:“唉,说起来,这些年我总算明白,在男人的心里,活人永远不可能斗得过死人。”

余默心下啧啧了两声,这言婕妤唱戏的功夫越发的深了。

她还以为刚那样就完了,原来后边还有这一句呢。也对,她后边又暗示了皇后活着,笨一点的人也就会这样以为了,加上这一句,才能真的给人营造出一种“皇后已经死了但是出于忌讳不能说出来”的意味。看起来告诉她一些宫里的忌讳完全是为了她好,她要真不知道这人的性子,怕还真以为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不过以后要是因为“皇后已死”的潜意识而犯了错,那都没处哭去了。

虽然言婕妤不说,她要真是孙二娘了,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总会知道,但是与别人别有用心的告诉她,与她慢慢知道是两回事。

只是,这般心机,将自己计划的那样远,她还是坐在婕妤的位子上,再费力又有什么用?

“余昭华这一死,除了皇后,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在圣人心中的位置了。”言婕妤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道。

听到这一句,余默觉得自己要是喝着水,恐怕都能一口喷了出来!

什……什么?除了余溪,没人能比得了她在穆渊心里的位置?骗鬼了这是!穆渊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一丝一毫!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

言婕妤,我能说你演戏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吗?

原来这才是终极所在,这样一来,前边这活人斗不过死人,死人中的这个人指的就是“余昭华”了,而不是什么余溪,真是把自己扯了个干干净净。

言婕妤小心的观察着,注意到余默的神色有些变化,就带着失落的情绪问余默:“你知道,我为何十年都没有升过位份,一直待在婕妤的位置上么?”

“为何?”余默话不多,一直就几个字,不过这样倒是能显得急切来。

“我初入宫的时候,是住在这后殿的东厢的。余昭华那个人,沉静内敛,一点都不多事,一双眸子黑沉黑沉的,笑起来晶亮晶亮,好看的不得了。初入宫的时候,圣人可是连着好几天都来了她这里,不到两个月就怀有身孕。当时后宫里可是有五个女人,就连皇后殿下的喜脉都比她晚。”

说起了往事,言婕妤的表情有些恍惚,似乎沉浸在了以前的回忆里。

余默心想,你说这些,可不都跟孙二娘表现出来的很相似,连初入宫连着几天都过来这里也一样想像,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我是个替身”的念头,然后呢,你想做什么?为了让我嫉妒?这一点,段数太低,怕是你还不屑用。

余默认真的听着,想看看言婕妤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只是可惜,这孩子最终没有生下来。余昭华梦见鬼神说,这彰华宫阴煞极重,久住的话会让孩子成为死胎,就算饶幸生下来,也可能智障,但是圣人最厌恶鬼神之说,并不相信。余昭华没能搬离这里,心下很是不安,没几天,她就被良妃推倒在,小月了。虽然如此,圣人只觉得是意外,忙着政事,也未让人将余昭华搬离彰华宫。再没多长时间,余昭华惊恐之下,就去了。”

言婕妤说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余默低垂着眼敛,心里不舒服极了。

孩子,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言婕妤说,她真的已经忘记了,她曾经还有过一个没能生出来的孩子。

她的眼睛有些湿,猛然的回忆,让她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流了下去。

“真是红颜薄命。”余默伤感的评价着。

言婕妤有些意外余默会听哭了,再一想,她的心早已被这深宫磨砺的坚硬如铁,自然觉得这没有什么,可这个刚进宫的,自是内心向善,会听哭也很正常。

因为宫里的女人都不正常,所以才觉得她不正常。其实这反应,才是最应该的。

这是个性情之人。

性情之人好,性情之人才会越加的想的多。

“可不是。”言婕妤应着,觉得自己半点都装不出来伤感的样子,干脆劝着余默道:“你也别伤感了,你这是第一次听才难过,可宫时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听的多了,难过的多了,也就像我一样,慢慢的适应了。”

一句话,就解释了自己的冷漠。

余默也知道,对于言婕妤来说,对于她的遭遇,只可能拍手称快,不可能有一分的同情。

“唉!”言婕妤深深的叹了一口怕气,很是低落的道:“你不知道,圣人自从余昭华死后,就特别的后悔,特别的想念她,不久就让人封了彰华宫,当时我是住在东厢的,与余昭华关系好,圣人可能是觉得我原本是给余昭华做伴的,想要保持那时的记忆,不想觉得时光变迁,所以就一直没有升我的位份。”

作者有话要说:PS:对不起大家,因为小黑屋有点问题,所以重启了一下,没想到重启时写的文不小心消除了,一个字都没有了,在系统文件里找了半天才找回来,所以晚了十分钟。

后边还有几小段没存上,我一会儿写完,大家看到这里的话,我应该已经修过来了,你们刷新一下就行了。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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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余默明白了,这些无非是示好拉拢、暗中挑拨、坐收渔翁之利。

言婕妤这个人,十年前她就觉得有些深,十年后的手段更不是一般那些人可比。如果真是一个单纯的孙二娘进宫来,看到一个告诉自己宫庭忌讳,要自己小心,再不避着自己,告诉自己往事,劝自己不要住在不好的地方的人,怎么都得心生好感,善良的感激是一定的了。

而这其中也有隐患。

皇后生死之事就不说了,单说言婕妤说了这事,一般人一定会害怕住在彰华宫里,也会多思,圣人让她住到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前可能没有什么,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真有可能与穆渊弄崩的那一天。更何况,要是单蠢的当年就去问,或者干脆要换地方,到时候怎么也得不了好。

如果这些都没有什么事,对方还能得宠,那么说明对方极得穆渊的宠,那与她言婕妤关系极好,说不定她说上几句话,还能让穆渊解了心事升升位份。

不管是除去情敌还是与已有助力,对于她来说,反正是没有半点坏处。就算万一出了什么事牵扯到她身上了,她也没做过什么大事,罚也罚不重。

余默沉默着不说话,她心情不好也不想说话。

虽然曾经那孩子她不欢迎,可是到底对不起他,真的不愿意听到对方来编排他,说什么生出来是智障。

言婕妤看到余默没有惊恐和哪怕一点点的慌乱,心下就更生气了。

看起来平常,可越在大事上就越沉的住气,真是像啊!

“余家姐妹,长姐是圣人心内唯一的爱,而庶妹也是陛下心头的朱砂痣,皆是触碰不得,妹妹以后注意着,不要在圣人面前拿自己跟她们比。”言婕妤就像是一个贴心的好朋友一样,认真的建议着。

人都有好奇心与好胜心,有时候,你越不让她提越不让她比,她就想要提越想要比,就算一时能忍住,也难有能忍住一世的。

余默长长的叹了口气,微微仰起了头来,看着顶上的画栋。

房子还是这个房子,人还是这个人,可是时光早已模糊了过往。

这个说她是穆渊触碰不得的心尖痣,那个说她是穆渊心头的朱砂痣,到底是一个眼瞎,还是另一个自欺欺人,以为自己不得宠,完全是因为余昭华那个人在陛下心里地位特殊?

“这么说来,余昭华也不过与圣人相处了几个月,她不像皇后殿下那样,生有太子,又怎么可能是圣人的一直念念不忘的?”心尖朱砂痣?切!鬼才信!

她半点也看不出来,穆渊曾经哪里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她!

说到这里,言婕妤眼神沉了沉,自嘲般的笑了笑:“不是念念不忘,只是在心里的位置特殊。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人,喜欢极了莫一个人、莫一样事物,反倒是不敢触碰么?”

余默微怔,她是知道小部分人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她与穆渊也没怎么接触,也没什么感情,怎么会?

看余默的表情,言婕妤感慨道:“妹妹怕是不明白的,但我这样说,你就懂了。如果有两样好吃的东西,有些人都会先吃掉最好吃的过嘴瘾,有些人会留着最好吃的到最后吃,不过这类人里,有人些因为太喜欢好吃的,反而舍不得吃,宁愿放着、看着、哪怕放坏了,也不愿意扔掉!圣人对于余昭华,就是这种心思!”

言婕妤说到最后,声音不甘了起来!她目光认真的看着余默,心道,你也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余默心下只觉言婕妤有些可悲。这宫里待时间长了,竟是让人都傻了起来,痴想成了什么样子,简直都像是得了臆症。

这世上有那样的感情,但穆渊绝不会对她是那样的感情。

言婕妤从余默表露出来的神色看出来了她不怎么相信,就问她:“妹妹不相信?你看看,满宫里的女人,除了大半像是皇后殿下的,剩下的那几个,可都是像余昭华的!虽然像余昭华的人就那么两三个,看起来不是很得宠,但是圣人从来都没有冷落过,从来都没有!”最后五个字,言婕妤几乎是一字字的说了出来。

余默微微张开了嘴。

她是懂言婕妤说的那种感情,因为她曾经也有过。以前的时候,她很喜欢很大喜欢看安妮宝贝写的文章,买了精装的正版来看,看一篇喜欢一篇,可是看了四五篇之后,她就再也不看了。第一个故事都精彩,都让人伤感,伤感的让人沉浸进去,每读一个故事,像是在那时经历了一段感情,所以不敢再去触碰,不敢再去阅读,总是害怕着,要是读完了,没有了,又有什么可读的?所以她只翻过前边的十来张,后边的都没有看过。时间长了不看,慢慢的也就淡忘了。

虽然淡忘,但想起时,总是一种特殊的心情。

但是,穆渊他……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真的从来没有发现一丝的端倪啊!

余默皱眉不解,然后就悟了。

那些女人像余溪,只是因为穆渊爱余溪,可说是像她,其实并不是像她,而是穆渊刚好也就喜欢那一类的,或者说,那一类性子的,刚好就能在后宫中生存下去,淡宠不衰,所以言婕妤才会觉得那些人像自己。

她摇了摇头。

这女人简直快要魔症了。

“或许,只是余昭华曾经孕过圣人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圣人对她感情深。”余默这样解释着。她自然知道自己在穆渊心里稍微特殊了一点,毕竟穆渊第一次设计后宫之人打击祝家的势力,可是与她一起的,又怎么可能忘记了她?

“孩子?”言婕妤扬高了尾音问,转了一下头的同时慢慢的眨了一下眼,那种睨视的、不屑的、尽在掌握的神情,真的是……

余默突然想了起来,那年穆渊中了药,就与这个言婕妤有关系。她一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如今,还是问一下比较好一点,到底这件事受伤的是她。

她悄无声息的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制的药来,问言婕妤:“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药,能让人处于一种无意识的晕迷的状态,是她按药方自制的,见效极快,问完话后收起来就成了,对方会慢慢的醒过来。在醒过来的过程里,可以继续说话,这样因为药无味,对方也只以为自己说话时说着说着有些困而已,因为后边说过的话虽然过一两天会忘记,但当时都是有些印象的,也不会被人发现自己被套了话。

“当年?什么事?”言婕妤望着余默问。

“就是延和七年上元节那夜,穆渊是怎么中的药,那药有什么隐性药效,会不会对人体有伤害?”余默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其实她最想知道的就是,那药穆渊中了后,与她有了关系,那她的身体会不会受到一些不清楚的伤害?虽说她的功法按义父的说法算是天下第一了,可是这世间耶耶能给她一个空间,空间里有无数奇珍异宝,焉知没有另一个空间,另一个空间里没有她所不知的药?谁知道会不会这么巧呢!

“延和七年?上元夜……圣人的药,是我悄悄点起来的,因为言家势小,想要攀附祝家,当时华妃在我家里,就想要让她跟殿下成了好事,这样,圣人迫不得已,应该会退了余家的婚事。那药的隐性药效,对男人没有伤害,不过能让女人一次就怀有身孕,但是生出地孩子都活不长,好的话一岁就夭折了,还能亏损女人的身体,让人以后不容易受孕。”

余默只觉手脚冰冷,浑身都泛起了一阵凉意,不置信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刚开始点了修改章节,打算弄完就好,点了修改后因为有感觉就继续写了,没想到,写完后过一看,竟然网审了!

既然这样,就只好把新写的一起发上来了。

另外,银子今天有事,没错,是3号不是2号,因为要回老家,所以不能这一章更了应该今天就不会再更了,而明天回来时就晚了,大约应该是在晚上十二点更新吧。


☆、第119章


以前的时候,余默曾经想过,她能在一月里概率最低的那两日里一次性的受孕,在最不可能受孕的日子里受孕,是命运对于她的捉弄。好像再怎么努力,变换时间与空间,变换身份与过往,她都是一个悲剧。她曾经还想过这里边或许有什么问题,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问题。

智障、夭折、亏损身体、绝育……

以前,她也只是觉得,这个言婕妤心计颇重,但那也只是因为环境的问题,如今才发现,她竟然如此歹毒,在十年前就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坐了下去。

“女人又没有吃药,为何生出来的孩子会有问题?”余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难道是因为药性对男子身体有伤害,所以精子会出现问题,所以孩子会有问题?

“我不知道。”言婕妤答着。

余默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言婕妤笑着说:“我这里有了圣人送的新茶,去给你弄些来尝尝吧。”她说着起身去取,拿来后让人提了镂空雕花的黄铜红泥炭炉子,开始煮茶。

这种预料之外的事情让她吃惊,可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时间过了那么长那么长,长到有些事情已经沉淀到了记忆里,不被翻起早已忘记。如今得知了真相,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不过,心底到底是松了些气,对于那个没生出来的孩子那一丝淡淡的愧疚完全消散了。

甚至于,心下还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他生出来。不然真生出来了,最后痛苦的也只会是自己。

余默一边煮着茶,一边与言婕妤闲聊着,只是问了一些宫廷里的事,后来估摸着她快醒了,问的问题也就越来越没有营养了。

吃了茶,言婕妤走了,过了一会儿,穆渊就来了。

余默想着他应该有些忙的,没想到还有时间来她这里。

“听说言婕妤来你这里了?”穆渊坐下时就问。

余默点着头,穆渊的目光放到了旁边的炉子上,闻着空气里的茶香味,就问她:“煮茶了?”

余默点头,穆渊就道:“给我煮一杯。”

余默只好重新弄水来煮,穆渊问她:“她对你都说了些什么?”

将水放到炉子上煮着,余默抬起了头看了穆渊一眼:“说了一些宫中的忌讳,还有,她十年都没有升位份,依然是一个婕妤,因为陛下为了纪念余昭华。”问的是言婕妤对她说了什么,而不是她们说了什么,关注点不一样,这是说,他并不放心言婕妤那个人,特意过来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给言婕妤上点眼药水。虽然那个孩子当年并没有让她多心痛,虽然当年言婕妤要害的是祝大娘,虽然她只是受了池鱼之殃,但如果不是遇到耶耶,她这辈子或许就真的不能再有孩子。

想到儿子那可爱的笑脸,余默就觉得有些不能忍受。如果说她真的不能生了,那就说明她不能有见到那么可爱的儿子。

穆渊一怔,嘴角微扯,那神情,似乎不屑。余默能清楚的感受到穆渊的情绪没有多大的变化,心里立时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若真的说穆渊对她有特殊的感觉,也不可能是这种反应。穆渊或许真的觉得她与人有些不同,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不过是言婕妤将之夸大扭曲成了那般的状态。

升位份?嘁!

穆渊沉声吩咐:“以后,离那女人远点。”

水还没有开,余默依次给里边放着少量的调料,没应声。

穆渊看她那专心的样子,像是没有听见,不过他可不相信她没有听见,望了她一眼,心下顿时明白,这怕是觉得自己能离开,所以才这样的反应吧?只因以后不在宫里待着再也不会遇见,所以才这种态度?

等水好了以后,余默将茶粉放进去煮着,穆渊在一边看着道:“如今宫中人饮茶,很多都是清泡。”

余默望了眼穆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穆渊口里的清泡,其实指的就是现代那种泡茶的方法,因为余溪在宫里推行,而流行到了现在。这些她自然知道,还知道因为穆渊怀念余溪喜欢喝清泡出来的茶,所以后宫里的女人们都喜欢附会穆渊的喜好,不管是喝不喝得习惯,几乎一率的都是清泡。

加了茶粉的水在炉子上滚着,翻出了泡泡,穆渊闭眼靠在了墙上歇着,手指在案上轻敲着。

等茶煮好了,余默倒了出来,放到穆渊面前晾着,并未叫醒他。

“以前这里住的是余昭华,她性子跟你一样,很安静,来她这里总是能静下心。”一会儿后,穆渊突然开口,依然半着眼。

余默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惜她心思不单纯,所以我并不是很喜欢她。”穆渊又道,睁开眼来,端起已经不烫的茶来,抿了一口。

心思不单纯?

余默心想,你妹的,姐什么时候心思不单纯了?

她知道穆渊不喜欢她,只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这类的,原来竟然还是有原因的么?

是因为她浑身的气场太低沉灰暗了么?穆渊以为是因为上元节那夜的事造成的,所以才不喜欢她?可是她原本就是那个样子的,表面上看着鲜活,其实内里早已衰败枯萎,要不是近些年过的好,她怕也跟阿不花一样,是早逝的命。

余默没有应声,穆渊也不是想要她的反应,而是想诉说一下而已,于是房间里很是安静,只有炉中火静静的燃着。

喝完了茶,穆渊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余默摸不准穆渊来这里的意思是什么,难道跑这么远真是只是为了告诫她不要跟言婕妤亲近?

夜色已经深了,余默上榻睡觉,等半夜醒了的时候,又偷偷的去了穆渊的寝室去找东西。

这次倒是很顺利,找到了兵符。

陈国的兵符分为两类,一类作用于打仗的远驻军,一类作用于守卫的近驻军,她要找的是能调遣长安城附近驻兵的唯一的那一枚。

将兵符放进空间里,余默找了相似的材质,快速的刻了一个相似的,放了进去,这样被发现的可能就小了很多。

其实像这种近驻的保护安全的兵,皇帝派的都是信任的人,很多人相互之间都认识,兵符的作用倒不是多大,不过沐湛里边有人,影响力只能算是一般,不过等杀了首领再加上兵符,局面就好多了。

再找了一下其它地方,依然没有找到那份名单,余默想着,要去穆渊寝室旁的小书房找找,这时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悄悄进来,她快速的进入到了空间里。

门开时进来一个小宦官,匆匆在房子里看了一遍,像是在找寻什么,然后来到了榻边,弯腰将一个东西放到了榻下,又心虚的看了看四下有没有人,这才悄悄的出去。

余默在空间里出来,望着门边,刚刚那个小宦官她并不认识,三更半夜的,能进来穆渊寝室的,不是他身边的人,就是与他身边人有勾结的。

余默走了过去,蹲□子查看着,只见在榻角与墙壁那一角,金砖上掉落着一个很小的金耳钉。她用灵力在手指上覆了一层膜,将之捡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看。

牡丹形状的,没见过。

她想了想,收起来放进了空间里。弄了一碗水放进去,拿银针试了试,没看到有什么变化。

这个东西,应该是想要陷害谁或者是谁想要脱清嫌疑才放到这里的,不可能谁无聊的大半夜将东西放进来。既然如此,不防看看热闹。

余默想着有可能一会儿会来人,就没有去查小书房,而是快速的回了自己的住处,想着明天晚上继续找吧。

等回了寝室,开始睡觉,因为心里想着可能出事,就睡的不是很稳,隐约中听到有人向着这边而来,随后就听到拍门声砰砰的响起,守夜的人赶紧的去开了殿门。

外边的四娘子也醒了,快速的起身出去看,余默听到来的小宦官喘着气对着开门的人说:“圣人急令……令孙昭华去东宫,快……快叫人。”

“出了什么事急急慌慌的。”四娘子已经出去,小声的喝斥着那两人。

“太子、太子……太子出事了!”来人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旁边的人快速的讲了一遍。

四娘子一听,脸色一沉,还没有走到两人身边,已经小跑着回去余默的寝室叫人。

余默装做刚醒的样子,问进来的四娘子:“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圣人急令你去东宫。”四娘子说着就拿了衣服给余默穿,余默一听脸色微变,快速的穿起了衣服来。

等穿了中衣还正在穿外衣的时候,来叫人的宦官已经等不及了,冲进门来拉着余默就向外跑,四孩子拿着外衣追着,可是那小宦官跑的太快,竟然一时追不上。

余默只好跟着跑,心下想着是不是穆煜出了什么要命的事,令人找不来人就要了他的命,所以这人才急成这样,连身份都不顾了。

等上了轿,抬轿子的四人跑的飞快,简直像是后边有鬼在索命一样,余默被颠的难受。

很快到了东宫,只见满宫灯火通明,满院子里的宦官宫女,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进了寝宫里,只见地上跪了两个太医还有几个宦官宫女,穆渊抱着穆煜,望向她的目光犀利如刃,简直能在肌肤上割下一层肉来,脸上似乎隐有刺痛感。

“孙!二!娘!”穆渊目呲欲裂,一字字的咬着牙叫着,声音里有着刻骨的痛意。

余默心下一沉,连忙上前,看着穆渊怀里的穆煜,只见面色金白,唇角泛紫,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

这……

“看看能不能救。”穆渊一手拉住余默的胳膊,就将她拉的跪到了榻边,余默伸手一摸穆煜的脉,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穆煜的身子已经凉了,手腕上薄薄的肌肉上还有些属于死人的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明显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才更新,求原谅。


☆、第120章


余默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上次看的时候,穆煜只不过是中了些毒而已,好好调理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怎么都没有想到,只过了这么点时间,竟然就被人给害了。

余默拿出了银针来,给穆煜扎针,虽然尸体都已经凉了,但是总是要试一试,就算不相信奇迹会出现,依然要试一试。

穆渊死盯着余默,这期间,又来了几个太医和御医,余默扎后见是意料之中的不见反应,感受着穆渊那犹如实质的目光,望过穆渊,对着他那殷切的眼底,好像她就是全世界一样,余默只觉连事话都说不出来。

“请御医再诊诊吧。”余默低声道,心里有些难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穆渊也一定明白孩子没救了,只是不想承认事实而已。他心里还存着希望。

按理说,她其实是有些恨穆渊的。这个人毁了她的清白不说,最主要的是,他毁了她的婚姻,浇灭了她对于新生活的希望。这样,他的儿子死掉了,她应该幸灾乐祸才祸才对。

可不。

她与穆渊没交情,与这孩子也没感情,可为人父母者,对于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所以很能理解穆渊的身为家长的感情。

时光晃晃悠悠过了十年,当年的种种,不说烟消云散,但都淡了。

一听余默的声音,穆渊连忙去看那一群人。底下跪着的御医额头瞬间透出了冷汗来,连忙膝行上前来,替穆煜把脉。

总共来了四个人,把一个额头上都出一层汗。

其实像这种能进太医院的人,在看到穆煜的面色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只是一把脉才确了诊。

每把完一个,都悄悄的退下,将位置让给了下一个人,可就是不说话。最后一个太医心下直呼倒霉,硬着头皮上了后,最后也只能颤着身子跪到了一边去,伏低了身子。

房间里安静极了,太医院里的人没有人敢说出穆煜已经没了的话,就怕引得穆渊爆发起来殃及了自己。穆渊其实心下明白,如今见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已经彻底绝望,伸起脚就踹到了最后把脉的那个太医身上,怒气勃发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揪心的悲痛:“废物,一群废物!”他说着抱着穆煜站了起来,将几个太医与御医都踹倒在了地上。

一群人都踹倒了以后,他心里的痛苦依然不能纾解半分,对着最后踢到的一个太医猛踹。

余默想对穆渊说让他冷静点,但是一想这种事,做父母的怎么可能冷静?她胆子特大的上前去拉穆渊,穆渊就回过身来,伸脚踢着余默,想让她放开他。

“你早干什么去了!”余默被踢疼了,虽然心下理解穆渊的反应,却还是有些恼了,声音大了些质问他:“明知道他有危险还不时刻看着,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错?!要是刚没了我说不得还有四五分的把握,身子都凉了你来找我!你就算找的神仙也救不活!”

穆渊一顿,不置信的问余默:“你说,要是刚没了你也能救活?!”

还不等余默反应,穆渊就抱着穆煜冲进了偏殿里,余默跟过去一看,才发现那里有着几个人,她还当这一群人没有来呢。

“让你阻止我!让你撮串我!你听到没有,孙二娘说要是刚没了她也能救的活,太子被你活活的害死了!”穆湦对着一个女人伸脚猛踹,面目狰狞可怖,心里的悔意铺天盖地。

余默在一边听着这话,大约明白几分,可能是因为穆煜被害,穆渊想来找她,可是这人说了些什么,大抵就是她不可信,医术按年龄来说可能也不高,所以穆渊才没有找她。

这人也真是活该。

就算她再怎么样,穆渊做的决定自有他自己来承担后果,她多了一个嘴,不管是蠢的被人利用还是有什么交易或者是妒嫉她或是没脑子,反正感觉着不是个好的。

穆渊就算知道穆煜了,多少还存了些理智,对着那些太医出脚时还留了几分情,可如今知道儿子微弱的那一份希望是他自己造成的,怒气与悔意之下,那力气真是用到了最大。

那女人被穆湦踹了前两脚还能忍着,第三脚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求饶了起来,眼见着不管用,就大声的哭叫着道:“陛下,嫔妾冤枉啊!那孙昭华说是自己能救就真能救?她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如此骗你呢!”

穆渊心里哪里肯信,他与余溪相处的那一段时间里,学了很多新的知识,余溪说过人刚死后可以救活,穆渊一直都是信的,所以听到余默这样说才没有怀疑她。

所以这话更是惹怒了他,下脚越发的狠了起来。不几下,竟然将人给踢的嘴角溢出了血来。

大殿里乱成了一片,都躲避着穆渊。

余默看了一阵,先溜了。

回到住处发着呆。

说实话,如果没有进宫,穆煜没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可是进了宫,见过了人,就觉得非常突然了。

这个孩子没了她也不用纠结立场了,她也说不准人真是要刚死了让她去救,她会不会去尽全力,既然已经如此了,那就这样吧。

余默正发着呆,听到外边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开始认真的考虑着她到底要不要马上消失。

按穆渊这时的情绪来说,做出的事一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她可不想被他抓住,虽说她能逃掉,可在大家面前消失总是不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透风的墙,说不得这种事会传到沐湛那一群人谁的耳里,那对于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不过余默没有躲。或许是不是想让自己太匆忙,或许是穆渊来的太快,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等她想着“躲一下吧”的时候,穆渊已经匆匆的进来了。

一冲进来,先扫起了一阵风,余默先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味,看来那边是见了血的。

穆渊奔着余默直来,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余默被掐的很疼,呼吸不畅,不过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穆渊,并不说任何一句。不管是别人说了什么穆渊怀疑她,或者说是穆渊纯粹是想发泄,她……她不奉陪了。

一会儿就走。

“孙昭华!”穆渊狠狠的叫着,看到余默只是难受,手上加大了力道。

余默脖子上难受,心下却思量着,孙昭华?穆渊就算封了她为昭华,一般叫她时也是孙二娘的那样叫,表明了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是后妃那样,那这次叫孙昭华,是有什么不对的么?

为什么要叫她孙昭华?

看着穆渊那变换莫测而又深沉的眼神,余默想着,穆渊该不会是想起她了吧?可穆煜身亡与“余昭华”有什么关系?

穆渊盯着余默的面色,手下的力度越来越大。

对,这样冷静,的确是太像了。

是不是他曾经狠心打掉了余昭华的孩子,所以这个跟她很像的女人讨走了他最心爱的孩子的命来?这是他欠她的。

曾经的穆渊,就算坏了余默的婚事,也不怎么觉得他欠了余默什么。他是君别人是臣,别人自当臣服于他。可是这些年来经历的多了,就慢慢的明白了过来,谁也不是天生就欠他的,哪怕他是个君王。

想着,他手下的力道慢慢的就松了些,最后伸手推了她一把,快速的走了。

余默听到穆渊在外边说将她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探望。

这样算是将她给□□了?

这样也好。

方便行事。

从早晨到中午再到下午,果真也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

余默自己弄了吃的,想着穆渊应该在审人,只是还没有轮到她这里。她还想看看事态的发展,所以并没有消失。

为什么没有人来见余默?就算是审问也应该有个人。

因为宫里早就乱了。

先不说太子突然夭折,更主要的是,那个隐居在山上观里为国祈福祈了九年多的,大家都当死了的皇后殿下回来了!

皇后没死,皇后竟然又回来了!

这下子,那些嫔妃们都感觉到了威胁。

这人没在都分去了穆渊那么多的宠爱,要是人回来了,那谁知道还没有她们的活路?

余溪见过穆煜的时候,跪到榻边小心的抚着他的小脸,慢慢的抱着他,眼泪嘀嗒、嘀嗒、嘀嗒的掉了下去。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算当年抛弃了他,可这些年来一直在挂念着他,从没有忘记过。

只是她的儿子就这样被人给害死了!

九年前她被逼到绝境,九年后她的儿子竟然步了同样的结局!

心里的悲愤逆流而上,余溪站起身,对着一边望着自己猜疑不定的穆渊给了狠狠的一个巴掌!

“穆渊!我恨死了你!”

下午的时候,余默果然听到了脚步声。

等人进了的时候,以余默的敏锐,竟发觉气氛不对。

没有穆渊的脚步声,当头的是个女的。

等有人将大门推开的那一刻,余默望过去,就看到了站在门槛之外的……余溪。

十年了,与记忆中的余溪不太像了。

看她气色,似乎这些年来过的很好,只是眉尖带着悲色,想来是穆煜的死打击到了她。

可是,穆熠刚一死她就来了这里,这是凑巧吗?她难道不知道她的重要性?只要穆渊一扣了她,那么,穆泓就只能听穆渊的话了。

哦,对了,余溪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以襄王王妃的身份,还是以皇后的身份,还是以另一种身份。

她的相貌与以前看起来很像,但又有着不同。

余默浑身气息阴沉,盯着余默审视了一阵,只是越看越惊讶。

余……余默么?

这人会是余默么?

虽然相貌完全不同,可是她的相貌都能被一颗丹药改变,别人未必不能。听说余默两年多前失踪了,那是……不对,要进宫来早就进了,可不是现在。

“太子是不是你害的?”余溪一双厉眼像是鹰一样紧盯着余默,凝重而又悲伤的问。

余默看了一下四周,见跟过来的人并没有打算跟她解释余溪是怎么一回事,就摇头回答:“我并没有。”

“可是你指使别人害的?”

“没有。”

“你可知情?知道任何一点内情?”余溪担心余默听不懂,解释着知情的意思。

“上次的时候,我就查出来太子身上中了毒,只是没想到陛下还是没有防住别人。这些就是我仅知道的。”

余溪眼神一厉,紧紧的握起了拳头,心下一波一波的抽痛着。

从来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见到的竟然会是孩子的尸体!

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是不是就有可能护得了孩子的安全?

“那你知道是谁害的他的?”余溪又问。她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平静,可是这种强撑出来的感觉,越发让人觉得她脆弱无比。

“自然是宫里的人。”

余溪“哈”的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了。

这孙昭华,直觉起来不像是个凶手。宫里的人一个个的都贼精,就算要害人,也不会直接将自己扯进去,因为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要不知不觉的害掉一个人太简单了。她没有动机,不过是被人抹黑了。

余溪一走,余默躲到了榻上,望着房顶。

十年,不知不觉间,她与邹语已经来到了这个世上十年,她早已从谭思思变成了余默,而邹语怕也早就变成了余溪。

这十年发生的事情,说多也多,说不多也少,要说激烈吧也没多激烈,要说平淡吧,却也够深刻。

余溪的儿子生了又死,她嫁了又离,再一个十年以后,又会是怎么个样子?

猛然间见到余溪,让余默有些伤感。

她摸着耳朵上沐湛送她的耳钉,缓缓的露出了笑容来。

虽然过程很糟心,但是她现在觉得过的很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余默眯了一会儿,眼见着没人理自己,想着余溪可能要查穆煜身亡的事,应该一时找不到她身上,就向去找了兵符,可是这次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就顺便围观了一下余溪审理人的过程。

余溪用出了她皇后的身边,将后宫里的女人聚到了一起,一个个的开始问话,以此来了解情况。有不服的,直接让人开打。

要说她近十年没有在宫里,宫里的人事变动,她应该不是很能指挥的动那些生面孔。可是余溪的安宁宫里的人都没有换过,那些老人们不管是感念余溪以前的恩情,还是有了粗大腿可抱在宫里能扬眉吐气,一个个的都卖力的很。

不听话?!打的你听话?!

只要看不顺眼的,有嫌疑的,都打!

连贤妃良妃都被打了。

还打的不轻。

余默想着,这两人可能是以前对余溪使过绊子,所以才在这里报复。或者说,她怀疑这两人人。

在两人之后,就是言婕妤,被打的最惨。

被人从刑凳上扶起来的时候,后背湿了一片血迹。余默心想,这怕是,连骨头也打断了,连当年的怨气也一起出了!

余溪的手段很恨,可是余默并没有多少感觉。

或许是在战争中里杀过人见过血,她的情绪很是平静。

然后,穆渊来了。

穆渊没有护着任何一个人,任余溪胡为。

还没等穆渊对着余溪说话,已经有小宦官紧急的跑了进来,跪下双手举高,对着穆渊道:“陛下,八百里加急。”

能到这个时候还敢送进加急件的,可见直是加急!

穆渊一看折子,身子晃了晃。

余默不便出去,等穆渊气愤的将折子扔在地上时,余默终于看清了上边的字。

然那间,连呼吸都变的快了。

沐湛,沐湛他竟然敢!


☆、第121章


穆渊这一摔折子,四周的人都不敢出声,他看了余溪一眼,匆匆而去,后边的小宦官拾起折子,小跑步跟了上去。

余溪继续在外边审人,余默沉默的在空间里坐着,低着头。

折子上说,沐湛的军队已至江北,攻下了水阳城,向北进发。

水阳城算不上要塞,但是向北而去两百里的赤山关,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之间的两百多里的地方,大都是一些小一点的县,攻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个折子说明了一点,沐湛要与穆渊决战了。

她路上来的快,在宫里也就两天,也就是说,她前脚走,沐湛后脚就过了江北攻下了水阳城。在他的计划里他并不是这样打算的,所以说,她告诉她的那些信息都是骗她的。

其实来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沐湛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自尊心又那么的强,他就算是缺兵符缺名单,哪个人不能帮他得到这些呢?就算死再多的人,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妻子帮自己去取,哪怕没有危险他也不会。

其实在战争中,她并没有帮过沐湛太多的忙,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几番试探之下,沐湛表示出了不接受。那是他的血仇,他要自己去报,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接受自己的帮忙。

她以为这次是她的不得已,其实并不是。他是担心决战输了,会危及到她的生命,所以才将她骗到长安城么?这样,他输了,她也不用受兵祸,有安全的地方待,他要是赢了,刚好能会合。

可是,他都不担心她被发现么?

还是,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余默在这里坐不住了。

她觉得她必须回去,不管沐湛是怎么想的。

她移动到墙边的角落里,将自制的一种香从香炉的镂空里扔了进去。

这是具有*效果的一种香,经勾出人心底里最直接最深的心思。余溪要是用来询问众人,能让人说实话,而且,人都是有记忆的,跟她用在言婕妤身上的不同。

这种东西她本来不想用出来,因为她要制出来有些麻烦,但是余溪这个人太过固执,她要是没有弄清楚自己儿子的死因,就算将她带走她也会不顾后果的回来,还不如一次性了结了,她可不想整天将她空间里,想着都闹心。

很快,余溪问清楚了,得知是德妃所害,愤恨之下,一巴掌就将那女人煽的摔倒在地。

“是不是你害的煜儿,说!”余溪厉声问,两大步走过去,气势全开,惊吓的周围的宫女宦官们大气都不敢出,连德妃身边的人一时也被震住,不敢上前。

“谁害的他,是他该死!我们何家为圣人鞠躬尽瘁,太子之位理当是我儿所坐,他凭什么!”德妃恨恨的说着,平时那不争的面孔,此时却显示出了五分狰狞。

余溪也不用再问多余的话,走过去,一脚踩到了德妃的胸口上,咬着牙狠力的用脚碾着,德妃尖叫一声,双手紧紧的握住余溪的脚向旁边拉。

四周的人看着余溪凶狠的面容都吓坏了,就中这一小会儿,德妃已经被踩的嘴角流出血沫子,她宫里的人一见,才回过了神,三四个想要过来,但面色害怕,只有两个过来了。

余溪不给别人拉开她的机会,脚抽回来,一脚就踢在了德妃的脖子侧面,余默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想着应该是颈椎骨断了。

余默知道余溪这些年来是练着功夫的,所以这愤恨下的一脚踢的绝对重,里边的骨头怕是粉碎了。德妃好的话还能留一条命,但是从此怕是瘫在榻上了,坏的话,那就活不成了。

余溪又问了其他人,将同谋的都揍了一顿。这其间还有人想跑,不过门却自动关了,吓得没人敢再跑了。

余默见处决完了,带了余溪进了空间,放她到她第一次进入时的那间房里。然后,她去拿了穆煜的尸体,同样放了进去。

然后,余默将穆渊剩下的经常待的住处都去了一下,找到了那张名单,向着余府在则去。

名单幸好找到了,要是找不到的话,她就只能用最后一种方法了。刚一开始的时候,没在言婕妤身上用的时候,她就想着将那种方法用在穆渊身上,但是皇室之人大多都有非常手段,就怕穆渊能识破,那么就坏了事。人都说皇帝身上有龙气,她虽不怎么信这一点,不过他们是特殊的这一点,却是真的。

然后,她去找了余溪的父亲余琦,可惜他不在公处,余默一想,就回了余家。

有战事时,文官的地位会下降很多,今天不是休沐日,她伯父说不得是跟谁置气在家,没有上公。也或许,虽然穆熠的死讯还没有报给余家,但是余家有什么通讯手段已经知道了,伤心之下在家里待着也是正常。

果然,在余家里找到了余琦夫妻。

余府的气氛一般,看起来不像是知道穆煜已死之事。

余默将两人放到空间里,看着他们两人还没有从环境变换之下回神时见到余溪后的震惊表情,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她就不再关注里边的事情。

本来她心下着急,事情办完就要走了,可是临走时,忍不住又回了一次母亲的院子。

母亲的小院子如旧,倒是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封了,这让她心下好受了一些。只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母亲在余家十几年,在余家人的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母亲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去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一般有权势的家里,女儿出嫁后,娘家会留着闺房以备孩子回来时用的,但是这是对于嫡女而言。对于庶女,便说不来了,更何况她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原本想着,怕是这住处十有六七都没了。

到了厅里,在推寝室的门时,余默的手突然顿住。

里边有人?

外边的东西却没有变,不像是有人住在她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刚才因为情绪不太高,里边的人又气息幽长,她一时没有注意到,不然她在外边时就知道了。

余默出去,转到了窗边。

窗子开着,春日的阳光从窗户里照了进去,房间里的摆放几乎没有变,只是榻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穆湦。

余默的心,突然就沉寂了下去。

穆湦,他待在她以前的闺房里。

他这是……

后悔了么?

余默闭上眼,轻吸了一口气。

穆湦在余默的榻上轻眠着,猛然间坐了起来看向窗外。

窗前站着一个人,轻闭着眼,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映着身后花蕾初绽的花枝……

穆湦猛然冲到了窗边去,却才发现,窗外阳光正好,却是没有人的半点影子。

又是花了眼么?

三娘……

穆湦只觉心一阵抽疼。

他连忙从窗户里冲出去,四下寻找着,却依然没有见到过半点人影。

“三娘……三娘你出来!”越是找不到人,穆湦的心越是慌,他忍不住就喊了起来。

后院里也不是没有人,他要是安静的待着,也不会被人发现,只是这一喊,就被人听到了。

“哎,这是谁呀?”一个婢女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呀,怎么会有男子进后院里来,不会是走错了吗?”另一个婢女回道。

这两个还算是镇定的,像是不镇定的都惊叫了起来。

“啊,不好了,有人闯到院子里来了,快去叫人来!”有婢女大声呼喊。

“……”

一时附近乱成了一团。

“你见过你家三娘了没?”穆湦抓住一个躲避不及的人问。

问了好几个,大都惊慌的摇头。

等大家将人找来的时候,已经是好一会儿的时候了。

太子的死讯刚刚传到了余府,满府皆惊,而这时却找不到余大夫妻,管家正忙着去找人,一时竟是抽不出人过去看,好在余三过去看了。

他从窗户一见之下,竟然发现是穆湦,惊愕之下,忙进到房间里,看到榻上那人满身的萧瑟,连着些凄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你走吧,我静一静就悄悄的走。”穆湦闭着眼,无力的向外挥了挥手,哑声说着。

那种带着暮气的失落,让余三看了都有些心酸,想要问的话,都压在了心下。

他出去匆匆吩咐了一下,去前边帮忙去了。

余默快速的向回赶,将余溪三人送到了襄王府。

路上的时候,余默写了纸条进去给余溪。

施恩初年,望襄向湛,以报之。

余溪答应了。

余默又将那张纸条给了穆泓看。

穆泓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三人,再看着手上的纸,望向了余溪。

这纸上的十一个字很明显,说是如意初年的时候,这人帮他教了大娘,现在希望他在圣人与太子的皇位之争中,向着沐湛,以此来报答对方的恩情。

“我已经答应了。”余溪对着穆泓道。

“好。”穆泓一听余溪的话,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答的极为干脆。

大娘要去京城,他劝阻不了,其它已经绝望了。没想到,她竟然能平安的回来。上次的恩情报了,这次的又欠下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大娘好,他们一家好,这也就足够了。不说这恩情,就只说穆渊发现了大娘的身份,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家,为了活命,他也只能向着沐湛。

“襄……王?”余大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认了出来。那个女儿嘴里的再嫁之人,竟然是襄王?襄王怎么会在长安城?这……这里是长安城吧?

余溪只对着父母说了再嫁,以及当年离开后的一些生活,并没有说嫁的是谁,是以余大并不知道余溪再嫁的人竟然是襄王穆泓,才吃惊于那个畏妻如虎宠妻如孙的襄王,竟然是她的女婿。

余默没有多看这一幕,离开了。

在皇宫里,穆渊刚到御书房急招武将商议事情,就有小宦官来报德妃出事了。

穆渊很不耐烦,将人训斥了一顿,最后才听对方弱弱的说:“德妃薨了!”

穆渊一怔,惊的从坐位上站了起来,连忙走上前抓住来人的胸口,厉声问:“你说什么?”

小宦官心惊胆颤,可不敢再将此话说一遍,指着门口道:“陛下,陛下快去看看,看看……”他本想说是新来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将德妃打死了,但是想着身边人都叫她皇后,而且陛下敢没有反对,因为他进宫时间短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所以也不管冒然开口,生怕招了祸灾。

穆渊一把推开来人,又大步向回走,汪采连忙让人备轿。

穆渊在加路上的时候,很是后悔。

因心下有愧疚,所以他并没有阻止皇后胡闹,本想着她气过了心下就能好受些,等晚上的时候就能好好安慰她,说说话儿,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狠,将人给打死了!

是被人陷害的,还是……

定要好好跟她理论理论!

穆渊靠在了步辇的背上,深深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恐是见了面就会吵起来吧?

这么些年没见,他真的都当她死了,日日夜夜的思念,时时刻刻的痛苦,好不容易熬了过来,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告诉他:她没死!她这些年活的好好的!

余大娘!

穆渊恨恨的咬着牙!

初见时的兴奋很快就被她这些年的玩弄冲压了过去,忍耐着在最悲伤的时候不去跟她说话,本以为她会有分寸,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惹事!

无论什么时候她杀了德妃,都比在起了战事时要强的多啊!战场上可还是要靠何家呢!

难道,要让他们家有个做太子的外甥么?!

一想起这事,穆渊心里头就滴血般的疼了起来。

太子、他最喜欢最疼爱的太子,竟然被人给害了,真想立刻查出来是谁害了他,将那人千刀万剐!

等很快到了地方,德妃的尸体还没有搬走,没有管事的约束,人大都还在。穆渊急急的进来,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德妃,冲上去就抱起了她,小心的唤着:“德妃,德妃!”

怀里的人没有半点回应,穆渊恼怒的道:“皇后呢?去哪里呢?!”

众人都缩着身子,凡是被穆渊目光扫过的人,都微颤着,却是没有人敢回答。

汪采连忙小声训斥,这才有宫里人小声说:“殿下她,她突然就不见了。”

穆渊一顿,有些不明白,汪采小声喝斥那人:“什么鬼话!好好说!”

“真的就不见了!”这小宫女是后来进的宫,涉世还未深,被吓的都快哭了。

汪采皱着眉,叫了一个安宁的宫里的,让她来细说。

等穆渊明白过来,才知道这个消失,是真的突然消失了。

他心下突然就有些惊慌起来。不见了,又突然不见了,难道……难道她又抛下了她,这一去又是好些年?早知这样,他就该将她捆起来关着,这样就跑不掉了。

于是他一个人的询问,这才明白过来,是德妃将太子害死的,坐在榻边拉着德妃的手突然就松了,狠狠的瞪了德妃一眼,嘴里咬牙骂了一句:“贱人!”

穆渊让人弄走了德妃的尸体,让人大肆的寻找余溪,其他人都让汪采过去问了。

等部过一遍后,汪采来回答说:“初步问出来的话,跟刚才说的一样。”

穆渊神情颓丧,失落至极的问汪采:“……你说,是不是,只是一场、梦?”穆渊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汪采。

那神情,别人看不出来,可是跟了穆渊多年的汪采却是一下子就看了出来了,带着无助与脆弱。

“不是梦。”汪采摇了摇头,缓缓的说着:“孙昭华也找不见了。”

穆渊又是吃了一惊,站了起来,却缓缓的坐了下去。

“走了,都走了。”穆渊喃喃的道。

这两日来发生的事,穆渊被打击的深。

汪采仔细观察着穆渊的神情,也没发现什么来。

其实这么些年来,连他也没有看清圣人对于余三娘是什么样的看法。说在意吧,一点都不像,说不在意吧,又似乎不是。以他对于圣人的了解,想来最靠谱的可能,就是特殊了。

余三娘对于圣人来说,应该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也看透了,圣人喜欢的就是余三娘那样的性子的人。这些年里,宫里进进出出的女人有很多,虽然大都像皇后,可圣人最宠爱的那两个,却还是余三娘那样的性子。

对于余三娘,圣人说不上是爱,但是是喜欢那种女子的。没爱上,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当年的圣人太年轻,余三娘太招他喜欢,那娘子却又是个让人看不透心思的,所以圣人下意识的不敢去爱,或者说,是不愿意去爱。

他怕会输。

不敢去爱,不去接触,然后,就爱上了皇后。虽然皇后不是陛下最喜欢类型,但是爱上了就爱上了,这没有办法。然后,余三娘就成了个特殊的过往。

真是……

可惜了……

可惜了。

汪采低头望着鞋尖,默默的侍立着。

这边,余默刚从襄王那里回去,她快速的找到了穆渊的驻军处,掏出了名单和兵符给他,然后定定的望着他。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发问,只是给他留了退路,不想他为难。沐湛心下一暖,握住余默的手,轻声道:“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影响心情,我不想让你知道,你还是别知道了行不行?”

余默一听沐湛这样说,虽然还是很好奇,但是却真的不开口询问了。

就算是夫妻之间,也应该留有私人的空间,就像她以前不想说她是怎么知道余溪还活着的时候一样,人总是有这样的一些小秘密。

余默以前有些多思,但她是个豁达的人,这两点并不冲突。沐湛这样一说,她也不再去计较,非要弄个清楚明白,心下疑惑,却还是先放一边了。

“情况怎么样?”她问起了战事,沐湛就给她讲了一些当前的进况。

如意九年二月,沐湛攻克赤山关,战死一万三千余人,伤两万余人,杀敌四万一千人,虏敌三万余人,收编两万余人,进程真指京城。

五月,东边屡屡传来捷报,韦大郎连收两州。

七月,沐湛在夹平关前假意战败,诱敌深入,降兵一万二。

八月,攻克陈国五分之三土地,穆渊败势已定,穆渊官员见事态已定,文官开始暗中大举投诚,武将反戈者众。

九月,潼观一战,穆渊兵力只余十万,沐湛从西进举关中。

十月,沐湛整兵四十余万,围长安城。

这是最后一战了。

“你说,我们能赢么?”最后一战之前,晚上休息的时候,沐湛问余默。

“赢定了。”余默笑着应。

“你白天还劝韦三说没赢的时候不可张扬,怎么现在就这么肯定?”沐湛捏紧了余默的手,轻声问。


☆、第122章 章


“我现在相信你,相信到可以托付性命。”余默肯定的道。

“……”沐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话他一听就懂,她相信他可以成功,但现在相信,不代表将来相信;不是她不愿意相信,而是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一语双关。

“你只看以后。”沐湛认真的道,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的意味。

余默笑了。

“天快黑了,你忙吧,我要去照顾小太阳了。”她对着沐湛笑道,说完也没看沐湛有什么反应就走了,像是很平常的告知了一下。

沐湛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重重的咬着牙,平复了心下那种微酸的味道,才快速的跟了过去。

儿子已经两岁多了,余默在帐篷里给他背诗,逗他完。沐湛走过去,坐下,抱起儿子亲了一下,跟他玩顶头,惹得他哈哈笑,玩完了以后,才状似不经意的道:“你放心吧。”他已经吩咐众人照顾穆烟了,至于……

余默手指一颤,鼻子有些微酸,她看儿子跑到了一边,扑过去抱住沐湛狠狠的吻他,吻完后:“我为何早点没有遇到你?”

沐湛心下被说的愧疚,抱紧了余默。不是她没有早遇到,是他迟了七年,所以错都在他身上。

“你好好待在这里,我去忙了。”沐湛将爬到自己身上的穆熠弄下来,放到余默怀里。

余默抱着儿子,目光粘在了沐湛的背上。

他说,让她别去别的地方,尤其是瑞王府。她该相信他吗?他能保护好她的女儿吗?他能……放过穆湦吗?那是她女儿的父亲啊!

如果沐湛杀了穆湦,她怎么去面对甜丝儿?

余默有些担心,这攻城之战,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天,会出多少意外。

皇宫里,穆渊站在乾和宫的宫门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竟是出奇的平静,问汪采:“火油倒了没?”虽然战事没有开启,可是他知道,他赢不了。穆湛那厮,那厮!

“回陛下,已经倒了。”汪采微微欠了欠身,恭敬的答着。

“走吧。”穆渊伸出了手,汪采立刻扶着他的胳膊。只有这姿势,才能看出来他似乎老了二十岁不止。

在进地道之前,穆渊看着汪采还有他身后的九人,平静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沧桑的感觉:“也只有你们会跟着我了。”

汪采低下了头,不出声。

穆渊转过了身去,汪采连忙扶着他进去。

当石门关闭,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的时候,穆渊只觉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连步子迈着都有些吃力。

“陛下,不对!”汪采忽然止住脚步,变了声音道。

他这话提醒了众人,一细感,都发觉手脚发软。

穆渊瞬间反应了过来,后退几步蹭的就从脚间拨出了刀来,多日来的压抑,终于在此刻爆发,怒目瞪着那九人厉声道:“谁,是谁出卖了我?!我以为你们……咳……至少你们是忠心为我的!”

那九人警戒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在发现有谁有异常。

穆渊愤怒之下,拿起刀就向着当先一个人砍去:“说,是不是你?!”假若这些人里有内鬼,那么先前一步护送皇儿的那些人……

穆渊愤怒之下,一刀力量极大,那个手脚无力的侍卫虽然努力躲避,却还是被砍了正着。

“陛下,不是我!卫坤对您是忠心的!”

另外几人已经散开,穆渊还想去砍第二个人,保是因为手脚没力,已经站不稳了,汪采连忙吃力的抚着他。

卫乾有些吃力的道:“我们都中了药,没在一起吃饭应该不是吃错了药,而是被人熏了香。”他说着连忙检查起自己来,想要找出源头。

其他人也都快速的在自己的身上寻找着,只是有一个都当头载了下去,然后接二连三,大家都倒了下去。

在穆渊昏过去的那一瞬间,恍惚记起,似乎自己身上的是熏了香的!

瑞王府书房里,穆湦对着自己的属官道:“新太子攻城时,你开了城门吧。”

言过吃了一惊,想说什么,却压了下来。瑞王是圣人的亲弟,连他都降了,那这长安城怕是很快就失守了。虽说这迟早会失过,可是这一降,在史书上,有可能就会留下一个骂名,会被人说成贪生怕死,将来活着了,会被人说苟且偷生,死了也会被人笑话背叛也没换来一个好下场,活该!

连气节都不要了!

死不可怕,可是连气节都丢了,为何?!

不值得啊!

“殿下,不值得啊!”言过最终忍不住,含泪大声劝道。

“去吧!”穆湦向后挥了挥手,跨下去的肩膀带着十分的萧瑟,哑声道:“……谁都有妻儿。”

言过咽下堵在心里的一口气,哽咽道:“尊令!”殿下竟是为了他们的香火,连气节都不要了!这份恩情,他们这一辈子都会记得!

穆湦心下知道,对方一定误会了。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解释,也没必要去解释了。他们都觉得女儿不重要,没有人知道在他心里烟儿比儿子都重要,比什么都重要。那是三娘留给他的血脉啊!

他要活着,活着,直到见到她为止。

他抛却了一切,只是想为女儿赢来一条命。哪怕他已经身死,穆湛要真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仁爱,定不会苛待一个女孩子。

攻城,比想象中的都要顺利。

韦青海从地道里抓来了穆渊绑好,扔到沐湛头上,哈哈大笑着问:“这厮该如何处理?”他说着,从旁拿勺了凉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穆渊醒了过来。

他想要起来,韦青海一脚就将他踹倒在了地上。

穆渊不放弃,继续起来,韦青海继续踹,穆渊继续起。就算中了奸人暗计被俘,他的骨气还在。

沐湛看向了余默,见到她没有什么表情,就挥了挥手让韦青海不要再继续。

他从旁边拿起了刀来,递向余默:“你不报仇么?”

穆渊有些吃惊,向着余默看去。他以为这是一个不重要的人,没想到竟然与他有仇。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二十多年,这人才十七八,父母定不是死在那一场事变里,她哪里来的大仇,竟然需要手刃他?

“我嫌脏了我的手。”余默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只有将一个人忘干净了,才会不想与他有牵扯。

穆渊立刻觉得受到了侮辱,怒视着余默。

这像是,真的忘记了。

沐湛心下思量着,可是并不知道,是不是余默还记着穆渊,不想亲手杀他。毕竟,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她会记着这个男人么?她就不恨么?

“听说尸首分离,人的魂魄不全,便永世不能投胎。东海北蛮,西荒南野,都可以是他的去处。”余默又平静的说了一句,太过平静的话,带着一股沉寂的味道。

她不恨这个男人,因为恨这种情绪太累人,她才不想苦了自己。可是穆渊所做之事,她都记着!

不恨,不代表她不想讨回来!

她只是,等了近十二年之久。

“贱人!”穆渊一听余默的话,怒声骂道,“你忒的狠毒,我与你有何冤仇?!”他想伸脚去踢余默,可是大腿被绑,站着可以,踢人就不行了,只好用肩膀去撞。

韦青海连忙拉住了他,穆渊激烈的反抗着。

沐湛笑了。他信她真的只是嫌脏了手。

余默对着穆渊笑了笑,不回应他。

她或许信魂魄,却不怎么信投胎。但是这里的人都是极信的,这种分尸而葬的事,对他们来说是极恶毒的。

穆渊当年毁了她希望,她不介意让他临死前绝望一把。

汪采这时静悄悄的出瑞在了沐湛身后,穆渊一看之下,瞬间明白了,脸色刷白如纸,不置信的小声问:“汪采,你竟然背叛我?”

“你竟然背叛我!”穆渊更加失控了,只觉心撕疼起来,厉声质问汪采:“为何?你为何要背叛我?有什么因由,你说!”二十多年,对方照顾了他二十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存在,没想到……

“瑞王殿下,降了!”汪采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解释原因。

穆渊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你们,哈哈哈……!都是骗子!都……”

话音嘎然而止。

沐湛刚扬起了手。

一刀下去,鲜血飞溅。

头颅落地,滚远。

穆渊扔了刀,心下痛苦了起来。

大哥,娘娘,儿子……给你们,报仇了,亲手的!

余默扫了一眼穆渊的尸体,握着穆渊的手,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她是一个,很平常的女人。当年发生那种事,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痛苦?!只是恨这种情绪太剜心,她不想与自己过不去,才让自己放过自己,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这样似乎潜意识里就能让自己相信,没关系,她不痛。

那时,她不知道会有今天。

那时,她以为她拿皇权没办法。

如果早知道能报了仇,她其实更愿意激烈的恨一场!

穆渊伤感了一阵,捏紧了余默的手,抑止住自己的激动道:“三娘,我会成为皇帝,你会成为皇后。”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机会,嫁给我,不然就算是坐上这皇位,也不是很开心。

余默点着头:“我们的苦难,才刚开始。”

——<上部完,下部同名>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卷完。

前半部已经完了,接下来是后半部。本来是计划写在本文之后的,但是这几个月来身体有些不好,医院里却检查不出来,一直担心,昨天才断的中药,写文都是写写停停,原本打算的日更都成了浮云,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现在基本确定没有问题,但因为这个原因,又因为准备婚事和一些事,所以想停上几十天歇一歇,加之后半部是宠文,所以想了想,还是重开下部。

希望亲们能原谅,对不起!也谢谢订阅到现在,一直支持银子的亲们和曾经支持过银子的亲们![鞠躬]

下部计划11月中旬开,最迟11月底,简介如下:

她是正妻,是皇后,这个天下,有一半的女人盯着她的男人,有无数的女人窥视着她的后位。

想让陛下纳妃有新欢?没门!

——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

想动摇她的地位?妄想!

——这是与朝臣之间的较量!

她的东西就是她的,谁也别想用,何况是男人!想分享她男人,简直是白(tai)!日(bu)!做(yao)!梦(lian)!

余默坐在宁安宫的凤座上叹气:唉!不就是想要一夫一妻么,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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