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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陈皇后日常 内容简介

作者:随心而为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439 KB · 上传时间:2014-10-24

本书由(画沙)为您整理制作


大陈皇后日常

作者:随心而为


☆、第01章 凡事不要太当真


“走快一点儿,敢做死的害大娘儿,就等着被剥皮吧!别以为装成一副傻样儿,就能逃了过去!”

月光倾泻在宁静的院子里,余默慢腾腾的走着,听到前边不耐烦的催促她抬头看去,只见桃红不满的睨着自己,那眼神儿将轻蔑怠慢展示的淋漓尽致。

冬日里空气冷,从嘴里呼出的热气一遇冷空气,如同嘴边不住的往外冒着白雾,余默想起二十年前的时候天气好像才这样冷,等一四年的时候全球气候已经变暖了,那是不是她现在所处的地方纬度比较高一点所以才这样冷?

桃红看余默呆呆的回不过神,气愤的在她腿上踢了一脚,带的手里用缠赤布桃木杆挑着的大红灯笼晃动不已。

这婢女倒不是个粗蛮的人,也并非余默身份低下到能任一个下人欺辱,实在是被气狠了。

冬日里人都穿的厚,其实也踢不疼人,只是前两日下了雪,地面虽然打扫的干净,却还是有些滑,余默又神游天外,不防下腿一打弯,差点就摔倒了。

你妹!

不高兴的在心里吐了一句,余默有些恼怒的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眼前一身朱色冬衣的婢女。

她并不是呆,只是原本以为死定了,醒来时见着陌生的环境、脑子里莫名多出来的记忆,让她悲喜难辨,惆怅不己,如梦如幻之中,一时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处在真实的世界中。

今儿个是上元节,相府里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加之月光明亮,很容易能看清对方的神色。

桃红一时被余默那冷静的眼神看的心虚,三娘再有不是,那也是三娘,就算要发落,也容不得她如此对待。

可这样弱下气势去,反倒堕了她相府大娘大婢女的气势,只好嘴硬道:“你害了大娘,还有理儿了!”

“大娘没了?”余默淡淡的问,反是站定不走了。

这个地方的语言与汉语不同,好在她已经继承了前身重要的那些记忆,交流起来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刚开口,颇有些不习惯,话说慢了很多。

因为是古代,称呼与现代多有不同。这个娘其实是很广泛的称呼,基本上统称女性。用在不同身份的人身上有不同的意思,用在陈国未婚女子身上,和姑娘的意思差不多,就如同清朝里叫姊妹三个为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一样,在这陈国里会被称为大娘二娘三娘。

初时并不适应,不过因为这半天来记忆慢慢的融合,又加之她对中国历史的了解,知道唐朝也是这样称呼的。

再知识浅薄的人,都知晓唐朝有一个舞剑出名的公孙大娘,所以她只是刚醒时不大习惯,很快就融会贯通--开口时不过就是将姑娘小姐自动替代成娘,听别人说时刚好相反,适应的不要太良好。

不过,说起这个害人的事儿,她就要忍不住的吐槽一句:活该!

这余大娘余溪是她嫡长姐,心性骄傲,被相府里的人教养的有些刁蛮,因为无心之过狠狠的虐待了她这个前身,被前身身边忠心的婢女记恨在心,进而陷害她,差点让余溪去和阎王下棋聊天喝茶去了。

这是事情的真相,可很多人并不信,都道是她害的。

现在她醒来才半天,就被相府里最尊贵的嫡女叫去问话了。

桃红一时被余默问的哑住了,又觉余默说的太不吉利,本想发作,想起余默平时不是这个性子,定是被气狠了才口不择言,关键是家里长辈都对她挺好,便忍了下去,怒瞪了余默一眼,也不与她计较,转过身迅速的去了。

余默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快步的跟上。

嫡长姐余溪出事已经有五六天了,家里的长辈没有处理她这个嫌疑人,就证明基本上不信她做了那事,所以,她要应付的,只是嫡姐的刁难而已。

“大娘,三娘来了。”还未进门,桃红就叫着。

余默进了房,也不乱打量,按照原主记忆里的礼仪规规矩矩的低头站着。

以前的余默身为庶女,在既是长姐又是嫡姐的余溪面前,多少有点儿自卑,向来是个安静极了的人,所以她只要保持这份习性,就可以过关了。

余溪听见声音抬头看去,见门帘打开,屁股从物案子上挪了下来,站在木质地板上打量着眼前女子。

身量刚过一米六,比自己低一些,穿着一件粉红的儒袄,面容秀致清丽,带着十五六岁的稚嫩,却自有一番古代深闺女子的沉静气息。这庶妹穿着一件粉红的交领儒袄,头发倒是梳的精致极了,只是那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样子,啧,怎么看着都有做白莲花的温馨提示啊!

“跪下!”余溪二话不说,就开口命令道。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多了,最初的彷徨无依过后,只好接受自己身处异世的现状。这两天里忙着接收前身的记忆,理顺自己的思路,根本没有时间见这个庶妹。如果让她有半点发现那丫鬟是被做了炮灰,她不介意替自己加倍讨回公道。

余默一怔,一想时代不同,余溪本来就是嫡女不说了,更是她的姐姐,只一个有血缘的姐姐的身份,也当得起她的跪了。

而且她的记忆里,十几年来余溪的母亲对她的母亲很好,可不像小说电视里正妻对妾室那样苛待,倒竟是好的有些像姐妹。

看在这一点上,为了前身的生母,跪一下倒也无防。

反正不过膝盖一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凡事不要太当真,当真你就输了!

看着余默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余溪当下就愣住了。不是吧,说跪就跪!

她意外了,不好意思了!

“桃红,我与三娘说话,今儿放你出去玩!”余溪连忙吩咐,看着桃红惊喜的谢过后出去,见房间里没了人,连忙拉起了余默,有些埋怨的道:“怎么就真跪了呢?”这倒显得自己多跋扈似的。

这话一说完,想起是自己让跪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余默有些惊讶,顺着余溪的手站了起来,见她不自在,对她露了一个微笑。

奇怪了,态度不是她想象中和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余默的眼神黑漆漆的,这一笑,黑亮黑亮的,极为好看,与奸诈刻薄之人没有半点相像,余溪更是尴尬,连忙补充道:“这,这不是有桃红在么,我只假当罚你了,这样他们也不会再为难你。”

这句话一说出来,余溪忍不住都要为自己点个赞了!脑筋转的快,真是太聪明了!

“谢谢!”虽然知道余溪找的是借口,不过余默嘴里的谢意是真的。只要大娘罚了三娘的事儿一传出去,那些为主子抱不平的下人心里就舒服了,也就会为她挡了一些类似桃红这样的麻烦,她讨厌人在她耳边就着一件事不停的聒噪!

余溪能感觉到余默的谢意是真的,心里的尴尬与怀疑就消失了大半。

这庶妹看起来安静乖巧,容貌清丽秀致,言行举止本份保守,不像是个会动歪心思害人的……

“余默……三娘……”余溪一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称呼错了,连忙改口,自己先在心里恶心了一把,怎么感觉像在叫阿姨级别的人物一样,这炒蛋的人生。

余默注意到了,只是称三娘亲近,她还以为余溪心里对她有芥蒂,才叫她名字,毕竟这样也不是叫不得,只是不常用,平时用了不是很礼貌而已。

余溪见余默不动声色的,以为她没有注意到,心里觉着余默不是个心思灵动头脑敏捷的人物,是个上好人选,忙道:“三娘,今天是上元节,外边有花灯会呢!”

余默见长姐眼巴巴的看着她,知道她想偷跑出去玩,不敢应声,直到被余溪摇了两下胳膊,才开口淡笑着问:“大娘想说什么?”

余溪一听“大娘”这称呼,心里一阵发囧。

你大娘!

大娘你全家!!

叫别人的时候没什么,可是被别人叫浑身都不舒服。

唉,自己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

忍了!

幸好不是二娘!

“我想去花灯会上玩,可是你知道我婚期将近,大哥一定不会许我去。你行行好,帮帮我!”这话说出来不见余默怎么反对,也不见她因怕事而有畏缩的样子,知道自己比前身和善的态度让她有了好感,立刻兴奋了:

话说出来不见余默怎么反对,也不见她有害怕的样子,余溪立刻兴奋了:“你只用跟我换了衣服,装做睡了就成了!”说着就伸手去脱余默身上的衣服,怕她反对又加了一句:“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已经放桃红她们的假,你平时又呆在房间里不出去,那边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余默心里正乱着,抵不过余溪的坚持,也就半推半就应了。这房间里火盆充足,对气血不足的她来说,是极喜欢的。而她也需要一个安静温暖的环境,好好的理一下思绪。

很快她就被扒了衣服推到了榻上躺着。

余溪穿好衣服,神情雀跃,急切的边向门口退边笑着对余默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马上就要结婚了,这要是一进宫,几年不回来或者都是有可能的,趁着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的逛逛了。

还没有见识过古代的元宵节呢!

余默暗想上元节其实才是中国的情人节,七夕节不过是乞巧节罢了,只是被误传久了,假的差不多也就成真的了。

想来这个世界跟中国古代也差不了多少,这个长姐都快要嫁人了,却在情人节跑去了,做什么她不愿意多想,反正出了事儿,吃亏的是余溪,最多罚她这个从犯一顿就罢了。

人不做死就不会死,前身的余默没有那个脑袋考虑到这个问题,不会去提醒对方被发现后会造成的后果。她虽然明白,可现在她们两也没有好到有要她去操心去提醒余溪的那份交情。

重要的是,她一提醒一来就有暴露的危险,二来说了以记忆里的长姐的性格,她也不会听她的话。

很快,余溪高高兴兴的换上余默的衣服,与她道别,并帮她吹来了灯。

一出门,初春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一呼气就在嘴前凝成一团白雾,余溪猛然看见偌大的院子里月光泄了一地,稳重肃穆的建筑让气氛变的沉寂而又压抑,衬着廊下的红灯笼,静悄悄的让人心慌。

落脚在台阶上,闭上眼,仰头对着夜空深吸气,两滴眼泪猝然从眼角滑落。

从自己在这个府里醒来的那一刻起,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邹语,只有余溪了!

那些爱的、恨的、感激的、亏欠的、不能释怀的,统统都成了云烟,成了梦幻般的泡沫。

一定要好好的、认认真真的活着,才不枉思思为了救自己而丢掉的性命。

可惜,自己最终也死了,不能帮思思照顾她哥哥了!

余溪猛然摇了摇头,甩掉负面的情绪,伸出白嫩的手指,擦掉眼角的泪花。

竟然被思思影响了,学来她的坏毛病,姐是女强人,不是林妹妹!

摇头甩掉那种不适的感觉,余溪大步的向着院门走去,爽利的身姿欢快愉悦。

余溪刚一走,一个男人的身影越过院子的围墙,向着她的房间快步而去。

那人影到了门前,只觉院子里静谧极了,似乎连一个人也没有。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上元节,连很多仆从都应了家长的恩跑出去游玩了。

可这么安静,难道连余大娘都不在?

穆渊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婚期将近,就算她爱玩儿,前几日可以出去看花灯,今天却不会了,应该是就寝了。

一想到里边躺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穆渊心跳剧烈,全身火烧一样只觉炽热,再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一阵口干舌燥,喉节滚动难以抑制,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向下冲去!他吞咽了一点干涩的唾液润了润快要裂开的喉咙,攥紧双拳压抑自己身体的渴望,让自己慢慢冷静下去。

半晌,平复了些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去推门。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也不可能来这里与余溪行夫妻之礼,但她很快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不想随便找个别的女人。

门一推之下竟然是开的,穆渊进去后他发现,就连寝室的门也没上栓是闭着的。

站在榻边的时候,他心底有了最后一丝迟疑,随后体内的药力便让他释然了。既然很快成婚,早一些日子与晚一些日子又有多少区别?


☆、第02章 一得意就悲剧肿么破?


自余溪走后,余默在黑暗里躺在榻上呆呆的望着上方出神。

醒来不过半天的时间,脑子里得到的记忆和情绪太过繁杂,她跟本就没有时间好好的整理一下。

她叫余默,是相府里的三小姐,她老爸有一妻一妾,生有三男三女,其中三男两女都是正妻颜氏所生,她是妾萌氏所生。

按照原主的记忆,正妻跟她生母关系很好,她按照记忆力里发生过的事情来判断,倒也像是真的。可是,这里边一定有问题!

这里的社会形态跟中国古代很相似,有地位的男人可以一妻多妾,不过民风开放,女人的地位并不像是明清时那样低,受到的束缚相对来说也不多,至少什么三从四德闭门不出的规矩并不严。夫妻两日子过的不如意了,女人也可以提出分居和和离,和离了女人也可以再嫁。

按照中国历史发展的方向来对比,从棉花、纸张、字体这三项,就可以看出来,这陈国晚于汉朝,而从有火药却没有火枪、大炮这点来看,又是早于明朝的。

因为是统一的局面,国家又不是少数民族和蛮夷所建,就只有和唐宋两朝阶段相符,虽然说已经出现了银票,可从民风和女性的地位上来看,这陈国,是最接近于唐朝的。

唐朝什么特点明显?秦楼楚馆里风流人物无数,陈朝在这一点上竟然也相似。在普天人都风流的时代,相府嫡长子只有一妻一妾虽然特殊点,但并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老爸并不讨厌她的生母,颜氏生了五窝没什么,一点都没失宠身体也没有问题的萌氏才生了一窝就不对劲儿了。

不管真相是老爸其实是讨厌萌氏的,还是颜氏与萌氏是貌合神离,或是有其它问题,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

虽说不排除她想多了,阴谋论了的可能,但她更信反常必有妖这句话。

丞相有有四子四女,养大的孩子有三子二女,这其中还包括那个成年后早夭的老二,所以现在活着的也就二子二女。

她老爸是老大,因为两个姑姑早早就嫁了出去,所以这相府里人员并不复杂,也就丞相带着两个儿子一家子。

前身是个很安静的主,跟余溪那个要么出去踏春,要么出去逛会,甚至于偶尔跟闺蜜出去打球玩的长姐比起来,那是待在相府里几乎整年不出去的存在。

她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一般,有一个未婚夫叫楚昌,是四品大员的儿子,人很温和稳重,长相不俗,嫁过去不但是正妻,更奇葩的是,他们家有不许纳妾的规矩。

这点,是让余默最满意的。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福利,简直比中五百万的大奖还要来得惊喜!

一定是老天爷看自己上辈子受的苦痛太多,才在这辈子给了她这么大的好命!

简直要美死了!

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过!

余默正在榻上乐,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男子沉凝的一双眼。知道她死了,那个男人会很痛苦吧?他那么爱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余默就吃了一惊。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她终于承认他爱她了吧?

随即,一抹恶意的笑容在黑暗中绽放在了唇角!

死的好!能让姓魏的渣子痛苦,她简直想大笑三声来表达自己的畅快有没有?!

没有了哥哥的牵绊,这辈子,她不用善良,也不用白莲花,好好的释放自己的真性情吧!

心下正得意着,猛然觉得气氛不对劲,身体紧紧的绷在了一起,努力放缓着呼吸。

榻边有人!

是谁?

想干什么?

她不会是不小心撞破了余溪的秘密了吧?

不对,一定是偶然事件,不然要是必然事件,余溪也不会让她呆在她的房间里。

可也不对啊,或许余溪本来就知道,是故意让她待在她房间里的。

余默瞬间就阴谋论了。

刚才有开门声吗?是她没有注意到,还是对方是个专业经验很丰富的人?她该怎么反应才是最合适的?

脑子在高速的运转着,余默努力的回忆着前身的记忆,很担心有什么事情被自己给忽略了。

穆渊站在榻边,有一瞬间的犹豫。婚前就行房,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随后他就将这种想法抛掉了。人都站这在了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身体的*叫嚣着发泄,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炸开了,再忍下去,对身体实在不好。

况且,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余大娘心里定然也不愿意多个祝家的女人给她添堵。

没有时间容得余默多想,她只觉帘子很快被掀开了,这时候想再多也是多余,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跑!

不跑待何时啊!

在她的计划里,是一个打挺到榻尾,再跃到榻下去百米冲刺,毕竟以前还算是练过一些的,就算是身体不是自己以前的,反应能力还在,没想到刚一起身,就被抱了个正着。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余默感觉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喷在了自己的皮肤上,痒痒的,难受极了。

她就是傻子,也知道这男人想干什么了!这真是人在房中睡,祸从天上来!

心底深处升起了一抹深深的恐惧,余默随即就冷静了下来,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你是谁?想干什么?”毕竟这种事情,要说坦然面对,只有心理承受能力强悍异常的人才能做到。

“别怕,我是穆二郎。”穆渊安慰着余默,觉得两人身间的被子有些碍事,抓住就扯在了一边。

我还杨二郎呢!

余默听到回答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穆家二公子!

第二个反应就是:跟长姐余溪很熟,至少是认识的。

第三个反应就是:应该不是阴谋,看起来更像是突发事件!

这个穆二郎听着有些耳熟,只是记忆本来就没有全部恢复,着急下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余大娘,我是……余三娘!”只考虑了一下,余默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甩着肩膀挣扎了起来。

能半夜跑到余溪房里爬榻的,想来与她感情也会有一些,反正大陈民风开放,婚前滚榻布也不是没有,但是民风开放不代表道德沦丧,她虽然只是一个庶妹,可那也是余溪的妹妹!

一妻多妾常有,姐妹同嫁也不算罕见,可敢招惹了余溪再来招惹她,那对方不是胆子贼大就是身份强悍。

穆渊呵呵的笑出了声来,常听人说余大娘机智聪敏,果然如此!

他虽然跟她定了亲,也见过面,可是半夜里黑灯瞎火的,根本就看不出人的相貌,他的声音又很沙哑,与平时不同,她听不出来很正常。这个女人不傻,不会自己说是穆二郎她就相信,这样很好,不会轻易被人骗。

穆渊心下有些满意。

要是随便一个男人就能这样将余大娘的清白骗去,那也实在对不住丞相的智慧了。

“三娘也没关系,你也感觉到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娘子!”本来还想安抚对方的情绪,不知怎么的,哪怕知道她会害怕,还是想逗逗她。

曹操曹!

余默感觉自己要哭了。

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一得意,老天就看不过了,会让你出事,她以后的一定低调,绝对低调!

余默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失了清白没什么,可关键是,失了清白的她,拿什么嫁给楚昌?大好日子还等着她呢!

她张嘴就要喊起来,刚才不喊,是因为知道院子里应该没人,因为人已经被余溪放了假出去玩去了,现在喊,也只是不想认命而已。

穆渊很敏锐,便是在黑暗里看不见,也能察觉到余默的意图,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声音沙哑的宽慰她:“我真是穆二郎,你知道,没人敢冒充我!”

余溪不知道穆渊语气里哪来的那么大的自信,可就算他是穆二郎,她却不是余大娘啊!他本来是来找余溪的,现在自己就这样顶了别人的杠,到底是心有不甘啊!

所以她双手扒着穆渊的手就想将嘴上那只大手弄下来,好口让他点灯看清楚。

然后此时她却发现,即便她以前有些小功夫在身,却也挣脱不开对方的怀抱。

穆渊以为,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余大娘就会乖乖的,没有想到她的反应竟是如此的激烈。也不知道她是不信他还是别的原因,可是现在他没功夫跟她解释,不想让她再喊,他手在她脖后的几个穴位上用力一点。

余默只觉得脖子后一阵尖锐的疼,然后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她没功夫去想对方到底是用的中医上的手法,还是传说中的武术上的手法,只知不能让对方得逞!

穆渊没想到余大娘的力气如此大,没有生气,隐隐的却是有些兴奋。从小到大,所有人面对他都恭谨小心,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违逆他的心意,就算还没有与女人欢好过,可不用想也知道将来她们都是乖乖的等着他去宠幸。

不会有人这样反抗他!

穆渊只觉得心里升起了一股刺激的感觉来,她不相信他是穆二郎也好!

伸手,扯下自己的腰带。


☆、第03章 生米煮成了熟饭哪里哭?


穆渊伸手从袖里掏出了一块夜光石扔在榻上,借着微弱而朦胧的光线尽头。

余默不知道穆渊掏出来的是什么,一有光线她就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看去,感觉起来,应该是个年轻英俊的,但是光线比夜里的手机屏幕还微弱,只能模糊的看个大概,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相貌。

其实反抗不了,她倒是愿意让自己好过一些,不然惹怒了对方,给她来个虐待,那就实在不好了。

可是不挣扎就是与人苟合,挣扎了就成了受害者,所以她要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至少,不能让别人给她身上泼太多的脏水!

事后让人可怜总比让人鄙视唾骂强的多。

唉,怎么无意中又开启了白莲花模式?

心下正叹惜着,余默被捏的倒吸了一口气,扭着身子躲避着那双大手。

死男人,都不知道温柔点!

这是虐待,绝对的虐待!

穆渊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不过宫里有人教导过,对于这种事情,倒不是陌生,只是不熟悉而已。

他很急切,因为药性,身体热的难受……

……

身体上的疼痛让余默明白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她疼的直吸气,眼泪都下来了,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尼玛连衣服都不脱,这是平底锅煎蛋,怎么方便怎么来啊!

疼疼疼,疼死了!

就算姓魏的那渣子强来时也会做个预备工作,这死男人一定是第一次,连个预备工作都不会!

这身体才十六岁,不会影响发育吧?

要说起来,这陈朝有一点比唐朝好了很多,女人成亲的年龄很正常,一般都是十五六到十七八岁,不像唐朝那样,十一二成亲的都有,十三四岁成亲已经算是非常常见的了。

余默努力的让自己多想些事情,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亲密接触下,那不适中微带怪异的感觉,让两人一时都非常安静。

余默死鱼一样的躺在榻上,所有的反抗都停了下来。

穆渊好一会儿才发现余默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有点惊讶,刚才还挣扎的那么激烈,怎么……哦,一定是清白已失,死心了,绝望了,所以就麻木了。

他一时有些心疼,细细的亲吻她的脸颊,低哑的声音温柔的道:“别担心,不会有外人知道,我一定会娶你。”

余默不反抗,是因为反抗很累的,男人都是你越反抗他越来劲,还不如乖乖的,让自己好受些。

反正被强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穆渊一个人的呼吸,他感觉到余默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像是很恐惧,有些愧疚的道:“别害怕,我一定会……好好的。”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对女人说过情话,他本来想说自己一定会温柔,却不知怎么说成了他会好好的。

只这一会儿,穆渊的热情又上来了,他也不再管余默,将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了身下人儿滑若美玉温若暖阳的肌肤上,忙着自己冲锋陷阵。

一阵翻云覆雨。

月亮从中天偏移了过去。

房间里,轻吟声有时从余默紧咬住下唇的嘴里逸了出来,还有伴着疼痛时忍不住的轻呼声和喘息声。

早在穆渊觉得身下人儿死人一般躺着有些不美,给他激动兴奋的心情添了些没趣时,就解开了余默的穴,让她得以出声来。

他就不信了,他还征服不了一个女人了!

所以,尽管是初尝人事,有药物的助力,他可是在榻上奋战了很久,足有两个多时辰。

累了歇一会儿,然后继续,直到有了征服的胜利感。后来药效散完了,他依然意犹未尽。

穆渊是满意了,可躺在他身下的余默心里却是苦的跟黄莲似的。

她心里不住的腹诽:妈的,这下亏大发了!

最后转过弯儿道:不,穆二公子,你成功的惹着我了!

有你这么折腾人的么?我感觉到我快要死了啊!

不是说男的第一次不长久么,你怎么这么能耐啊!还是真憋了十几年,才来个一次性爆发?

余默心里嚎叫着,感觉自己又要被整的昏过去了。

这要放以前的身子她还能撑住,只是现在这身体体质真不怎么样。

穆渊结束后,软倒在余默的身旁,大口的喘着气。

余默心想,这次该完了吧?你再来我咬着撕了你!

穆渊觉得身上的力气都使完了,再继续下去也没精力了,拉过被子,盖到两人的身上。

余默疲累又困倦,感觉着这个动作所代表的信号,心下一喜,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不会被他折腾醒了。

实在是撑不住了,三四个呼吸间,余默就错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她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希望余溪玩的彻夜不归,那么等她醒来有精神了再来处理这一件恶心事,可不要余溪回来后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发雷霆的摇醒她,然后惹来一大批人来对她兴师问罪,当下就闹的满府皆知,这样让她下不来台那可真要让她吐血内伤了。

而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她却半点都没有去触碰。

因为她怕触碰了,会对自己说,余默,你不伤心,你也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真的,这点挫折与伤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你是最最坚强的女子。

她避及,是因为这样对自己说了,本身就是一种脆弱。

而她不能脆弱。

也没人会允许她脆弱。

所以,她没有让自己流一滴眼泪。

穆渊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摸了摸余默的脸,只觉她脸上出了一层汗,细细凉凉的感觉,再一摸鬓角,只觉全是被冷汗浸湿粘成一缕的发丝。

心下有些愧疚,他放柔了声音道:“婚期马上就要到了,你很快就会嫁给我,这种事情总是要发生,不过是早些日子而已。”

说完不见余默有反应,心下就有些不高兴了。

都说了是你郞君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就算是生气,也比你这样冷漠要好的多啊。

穆渊伸手拿过夜光石放在余默面前看了看,因为光线模糊黯淡,只能看见她眼睛紧闭,并不能看清神色,不过却能感觉到她面色似乎很白。

这么一小会儿就睡着了。

穆渊心下又好笑又怜惜,他实在是累着她了。

歇了一会儿,他起身穿衣。

穆渊没有点灯,夜光石的光线能看到大体的景像,他虽然知道余默睡着了,还是担心灯光晃了她的眼,影响了她睡眠。

穿好衣服,穆渊站在榻前,给余默盖好了被子,看着榻边的那块夜光石好一会儿,转过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一出余溪的房门,只见院子地面上月光洒了一地,廊下挂着大红的灯笼,远处有隐隐的热闹声传来,衬的四周更加寂静下。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而他所经历的事情却不美好。

穆渊沉默的向院门处走去,他的贴身宦官汪采早已找来等在门外,见此连忙提着灯笼躬身跟在了他身后右侧。

穆渊在月光下边走边拿出腰上的玉配,递向身后,轻声道:“将这个拿给丞相过目。”

他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要是余大娘被家人误会了,那就不好了。虽然这件事被臣子知道有些失脸面,可该承担的他一定会主动承担。

汪采恭敬的双接过来,跟着穆渊跨出院子的门槛。

穆渊走着走着,越想越不对劲,猛然停下了身子。

汪采连忙止住脚步,差点撞在了穆渊的右胳膊上,迅速的向后退了两步。

穆渊转过身,拿过汪采手里的灯笼,越过他向着来时的路上走去,嘴里淡淡的道:“去吧。”

汪采一怔,转这身看着穆渊折回去的身影,二郎这是有事又要回去,不想自己跟着?

他思索着,相府里也出不了什么事,暗处还跟着人,就放下心,向着前院走去。

穆渊提着灯笼进了房间里,拿起了榻上的夜光石,静静的站在地面上,在手上细细的摩挲了一阵,才装进了袖子里。

就算他已经看清了雪儿的面目,就算对她有些冷了心,就算这费心为她找来的礼物已经没了意义,就算将它抛弃,也都不应该将心意就这样送给别人。

这枚夜光石里承载了他的情意,不能因为怜惜余大娘将之给了她!

穆渊收好东西,这才将目光转到了余默的脸上,她脸色苍白的很,眉头不舒服的微皱着。这原本没有什么,不知怎么的,竟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进前一步俯下身细看,穆渊心心里猛然一惊,知道自己那股不安的感觉何来了。

榻上躺着的,竟然不是余溪!

太过吃惊,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穆渊死盯着余默的睡容,心里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这女人是谁?是他走错地方了还是?

猛然间,他想起了那句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余大娘,我是……余三娘!

余三娘……余默!


☆、第04章 犯了错误肿么破?


穆渊吃了一惊,上前一步细看,榻上的人虽然与余溪有五六分相似,却与自己记忆中的余溪相貌不同。

他不可能走错房间,那这余三娘怎么会在她长姐的榻上?

是这余默心机深沉,为了入宫,将大娘设计了?

昨夜刚被人设计的穆渊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上边,随后又觉得不对。

真是被设计了,那余默没必要说出她是余三娘而不是余大娘,昨晚也不会那样挣扎而会是半推半就。况且他昨夜出宫,知道的人极少,而且来余府只是意外,并没有在行程之中,除非余默能将昨晚发生的事掌控在手中,可这样,显然不是一个闭门不出的庶女能做到的。

那就是巧合了。

一时,穆渊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

发现被设计的惊怒、没听信余默之言察探清楚酿成错误的懊恼、对余家不好交待的郁闷、对余溪的一些愧疚、对余默乱睡榻的一丝火气、对木已成舟的无奈……

房间里寂静极了,灯笼里的蜡烛爆出了一个火花,穆渊猛然清醒,连忙从袖子里掏出夜光石,放到余默头边。

他没有返回,他也没有看清余默的相貌,他一直都以为是余大娘。这事儿不怪他,要怪就怪你两个孙女儿乱睡榻。

对,就这么对丞相交待!

榻帏间的细节,谅余默突逢巨变下也没脸说出去,就算她对丞相说了她对自己说过她是余三娘,他也可以推到祝家身上去。是祝家给他用的药太厉害,迷了人的心智,他并不记得,这样,丞相的怒气也会有一部分能转到祝家身上,刚好能牵制住祝家。

说出去了才好!

穆渊转身,快步向着门口走去。他要赶快离开,不然丞相闻风而来,逮住他可就尴尬了,这事情,还是让他们家里来处理啊,大不了,将余默接进宫。

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榻间。

榻上的是余默,那余大娘在哪里?

会不会是,人是在他返回的这一段时间换的,跟他欢好的依然是余大娘?

就算知道有些不可能,穆渊还是挑着灯笼快步回身来到榻边,揭起了盖在余默身上的被子,一看之下吓了一跳。

榻上女子白如凝脂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吻痕,尤其是胸前,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看着着实吓人。

穆渊的左手又将被子向下揭了些,看到余默腰间和大腿上的青紫,还有榻上的血迹,脸上一热,慌忙给她盖上被子,匆忙的向外走去。

直到这时,穆渊对于余默乱睡榻的那丝火气才消掉,升起了些歉意。

汪采拿着玉佩去见了丞相。

古代的上元节虽然有情人节的意义和特质在里边,但它最大的意义还是元宵节。十五夜丞相也出去会老友,不过回来的早,已经打算要睡下了,突然听婢女说有宫里的人来了,连忙出屋到厢房里去见。

两边坐定,还未等上茶,丞相就让身边伺候的人下去。

这丞相是个人精,一看汪采半夜来,而他提前都没有得到消息,猜他很有可能没有从大门进来,否则他早就得到门房或是管家的通知了。这极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应是不想外人知道,隐秘一点才好。

汪采不等丞相问话,拿出了玉佩交给他。丞相拿过来一看,脸色微变,细细辨认一下确认后,疑惑的看着汪采:“这是……”

汪采从他手中拿过玉佩,收到袖子里,淡笑着道:“圣人让我拿来给您看,还请丞相多多关心大娘的情绪。”他站起来,一拱手,“告辞,丞相勿送。”

“哎……”丞相有些惊讶的应了一声,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在汪采的劝留下止了步。

看着汪采的身影向着院门走去,丞相站在门口略一思索,就向着上房而去。

大半夜的,突然来给他看圣人的玉佩,让他关心溪儿的情绪,其它话一律不说,这里边怎么看都有问题。此事一定与溪儿有关,还是让娘子赶快去看看吧。

穆渊知道自己睡错人后,连忙离开去追汪采,想要叮嘱他两句免得他说错了话,结果在丞相院子前不远处遇到了刚出来的汪采,连忙上去问:“你对丞相怎么说?”

汪采将自己的话说了一遍,穆渊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他心想,汪采他不知道里边是余默,还以为是余大娘,这样只要他装傻,丞相便会明白他以为里边的人是余大娘,那错就在他孙女儿身上,怪不得他了--谁让他孙女儿乱睡榻,不然的话也造不成错事了。

丞相带着妻子快速的去了余溪的院子,下人在院子里,丞相自己在厅里等着,丞相夫人提着灯笼进去了。

一进入房间里,她立刻就觉得不对。

房间里太过安静,让人觉得压抑不说,更重要的是,她闻见了一股特殊的香味,那种男女欢爱后才会留下的味道。

随后,她才注意到了散落到榻边的衣服,吃惊之下,她立刻来到了榻前,看到榻上余默苍白的容颜上那红肿的嘴唇以及凌乱的头发,五十多岁的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大惊失色下,被震憾的忍不住叫了一声出来。

丞相本来心里不安,听到声音忙几步上前,到了余溪房间的门口,急切之下就要推门进去,突然想到再怎么严重的事情也不会是性命攸关的事,这闺房还是不要进。

“娘子,怎么了?”丞相在门外沈声问,细听之下,还是能察觉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着急。

丞相夫人连忙出来,关上门,因吃惊而微喘着气道:“郎君,不好了,默儿她……”

“快说!”丞相听到了那句“默儿”,心下不解,可当下不是去管这些让他意外的事情,而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是默儿还是溪儿,那都是他的孙女。

“默儿她……”丞相夫人一说到这里,眼花就有了雾气,哽咽道:“她不知道被哪个畜生糟蹋了!”

丞相听后一惊,想起汪采给他看的那枚玉佩,面色变换,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让人先去唤媳妇儿,先把默儿弄回她自己的院子再说。”丞相吩咐下去,看到他这样冷静,丞相夫人也冷静了下来,马上出去让人去唤自己的大儿媳颜氏和妾萌氏,又回到了厅里,望着丞相。

“郎君……”丞相夫人唤了一声,欲言又止。郎君一定是知道什么,不然出此大事,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一点脾气都没有。

丞相就将自己见过汪采的事情说了一遍。

丞相夫从一听就急了,心里对穆渊升了起怨怪来:“圣人怎么如此急切,马上就要成亲了,他就不能等上些日子,硬是要给别人留口角!”

“住口!”丞相连忙喝止她,看到自己娘子那带些委屈的样子,虽然烦心还是有些不耐烦的解释:“圣人做事是你能编排的么!你能明白的,圣人自然比你更明白。能出了这种事,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之事。”

丞相夫人虽然已经年老,却是个聪明的,刚只是太过气愤着急,乱了心神,才没有想到这一点,被丞相一提,才摸着眼泪道:“眼看溪儿成过亲,默儿就要成亲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可让默儿怎么办?你说她好好的又怎么会到溪儿的屋子里?圣人一定是认错了人,这会出了这等错事!”

丞相不接话,只是沉默着背着手来回在厅里踱步。

认错了人?

或许!

真认错了人?

未必啊!

只是真相到底如何,还真不好猜测。

丞相夫人跟着丞相在厅里转圈,嘴里又道:“溪儿一定是跑出去玩了。她自醒来后,比以前更加的野了,连带着下人们也一个个的都野了出去,回来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丞相停住脚步,张口欲言,却又把话压了回去,换成了别的话:“你已经让人去找她了,想来这个时候也该是回来了。”

丞相和丞相夫人刚离开院子里去余溪院子里时候,就有婢女去给余溪生母颜氏那里报了信。

颜氏一听,连忙起榻穿衣。自己这女儿最是不安份,能劳公婆半夜过去的,定又是惹了什么事儿。

颜氏院子里一有动静,隔壁小院子里的萌氏也被婢女告知,跟着起身了。

等来请她们的老婢来的时候,她们基本上都收拾好了,连忙赶去余溪的院子里。

于是,一阵鸡飞狗跳。

颜氏听了公公的解释的话,气的胸脯起伏,快要炸了肺了,对着身边的随嫁的婢女喝道:“大娘呢?人在哪里?这做死的,快快给我将人绑回来!”

余溪在哪里?

她正和穆渊在一起。

她之所以能混出去,就是因为出去的晚,会让别人误以为她不会再出去了,才没被人看管着。

余溪在外边转了一圈反而被陌生的世界勾起心事,失落伤感了一阵觉得没意思,就只认识了一个襄王的庶七子穆泓,见夜已经深了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特意从前院里进相府。

虽然后门离自己住的院子比较近,可这一条街上住的都是显赫之家,后街里另一面住的多是一些侍卫、高奴、家属、帮闲之类的,容易被发现,后院里那些粗使的婆子多也不安全,最主要的是,万一被家人发现她跑了,父母一定会派人在她常翻墙的地方守株待兔,那样可就没有办法装傻了。

而穆渊,极不想待在后院,也从前院出去。

所以,当穆渊翻墙跳进去的时候,遇到了站在墙角下想要翻进去的余溪。

穆渊一跳出去,就看到了站在墙边的余溪,连忙向左边让开,而余溪看到穆渊要砸到自己,忙向右边让,这样,两个人很巧的撞在了一起。

余溪被撞倒了,穆渊却是练过功夫的,连退都没有退后一步,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借着天上的月光,以及手里的灯笼,高傲的、冷默的、细细的打量倒在地上的人,随即,便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带着高涨到即将爆发的怒气:“余——大——娘!”


☆、第05章 不做死就不会死


余溪被撞在地上摔的有些疼,心里至不住的郁闷,今天出门一定没有看黄历,怎么净遇到些倒霉事儿?算上穆泓,这都是被撞倒第二次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衣服上的土,瞪着穆渊怒道:“没看见有人吗?硬是要撞倒我!”看他站的那样稳,明明能拉一把免自己摔倒,偏要在旁看着,什么人啊这是!

穆渊本来心里就有气,一看到导致他犯错的原凶出现心里怒气更高,再见她一副怪罪的样子更是气愤,好在他自制力强一些,沉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不让自己发脾气,盯着她压抑的质问:“大半夜,你去哪儿了?”

“你管我去哪里了!”余溪心情本来就有些低落,被穆渊带着管制的态度和问罪的语气一喊,心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她虽然算不上坏脾气,却也算不上好脾气,不肯忍了心下的那口气,连串的字从嘴里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你谁呀!大半夜的,从我家里冒出来来,连个正门都不走,到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这样心虚啊?”

穆渊被说中心事,气赌了一下,尴尬一闪而过,恼羞成怒道:“你如此顽劣,别到时候自作自受!”

这句话刚好戳中了余溪心里的某处地方,一下子从计较上升到了真生气上,口不择言道:“受你妹!我敢作敢当!你倒有这样的种么?你倒是敢说出来你到我家里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么?”

“你!”这话泼辣犀利直白无比,穆渊这辈子就算遇见再难缠的大臣也没有像余溪这样敢直面质问逼迫他的人,而且那“受你妹”三个字语速太快他只听清了音,并不知道是哪三个字所以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一时没了措辞反击回去,一挥袖子越过她直接就走:“不可理喻!”

余溪却不放过他,追上去就挡在穆渊前边,故意笑的夸张:“哈哈,被戳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吗?就是你这样的!”她用拇指扣住食指背,拿食指空点着对方,心里的不满就一气儿的冒了出来:

“好好的你干什么来惹我?这么长的墙你哪里不走偏偏要从我走的地方走?从我走的地方走也就罢了你干什么要撞到我?撞到我也就罢了你干什么不拉住我还看着我倒在地上?看着我倒在地上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气?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大哥还是我娘娘还是我大父?你有资格管我么?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

以前几乎没有女人敢拂逆穆渊的心思,这让他初次明显的体会到了跟女人简直没有办法讲道理,心下气闷,只是凭本心怒道:“就凭你跑出去玩了!”

“呵呵!”余溪一撇头,睨着穆渊,摆出一副高贵冷的样子,咬字清晰的问,“你管的着?”

“……”我当然管得着了!穆渊一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可是一想到他们还没有成婚,他现在其实还真是管不着!只是谁家娘子会如此不客气的对待自己将要成亲的郎君?不想在夫家好好过日子了?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

这余大娘--!

“哼!”穆渊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说不过余溪,一手推开她就走,咬牙切齿的留下了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余溪迅速转过身对着穆渊的背影喊了句,又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从来都只有输了的人才会让人等着呢,劝你这句以后最好少说!”

对方没有回头,余溪清楚的看见了穆渊身子停滞了一下,似乎想要转过身来却忍住了。

见穆渊走了,长街寂静,余溪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走过去几步靠在了初春冰冷的墙上。

刚那男人衣饰不凡,气度从容,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对他来说进相府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还认识自己,身份一定很高。判定出了他非歹人,自己才敢跟他起争执。

可是,自己心里难过就算了,干嘛要将疯发到别人身上?

不过是小的一件懒得让人计较的事情,别人又不是故意的,前二十多年都没有在意过,难道到了异世真的是压抑寂寞冷?

余溪转身翻墙回去的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在脑海里抓住却又记不起来。只觉刚那个人好像有点面熟,不过月光虽亮,却是看不清楚容貌,一时却想不起来。

在余溪与穆渊在墙外争吵的时候,屋子里颜氏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了解余默,知道那是个很好的乖孩子,不会做出勾引儿郎的事情,不过事关女儿到底心里不舒服,脸色跟语气都不太好:“我看,还是将三娘以溪儿的名嫁进去吧。”

嫁进皇室做皇后,那是泼天的富贵,荣华是余家前几世与后几世的女人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端的是光宗耀祖人人羡慕的存在。

颜氏说这话,真是豁达到不稀罕的程度吗?

不,她很稀罕!

可是,她更稀罕她女儿的幸福。

荣华富贵他们余家有,无论女儿嫁给谁,以余家和颜家的权势,也没有多少人敢欺负她。而皇宫,向来黑暗,腥风血雨,自己的女儿是聪颖,就是有时候太过固执,与其让她进宫碰壁受委屈,还不如在平常一些的人家安稳的过日子。

“不行,溪儿成天外出,早有太多人认得她,总会被认出来。”丞相摇头否决了,看到颜氏还想说,他接着摇头道,“就算圣人愿意,圣母也不会喜欢一个庶女做圣人的元妻。”

颜氏听此,不再说话了。

丞相夫人皱着眉,试着问丞相:“圣人既然不清楚,那我们就当做不知,还是将三娘嫁到楚家去吧。反正,楚家也不敢对她不好。”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似是很没有底气,自己想着不妥,又说,“也不行,只要一成亲,圣人总会知道错了人。”总不可能为了这个,让溪儿失了贞,那可就太荒唐了。

屋子里一时沉默,丞相思虑半晌,叹道:“明日进宫,我还是去探探圣人的意思,再来决定吧。”

这时,萌氏走了进来,颜氏连忙站了起来,看着她。

萌氏恭敬的给丞相夫妻行了一礼,红着眼睛道:“耶耶和娘娘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看。”

丞相沉下了目光一思量,又抬眼看了萌氏一眼,问她:“你对三娘的婚事有什么想法?”

萌氏眼眶一红,掉下泪去,心痛之下张口差点就问: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敢有什么想法?话到了嘴边却压了下去,哽咽着硬声道:“全凭父亲做主!”这件事里,自己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人是什么想法。

丞相点了点头,他也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带着丞相夫人出去了。

萌氏回了余默的房间里,颜氏跟了上去,见了萌氏的样子,心里也难受,狠声道:“我去将那孽障捆了来给三娘赔罪!”

说完转身就要走,萌氏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她,哭着道:“大娘向来就是固执的,知道这事还不定怎么闹呢,万一她不嫁了呢?圣母可是铁了心要娶她做儿媳!”

颜氏自然知道其中后果,圣人刚亲政亲政不久,根基不稳,圣母要为儿子要拉拢余家,自然不会放过她女儿。

她湿了眼睛,吸了一下鼻子,拍了拍萌氏的手道:“对不住妹妹,姐姐一定会给你和三娘一个公道!”看那孽障回来了,她不扒了她的皮!

颜氏说完,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余溪刚进了府里,就被人逮到,在下人大呼小叫里被带回院子,还没进厅里就觉得事有不对。

灯笼还是那些灯笼,却分外显得压抑、沉肃,有一股阴沉与隐忍的气息。

“孽障,还知道回来!”果然,脚只踩进门槛,一个茶杯就摔碎在了面前。

余溪有些吃惊,老妈用不着如此生气吧?印象里以前出去,无论是跑着出去踏春,还是跑着出去逛会,甚至于偶尔跟闺蜜打马球,不过是宠溺的责备罢了。

今天一定是我的倒霉日!

心里这样想着,余溪抬眼一看,正中坐着丞相爷爷、丞相夫人,还有老妈,个个神情严肃冷凝,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一样。

“跪下!”颜氏厉喝,因气恨使得杏眼大睁,将愤怒表现的极为清楚。

余溪心情不怎么好,懒的跟人扯皮,进来就往地上一跪,认错受罚:“孩儿知道错了,请母亲责罚。”

她这样出于往常的乖巧,却一时让三人的怒气没的发,丞相叹了一口气,只道:“去祠堂跪到天亮吧!”

余溪一怔,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可又想不通能出什么事,只好应着,又听丞相夫人道:“再抄《莲华经》到天亮。”

丞相望了妻子一眼,立刻明白过来,颜氏虽然生气,也知道罚余溪再多也是该的,可到底是自己生的,只会心疼,讶异的望了上座的丞相夫人一眼,见她眼神微深,立刻明白了。

抄经书能分神,不然让溪儿跪一晚上,以她的脑子说不定能想出个问题来。现在还是瞒着她,等事情成了定局也闹不起来了。

丞相叹了一口气,又道:“出嫁前,你就不用出院子了。”说完,他站起来,回去了。

这是被禁足了?

余溪本来想反驳,感觉事情严重,怕开口惹了家人,又一想,反正又不是不能偷跑,怕什么。

她将目光投向颜氏,正要询问,却听颜氏道:“来人,将大娘带去祠堂。”

感觉没有希望问出来了,余溪只好去了祠堂,路上突然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的张开嘴:就说那个翻墙的人怎么眼熟,可不正是自己的未婚夫么!

感叹下一掌拍到额头,仰头看天。

次哦!

自己可是知道皇上是在玄武门出现过,见时间晚了才想着出去逛逛,谁想到他会来找自己?婚前半夜出门也就罢了,还被未婚夫遇个正着,偏偏自己才想起来元宵节还是个相亲会,这下子更是罪不容恕了!要命的是她刚刚还狠狠的与姓穆的争斗一番,将他气个半死!

不做死就不会死,自己简直是在找死啊!

感慨一番,余溪明白过来家里人为何那样生气了。君权大于天,她能理解,可也太大惊小怪了!

那边颜氏一走,萌氏抹着眼泪,又回了余默的闺房。

榻上的余默听到动静,连忙闭上了眼睛,放缓了呼吸。

她其实醒了有一小会儿了。

被人从余溪的院子里背回来放到榻上时,她就因为搬动而有了些意识,随后萌氏给她擦身穿衣,她就算是身体再困,脑子还是慢慢的清醒了。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家长的责难,所以她假装没有醒,静听外边的动静。

能听到大厅里隐约的说话声,也能听到房间里萌氏的哭声,但是从萌氏出去后中却没有听到责骂吵闹和丞相的喝斥声,等两人进来,听到的竟然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就更让她觉得怪异了。

一方面,她觉得丞相的家教和眼光都很好,所以选的儿媳和儿媳选的小妾萌氏都是个有修养的文明人,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什么阴狠的嫡母,险恶的姨娘,虚伪残忍的嫡姐,毒辣做作的庶妹,吧啦吧啦一长串,好像古代的女人就没有几个良善的,成天为一些事情一定会斗的你死我活,看着就烦。

难道古代就没有几个纯和干净的人?再有利益,其实很多时候妾也是争不出什么来的。能将子女教育的虚伪毒辣的,长辈也定不是什么好货!而后院真有这样一窝子女人,那也证明了那家男人眼光不怎么样!

所幸丞相家看起来很正常,她是上辈子积福了。

呸呸呸!

余默赶紧反悔着,她没这样想,低调,低调!一想好事,好事就变坏事儿。

萌氏看着榻上面色苍白余默,眼泪又刷的一下流了下来,跪坐到女儿榻前,握住她的手,哭道:“我可怜的默儿,你怎么跟阿娘一样的命苦。”

说着,伏在榻边泪流不止,哽咽不歇。

余默听后心里一惊,娘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说这话?

心里有着数种猜测,耳里听着萌氏的啜泣,余默心里慢慢的升起了温暖,鼻子有些发酸。

她虽然从小就没了妈,可她并不稀罕一个陌生的女人给她做母亲,所以虽然溶合了余默的一些记忆,从心理上并没有接受萌氏这个感觉起来柔弱没有主见的母亲,如今听她哭声压抑而悲痛,勾起了她心里的怜惜。

心里酸酸的。

她很想起来说,要哭就哭大声点,这样发泄出来,身体也好受一些。不就是失了贞么,日子还不是照样过?有什么好哭的,你哭死了还能改变既定事实?

不过她一想起萌氏可能是怕哭的大声了引得别人注意,让别人看出端倪,知道自己失了贞,这才样压抑自己,如此为女儿着想又如此伤心,可比那些将孩子当工具的母亲好多了。

这样一想,心里又是酸又是暖。

娘娘,我不伤心,也不难过,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

“娘子!”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余默只听门被推了开来,一个中年女人快速说道:“娘子,大娘回来了,正在她的兰院呢!相公和夫人还有娘子正在往那边去了呢,你快过去看看。”

萌氏一听,“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快步跟着出去了。

余默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家庭审判会”,什么浸猪笼啊沉塘啊之类的应该不会出现了,这个社会对女人果真宽容,家里的人也都很正常。

累极了的余默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是闭上眼,就是有些睡不着,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危机一样。

迷迷糊糊间,想的就是这两天在这个世界的见闻。

她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感觉并不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不是大袍宽袖的服装,不是长发高髻的发饰,毕竟这些在电视网络上经常看见,并不陌生。她最陌生的感觉,是人与人之间的称呼。

听颜氏提什么圣母圣人,若是没有在网上看过一篇关于唐朝的文章,她怕是以为是哪本武侠小说里的什么邪教组织里的人物,其实不然。

圣人指的是皇上,圣母根据意思,应该指的是皇太后。当然,这是背后的敬称,要是当面的话,就要称为陛下和殿下了。

还有相公,这不是老公老爷的意思,只是独属于丞相的一种称呼,而夫人也不是老婆太太的意思,而是王与公和有功之侯的嫡妻的封号。

还有,老爸不叫爹爹,叫耶耶和哥。至于什么情况下叫耶耶,什么情况下叫哥,她没有完全弄明白,好像一般都是年龄大的叫耶耶,年龄小的叫哥。叫哥的时候,老爸排行第几就叫几哥,而父亲一词,一般只有在郑重庄严的时刻或是在书面语上,才会用。

老妈的话,叫娘娘或是阿娘。一般而言,正室会被唤娘娘,妾会被唤阿娘,但是这点上并不严格。嫡子嫡女要是不唤父亲的妾阿娘,就会唤对方娘家的姓氏。

至于哥哥,叫兄,也是按排行来算。

还有爷爷奶奶,叫什么大父大母。

她虽然以前看过一篇关于唐代的文章,只是因为新奇才将称呼这里记得一些,不过大半都忘了,初来这里,见到这些奇怪的称呼,只是不太惊讶,还是用了半天才让自己接受并慢慢适应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大陈,不是大唐。就算她记得,有些也不适合这里,所以生活和常识上很多还是要慢慢的去体会。

要是安全的接受了前身的感情与记忆就好了,也不会有些费力了。不过那样的话,她就不是她了。

总的来说,女人的称呼变化并不大,主要的是男人的称呼变化很大,所以开始时她总有一种这里的男女关系很混乱的感觉。

其实细想,这也很正常。

现代的爸妈取代了明清的爹娘,可爹娘不是古来就有,爹也不过时取代了哥而已。哥或许也是取代了耶,现在不过是个过渡时期。

这就如同朕替代了寡人,皇上替代了陛下,没有什么词是生来就有的。

称呼不同,不过是历史变迁的原因,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余默迷迷糊糊的,人困的要死,却总是睡不踏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好似在梦中,一种一脚踩空的感觉让她猛然惊醒!

睁眼看着房梁,余默只觉得原本平淡的两句话在她脑海里极为的清晰,来回回荡在心间,竟让她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别怕,我是穆二郎!

我真是穆二郎,你知道,没人敢冒充我!

穆二郎穆二郎……身份强悍到没人敢冒充的穆二郎……到底哪里不对?

余默强迫莫名心慌的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过程。

穆二郎强迫了自己,皇太后要让余溪做儿媳,而穆二郎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

余默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吃惊的张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陈国的皇姓就是穆,当今的皇帝在兄弟里排行为二!

穆二郎,穆二郎……

她竟然将皇帝给睡——了!


☆、第06章 一定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对


余默一从榻上坐起来,爬在榻边的萌氏就惊醒了过来,看着女儿那苍白惊慌的面容,顿时只觉心像刀子一样被割刺着,连忙握住她的手,红肿着眼睛哽咽着柔声道:“默儿不怕,阿娘在这里。”

余默意识到了萌氏在旁边,可是全部的心神都在自己刚发现的大事上,没有多余的一丝精力去理她。

出大事了,她竟然将皇帝给睡了。

不对,是皇帝将她给睡了。

余默觉得自己简直神霉!

哪个男人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个皇帝呢!?

但凡主角是皇上,那就是个渣啊!

别问她为什么,那还用问为什么吗?

只要是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

余默自动的将明朝的一个皇帝给忽略了,反正那是个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处在现实当中,不是在看小说。

现实中,你祈求皇帝爱上你本就是奢望,祈求爱上你的他一直爱着你那根本就是疯子才会有的脑回路。他不爱你,你就是路人甲加炮灰;他爱你,你铁定会被橇墙角,这条会像数学里的定律一样无法更改!所以只要成了皇帝的女人,不管他爱不爱你,那你这一生就悲剧了!

怎么办?怎么办?

余默不知怎么的心慌的不行,却是想不到会出什么事,四下看着。

本来按她的性子,不应该这样慌乱啊,受了原主的影响了?

萌氏以为余默受不了失贞的刺激,慌忙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哭着安慰:“不怕啊,阿娘在这里,呜……我的默儿不怕的。”

看着萌氏,余默脑子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忽然明白自己这样心慌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她现在成了皇帝的女人,进宫是进定了。

就算是一般的男人,也不会让自己拥有过的女人再让别的男人拥有了,更何况是皇帝呢?白养也要养着你,反正不会缺那点粮。

她不想进宫啊!

不会纳妾的楚家哥哥还等着她呢!

余默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以前就被姓魏的渣子禁锢,重来一次怎么还是走老套的剧情?皇宫那个樊笼,是人待的地方么?

幸福离自己这么近,可到了嘴边就飞了,这是玩儿她呢!得到又失去比从未得到更招仇恨值啊!还不如没有那样一个优秀的未婚夫!

见余默面色悲苦,萌氏心下更是如同烧着了一般的难受,她苦命的孩子啊!

“什么时辰了?”余默连忙问萌氏,开口的嗓音很沙哑。

听动静天还黑着,希望丞相还没有去上朝,这样还来得及。不管怎么样,她总得努力一下。

萌氏正悲苦着,猛然被余默认真的发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余默心下着急,也不等萌氏回答,连忙去拿衣服穿。她得去见丞相,那是个主事的。

“嘶~”一拿衣服穿,只觉全身的肌肉连骨头都是酸疼的,疼的余默连吸气,将穆渊在心问候了一百遍,还是咬着牙穿着衣服。

“默儿,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萌氏吓了一大跳,提心掉胆的看着余默,惊惶的大声问着,就怕她会想不开。

“我想嫁到楚家去,我要去找大父帮忙。”余默很冷静的回答。

那个二郞神应该已经知道她是余三娘了,他起来的时候总是要点灯穿衣的。其实对于女人,男人要是纯粹玩弄你,哪里会管你以后跟哪个男人?大陈民风开放,再嫁都是常事,她嫁到楚家去也没有什么。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点,就是二郞神的态度了。他对她是大男子式的占有心态呢,还是无所谓的不在意?

年纪大了的人应该后者多一些,反正经历的多,见惯了,无所谓了。可要是前者的话,年纪轻,怕还是有着什么各种情节,所以她真的很危险。

“你找你大父有什么事?让阿娘去说吧,你如今这身子就别跑了。”萌氏连忙劝阻。她昨夜里给余默换衣,知道女儿是什么样凄惨的状况,她也是过来人,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

余默一听也对,停下动作来看着萌氏。她现在连穿个衣服都难受的要死,更别说走过去了,速度一定慢。虽然府内有轿子,可是这么早,等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话一出口,萌氏就后悔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这是在戳孩子的心窝啊!提什么不好提她身子!

有些惧怕的盯着余默,萌氏就怕她受了刺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余默想着写个纸条给丞相,又觉得磨墨太过浪费时间,要是说的太直接了,被有心人听见不太好,所以要隐晦一点。

瞬间,她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拉着萌氏的手对她说:“阿娘你快去,你去给大父说‘风过无痕’,你说这是她孙女儿的请求!”

说完,余默迅速的看向了房间里的水漏,时间还来得及。

萌氏到这时却是有些迟疑了,她不想走,也不敢走。

“阿娘你快去啊,我不放心别人带话!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要孝顺你跟……大哥呢,再不济,你找个人来看着我也行啊!”余默有些着急,催促着。她看出了萌氏的迟疑,给她提供着解决方案。

萌氏一听也对,连忙出去,叫了守在门外的一个老婢进来,匆匆去了。

余默虽然想得开,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见外人,连忙进了被子里。这些贴身的老婢女,最是知道主子的*,她的事,她一定知道了。

细节决定成败,其实她自己走一趟最好,这个阿娘有些好糊弄,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恐怕是她自己心里也觉得可能性不大,才没有亲自去吧!

余默在被子里叹了一口气。

她倒是不担心丞相听不懂,也不担心他误会。能成为丞相,连这么一句话都听不懂或者误会了,那也太衰了!

萌氏赶在丞相上朝前见到了他,将余默的话说了,丞相一听,就知道余默还是想嫁到楚家去,她不想改变什么。

这倒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个孙女儿有这样的勇气。她都不怕将来遭自己郎君白眼么?再一想也对,他余家的女人,楚家的人不敢欺负,楚三郞又是个好的,嫁过去日子也不会难过。

想着他又摇了摇头。以三娘的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一点,她只是太过喜欢楚三郞,才会厚着脸皮来求他。看来,他得改变原有的态度,为她努力一下了。

余默听回来萌氏说丞相点了头,心里松了口气,这才睡踏实了。

下朝后,丞相求见穆渊,进了御书房,奏请赐婚余默和楚昌两月后成亲。

穆渊还在那里装傻,奇怪的问丞相:“是这事儿啊?寡人本是听说早就定亲了,怎么……”后边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再提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丞相看穆渊像是不知道,只好道:“老臣好面子,所以才想向陛下求得这份荣耀。”

穆渊见丞相不再说,态度竟然是要将这件事揭过,心下不由有些生气。

你怕是让我用赐婚来给余三娘在娘家壮胆气,让楚家人不敢欺负她!

你这样将我置于何地了?!

穆渊沉默着看丞相,眼神深沉犀利,一会儿后才问:“倒底出了何事?”我要是不问,你岂不是要将这事儿糊弄过去?

丞相看躲不过去了,只得将事情说了。陛下要是不问,他还可以混过去,反正到时候,这事我是说过的。可是问了,就不能隐瞒了。

穆渊“大是吃惊”,对于认错人很是羞愧,最后不提楚昌之事,只说让余默进宫。

当余默睡醒后听到丞相这样的回答时,心下只道:完了,开启宫斗模式了!

余溪是嫡女,相貌身份地位样样都好,怎么看都是主角的命。

而她,她怎么看,都是个炮灰的命啊!

睡了皇后的男人,她能有好结局么?

余默郁闷了两三天,心情也就想开了,宫里那么多女人,怎么着也不可能轮得到她得到皇帝的注意力。皇宫再怎么禁锢,也比待在魏渣子身边自由,她可是记起来了,这陈朝的皇宫可不是明朝或清朝,就算是妃嫔出宫,那也是常有的事儿,她记得小时候,还在路上远远的见过一群妃子结伴出去上山的庙里礼拜三清教主呢!

说起这个,余默才弄明白。原以为人们常说的寺庙寺庙,指的就是和尚庙,其实寺和庙是严格区分的。主尊供奉佛祖、菩萨的地方为寺院;主尊供奉神圣的地方为庙宇。寺是外来宗教的宣讲场所,庙是历代炎黄子孙纪念国殇、忠孝的殿堂。有德有才的人也可立庙奉祀,比如中国古代的文圣大成先师孔子、诸葛武侯、武圣关公、岳穆武王等,这种祠庙都是这一类的。

庙原本指的是奉祀祖先的处所,但后来迷信的人把供俸神的地方亦称庙,像玉皇庙了、龙王庙、土地庙啊等等。自然,供奉最多的三清道观也被这样称呼了。

陈朝目前正处于一个道教鼎盛的时代,所以现如今庙已经将道观包容了进去,就她来想,或许再发展个几百年,到时候也和中国一样,寺庙寺庙,不分彼此了。

一想开了,余默就觉得自己无比的舒坦了。

然后,一天一天的过去,她越想越觉得划算。

你看,嫁给别人当正妻,她还不想负那个责任与生孩子的义务。当皇帝的小妾好啊,上边有一个时时被人紧盯着的嫡姐皇后,她一个小透明怎么的都少了不好麻烦,而皇后嫡姐怎么的都比任何一个其它女人好讨好,有她挡着也没多少人敢欺负自己。这可是古代,不是现代,她就睡了皇帝,嫡姐最多也就吃味而已,她不争宠总是能得皇后心的。而这几天她也从大母和大父的态度中感觉到了家里人是将她这个庶女当人看的,那给她的嫁妆单子,可是长长长长的一串呢!

前边有皇后嫡姐挡灾,后有家族为自已撑腰,顺便心情好了的话还能免费招幸一下皇上,心情不好了也可以让嫡姐帮自己免去侍寝的烦恼,白吃白喝白领工资不说,带能带薪出宫旅游踏青,这样混吃等死的日子不要太悠闲自在了啊!

人嘛,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求不得,求不得还不是脑子犯傻认不清现实而不死心?

她可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呢!

实在不行,她将之当成一份职业来看也行啊!

唯一的缺点就是将来竞争太激烈,输了没关系,但是输了的代价是命的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既然只能玩这个游戏,她玩的起,自然也就输的起!

不就是一条命么!

余默手里抱着个暖炉,看着窗外的雪景。

这几天天上竟然下起了大雪,一直下了三四天才放睛,余溪的婚期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她和其他女人也要一起进宫。

陈朝有婚前上道观拜三清的习惯,明日里颜氏要带着余溪去了,我本来不想去,不过一个妾而已,凑什么热闹!可是在萌氏的泪眼攻势下只好出去了。反正就处在皇宫里能处出,外出的机会也不可能非常多,她还是好好的欣赏欣赏外边的世界吧。


☆、第07章 余默美人儿喊你去写诗


兴国观在京城城外兴胜山山顶上。同一座山上,靠近山腰处,有一座容香庵。

容香庵和兴国观间,种着一大片的梅树,有很多的种类。如今已到二月,往年里这时连一些晚梅都谢了,今年天气不同往年,晚梅到这个时候还开着,从兴国观看去,黄梅红梅点缀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山坡间,委实壮观。

余默拜完三清教主,便想偷偷的溜掉,谁想被盯她盯的紧的萌氏发现,只好求她放自己一会儿假,她去看看梅花。

萌氏这些天见余默情绪正常,也不再很担心她想不开。不过那片梅花看着近,走着也有两三刻路,现在路正滑,她根本不放心,只说一会儿余溪去的时候一起去,余默只好答应。

萌氏只是随口哄余默,到时候大家都要回去了,由不得余默不回去。

余默正是因为知道余溪的屋子活泼,才没有想到萌氏会骗她,不过,萌氏没有想到余溪真的要去看,反倒是圆了她的谎。

快到近山腰的那片梅林时,天上又下起了雪,冷风吹过,鼻间一片香气。

到了近处,才越发觉得梅林的庞大,逶迤盘桓了两三片小山坡。余默估计着,整片梅林,包括已谢的早梅,至少至少超过了三百亩。

让她惊喜的是,果真有白梅。

她原本就想,是不是因为落雪的关系,所以在远处白梅看不见。只因为陈朝的人大都爱艳丽的颜色,所以她才不敢抱有期望。陈朝人,内敛中有张扬,含蓄中有奔放,冷静与热情并存,像素淡一点的颜色喜欢的人很少。

趁着众人都在赏红梅,余默偷偷的跑到了远处偏僻一些的白梅林里。

她见过梅树,不过是在公园里见过一两颗,像这样大片大片盛开的梅林,却是第一次见到,很是欢喜。

拣了一枝好看的梅花折了下来,又折了一支只有七朵的学着古人戴在了头上,身处在清冷的花海里,闻着淡香,仰头看着天空洒落的大片雪花,余默只觉全部身心都是宁静的。

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再过三日就到余溪婚期了。皇宫不算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已经做好再死一回的准备了!连活着都不怕,她还能怕死不成!

忽然,听到旁边有动静,好似脚步踩在雪面上的声音,让余默一时不知是该转身就走,还是侧头面对。

遇人会有事非,她最怕烦了。

不会是什么英俊潇洒的美男子,跟她来个邂逅,然后给她在宫里制造一系列麻烦吧?

余默心里YY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一看之下,怔住了。

雪地里,开满白色梅花的树旁,纷飞落雪之下,站着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头上戴着银灰色的僧帽,面容白净清丽,带着一股冷凝洁净的气息,顿时给人一种脱俗于世之感。

对方见余默看过来,弯唇笑了,立手弯腰对余默行了个僧礼,才对着她笑着问:“施主可是相公家的余娘子?”

余默一怔,不晓得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身份,是来梅林时已经有人先前打过招呼了她知道,还是自己身上的衣服首饰哪里让人看了出来?礼貌的对着对方点了点头,面上带笑的看着对方等下文。

“贫尼忘尘,相见既是缘,可否请小娘子赐幅墨宝?”忘尘上前几步,又行礼道。

余默这才看出,对方二十多岁,皮肤保养的很好,气质不像是一般的尼姑会有的,应该是有什么来历或是背景之人。

这人倒是直接的很!

对这忘尘很有好感,余默笑着道:“我的字可没有你的好。”字如其人,美人未必会写一手好字,可余默觉得,眼前的女子会写一手好看的字。

忘尘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余默跟了上去,走了不到一会儿,突然看到前边出现了一座三间的小屋子,不由有些诧异。

竟然是住在这里的么?

她跟了过去,只见正中的门大开,里边是个大厅的样子,她抬头看着,只见正中的匾额上写着“泓璨堂”三个大字。

进去厅里,才发现这座房子是个四合院的样子,不过只看门前,就知道明显的与一般的四合院不同。

余默打量着这个大厅,里边放了一张案子几张凳子,还有一个小书柜,东侧墙上挂着一张寒梅图,并几个常用的家什,也再没有什么其它东西。不过,里边东西的做工与用料都很好,一看就是上档次的东西。

忘尘到案边铺开纸,左手提袖,右手研着墨,抬头间笑容清雅:“小娘子想写些什么?”

余默一看案上的纸张都放好了,墨也是提前磨好的,笔上也染了墨,心下奇怪,这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难道她知道会遇到自己?或者是,她一定相信自己能请一个人来?

随后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这忘尘,身着孝服,住在此地,倒像是个隐居着寻清静的人,应该不喜呼朋唤友那样的热闹,想来是准备自己写些什么的?

“你想写些什么?”余默站到案边,看着案上的纸张,笑着问。案上的纸,她虽然不认得是什么地方产的,可是质量很好,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忘尘扫了余默一眼,好聪明的女子,竟然看出了是她想写些东西的。于是笑着蘸了墨,勾了笔尖,递给余默:“原本想写首诗,只是心绪不宁,得不出句子来,不想出去就遇见娘子了。”

“写诗啊!”余默接过笔,从新蘸了墨,对着忘尘认真的道,“可是我不怎么会做诗。”

陈国文化鼎盛,诗作流行,士族女子多识字,能做诗的也大有人在,写的好的也不是一两个,就连余溪那个爱玩的,也会做两首。

前身不参加士族女子间的交际,也没有刻意学过,并不会做诗,可读过的倒也不少,加上她在现代课堂上学过的,要做诗也能做出来,可跟这里的女子比起来,就差远了,还是别让人笑话了。

“写对句子也成,我只是想要挂在堂前,并非要多惊艳,平常就好。”

余默一听,就认真思索了起来。

无论好坏,她才管她挂不挂。要是写坏了,她敢挂,她还不敢写不成?

想好了句子,望着纸张,余默一时拿不出主意来。到底是要用她的笔迹,还是要用前身的笔迹?

现代的年轻人,没有几个会写毛笔字的,更别说写好了。她本来也不会,只是后来遇见魏渣子,几番波折下,嫁给他后她就过起了金丝雀般的日子,只能用练字来培养自己的忍性,磨砺出一副平心静气的心态,兼之用练字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抑郁与愤恨,日日而练,久而久之,便喜欢上了,时间长了反是写得一手好字。

前身的字还算好,只是失了风骨,有形无神。

没有考虑过多时间,余默就下笔了,用她以前的笔迹。

“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忘尘跟着余默的字迹慢慢读着,怔怔的看着那张纸,湿了眼睛。她有些吃惊的看着余默,见她认真的在写最后一个字,突然明白,余默不是知道她的故事,不过是与她有同样的性情。

难怪,她初见她时,就觉得对眼缘,才冒昧的将她请了过来。

“好句子。”忘尘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旁边赞道,又鼓励余默,“不如再加两句,凑成一首吧。”

好意难却,余默点了点头,忘尘见此,去了上房里拿了两张大的长条纸出来。余默已经想出诗来了,只是还在细究几个字的使用,见忘尘来了,不再琢磨,又在前边加了两句。

忘尘站在案边细细品看,只见纸面字迹温润秀劲,点画妍雅风致,结字谨严而意态生动,从书风里来看,这余娘子性子甚好,极少具有火气。只是……忘尘偏头又看了几遍,这一个小小的娘子,怎么字迹里带着些稳重老成?

她的年龄,不应该如此啊!

随后释然,能写出让她感动的句子,这余娘子经历定也不凡。

余默知道,有些人能从字迹里看出人的性格脾气甚至于人生经历,可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她要是知道,忘尘能从她笔迹里看出之些,一定不会用自己的笔迹。

写好后,干脆写了诗名,又觉得不合适,改了前两句又觉得不应景,后来干脆写成了两首。

忘尘在一边看着,又磨了墨,铺开大纸,拿了大笔笑着递给余默:“再写一副对联,我要让人刻了挂门外。”

余默也不推辞,又写好了,忘尘邀她进上房喝茶,余默看看天色,想着应该快要回去了,一会儿阿娘找不到她,该着急了,于是就没有答应。忘尘也不推辞,邀她以后来玩,送她到了门外,又站在厅前目送她远去。

余默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有些长,走的有些急,正走着,忽然听到左前边有踏雪的脚步声,一思量,又向右拐了去。

本来两人隔着一排梅树,遇不见,余默这一躲避,反是让穆湦(呻g)起了好奇,越过两排梅树,向她看去。

一片素白的雪地上,梅枝间一个身着红色披风的女子疾步向东而去,身姿轻盈,背影带着一抹说不出的雅致。

穆湦(呻g)有些奇怪,很少有人喜欢白梅,这是谁家娘子?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着,他顺着余默的脚步走了过去,到了泓璨堂前,不由皱了皱眉。

厅门大开,里边没人,一眼望去,案上的纸张最为显眼。

穆湦想了想,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案上敞开晾着的对联,那句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的句子,瞬间就凝住了他的心。

这句子不是多惊艳,却可以看出是个心性高洁的女子所做,定是个秀外慧中之人。

穆湦突然就想到了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连忙向案上看去,只见案上还有两张纸,上边分别写了两首诗:


☆、第08章 身为小透明我不可能这么主角


《应邀题诗》

兴胜山上银宵飞,千朵万朵寒梅迎。

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

另一首没有名字:

踏雪寻景国观下,寒梅千朵缀春山。

忽见忘尘林中立,泓璨堂内纸墨香。

这两首诗并不是多好,只算尚可,不过难得的是诗风清新自然,比时下正流行的那种华而无实的诗作要多了些韵味,有了意境。

可惜的是,没有找到作诗者的名字。

穆湦拿起笔,点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只誊写了六句:

踏雪寻景国观下,寒梅无数缀春山。

忽见忘尘林中立,泓璨堂内纸墨香。

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

不得不说,穆湦只去掉了一句改了一个词组成的这首,意境上要比余默那两首七言绝句好上太多。他看着纸上的诗,嘴里对着空空的大厅道:“这诗,可是相公家的余娘子所做?”

皇兄马上就要成亲了,听说余家大娘子今天来兴国观祈福,就过来看一看未来的嫂嫂长什么样子。本是没什么兴趣,反正总会见上,只是属官想看未来皇后长什么样,耐不住他们的可怜相,只好来了。

“是。”

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道应和声。

穆湦背着手,看着门前飘洒的雪片和朵朵梅花,想起了刚刚雪地里的那个背影。

余大娘么?

“皇兄大婚,你去观礼吧。”

院子里很是静默,没有一点儿声响,就在穆湦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传来了一道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

“不去。”

“他会失望。”穆湦心下叹惜了一声,轻声道。

“我会伤心。”这一次对方答的倒是快,只是语调拉的很长,声音也轻,像是沉浸在莫种情绪里。

梅花林里,余默回去时众人已经打算回去了,只是不见她后正开始找,她一到,马上就回府了。

在兴胜山差点遇到穆湦的事,余默并没有太过在意,连面都没见过的一个人,自然无需挂心,她只静等进宫。

家里人都很忙,忙着余溪的婚事,只有她是最闲的。

当然,每天学习一两个时辰的宫廷礼仪也是必要的。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很奇怪。

这些日子,她基本上溶合了前身的记忆,对于这个朝代越发的喜欢。虽然还是男尊女卑,但是女人的地位很高,无论皇宫里还是民间的规矩一点都不像明清那样变态不说还很人性化。

嫡姐余溪受这种社会环境的影响,是个活泼的人,她竟然没有来找她的麻烦或是来道歉。

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唯一的解释就是,余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也要进宫。

上元节那日过后,第二天会友归家的父亲很是生气,她已经从生母处知道余溪被罚禁足。虽然家里人也在为自己置办嫁妆,也有教习礼仪的娘子出入她的院子,这些难免从婢女的口中传到余溪的耳里,不过谁让她与楚昌的婚期本来就在余溪婚期之后?娘娘自然也可以完美的圆过去此事。

原本唯一的念想,也在阿娘疾声厉色的喝斥下打消了。

她本是想弄一碗避孕的药喝下去,那二郞神可是将种子留在了她体内,她得防住这个意外。不是她不喜欢孩子,而是她现在的身体还太年轻,生孩子对发育不好。何况生出来是女儿了有和亲的风险,是儿子了完全会成为靶子为余溪儿子挡风雨,她才没那精力去防那明枪暗箭。

阿娘说,圣人给的,无论是雷霆雨露,都得受着。看她倔强,竟是哭的悲痛欲绝。

她想着自己经期刚过,几乎没有受孕的机率,也就不再念着这件事,只说自己糊涂了。阿娘就劝她说药铺里没有这种药,私下里弄的不安全,要是请太医的话,万一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说皇帝纳了个不洁的女人,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反正是各种理由。

很快婚期近了,婚前的嫁装,都按吉日往宫里送。

二月十四日,天气晴朗,暖风和畅,五行金,大明吉日,百无禁忌。陈国皇帝穆渊大婚。

余默等余溪走后,拜过大父大母、大哥娘娘,最后拜了阿娘萌氏,在萌氏的眼泪中上了轿。

皇帝大婚,万人空巷,百姓竞相观看,就算余溪走的比余默要早上小半个时辰,却是走的慢,后来在宫门外远远的遇见了。

看着十六抬的大轿将余溪从正南门的玄武门抬进,余默放下轿帘,坐着两人抬着的轿子,从西侧门安定门进宫。

到了地方,一被人扶下轿,进了内室,被轿子晃的昏昏沉沉的余默,顺势就躺在了榻上。

“哎,昭仪,快起来,大喜的日子,不能这样没规矩。”陪嫁来的余家老婢连忙道。

“周姨,连个喜娘都没有,谁在乎我规矩不规矩?我昏的很,你让我躺一会儿。”余默连忙道,对于这个同她阿娘一起长大的婢女,她心里上要亲近一些。

周姨听此,只觉心酸,沉默下来。

她家三娘子本是要嫁到楚家去做正妻,如今进了宫,却是如此冷冷清清。虽说进了天家的门无比荣耀,可是上边有一个大娘子,三娘子就永无出头之日。

余默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娶妻娶妻,热闹风光,纳妾纳妾,平淡无常。你再是嫁给皇上,小的就是小的,皇家也不可能为你摆几案宴食。更何况,这两个日子还撞在了一起,本来能热闹一些的也被压了下去,她这边不清冷才叫不正常。

只是不知道这二郞神是怎么想的,竟然将日子放在一天,他就不能晚几天再让小的进门吗?不知道女人心眼很小,正妻会不好受的吗?到底是皇室的规矩如此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前身闭门不出,对这些也不懂。

躺着躺着,余默只觉越来越困,竟是想睡觉。她干脆鞋子一脱,被子一拉,外套一去,头饰一扯,躺到榻上睡觉去了。

睡到快中午时,又被周姨叫醒,说一会儿有管事太监要来宣圣旨,制受她昭华之位。

余默差点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只得起来穿戴好,静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一个宦官,在香案后跪下听他宣读圣旨,然后跪地,磕头,接圣旨、宝册、铜牌、制服、赏赐等物,就这样,她就有了已婚的身份。

给了打赏,送走了人,她殿里侍候的六个宫女和六个宦官进来见礼,说着吉祥话,又赏了她们财物,余默又去睡了。

一直睡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才拥被坐了起来。

打量了一下卧室,看到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时,余默有些疑惑。

陈国的日常生活里,都是低案矮榻,而她记得中国的床也只是从唐时从少数民族传入,从宋时开始兴起的。

她屋子里这张小桌子,虽然只是和一般的物案一样高,可形式上却具有明显的区别。

想到这里,余默突然觉得又有不对。

穆渊今天成亲,同时纳了四个女人,分别封祝吴余言四家女子为昭仪、昭容、昭华、婕妤。

本来按照规矩,只有妃位的女子进宫时才允许带一个婢女陪嫁,只有妃位的才会独占一宫,嫔位住的是稍小一些的宫院,嫔位之下的位份一般都是群居一处的。也有份位低的与一位嫔位女子同居一小宫的,可是几位嫔位的女子同居一宫的却是没有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余默休息的时候,周姨每过一会儿都会进来看她醒来了没有,这时进来后,见她已经穿好了衣服,连忙侍候她起身净面擦手,然后摆案吃饭。

余默有些奇怪,这没有到饭时罢,而且速度怎么这么快?

周姨看她眼神疑惑,笑着道:“圣人给了恩典,咱们可以自己开灶!”

余默更是惊奇了。

宫里虽然没有规矩规定不许自己开火,可是这条默认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一般来说只有得宠的妃子才能有这个优待,其他人那是妄想,二郞神这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只能将不明白放下。余默饭前询问了饮食方面的问题,刚吃了饭,就有宫女进来报说祝昭仪请她过去叙话。

周姨连忙对余默说她睡着的时候,祝昭仪已经来过两次了,自己都以昭华身体不舒服为由挡着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余默就过去了。

去的时候,厅里已经有三个人在喝茶,正中坐着的是一个一身深桃红色衣服的女子,梳着高髻,发上插着步摇,耳上挂着明月铛,手上戴着嵌红宝石的金丝镯。余默一眼过去,只觉锦衣华服,富贵之气扑面而来,连相貌都给忽略了。

看她的位置,一定是祝昭仪了。

她左手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玫红色衣服的女子,打扮就要清简多了,发上插了支八宝金钗,额上缀了块红玉,耳上挂着对金耳环,手上戴着银镯子。这位应该就是吴昭容了,长眉大眼,相貌一般,神色间带着亲切的笑意。

她下边坐了一个身穿月白色衣服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相貌,只是身上衣着简单的很。

余默讶异了,她以为自己的衣饰已经够简单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简单的。至少她还插着一支银钗,带着一对玛瑙耳坠,手上有一个珍珠手链,对方除了头上一根白玉钗外,好像耳钉都没戴。

余默边向右边第一个位置走过去边奇怪的想着。

不对啊,虽然她们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可是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来说,今天也算是婚日了,人生里唯一一次,怎么都会重视的,哪有这样比平常穿的更素净的样子啊?

这明显是在无声的呐喊:我不高兴,我不满意,我不想要这桩婚事!

余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是盯着言婕妤看。

祝昭仪见余默如此无视自己,立刻火了,冷着脸厉声道:“余昭华,我两次亲自去请你你都不来,如今一个宫女一去请,你马上就来,在你眼里,本昭仪都不如一个宫女吗?”

可能是被余默盯的时间长了,也可能是祝昭仪的开话了,一直低着头的言婕妤终于抬起了头来。

余默一见对方的相貌,惊的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09章 洞房夜一脚将皇帝踹下榻


言婕妤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墨发黑眸,雪肤红唇,一张掌心大的瓜子脸更是显得其人精致如雕如琢,她的眼神清澈澄静,一眼之下,就能惹起人心底里最深处的怜惜与喜爱。

相貌姣好动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言婕妤长的太像宋雨薇了!

容貌像,气质更像!

宋雨薇是谁?

是她前世里苦恋之人的心上人,也是她前世丈夫的初恋!

这样一张脸,代表着情场上的所向披靡。

无论是高贵俊美温和如阳的向天睿,还是黑暗肮脏冷血无情的魏渣子,都逃不过那个女人的情网。

余默咧开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所向披靡,那也是以前了,如今撞到皇帝手里,我搬个板凳坐等你一——败——涂——地!

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福利么?就算不是同一个人,看着相似的一张脸失败,那也是一种享受啊!

如今,余默已经可以确定,她今天所遇到的不寻常,皆是因这个言婕妤所起!

不是直觉,因一张脸做推断依据也没道理,但她就是确信!

余默的无视让祝昭仪心下大恼,狠瞪着她,气得就只差拿个东西砸她了。

言婕妤看着余默,对方那灿烂的笑容里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意味,像是潜藏着什么深长的东西,让她心里怪怪的,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余默收回颇含深意的一眼,这才转头看向祝昭仪,先起身右手握着左手放于左腰间,弯了下膝对着比她位份大的祝昭仪和吴昭容行了个曲膝礼,再坐下心情愉悦的回答她的话:“祝昭仪可是误会我了,你去时我是身子不适正睡着,醒来后才听说你找我,赶忙来了。”

这话平了些祝昭仪的气愤,不过看着余默那张笑的灿烂的脸,气又不打一处来,讽刺道:“身子不舒服,我看你是看你长姐风光大嫁,心里不舒服吧!”

“我心里舒服着呢!”余默笑嘻嘻的应道。这个世上没有她爱的那个人,嫁给穆渊与嫁给楚昌,其实不过是麻烦多与麻烦少的差别罢了。

“哼,心口不一!”祝昭仪冷哼一声,顺带着极其藐视的对着余默斜了一下眼睛。

余默哑然了,真没见过这样的!到底是谁心口不一了?

妹妹,不知你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若说品级,咱们两都是九嫔之一,正二品,你也不过在封号上比我高了两小阶。若说身份,咱们两可都是庶女,你也比我高贵不到哪里去……

哎,不对啊,怎么都是庶女啊?

若说她进宫是机缘巧合,那这祝家怎么也有个庶女进宫?庶女一般都是被人看不上眼的,这祝家又是有兵权的大家族,怎么着也得是个嫡女进宫并封个妃吧?

有问题!

二郞神不待见这个祝家!

“唉!”余默叹了口气,人生还有几十年,这个祝昭仪如此张扬,将来还怎么跟小姐妹们一起愉快的相处?她将来结局一定不美好,那自己也没有必要跟一个失败者去计较。跨下双肩,她沮丧的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我跟大家一样,心里不舒服。”

“谁心里不舒服了?谁心里不舒服了?”祝昭仪“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余默面前,低着头怒视她:“你自己心里不舒服,不要牵说上我!”

这明显是被踩了痛处的表现,余默正觉无聊,言婕妤忽然站起来,对着祝昭仪行了别礼,轻声道:“祝昭仪,我身体一直不适,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了,先回去了!”

再怎么有原因,祝昭仪也觉得在自己发火的时候被人打断是落了面子,心里给言婕妤记上了一笔,冷着脸哼声道:“明儿早上到我这里,我带你们去请安。”

余默算是明白,这句话,才是祝昭仪叫她来的目的。

这彰华宫的主殿被她占了,往常这住主殿的自然是一宫之主,其他人自然要以宫主为主,不过自己与吴昭容都是二品,同她品级相同,规矩上她没有资格领导她们。不过她位份上比两人要高那么一些,才来了这么一出。

言婕妤点了点头,又对吴昭容和余默行了别礼,带着人快速出去了。

吴昭容一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却也没多说什么,打了声招呼,带着人跟着出去了。

见没了观众,余默想着祝昭仪怕是也没了表演*,照样打招呼后行别礼,跟着出去了。

出来后带着周姨将彰华宫转了个遍,熟悉了一下环境。

彰华宫进了宫门,除了宫门旁挨墙建着的一排倒罩房,最先遇到的就是主殿,祝昭仪所住,主殿前两旁边是厢房,主殿两侧则是游廊。向北去,是中殿,吴昭容所住,格式等同主殿。再向北,就是后殿,她自己的住处,格式等同,不同的是,游廊尽头有几间角房。

后殿再向北,有一排后尾房,与后殿中间隔着一道墙,墙两边开有角门,角门旁边向南挨着的就是角房,再向南隔了些距离就是后殿的厢房。整个彰华宫全部以长砖铺地,只在宫内各处的树木根茎处圈起来的地方留有一些泥土。

余默不知道中国古代的建筑是怎么样的,但是这格式与她在小说里看到的有些地方一样,有些地方又不一样。

当然,这是一般的宫院,大些的宫里,主殿旁还有偏殿。

哦,那个言婕妤,住在后殿东厢房,也就是说,她算是和自己住一起的。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余默也没心情让人打探皇帝皇后成亲的情景,吃了晚饭,早早上榻睡了。

明天早上还要给皇后和大皇后晨省,得起早不说,主要的是,她那个嫡长姐余溪还不知道对她是怎么个态度呢!可千万别闹起来啊!她得养足精神来应付,这一关过了就好说了!

此时,余溪正坐在安宁宫的榻上。这婚礼的一系列活动累的自己差点爬下,什么祭天告太庙之前类的简直比现代社会的结婚还要繁琐十倍不止。强忍着,才没有没形象的躺倒在榻上。

赵姨斟酌良久,吩咐人下去后,才以正常的语气道:“今日里还有四位新人入宫。”

余溪听后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消息让她吃惊的猛然从榻上站了起来,不置信的问:“赵姨,你说什么?”

赵姨小心的看了余溪一眼,才道:“今日进宫的还有四人,受封为昭仪、昭容、昭华、婕妤。昭华封的是咱们家三娘。”怎么都是瞒不住,还不如先讲出来让大娘冷静一下,要是让大娘从圣人那里突然知道了,伤心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冒犯了圣人可不好!

余溪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记忆里和她这些日子的见闻,都只清楚的表明,穆渊只娶她一个人,什么时候又跑出来四个女人了?

怒火熊熊而起,心里突然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余溪站起来就向门外走。虽然自己没有怎么认真过这件婚事,可是这样欺骗她是不对的!

“大娘,你要去哪里?”赵姨急了,连忙跟上问,连称呼都用错了。

“去找姓穆的去。”余溪沉着脸,快步向外走着,边走边答。若只是其他人还罢了,她也不会这样生气,可为什么会有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皇后,”赵姨正要劝,前边从外面传来喧闹声,一个宫婢在门外快速道:“圣人将至。”

赵姨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拉着余溪坐好,拿了蜀锦繁绣的象牙柄团扇塞到她手里拉着她的手挡住了面容,不放心的道:“什么事等皇嗣们走了再说。”

余溪再怎么心里不高兴,也不可能在人多时大闹,只好先忍了。

刚说话间,已经有宫女进来,门外有中气十足的男子高声叫着:“新郞到。”一听那声音,就是皇族子弟将宦官的差事给抢了。

然后一片笑声,紧接着殿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七嘴八舌的,高声的、小音的、低语的,年老的、年中的、年少的,都起哄的叫着要见余溪的真面目。

穆渊面带微笑的走到了余溪面前,注意到余溪捉扇柄的手指捏的指节发白,眼神深了一深。

他可不认为余溪是紧张的,那天嘴角那般犀利毒辣不饶人的女子,怎么可能这般紧张?可别在现在闹了起来。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穆渊念了一句却扇诗,余溪“哗”的一下就将扇子向下移了一半,露出了眼睛和大半鼻子。

陈国婚俗与中国古代大同小异,新娘拜堂时盖盖头,进了婚房却是不盖盖头的,会拿扇子遮着相貌,新郞要念却扇诗,念的不满意了,新娘是不会移扇的,要是满意了,会将扇子移一点,直到露出真容。

众人看余溪如此心急,“哗”的起哄,笑闹一团。余溪丝毫不以为意,一般的人,都是要念上七八|九十句才会完,少的也有五六句,有新娘故意为难对方的,念十几句二十几句都是常有的事。

穆渊却是有些意外,眼前的余大娘一双平静的眼底隐着强烈的怒火,怎么看都像是他惹着了她。

“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又念了一句,余溪就将扇子拿了下来。

两人身份特殊,众人也不敢怎么大闹,听喜娘念了吉诗,见他们喝了合卺(jǐn)酒,做完最后的仪式,有大胆的长辈敢于调笑穆渊,说些“*一遍值千金”之类的暧昧话,惹的其他人笑闹起来,然后道了恭喜就都退下了。

人一走,余溪就从榻上站了起来,冷着脸狠狠的盯着穆渊看。

赵姨大惊,心想着两人闹起来被别人看见不好,想着让宫婢们先退下去,可是圣人在,她却做不得这个主,只好干着急。

穆渊微皱了眉,却没有开口,余溪不欲与他比耐性,直接开口问:“今天进宫的可是还有另外四个人?”

穆渊点了点,看着他一点都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样子,余溪火了,气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临近婚期才加上去的,也不是要瞒你。原本是没有的,只是不是什么大事,事出突然也就不想告诉你扰了你心情,这也怪不得我。”穆渊解释着,坐在了榻上。

余溪只觉原本明亮温暖的房间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气的胸脯起伏,直觉得跟古人无法勾通!不是什么大事,这种事,能不是什么大事么?

“怪不得你,难道还要怪我不成?”她跟上去问,没想到穆渊竟然点了点头,余溪一时被气的竟是说不出话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他想纳妾,还能怪在自己身上不成?

穆渊神色平静,并没有想要去安慰余溪,她生气,他心里还不舒服呢!真当他想多要?!

余溪反被气乐了,她知道现在房间里很多人,跟他也纠缠不清,冷哼一声,遣退女官、宫婢、宦官等人,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人一走,余溪反是冷静了,跟一个皇帝去争执,你能赢了不成?不再理穆渊,自己除了外套首饰之类的,一揭被子上榻上躺着了。

穆渊有些吃惊的看着余溪的动作,这也太直白了吧!

“你睡榻下!”余溪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背对着穆渊。

穆渊还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笑了。这余大娘还真是胆大,新婚之夜竟然敢让他睡地下。

他没有将余溪的话当回事,自己解衣,上榻,所以,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穆渊刚一躺到榻上,就被余溪伸出腿,一脚蹬到了榻下!


☆、第10章 “贱人就是矫情”


穆渊还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屈辱,一下子就恼了,怎么会有这么粗俗无礼蛮横大胆的女人!他爬起来站到榻边,气愤的盯着榻上裹着被子的那个背影,正在想着是要强行揭开被子制服她还是怎么的,却被余溪接着的话给气着了。

余溪说:“你爱睡哪睡哪,反正别睡我榻上!!”

那极具火气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余地,这一下子,穆渊真是更恼了,手里扣着扣子转身就向外走。

这么大的皇宫,还能没自己去的地方不成?!彰化宫里可是有四个女人等着他呢!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这一走是自在了,却是向皇后示弱了。

新婚之夜,新郞一走了之,新娘独守空房,余溪脸上是难看了,可在外人眼里,可会被理解成各种意味。他不能让人产生他与丞相会生出间隙的感觉,所以他今夜还必须得呆在这里。

不过已经被人嫌弃了,再这样回去,面子上也太过不去了。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穆渊又走到了榻边,对着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余溪道:“你再敢冒犯我,我就将你扔出去。”说完,他重新拉了张被子,在榻外边躺了下来。

余溪知道分寸,任何事情过犹不及,要是一而再的惹火了皇帝,对她也不好,就没有动,只是心里压着一团抑郁的怒火。

榻很大,两个人中间隔着很多空地方。

穆渊与余溪的新婚之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浪费掉了。

第二日,余默早早起榻,去了祝昭仪的住处,与吴昭容和言婕妤跟着祝昭仪一起去安定宫晨省。皇后嫡姐冷着一张脸,也没多扫自己一眼,看她眼中没有惊讶的样子,想来是已经知道了。

然后,五人一起去祥和宫到大皇后那边晨省。

第一次见面,行的都是叩拜礼,大皇后让人端了礼物,众人让身边跟着的人接过,又起来行了曲膝礼谢过后起身。

大皇后保养的很好,是个中年的美妇人,笑着给余溪赐了座,拉着她的手关心的问了一些话,很是亲切的样子:“皇后怎么看着不高兴,可是陛下惹着你了?”

余溪心里一堵,梗的难受,暗暗咬了咬牙。

这女人要是不问,自己还能继续不高兴下去,这一问,却是不能再冷着个脸了。她可是穆渊的生母,给谁脸色也不能给她脸色!可心里明明不高兴却还要装着,真是让人不舒服。

明显就是故意问的她!

“只是有件事情想来求着大皇后,却是不敢开口。”在商场上八年,余溪也是练出了一副外笑里不笑的本事,一张嘴,心里的难受都被强行压了下去,脸上带了淡淡的笑,语气却是裹了一丝儿的不高兴。

在明知道别人清楚自己不高兴的情况下还将态度装的完美无缺,那是向大皇后表明自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在没有搞清这个女人的性格前,不易轻易暴露,婆婆是这个世间最难相处的生物。

“你既是陛下的发妻,自与别的女人不同,高贵无人可比,还是唤我娘娘吧!”大皇后笑着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这才问余溪,“既是一家人,又有何不敢开口?只把皇宫当自己家就行了。”

余溪心里冷哼一声,不过就这一说,还真能把这里当自己家里不成?

“民间女儿三日回门,只是宫里毕竟与别处不同,所以才不敢开口求娘娘恩典。”余溪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吐槽,娘娘娘娘,你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娘娘是称呼皇帝的女人吗?可惜这里的娘娘从来都只是独属于嫡母的称呼。

“我当是什么事,”大皇后哑然,一点都不端架子,亲切和蔼让人可亲,“明儿让二郞陪着你一起回去,也好圆了你这心愿。”

余溪倒是一怔。

自己是极想回去的,她要回去问问大哥和娘娘,为何要让余默进宫,为何穆渊还有娶其他女人却不告诉她。她不爱穆渊,可是她觉得自己被骗了,很是愤怒。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以来被情绪所控,却是没有考虑太多。穆渊亲政不过数月,要拉拢朝臣,自己的大父是百官之首,穆渊怎么都会弄个与她表面和好的假相,这自然也是大皇后愿意看到的。

“谢娘娘。”余溪连忙起身,右手心压在左手背上横置于腹前,微微曲膝行了个谢礼。

余默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下不觉有些奇怪。放了平时,这嫡姐可不会笑不出来还能装出来笑,性子也不会这样隐忍,心直口快说出来的可能倒是很大,这是气极了么?看来她得小心。

那边余溪与大皇后说完话,借口要回宫准备,得了大皇后的很多赏赐。余默几人也得了大皇后赏赐的一些东西,才散了。

一出了大殿,余默心下才微微放松。

她自小就比别人敏感,不知别人注意到了没有,反正她总觉得大皇后身后站着的那个看似很隐形的中年女人,平和的目光里带着某种潜藏的深意,不知是好是坏。

大皇后看着平和,生活在皇宫里自然也有些手段,只一句问话就赌的嫡姐发做不得。能留在她身边的老宫婢,自然有些手段,只是她那眼神,像是没看她,却又像是一直都盯着她,真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祥和宫里,等人都走了,大皇后转头看向身后的掌医娘子翠玉,以眼神询问:如何?

翠玉摇了摇头。

大皇后一见脸色就不好了。知道余大娘骄傲,没想到竟然真的没有让二郞近身!她既然还是处子,那元帕定也是假的了!

“年轻人,难免心气儿盛,好好教导,总会好的。”翠玉温声劝着大皇后。

大皇后与翠玉相处几十年,一眼看出来了她有问题,问她:“怎么了?”

翠玉见问起,也不迟疑,只是有些疑惑的道:“那余昭华,好像已经……”虽然心里确定了,说出来却是大事,只是用眼神示意。

大皇后一惊,不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心里顿时对余默起了杀意,愤怒起来:“掌察娘子做死了么,连这么重要的差事都当得如此马虎!”竟然有不洁之人都不报上来!

翠玉忙劝道:“或者这是二郞的意思,不然怎么突然要余三娘进宫?”

大皇后一听,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着急下将事情忽略了。

本来余三娘进宫自己就不同意,天子再怎么尊贵,这世间还是有礼法的,怎么能抢了臣子的未婚儿媳,这传出去可太是难听,不过儿子坚持,她也没了办法。现在想来这里边就有问题,难怪那几天隐隐觉得二郞有些不对劲儿,还以为是朝堂之事。

想到这里,大皇后立刻道:“摆架御书房。”她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楚!

余溪带着众人一出了祥和宫,给余默抛下一句“到我宫里来”,就越过她,向着自己的轿子走去。

祝昭仪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出了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对着余溪甜甜的道:“皇后姐姐,我也去你的宫里坐坐吧!”

余溪眼神猛然变冷,凝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祝昭仪看,一股威势猛然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迫的祝昭仪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贱人就是矫情!”余溪的怒火本来就没有可发泄的地方,加之特讨厌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女人,这下子也不顾忌,留下一句毫不客气的话,连一眼对于祝昭仪都懒得施舍,上了轿子很快就走了。

余默有些吃惊,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这皇后该不会是穿来的吧?随后就摇头笑了起来。当穿越是买盒饭,大街货一样,随处都可以遇见吗?

祝昭仪可是没有想到余溪会如此出口无德,气的脸色阵青阵白,胸脯起伏不定,最后恨恨的跺了几下脚,怒声道:“不就是皇后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被落了面子,她不愿意与人再待在一处,快步走了。

“你说这可不是活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见人走远了,吴昭容回头对余默笑笑,心直口快的对着祝昭仪的方向道了一声,先行离去了。

余默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暗道一声:来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啊!

第一次晨省皇后可以坐轿子,其他人可不行,余默带着周姨和一个宫女并两个宦官,慢腾腾的走着。

到了安定宫,被宫女引着到了余溪面前,余默看周围的宫女都小心翼翼的,就猜到昨晚余溪与穆渊之间发生了矛盾。说不定,余溪还吼了皇帝呢!

余默一进来,余溪就让人退下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余默余溪周姨赵姨四个人。

余溪阴沉着脸,站在主位前,看着七八步开外低着头的余默,眼神幽暗无光,如同夜晚里最黑沉的天空,带着暴风雨前来时的巨大低气压,让侍立在两旁的周姨和赵姨提心掉胆,生怕出现不好的局面。

余默低下头,半点都不受这种气氛的影响。被臭骂一通是一定的了,厉害些左不过被打一顿,严重了不过打死,说不定她还能重生一会。就算撑破了天,也不过毁容残废而已。所以,她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其实,她是有办法消除这嫡姐的怒气,不过这自然要等对方发过脾气以后再用。余溪发泄出来了,心里也能好受些,不然让她压在心里,压出病来了可不好。当然,她不是为别人着想,而是万一压出病来了,她就成了余溪心里的一块心病,时间越长越是危险,不定什么时候给爆发出来,射伤到她。

早爆发出来早干净。

一直低着头的余默抬起了头来,望进了余溪那双隐含着怒火、鳖屈、气愤的眼睛。要比耐性,反正她站到天黑都没问题,就当锻炼身体了。关键是,她没有必要这样做啊!

余溪倒是一怔,她看到余默的眼神是远山般的平寂幽静,是如镜湖面般的不兴波澜,她虽然没有想过余默会是什么样的眼神和情绪,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她应该是紧张的、惶恐的、小意的、柔弱的、白莲花般的、委屈求全的,或者是得意的、张扬的、傲慢的、轻视的、虚假做作的、跟她较劲的,甚至拟或是愤怒的、敌视的、叛逆的……

总之,不会是如此似古井般幽深宁静。

这反倒是让她越觉窝火,横插进自己婚姻里的人是她,怎么搞的自己理亏似的!

这一下,余溪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第11章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渣


“你为什么要跟我争,这样很有意思吗?”余溪大声的喝问,这一喊出来,只觉自己一夜来快憋到内伤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地方,大步冲着余默而去,喝声更是严厉无比:

“你想进宫我不拦着,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好好的做楚三郞的正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挤着来做小?!你以为做皇帝的女人很光荣吗?余默我告诉你!”余溪因为怒气而抖着手指着余默,语气里火气弥漫,怒意冲天,“你会后悔的!给人做小并不容易,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更血腥,这其实中的黑暗不是你能想象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我娘娘那样慈善宽厚!你会后悔的!会后悔将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了深宫里,会明白你所仰望的尊贵荣华不过是梦幻泡影还不如一个男人一心一意守着你来得幸福!”

余溪越说越气愤,眼见着余默被自己如此呵斥只是沉静的看着自己,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对余默的冥顽不化简直就是怒其不争!她气呼呼的看着余默,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一样。

只有讲道理的人,你才能跟她讲道理,跟个傻子讲道理,你不也成了傻子吗?

“好,我不管这些,你要进宫,你早说嘛,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早干吗去了?啊!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了,我就将这个位置让给你,你以为我稀罕皇后这个位子?就算你当不了皇后,只要我没有当这个皇后,你至少也可以当个妃子,你就这么小心眼的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看着这个位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婚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你调换?别人所期望你不珍惜别人避之不及的你却上赶着要去争你怎么就这么糊涂这么愚昧!”余溪实在是气死了,忍不住伸出腿踹了余默旁边的物案一脚。

“吱”的一声刺耳的响声!

物案在地面上滑出了两尺拉出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尖锐之音!

那声音听得余默心里难受,却是静静的站着,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

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在腹诽,什么叫做跟你争?皇帝是你家的吗?就算是你的,可也不独独是你的,你以为姐稀罕一个种马啊!

不过她也听出来了,余溪还不知道她跟穆渊滚了榻单了,所以才这样的理直气壮。

等到了最后,听到余溪说你为什么不早说的时候,突然的就想起了《西游·降魔篇》里空虚公子让四大美女之首给他把天残脚的脚拿开的那一截,一下子就戮中了她的笑点,差点一个没有忍住就喷笑了出来。

好在她忍性练的极好,忍住了,可越听就越忍的很辛苦,只好借弯腰将物案拉回的空档里,咧开嘴无声的笑着,释放自己已经憋不住的情绪。

直起腰的时候,余默想着余溪这个□□大会可能还要开很长时间,干脆坐在一旁的垫子上,盯着面前碟子里的糕点,想着自己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再想着余溪刚进宫应该也没有谁要害她,这东西应该是没被人动过手脚的,天大地大胃最大,就拿起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这种无视的态度,直接气的余溪爆发的更激烈!

她一伸手,一把打掉余默手里的糕点,连带着将碟子都从案子上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响,碟子摔了个四分五裂。

糕点滚落一地。

周姨与赵姨都吓了一跳,想劝又不知如何劝,围在两人身边,深怕两个人打了起来。

余默静静的坐着,然后才仰起头,冷冷的直视着余溪。

明明身子处于低位,却偏偏被她做出了一副睥睨的姿态。

余溪突然就觉得,什么安静乖巧都是假象,这个庶妹明明是个处于少女叛逆期的刺头儿!

这样一想突然就怔住了。

不知该说这余默是修养好还是榆木疙瘩,自己火气如此之大,她到现在了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自己跟这种人生什么气?

说不通啊说不通!

代沟啊!

界沟啊!她们之间差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哪能跟一古人讲一夫一妻?讲了也白讲!对牛弹琴!

两人对峙着,在她们身后的周姨跟赵姨悄悄的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着。

周姨:你快劝一劝,大娘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赵姨:不行,现在谁劝生谁气。你一劝就走了,我在她身边不好劝,你劝吧。

周姨:大娘跟你亲,你都劝不了,我怎么劝得了?

周姨跟赵姨都是余家的老婢女,就算不常相处,几十年下来也熟的很,都知道自家娘子的脾气。来的时候夫人可是叮嘱过,千万不能让两位娘子生了间隙。

从一开始她们就胆战心惊的,大娘说的话对圣人也太无视冒犯了,所幸其他人早就被叫了出去,没有外人。

本来周姨看着余默已经被训的低下了头,竟然还乖巧的弯腰去扶物案,只道她傻,这明显是更惹大娘生气啊!再看到她肩膀微微颤动更是心疼她,忍不住处就要说出真相,那时却被赵姨一把拉住了。

赵姨自然不想把真相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自家大娘自家了解,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她愧疚。到时候她姓周的可不会心疼,心疼大娘的还会是自己,所以还是等大娘冷静下来的时候再来说好一点。

就在她两眼来眉去的时候,余默缓缓的站了起来。

“道歉!”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余溪,用很平静很平静的声音道:“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余溪发出“哈”的一声讥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白痴可笑的女人?!生气的是自己,她竟然让自己道歉!道歉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怒极而笑,余溪嘲讽的看着余默,跟着道:“对,道歉,你要道歉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到这一瞬间,余溪也想通了。自己只是觉得尊严受到了侮辱,可要真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过如此而已,跟一个古人争这种事情,输了白费劲儿,赢了的话对方也不会服自己,生这么大的气儿,简直是让自己不舒服。何必呢?!

商场上八年,她早已将养气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这般生气,怕也是前身的性格对自己有了影响。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余默平静的反问了一句,忽然眼角有了湿意。她抬起头来,逼回眼里的泪花,这才转头看着余溪,认真的唤了一声“姐姐”。

“姐姐,你害了我!”这一句话一出口,眼泪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哗哗哗的直往下流!

余溪一下子就诧异了,看着余默的眼泪,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以为我喜欢跟你争吗?你以为我真觉得进宫有意思吗?我告诉你!”余默将最后这四个字咬的极重的说了出来,上前一步,逼到余溪脸前,逼的余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我一点儿也不想进宫!你当我傻吗?!你当我不知道做下边无妾的正妻是多么快活的事情吗?!好好的正妻我放着不做我为何非要来给人做小认人压着被长长的宫墙困着?!

不用以后后悔!我早都后悔了!

我后悔上元节为什么要应了你的事,让你出门玩去。你说的对,这皇宫是个牢笼,其中不知多少黑暗血腥,而天下间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娘娘那样慈善宽厚!你不稀罕皇后的位子,可你以为我就稀罕那个位子吗?对!我蠢!我笨!我糊涂我愚昧我才自以为是的认为在自个儿家里也是安全的!所以我才没有想到会……”余默将想出口的“祸从天降”四个字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凄然的笑着,“所以我活该!我自作自受!我怨不得你!”

周姨在一旁听得泪花满眼,伸手搂住余默的肩膀。这依靠让余默心下温暖,眼泪流的更是凶,爬在周姨的肩膀上哭的泣不成声!

余溪听着余默不大的声音,联合起过往种种,只觉心思翻涌如惊涛拍岸、如同江水决堤,轰隆隆一片震天的巨响。

她怔怔的看着痛哭失声的余默,看着满眼心疼的周姨,再回头去看眼有不忍的赵姨,以目光寻问。

是……是她、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余默她,她被穆渊给……

赵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三娘已经是圣人的人了。”

余溪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如电闪雷鸣,一时竟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原来,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因为余默在自己房间里,被穆渊认错了人,所以才被污了清白失了身,不得不入宫么?

难怪……

难怪那天见到穆渊时他的火气那么大!难怪他说她自作自受!难怪大父大母娘娘都对她外出发了那么大的火,罚自己跪祠堂禁自己的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是自己自以为是,是自己先犯了错,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逼问余默!

多讽刺,多可笑,真正的受害者是余默才对!

赵姨看余溪失了魂一样,拉着她的手安慰:“进宫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天家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是尊贵的,你们在宫里也能有个照应。”虽然赵姨这样劝着,心里也知道这有点牵强。

余溪心理素质很好,愧疚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心里的怒火就慢慢的往上冒:“那你为什么不反抗?”这句话一问出来,心思立刻灵活了起来,质问的话语里便含了怒其不争的激愤。

既然明知道皇宫里不好,为什么还要乖乖的进来?就这么逆来顺受么?!如果她不想进宫,谁还能强迫她不成?

余默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余溪,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余溪这才明白余默误会了,不耐烦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不想进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了我就会帮你,事情也不会僵死到这个地步!我那时不知道你也会进宫,我要是早知道,我也绝不会嫁给他。”余溪火气渐大。

自己有错她承认,可是到了如今这一步真的全是她的错吗?本来可以避免的!本来不用这么糟糕的!

“你都说了,告诉了你你就不会好好完婚,还敢告诉你么?是大父要瞒着的!”余默吸着鼻子哽咽道。

“那你也可以去求他啊!以咱们余家的地位,你嫁到哪一家他们还敢对你不好?!”余溪简直就想敲开余默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就不知道争取么!?

“我求了!”余默哭着道,“我求了大父,可是他说,圣人让我进宫!”她都说了,她力气没有那么大,反抗不了皇权!

“那你为什么不争取?你明明不想进宫!”余溪越说火气越大。也不知是在生余默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有些无理取闹了。连身子都被占了,对于古代的女人来说,再大的念头都灭了!期望一个“皇权至上”的国家教导出来的女人有抗争到底的心简直是不现实的!

“姐姐,你这是在教我,一定要害了别人么?”余默慢慢的止了哭,眼睛却是红的厉害,看余溪好像没听明白,解释道,“圣人想要的,被别人得了去,即便不是他喜爱的,他心里……放了你,你心里能舒服么?”这个嫡姐虽然性子急,其实还是很聪明的,有些话不能说,借着现在这个机会说了,也好让她明白一些事。可别到时候被别人害了,连累了自己。

余溪哑然了。是啊,穆渊想让余默进宫,就算余默的抗争得了结果,嫁了别人,皇帝想要不动声色的整死一个人,还不容易?这样反是得了皇家的恶感,何必呢?

“我原本要嫁的人家,家里儿郎从来不纳妾。”余默擦着脸上的泪痕,从周姨的怀里站了起来,直视着余溪,“姐姐,你不但毁了我的一份好姻缘,还将我拖进了这一潭泥沼里!我没有恨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我是你妹妹,就算犯再大的错,你就忍心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本不想让你愧疚,自己藏在心里就行,可这是你逼我说出来的!”

余溪听了这话心里的火气全消,心底升起了浓烈的愧疚,最深处却有了一抹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厌恶感。是自己将余默留下的,是自己毁了她的一份好姻缘,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凭什么怨怪别人?

说起来,再错全不是余默的错!


☆、第12章 我是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


大殿里极为的寂静,落针可闻,太阳从紧闭的窗户里透了过来,拉长了四人的身影。

余默收回了目光,低下头道:“周姨,我饿了。”

周姨忙向着余溪看去,再看向赵姨。

赵姨看了看余溪,见她没有表示,知道她心里难受着,勉强对着余默笑了笑:“今儿咱们说的都是私房话,出了这门可不能再在别的地方说第二遍了。”

“我晓得利害。”余默点了点头,这话传出去被人利用的好了,可能害死一群人。她也没有对余溪行礼,转身就走了。没行礼自己是故意的,她都这样伤心了,还能记得行礼,太理智头脑太清明,会让人有危险感。

本来这一场哭诉,为的就是让嫡姐愧疚、心软,然后借着这种心理,好让她不要敌对自己,让她庇护自己。但是不能让她轻视自己,以为自己可以随意被牺牲,更不能让她防着自己。

其中分寸与把握,皆是她路上再三斟酌而后定的。

回去后,余溪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只觉得心累,就想着上榻歇着。

周姨屏退了宫婢,余溪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坐起来勉强露出个笑容:“有什么话就说吧,你还能害了我不成?”

周姨跪坐在榻边的垫子上,认真的看着余默:“咱们进了宫,从前的过往,都不存在了。”

余默恍惚了一下,眼里有了泪花,轻声道:“是啊!余家三娘子,从来都没有定过亲。”要是让外人知道,自己对这婚事不满,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那不是找死吗!

周姨听余默这样说,心疼于余默的懂事明理,连鼻子都酸了,哽着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道:“我就知道,七娘那样聪慧,你也是聪颖的。”

余默擦了一下眼角,笑着问周姨:“周姨,我今天对姐姐,是不是太厉害了些?”余家三娘子,从来都是沉默安静的,少有她在安宁宫表现出来的强势与激烈,所以在这个熟识她的人面前,她要装不坚强,要让她知道,这一个月来的坚强,都是假象。这才符合余默的性格。

“没。”周姨哽咽着,眼里突然就蓄满了泪水,“你与七娘,都是同样的性子,隐忍而坚强。”

余默一怔,才明白过来,这个七娘,指的是自己的生母萌氏。

“我如今长大了,你能说说,我阿娘她们隐瞒着我的那些事吗?”余默直直的盯着周姨的目光问。她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已经确定了。

古人纳妾其实并不容易,而且有诸多讲究,都是处在金字塔顶端的一群男人才会拥有的权利,妾的身份本来就低,所生子女更是不能跟嫡女相比,就算丞相家的家教极好,对于她的优待也有一些过了。

四品大员的儿媳,说高不高,说低也绝不低,但以这个社会的规矩,她做六七品官员的儿媳才是正常,五品已经有点算是高嫁,四品更是罕见。官宦人家一般都不愿意娶一个庶女做正室,就算她是丞相家的庶孙女,那也是个庶的。古代人,或者说这陈朝人,对于庶出子女的不看重,还沿袭了前朝的风气。

做丞相的人是她爷爷是不错,可那不是她父亲,她父亲只是个正四品下的尚书右丞,差了一辈,可就另当别论。

可以说,她以前的婚事,是家里人用尽了心思才得来的。

她跟阿娘都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也没讨的大父大母与大哥过多的喜欢,嫡母不去破坏她的亲事已经是好心性,花心思为她劳神才说不过去,反正她感觉那女人没有那么白莲花!

那,要多么大的故事,多么深的渊源,才能惠及到她身上?

就算心疼她,她也不觉得人生过半有着丰富经历与见识的周姨会一开口就眼泪汪汪,想到婚前阿娘曾经在她榻前看着“熟睡”的自己,叹息的“命啊,这都是命啊”的那句话,她反倒是觉得周姨是在心疼自己的阿娘。

周姨不防余默问出这种话来,猛然睁大了眼睛,目光很是闪烁,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僵在了原地。

余默心道果然,自己的身世还真的有问题。

“你不说,我就去问我阿娘。”

“别!”周姨一着急,身子向前倾,连忙劝阻,感受到自己过于急切,才面色严肃的道,“你要是孝顺,就别去惹你阿娘伤心。”说完又不放心,再加了一句,“都过去的事情了,就别再提了,你阿娘也不会告诉你!相公和夫人也不会说!没有人会说!”

“那,我是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余默对于周姨的话不置可否,继续追问。

初来的时候,你会觉得陈朝是个很奇怪的朝代,尤其在称呼方面。

把娘叫娘娘很好理解,就跟将妈叫妈妈,将爹叫爹爹一样,可女性方面没有问题,男性方面真的问题很大啊!虽然她能很快的接受,却还是狠狠的刷新了一遍她固有的观念。

比如她就想不通为什么要将父亲叫哥!父亲排行老几就叫几哥,她父亲排行老大,就叫大哥。而同时父亲又有另一种称呼为耶耶,依她这些时间的理解,应该是只有已婚人士才能这样称呼自己的父亲。原本只有爵、尊、大权、贵这四类人才有资格这样称呼,如今已经演化到士族基本如此了。

再比如祖父不叫爷爷,叫大父。不过这个大与排行无关,只要是爷爷,都会被称为大父。

她结合了中国古代“大长公主”这一词,才明白这个“大”字在称呼里,除了“排行第一”的意思外,还有一层意思是“上一代的长辈”的意思。比如说中国古代多数皇帝的女儿叫公主,姐妹叫长公主,姑姑叫大长公主,这其中的大就是那个意思。

所以她很能理解大父就是父亲的父亲,大母就是父亲的母亲,大娘就是女性长辈、大郞就是男性长辈,大陛下就是先皇,大皇后就是先皇皇后,可是她学识有限,真的追究不到父亲称呼为“哥”的来历与渊源。

不是别扭不适应,她很适应,只是好奇而已。

就如同好奇大哥对她的态度,宠而不爱,却也几乎从不亲近,也从来没有严厉的对待过自己,搞的小时候的余溪还吃过很多醋。

身为父亲怎么可能对儿女不严厉?所以她怀疑,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份。

周姨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褪了下去,微微张着嘴望着余默,反应却也是快,怔了一下快速道:“自然是了!你不是大郞的女儿还能是谁的!?”

余默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我多心了。”

周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追问着:“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看我不撕烂了她的嘴,连这种造谣的话都能说出来!”

余默摇了摇头,有些困倦的道:“没有,是我心思太重了。”她阿娘其实就是个想的多的人,女儿像娘,很正常。

“你歇着吧!我出去准备回门的礼物。”周姨见余默困了,建议道。

余默点了点头,躺下了。

背着身子听到关门声,她心里终于肯定:她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

如果自己是大哥的女儿,正常人最直接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愕然的,她会问“你怎么会这样想”的可能性远远的要大于直接回答。不会急着肯定,也不会将询问放在最后。再结合她的面部表情,其实很好猜很好猜,不是吗?

还有,周姨没有追究到底。

如果她真的认为是别人在自己面前嚼舌根,就会追究问底,将那个嚼舌根的人找出来。她应该是怕问的多了让事情生变,才不敢提及,避之不谈,好将这件事快速的揭过去。没有问题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那么,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第一种可能,她身上有着余家的血脉。

第二种可能,她身上的血脉与余家有着莫大的关系或情缘。

其它的都不太可能,因为那样余家人也没有必要对她那么好。

大父生有四子三女,第四子与第三女皆早夭,二子早逝。假设都活着:她阿娘与第三女年龄不符,首先排除;第四子年龄按她出生时间来算那时候还有些不适合生育,可能性很小所以同样排除;第二子年龄合适,成为最佳怀疑对象。

其他余家有血缘的人,都在老家没在京城,可能性不大。而根据余家人的态度,她也不可能是逆伦常的产物。至于第二种可能,就要了解余家的历史与萌家的历史和两人者之间的关系了。

在余溪与余默起争执的时候,大皇后已经到了御书房,追问下才知道穆渊与余默的事情,便也缄声了,对余默心底倒是升起了些心疼来。

等余默睡醒后,吃了午饭,去厨房看了看,也没打算单独开火。真要害你了也防不过来,而且她现在身边的人除了周姨可信外,也没有可信的人,在彰化宫的厨房里其实反而安全些,因为他们担着主责。况且皇宫里的女人可怕不可怕,要看你处于什么样的朝代与社会的形态,毒药也不是那么好有的,都被国家管制着。

然后,她就又晃到了安宁宫去。

越来越觉得自己那个嫡姐有些异样了。质问自己的时候,都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最常用的是“为何”而不是“为什么”,她相信一个人最愤怒的时候,用的会是心底里最直接的词语。

而且嫡姐虽然强势,对于自己进宫的反应真的有些激烈了。还有她比以前沉的住气,再加之那句“贼人就是矫情”,自己有怀疑很正常。

其实这些都是微末之处,拿来怀疑都不够份量,可谁让她爱想的多,心思重呢?

她得去试探一下,看能得出什么结果。


☆、第13章 火气根本就停不下来


余默去了安宁宫,直接去找了赵姨,寻问她明日出宫的时间。敲定了一些小事后,赵姨笑着道:“以后有这些小事,昭华不必亲自来,派个人就行了。”

余默听后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下,才抬起了头来,问赵姨:“姐姐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

赵姨一怔,知道余默误会了,急忙道:“昭华可是误会了,没有的事儿,我只是怕您累着。”

余默却没有放松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顾忌着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见赵姨也不追问,心道这人不是个八卦好奇的,果然像她想的那样是个自我约束的力强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指到宫里来。

“那,姐姐是不是……还记挂着秋红的事情?”余默问的小心翼翼,脸上的神色有些忧虑。

秋红就是原主身边那个忠心的婢女,害了余溪的那个。

赵姨哑然,失笑起来,温柔的道:“昭仪多心了,你知道皇后是个爽直的人,发作过去也就罢了。”

余默松了口气,点点头,却还是有些担忧,笑着道:“我只是觉得,从那件事后,姐姐待我的态度有些与从前不一样。”

赵姨有些哑然,随意的道:“没有的事,皇后不过是性子更爽利更稳重了些,却是更加的有主意了。”说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今日里从三娘走后,自己可是一直的劝着她,让她面对圣人的时候不要脾气太硬,她连应付自己都不肯,只是冷哼。

余默从这些话里看了出来,余溪的性子的确有些变了,可是这变化到底是因为她在成亲前与成亲后心态有了变化,还是真的性子有了变化,可就说不准了。不过有这些话就够了,时间还长着,慢慢来。

余默不敢探的更多,怕被赵姨察觉出来什么,或者是说的多了,被她在余溪面前提了起来引起余溪的怀疑就不好了。

“那是我多心了。”余默说完,却没有要走的样子,吭吭哧哧的,最后鼓起勇气问:“圣人念了什么样的却扇诗?”这句话一定是要问的,有双重意义。

赵姨叹了口气,心下有些惋惜。原本要不是大娘的这件事情,三娘会有一桩美好的婚事,她会羡慕这点,也是人之常情,于是便念了出来。

陈朝民风开放,士族女子多识字,赵姨跟在颜氏身边多年,要处理的事情繁多,加之丞相是文官,家风影响,她也识得很多字。此事又是余溪的要事,她自一字不错的背了过来,好回门时讲给颜氏和丞相夫人听。

“宝扇持来入禁宫,本教花下动香风。姮娥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余默念了出来,然后跟赵姨道别,请她多照顾余溪,又回去了。

她这嫡姐,有点不妙啊,圣人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虽然只有一首,可这通篇的却扇诗里,说的全是新娘子的美貌。只说美貌,不提其它,这其中就有大问题,明显是在说余溪是个花瓶啊!

余默来的时候,已经有宫女将她的事报给余溪,赵姨一回去,余溪就问她们说了什么,赵姨就道:“说了回门的事。”

本来赵姨还想将秋红的事情顺口提一提,不过一想起余默问过却扇诗的事,要是一提连这件事也被余溪追问出来了,扰了她的心情就不好,也就隐去不说。

而这种小事,时间长了,赵姨自然也就淡忘了。

再说祝昭仪早上被余溪骂了,就找了个机会中午告到了穆渊那里。其实她也只是想见见穆渊到底长什么样子,一见人却是惊的呆住了,双颊飞红,反应过来后将余溪口出无德之事不由自主的夸大形容,惹得穆渊一阵腻烦。

整日里为国事操劳的人,哪有功夫去断女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祝昭仪自然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只觉委屈不服气,对于余溪更加的气怒了。

晚上来安宁宫的时候穆渊就提起了此事:“听说你早上狠狠的羞辱了祝昭仪?跋扈嚣张,有失口德。”

余溪一听脸色就不好了。

狠狠的羞辱?

跋扈嚣张,有失口德。

输不起的女人,除了告状还能怎么着?

余溪不解释,等着穆渊接下来的话,想看看他对这件事是什么样的评价和看法,从他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看这个男人是个脑子清醒明白的还是个糊涂偏信的。

穆渊正好也在试探余溪的性情,看她被小冤枉一把时是力争到底,还是暴跳如雷?

所以两人竟然一时都沉默了。

“我就骂了她一句‘贱人就是矫情’,怎么着?”余溪抬高下巴,直视着穆渊的眼,反问的语气里因为有着坦荡而显得特别有气势,那理直气壮的姿态,带着一丝质问与几分强硬,突然间让穆渊觉得她不那么讨厌,反而有些可爱。

他倒是没想到余溪刚刚会如此沉的住气,还以为她听了后会气急败坏,没想到竟是这样坦荡到了磊落了地步,竟然让他有一种“错的不是余溪”的感觉。可是明明骂人,就是她的不对。

这样想着,穆渊暗自点头,余溪果然不是他认识当中的一无是处,他就说,丞相家的孙女,怎么可能没有优点?

“看了她就腻味,谁是她姐姐啊!你没见她那副做作的样子,我一天的饭都白吃了!”余溪见穆渊至少是个头脑清醒的帝王,也就不掩饰,很是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将自己对于祝昭仪的鄙视表现到底。

穆渊将最后一句在脑子里转了几下,才明白过来她是说恶心的都吐出来了,这样骂人不带脏字,让他不由失笑,摇头道:“我也觉得她很腻味。”

余溪听到他的笑声脸色突然就僵了,两人还处在冷战期,气氛怎么突然就好了?她拉下脸,不再理穆渊。转身进了内室。

穆渊叹了口气,跟了进去,主动开口道:“不就是纳了几个女人没有告诉你么?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反正两人要过一辈子,不可能总相视如冰,从娘娘那里得来的经验,女人是要哄着的。

余溪回头扫了穆渊一眼,冷哼一声,坐到榻上脱鞋。那不是生气不生气的问题好不好?整天都在准备回门的事情,简单的一件事放到皇家来就繁杂的不得了,自己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气跟他扯皮?所幸他来之前自己已经在赵姨要求下洗过了,也不用再收拾。

穆渊还没有被人这样鄙视过,有些尴尬,又有些着恼,捏了捏鼻梁,也在榻上坐了下来。

眼见着余溪已经除了厚重的外衣只着里衣钻到了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一团,穆渊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软下口气道:“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本来余溪就忍了,被再次提起就忍不住火气了,一翻被子钻了出来,对着穆渊恶狠狠的道:“我不生气,我恶心!”

第一次放下身段,却得来这样的对待,是穆渊没有想到的,他心中一梗,有点火起。

也冷哼一声,他控制着自己的火气,尽量让语气放的平淡:“可怜丞相大智,却教出你这样不辨别是非黑白与对错的孙女来。”

余溪咬着牙,怒瞪着穆渊,却不反击。

这倒是让穆渊有些意外和可惜。他以为,余溪的情绪是很好掌控的,只是没想到与自己想象中的出处很大,她也是有些忍功的。怪只怪上元夜那个牙尖嘴利又火爆毛躁的余溪对他的印象太过深刻,让他对她的感觉产生了一些差误。如此想来,她当时应该心情也不好才那样急躁。

“你是在哪里?”余溪一扬下巴,冷哼着问。

“又对在哪里?”继续扬下巴,继续冷哼。

“又白在哪里?”再次重复动作与神态。

余溪这动作行为很是无礼,穆渊却没有功夫跟她计较,不过因为余溪的纠缠心下也不高兴了:“新婚前一个月你不好好的待在家里待嫁就罢了,竟然在上元节夜晚跑出去。如果你稍微守礼一点,也不置于害我做错事情,你以为余默就是我想要的?!”

一提起这个,穆渊就一肚子恼火。

身为帝王,自然不会是没脾气的,尤其是余默的事,强娶臣媳,还被两个言官上折子批了一顿,对于这件事心里更加不高兴了。

“嘶~”余溪长长的深吸一口气,才咬着牙嘲讽:“谁会想到你婚前会去做那等事!连人都认不清,你还有脸说!”

“你!”穆渊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被余溪误会太好女色,脸上就有些发热,但是那事说出来太过丢脸,不说的话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我那天是被人用药设计了,心里念着你才强忍着一路去找你,房间里太黑根本看不到容貌!”

这句话说出来,穆渊感觉像是被人窥了*,心里十分不好受,脸色一阵发青。

余溪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皇帝也能被人设计,看来这穆渊的状况也不是多好,难怪要娶她用大父来压阵!

这回答反而没有让余溪的怒火熄了去,竟是越烧越旺,恼火的道:“那声音呢?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余默是傻子?!她会随着你来!?”无耻!男人要是找起借口来,真是什么脸都不要了!

“你!”穆渊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想解释,又牵扯到了自己的秘密,却是说不出口,就那样卡住了。

“哼,理亏了吧?没话说了吧?”余溪又再刺激了穆渊一下。这个答案自己很想知道,以此来看看那个庶妹到底是个演戏一流心机深沉的女子还真是个没有多少害处的人。

穆渊也是气急了,心里衡量了下就说出了口:“我点了她的穴!”

余溪一怔,两人已经是处在了吵架的边缘,火气根本就停不下来:“好!这些就算我的错!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还要让她进宫?!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定亲了吗?你害了她一次还要害她第二次,我们余家的女人就这么好欺负么?!”

点穴之术不是谁都会的,那是隐秘中的隐秘,穆渊以为自己连这么大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余溪就算不感动至少也该感觉出来他想修好两人关系的十分诚意,没想想到她的火气更是大了,立刻就恼火了,很是后悔将那秘密说出来,怒道:“她都是我的人了还怎么嫁给别人?你就是要跟我胡搅蛮缠吗?现在我人已经纳了,你这样发火有意义吗?早干什么去了?说到底最初的起因还不是错在你!”

余溪武侠剧看多了,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穆渊会点穴是个什么大事,也没觉得他说出来有多了不起,只是有个穆渊会武功的概念而已,并且觉得他很好面子。人在火头边的时候,理智都是暂抛一边的,也跟着穆渊大声吵了起来:“没意义,我就是恶心你!”

穆渊大怒:“不可理喻!”

“我要是养四个面首,你也一样跟我不可理喻!”余溪反唇相讥,丝毫不让!


☆、第14章 不是每一个皇后都这么另类


穆渊简直不敢置信,余溪竟然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尤其还是在自己这个郎君面前将这话拿来跟自己针锋相对!女人这股泼辣到几近彪悍的劲儿,是他人生里都从未听过的奇闻。

一时竟然找不出半点反击的话来,又卡住了。

余溪伸手抚着额头,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自己这些日子发的火,简直比上一辈子发过的火加起来还要多了。从前的冷静与理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穆渊冷哼一声,嘲讽余溪:“你不过是愧疚罢了,干什么把火气发在我身上?”

余溪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愧疚什么,理解后脸色就不好的看了,听穆渊又说道:“你怕自己怪罪自己,心里承受不了,所以才将那怪罪推到了我的身上来。”

在余溪眼里,穆渊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在上大学的那种,各种不成熟与不稳重,从他能跟自己吵起来就可见一斑,却没有想到,他对人性的了解,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这一刻,余溪才觉醒的认识到,她对于穆渊的认知还是受了前世的影响,眼前的人不是个毛头小子,是个帝王!

因为自责,所以愧疚,所以不能忍受。

这才是今天吵架的原因。

“余大娘原来是如此懦弱的人!”好不容易气势上压倒对方,搬回了一局,穆渊自是毫不留情的继续打击。

“彼此彼此,你也差不了多少!”余溪同样送了穆渊一句,躺下睡觉,刚躺下又起身看着解衣的穆渊道:“从今以后的我可以好好的做你的皇后,但你别想碰到我一根手指头!”

“……”穆渊气的说不出话来。从来见着听着的都是女人抢破头了的争宠,却没有听说过哪个女人将自己的郎君向外赶,他竟然如此被嫌弃!本想说自己不稀罕,可又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这样说太过幼稚,最后只恼火的道:“那你就守一辈子活寡吧!”

这句话说出来,反是觉得更幼稚了,一挥掌就用掌风将远处的蜡烛熄灭,也气呼呼的盖了被子睡觉。

余溪心事重重,有些睡不着,倒不是担心同一张榻上的穆渊会对自己做什么。以一个男人的尊严,尤其是一个帝王的尊严,自己都将狠话说到那样的程度了,他也拉不下脸来做强迫自己的事。

脑子里乱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迷迷糊糊间,前尘往事一起涌了上来。

“邹语。我们离婚吧。”梦里,一个男子的声音平静的就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有外遇了?”

摇头,意思是没有,那……

“……那为什么?”

“我觉得,思思的话是对的。”

尔后,刺耳的刹车声、油箱的爆炸声、灼人的火焰、明亮的匕首、鲜红的血液……

女子笑靥如花,在生命的尽头低声恳求:“照顾……我哥……”

“思思,思思!”余溪忍不住唤道,声音里带着惊恐,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去。

熟睡中隐约听到身边女子的惊呼声,穆渊立刻惊醒,细耳一听确定声音是从余溪嘴里传来的,本来不想理,再听她声音里带着惊慌,明显是做了恶梦,只好不耐烦的唤道:“余大娘……余大娘。”

唤了两人声也不见反应,又不想唤人进来侍候,只得自己起来掌灯,然后回去准备去推余溪,看到她的面容时有些讶异。榻上的女子墨发铺陈,衬的玉肤如琼树堆雪,如描黛眉轻皱,眼角有着明显的泪痕,在柔和烛光下却折射出清冷的光来,琼鼻下原来的红唇有些泛白,微张着显示了她的紧张。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穆渊这才发现余溪脸型很小,这样一副脆弱的样子,猛然就将他心中那个泼辣强悍的印象打了个粉碎。

原来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穆渊的心突然变得异样了起来,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怪怪的,有些陌生的感觉,他推了推余溪,声音放的温和了起来:“皇后,醒醒!”

有人在唤她。

余溪清醒过来,睁眼一看,顶上是陌生的绒帐,她这才明白过来,刚做梦了,她还在安宁宫里。

坐起身来,觉得嗓子有些干哑不舒服,余溪瞄着水壶。就算古代没有电壶,保温的手段也是有的,用来保温的水壶会是双层中空的,中间放上炭火,再加上通气口,放一晚上外层的水都是温的,她在相府的时候就会给床边放一个,来了宫里这习惯也没改。

穆渊看了出来,亲自去给余溪倒了水。

余溪披着衣服,感受着寂冷的夜,抹了抹眼角的湿意,怔怔的望着锦面棉被。

眼前突然出现的水杯让她有些发愣,忙接了过来,微哑着嗓子抬头道:“谢谢。”

穆渊有些意外,竟然是领情的,他还以为两人闹的那样厉害,她会恶言相向呢,那样的话她以后死活他也不必理了。丞相家出来的女子,其实本质上是很识礼的。

“做噩梦了?”穆渊问。

“嗯。”余溪点了点头。

自己刚做梦了。

梦到了前世死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一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自己的丈夫突然对自己说要离婚。没有外遇,他们生活里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他只是不想跟自己一起过日子了。然后,狼狈逃离家中,开车、散心,被跟踪,危急时刻自己被赶来的思思所救。

可寡不敌众,思思为了救自己代自己受了一刀,血流如注。

即便这样,她也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为了能让自己活着,思思放弃了她的性命。

她说,照顾我哥。

可是直至死,她提了她哥两次,却连深爱的人一次都没有提。

是因为物是人非,还是因为心已死寂?或者是因为太过善良,怕提起了让自己心生愧疚?思思原本有美好的感情,也可以有平静的婚姻,只是为了救自己才将一切都毁了,陷入了黑暗的沼泽里。

心里感激她,尽管她救自己只是为了她那个爱着自己的哥哥。

可惜,自己最终也没有活成。

余溪轻抿了一口水,让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暖进心里。

其实自己到死的时候都没有明白乐意那句“思思的话是对的”指的是哪一句。是说他们不合适还是说他们很难长久或者是其它什么?可无论如何,都证明了思思的聪慧与远见。

自己与乐意,果然不长久。

君既无情我便休!

乐意,我们真的完了。

所以我做了穆渊的皇后。

穆渊见余溪抱着杯子呆呆,关心的问:“做了什么噩梦?”

余溪反应过来,看着穆渊。

眼前男子浓眉如剑,眼型是少见的形状,却极为好看,眼眸漆黑明亮,鼻子高挺,唇型丰厚,色泽十分健康。自己不太会形容,可相貌比前世里那些明星要好看多了。

身世、地位、容貌,这样一个男子,无疑是优秀的,也是世间女儿家所追求的如意郎君。

就连前身,也是很满意这门婚事的。

溶合了前身的记忆,其实性格与心思上也受了对方的一些影响。可是再影响,自己前世里家里的培养、职场八年的磨砺,早已是冷静理智的稳重之人,不会像这些日子以来表现出的毛躁与冲动。

到底因为什么原因?

因为穆渊与余默滚了床单。

关自己什么事?

关呀!

前世里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就算这辈子面对的是一个帝王,自己也想努力一把。

邹语从来都不是个会认输的人。

虽然之前一想到一群女人坐在一起姐姐妹妹的,脸上笑靥如花,心里刀剑相加,自己就直泛恶心,却还是来了。

身为邹语的理智在那里,知道这婚事是早就订下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所以这婚退不了,退了那就是打皇帝的脸。如果大哥和大父是武官的话自己还能施点手段努力一把,可惜都是文官。

最主要的是,嫁给谁不是嫁?圣人不好,其它人就能好了去了吗?在大陈这样风流的朝代,男子就算有很多干净的,也未必爱自己也未必被自己所爱,也没那个时间让自己去寻找去等待。

或许,自己会创造一个奇迹,成为明朝张皇后那样后宫只有一人的典型。

可是,自己的妹妹与自己的丈夫在婚前搞在了一起。

心底里那么的生气,只是因为他们毁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希望。

连自己去努力的资格都毁了。

这样的关系,自己与穆渊再无可能。

余溪一口喝掉杯子里的水。

想那么多只会让自己痛苦烦恼,无论有多深刻的感情,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只会如同贮存在碟片里看过的故事一样,除了念想回味再无它用。因为再怎么样,故事里的人物永远也不会介入到你全新的人生里来。

穆渊见余溪不回答,又从另一个方向问:“思思是谁?可是你在上元节认识的?”

男子的声音漫不经心,却隐含深意,余溪的脊背猛然窜起了一阵寒意!


☆、第15章 一是防备言婕妤


余溪平静的抬头看着穆渊,这家伙的疑心可真重,一个搞不好会为将来埋下深重的隐患,所以回答必须谨慎。这段时间自己已经任性过了,这个恶梦清醒的让自己明白时代的不同,想要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好,必需抛却现代的思维。

然而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不能舍弃的,所以自己必须走出不同于以往的第三条路,对着那双眼,淡淡道:“很早以前认识的一个妹妹。”没有多说,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多说多错。

“你们感情很好?我听你在梦里很伤心的样子。”穆渊不放弃,又继续问。

余溪心下一紧,果然不愧是做皇帝的,这话问的太有水平了。自己要是一答是,关系好自然经常来往,一查就出来了;关系要不好,也不可能有那么浓烈的情绪,一听都假。

“只是见过几面,根本不熟,我伤心只是在梦里她为救我而亡,心下疼痛而已。”不熟的话,我看你怎么查?不过这倒也是实话,自己与思思见面的次数还真不多。

“你这梦倒是好,连不相熟的人也为你的尊贵折服,愿舍命救你。”

余溪想翻白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好,以为做你皇后是什么荣耀的事?她故意做出吃惊的样子看着于穆渊:“陛下这是什么话,梦哪有道理可言?”说完像是明白了过来,她直白到:“陛下到底想问什么,一气儿说了吧。”

穆渊心里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后也不简单。他直觉余溪与那个“思思”有着不平常的渊源,在有着很大可能撒谎的情况下,一般人听到他上一句话后,因为心虚会直接为他的疑问找答案,而不会像她这样釜底抽薪。

冷静、理智、机敏,已经有官场上一些老油条的圆滑,是与他所认识的余大娘完全不同的存在。

所不同的是,她敢于直言,心底的话从不害怕在他面前说出来。

只是为何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情?她在掩饰什么,或者为何要装成鲁莽的样子?

穆渊心思深,自然想得多,余溪见他没有给自己反应,扯了披在肩膀上的衣服下来躺下睡觉。

第二日,众人都起得很早,再次清点了物资,检查一些该注意的事项,等穆渊下了朝,两人带着诸人,浩浩荡荡的回门。

余默也早就准备好,等安宁宫那边传来话来,天也刚亮不久。她出宫经过东厢时,心神突然提了起来,整个后殿很安静,宫女于宦官都是训练有素的,像是怕她心情不好,行动间只有轻微的声响,可她就是在这种安静里从东厢中感觉到了一股沉凝的气息,给她压抑、蛰伏之感。

经过中殿时吴昭容等在外边,倒是恭喜了她一句:“昭华真是好福气,能沾了姐姐的光,可是让我羡慕死了。祝妹妹一切顺心。”

余默温柔的道了谢,当没有听见她最后一句别有深意的话,行了小别礼。路过前殿时,祝昭仪远远的站在殿门口,一身深桃红色的衣服艳丽而又张扬,她没有过来,明显是看戏的姿态,余默一走过去,就听她在背后大声说:“有什么好得意的,位份还没我高呢!余昭华要不是有嫡姐做皇后,哪里轮得到她回门!有本事,自己做皇后啊!”

余默不予与这种人计较,当做没有听见,祝昭仪就当余默被戳中了心事心下难受,不敢回击,越发起劲,将余溪拿出来一样一样的与她对比,非要将她比下去不可。直到余默走远了,还能隐约的听见她的声音,可见是个半点都不消停的。

周姨怕余默心下难受,就小声的安慰她,余默微笑着低声道:“也没什么,她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就是说的难听一些,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周姨放了心,内心却叹息不止。三娘比起以往,更是稳重内敛了,只是这种老成,少了年轻女子的朝气,倒像是历经世事一般,有些暮气沉沉的感觉。

她表面上没什么,对于婚事的巨变,还是颇受打击吧?其做派,像是一下子大了十岁。

余默要是知道周姨这样想,定会惊讶于她的敏锐。因为她原本就是二十七八岁,思想自没有十六七八的小女孩来的简单幼稚。

出了彰华殿,余默并没有去安宁宫和余溪一起回去,她只是出了后宫,坐了一辆单马拉的外表很平常的小车,力求低调,只在銮驾从中宫经过时,默默的在后边插入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这都是商量好的,负责的宦官也知道此事,所以倒是没有出半点意外。

马车上,余默细想刚才的事。祝昭仪将挑拨离间表现的太过明显,她不敢轻易去招惹嫡姐,就想看自己去恶心皇后,这种手段表明这个人基本上是个放在明面上的危险,不足为虑,以她的性子,得罪言婕妤的可能性非常大,会被收拾的。

吴昭容表面是个省事的,其实也不安分,不过这人有贼心没贼胆,只是背后嘴上厉害,暂时也不值得注意。

皇后更不用说了,自己的嫡姐,也不是个恶毒的,又亏欠于自己,只要自己不争宠,日子不会难过。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默不吭声的言婕妤,往后可得重点观察她。

其实初入宫的一两年甚至三五年,日子应该很好过。

后宫人员简单,就这么五个女人,也翻不出什么浪来。这些人都年轻,思想单纯,复杂不到那里去,手段也不会多阴毒。但时间长了,相处中有摩擦,人跟人就容易结怨,等不满累计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而那个时候,才是危险的。那时候,后宫的人也多了,很多人的脾性在时光里大都被磨去了棱角,心机也会变得深沉,才会是真正的明枪暗箭、激烈厮杀。

至于斗争激烈到何种地步,端要看后宫的人数了。男人就一个,人多了自然就竞争激烈,人少了自然就好些。穆渊是个很少接近女色的人,这从他与她的亲密中开始笨拙后来才慢慢熟悉的动作中就能感觉出来,她甚至极为怀疑自己是他的第一次,因为他太粗暴鲁莽,开始连地方都找不对。

如果一个皇帝二十一岁了都能如此自律,很有可能想做个明君。刚好他是陈朝的第四位皇帝,也很符合历史的发展。

这样一来,除过特殊的政治因素,后宫的女人也不会有多多。其实并不是每一个皇帝都好女色,也不是每个皇帝的后宫都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穆渊就算这辈子再有四五十个女人,那平均下来一年也就增加一个左右。

她已经是二品的嫔位,只要努力一把,升到一品的妃位,那么这辈子大多都安稳了。没有人会愿意除掉一个不争宠的妃子,提上来一个危险的女人,除非别人想除掉她上位。

贵妃那个特一品,向来都是个摆设,只要皇后安在,或者皇帝没有特别宠爱的人,那个位置按例都是空的。

以后她要做的,一是防备言婕妤,二是向上爬一品,三是小心处事,四是照顾好嫡姐这颗好乘凉的大树,五是不要惹怒穆渊。第五条可以放第一条,也可以当不存在。这样说起来,嫔妃这份工作,其实也不难。时间还长,她不急,慢慢来。

说起来,陈朝的后宫制度并不严苛,她记得清朝还是哪个朝代,只要一个家族里有多人进宫,其中要是有一个女子位份高,其他的人位份人就只能低。

当然,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有可能出意外的时候,再制定新的计划。

她原本以为陈朝不是少数民族所建,只是这些天来,从一些规矩制度与风俗里慢慢的摸索出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任何社会形态的形成,都有一定的因素,陈朝也是尊儒术,可唐朝民风开放的原因有开海禁、有初时李家几代皇帝生母都是鲜卑族人在思想上一定受了母亲的影响、有一个女皇等各种因素,陈朝却没有女皇,也没有专政的大皇后和公主,有没有开海禁以原主的交际竟然不知道,想来就算有也不昌盛,那是什么原因形成这样一种社会形态的?

自然是当权者的影响,关键是当权者为何会有这种思想?

余默闭目养神,听到外边的动静,心下有了叹气的冲动。什么时候,自己的思绪变得这样重了?她管什么社会形态,她想那么多干什么?!

马车停了的时候,余默下了车,前边家长在迎驾,她也没有近前,后来就换了轿子,直接回了阿娘的院子。

萌氏见了余默自然又喜又悲,一个劲儿的询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刁难,奴婢伺候的怎么样等等,得了余默的回答还不相信,又去望周姨,听她肯定了一遍后才放了心,让余默照顾余溪:“阿娘知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大娘有时候心思并不细腻谨慎,也不知后宅险恶,你要多多照顾她。”

余默心下很是惊讶,这话虽然说得有些逾越,却是关心之情尽显,对于自己女儿的性情也极为了解并放心,却是让她更加的看不清阿娘与颜氏之间的关系了。

萌氏让余默歇着,留了周姨说话。

出了院子,余默也没有去看余溪那边的情形,更对古代的回门一事丝毫没有兴趣。

皇帝陪妻回门,定是场面宏大、阵仗惊人,尊贵、荣耀、华丽等一应,自不必说。

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是有些静悄悄的,余默不由叹息,人走院凉。

她回了自己房间,刚把门关上,就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

一个男人的怀抱!

余默立时僵住。


☆、第16章 情敌是怎样炼成的


“三娘!”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对方的呼吸有些急促,余默能感觉到热气喷在她的颈侧,心总算从嗓子眼向下降了很多。

对方再没有其它的举动,感觉起来并没有奔着她刚才所想的最坏的那个预设而去。

她转过身去,对方也在同时放开了她,向后退了一步。

余默这才看清,面前这男子,二十岁左右,穿一身湖青色的衣服,浓眉大眼,丰唇微厚,再加上有些饱满的额头、偏国字脸的脸型,整个人,敦厚中带着正气,被眉宇间的书香气一染,立时变的温和可亲了起来。他个子很高,身形伟岸,单凭相貌来说,这男子长的是别有特色的英俊,很MAN,带着阳光向上的味道,与魏渣子那种阴暗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他神情带着焦急,眼底有一股让人心疼的郁气,脸色有些憔悴,正定定的望着她。

这人一看气质就知道是个读过书的,不是什么粗莽低贱之辈。

余默的眉头抽了起来。

这个人,她见过。

楚三郞,楚昌!

心犹如被棍子击了一下,闷疼过后辣辣的灼热感。

余默没有想到自己会见到他,京城这么大又处在各自的生活圈里,遇到的可能性非常小,而就算见到了,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因为原主见过楚昌的次数并不多,对于他是喜欢的,对于婚事也是期许的,只是感情并不浓烈,她以为再相见只是遗憾于错过,却没有想到会心疼,虽然只是疼了那么一下。

面对一个明知她已婚,却还是冒着危险在今天来见她的人,余默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也不知道楚三郞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进了她的屋子里。

楚昌被余默直直的看着,那双乌眸清亮,平静的让他有些惊慌,脸上微烫,窘迫的呐呐道:“对……对不住!我一时激动,三娘,你……你别生气。”

余默的表情放柔和了一些,温柔的道:“我是余昭华。”无论楚三郞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能肯定对方会无功而返。

楚昌脸色猛然泛白,神情里带着一丝痛苦,慌乱的道:“为……为何?你明知道我……为何要突然退亲?”你明知道我那么爱你。

听他着急下连话都说不清了,余默心下更加难受,沉默半晌,只觉鼻子越来越酸,只好伸手捏住了鼻子仰起了头来,止住了那酸意,才望着楚昌的眼睛道:“……是我对不住你。”一句话说完,余默突然间心酸不已,几欲落下泪来。

楚昌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余默,他来只是想问个原因,弄个清楚明白,可她连原因都不给他!皇宫就那么好,让她上赶着退了亲就那样绝决的迅速进了宫。

“听说穆二郞相貌俊美,容姿过人,你是不是见过他?你……”除了被对方的相貌吸引,他想不通聪敏的余三娘为何要突然放弃自己,斩断已成的姻缘。

“楚昌!”余默听他连“圣人”都不用了,直接“穆二郞”上阵,马上以严厉的语气打断他:“孤男寡女,还请回吧!被人看见,以免毁我清誉。”穆渊虽然的确为二,但那穆二郞是他能唤的?再让他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可别祸从口出!

“……”楚昌这才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疼痛,浑身的力气都被那一句话抽走。他瞪大眼,像是不认识余默一样。自己冒着危险来看她,她却以这样强硬的方式赶自己走,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更是听不得他对穆渊的半点不敬!

喉结滚动几下,心下再多想说的话,到了当下却都出不了口。

余默见他颇受打击,心想现在让他走还不知道安全不安全,于是开了门,要出去时觉得这样有些绝情,背着身子道:“纵千言万语,已如昨日东风,今生是我欠了你的,保重!”

说完,她关上门,快步出了自己的院子。

楚三郞明显不知内情,可她能怎么办?将事实说出来,让他怜悯她?还是让他仇视记恨于穆渊?

那个男人位高权重,天下无人可匹,楚昌报不了此仇。她已经欠了他的,怎么能让他再背负一份无望释放的浓烈感情?记恨一个男人会是一辈子,记恨一个曾经爱过的女人却只是一时,等他娶妻生子,这伤痛便能淡了八分。

除过这些,她最担心的其实是他知道后反会迎难而上,会在以后任职的时候给穆渊在政事上下绊子,那样纵然能一时气得了穆渊,可是到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万一惹恼了穆渊,连命丢掉也是可能。

她不知道这个陈朝的皇权集中到了何等地步,可是再不集中,皇帝想要弄死一个人,有太多的方法。

说到底,帝王是这个天下间最不能惹的一个人。

初春的空气还很寒,余默走着走着,突然就止了步。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向下掉。

从前被一个男人的势力枷锁困守,现在又入了另一个牢笼……就算她表现的再坦然从容,心底到底是在意的。

在意到了……几近心如死寂的地步!

因为她被毁的,不止是对于新生活的希望,更是内心的信念!

对于幸福的信念。

就像一个魔咒一样,无论是从前的腾英,还是现在的楚昌,无论她原本怎样的出身与经历都总能遇到一份好的姻缘,然而再美好的姻缘与前景,又总能被一个人摧毁,无论是以前的魏明昂,还是现在的穆渊!

像是诅咒: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幸福!

这认知,让她连绝望也是多余。

越想越是悲伤,余默让眼泪一次性流个痛快,然后擦了眼泪,抬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晴好的天空。

哥哥,我现时安好,生命无忧,比起从前来,轻松快活了十倍不止,你也自该好好活着。

你不用担心我,咱们谭家的人,生来就有执念,不破,不立!

从前已是过去,我会在当下好好的活着,真的!就算以前心如死寂我也能在死寂中开出花儿来,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嫔妃,结局定是以比以前好出无数倍。

我的执念,便是永远相信希望,相信变数,相信我会幸福。

吾心安定,虽千万难(nàn),往矣!

在这一刻,余默心里有了坚定的一往直前的勇气。

她抬起头来,看向四周,自己正站在去往阿娘院子的路上,两边杨柳已经开始发芽,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新长的杨柳垂下万条丝绦,被太阳照的通透鲜嫩,在微风中轻轻舞动,已是一片春光。

余默不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人的心境,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失落的时候,就觉春寒料峭、心凉不止,积极的时候,却会觉得春光明媚、一片睛好。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既然大家都那样说,那她会努力做到永不懦弱。

余默收拾好心情,快速向着前边走去。

她刚出了自己院子的时候,楚昌就追了出来,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终于是不甘心的又开了门追了出去,可是在远处看见余默低头止步的时候,他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三娘低着头,明明是处在日光里,却给他一种萧瑟之感。

楚昌就在远处看着余默在那里站了好长一会儿,明明只是平静的低着头一动不动,却让他感觉她像是在哭。

等到余默一走,楚昌走过去站到原地一看,只见小道上的一块青石板一角,有一团颜色较石板上周围的颜色深一点,他蹲下去一看,见果然是被水渍染了,两个拳头般大小。

她哭了。

这么大一团泪水,得哭的多伤心才能流出来?

楚昌浮躁郁结的心突然就冷静下来。三娘她明显是伤心的,如果不是她和余家想退婚,那么也就只有穆家人能强迫他们了。这么说来,或许她不是绝情,而是想保护自己,所以才对退婚原因避之不谈。

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竟然察觉不出来她的半点悲伤,她那么努力的忍耐,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出破绽来。

这样一想,楚昌的心一阵刺痛,露出一个惨然的笑来。

他以为自己是爱余三娘的,小时候从第一眼看到她起就记住了她,长大后的意外相逢更是对她念念不忘,可在今时才发觉,他爱上这个女子,只在刚才一瞬间!刚才一瞬间他才明白,以往所以为的爱,只是倾慕与喜欢。

楚昌攥紧了拳头,用食指指背狠狠的擦去了眼角的泪意,转身离去。

余默回了萌氏的院子,萌氏赶忙让她坐,笑着温柔的看着她微红的眼角:“都说清楚了?”

余默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看着自己阿娘。她没有理解错吧?!阿娘的意思是说,她知道楚昌的事儿?!也对,就算相府平时好混进来,今天嫡姐回门的日子,一定要比平时严肃十倍才能保证得了安全,楚昌不可能像她想的那样只是买通了婢女就进得了她的屋子。如果阿娘没有从中放水,他怎么可能那么顺利?

那么阿娘这么做是心照不宣,还是对方主动联络她才同意的?

傻了自己,一定是心照不宣或是暗施援手,不然这件事万一捅破了出去,对阿娘对自己都不好,阿娘才没那么傻将自己明显的扯进去。

让余默吃惊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她的阿娘在原主的记忆里一向是本份守己的人,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来?怎么以这般随意的姿态说出来?怎么这么多年原主一点都没有发现异常?这得隐藏的多深?!这是原本的那个萌氏么?!

余默几乎荒谬的要以为萌氏也是这几天才穿越的,不然怎么变得这么……抽象起来?

一怔之下,余默马上回神,显得平静无波,笑着淡道:“余昭华不用跟他一个从九品上说清楚。”如今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萌氏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她眼神变的逐渐坚定了起来,认真的盯了余默一阵,起身到了案边上,坐在垫子上提笔醮墨,写了一份名单给她。

余默看墨是早就磨好的,便知道萌氏心里早有计划,接过来只看一眼,心下一愕,快速看完,震惊的抬头看着萌氏。

这人一定不是余默的阿娘,余默的阿娘没有这般厉害!


☆、第17章 阿娘你这是演的什么剧本


“把这些都背下来,都背熟了!”萌氏平静的道。

心里就算有很多话,余默也能压着不问,拿着那张纸,先是通体看了一篇,记下总人数、性别、男女人数,然后想了一下,提起毛笔将之重新抄了一篇,排成顺口好记难忘的句子,一句句的背了起来。

背过之后,她又默念了好多遍,才抬起头来看着萌氏。

萌氏拿过她手里的那两张纸,投到取暖的小火炉里燃成了灰,拿小钳子将灰都搅成粉,才抬起头来。

从周姨那里萌氏已经知道余默在宫中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她深觉女儿经穆渊一事后,更是内敛稳重,对她放了心。

“这些都是萌家以前的人脉,到现在依然可信的已经注明,其余的如今已经不可知,你要小心观察再为己所用,希望能保你和大娘在宫内平安。”要是放了以前,自己断不敢将这些告诉女儿,怕没有保她平安,反是惹出祸事来。如今她沉稳不争,比之从前不知聪敏谨慎了多少,自己自然会放心的交给她。

余默点了点头,见萌氏再没有其它的话要说,还是忍不住问她:“阿娘就只有这些话要对我说?”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比如你自己、比如为何会有这些人脉、比如萌家的曾经。

阿娘你这是演的什么剧本,小白花一秒变甄嬛了么?

萌氏动了动嘴,低着眼安静的站了起来:“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余默知道自己这个向来安静没存在感的阿娘性子其实并不软弱怯懦,她不想说自己也问不出来,就不追问了。

已经是中午时分,前边在摆宴,以萌氏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去同席,余默没有过去,也没有人来唤她,她就与萌氏一起吃了午饭,听萌氏叮嘱一些事情,估摸着前边已经差不多了,然后准备回宫。

临回宫时大母与颜氏竟然跑来见她,请她看顾余溪,倒是大父全程陪着穆渊,反是没有见上。

等回了宫,倒是没有遇到祝昭仪,余默有些意外,一想她怕是担心自己向她炫耀,可能才避着不见自己。中殿的吴昭容同样没见出来,余默就自己回了后殿的住处,换了衣服,要去安宁宫。

周姨劝道:“这个时候,圣人定是在安宁宫和殿下说话,你去了虽然能见着圣人,只是我担心……”从赵大娘那里知道,圣人好像不太喜欢三娘,要是贸然前去,还不知会好歹呢。若想长远,定不能这样轻率。

余默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觉得,穆渊一天没上班了,应该急着回去批他的折子吧!她知道他刚亲政,这个时候,权力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吧?而且她过去的时候,嫡姐累了一天应该想要休息,穆渊在的可能性不大。

“没事,我过去时圣人不会在那边。快走吧,再不走,过去时皇后会休息了。”知道周姨误会了,余默也不解释,还是去了。

遇上就遇上,她还怕遇上穆渊不成?不过就见一面,能得他多少讨厌?最多就是不喜欢自己而已,她还不稀罕。

到了安宁宫,穆渊果然不在,余溪果然打算休息,已经躺在了榻上。

“你有什么事?”见到余默的时候,余溪竟有一种想抚额叹气的冲动。自己这个妹妹明明很安静不多事啊,怎么老是向自己这里跑,什么意思?

“我有体已话要跟你单独谈。”余默坐在榻前的垫子上,轻声道。

一看她将话说的那样明白,赵姨就看向余溪,见她点头,带着人下去了,周姨也跟着下去。

人一走余默却是不开口了,余溪这下耐性好了,也不着急了,等了一会儿,想着自己累了大半天还要睡觉,没必要这样耗着,再看自己这个妹妹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口,怕也是什么让她难堪的事,只好主动问:“你要不说,那便回去吧。”以退为近,很多时候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姐姐今日回门,明日就是成亲第四日了。”余默说完,小心的瞄了余溪一眼。

余溪一听心里就皱了眉头,却装不懂:“我知道啊,你什么意思?”婚礼前三日,按礼穆渊晚上是要在自己这里休息的,可是第四日就不同了,他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去其它女人那里。自己这个妹妹,不会是想要侍寝吧?

“……关于侍寝的事。”余默迟疑着回答,眼神却是放在余溪的面容上,认真的看着她。如果穆渊明日不在这个嫡姐这里,那么祝昭华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四人里她位份最高。但是自己也极为危险,因为与穆渊那样的关系,不定他就跑去自己那里看自己。

余溪一听果然是侍寝的事,心里就升起了一丝气怒与无奈来。明明不爱,为什么还要去争?穆渊不太喜欢她,将来能得到什么好结局?清清静静不好吗?难道就因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后半辈子都要靠穆渊来过吗?古代的女人还真是……认命……

可是她们的社会环境与生活环境决定了她们的思想,这一辈子怕都很难改变,自己也没那个经历去改造一个人。这个看来心思还算明白的妹妹都尚且如此,其他的女人和将来会有的女人就可想而知了。

尤其是,这件事怪不到她身上,是自己犯错在先。

余溪也不主动开口,就是盯着余默看,想听她亲口将话说出来。

余默放在腿面上的双手握的很紧,她必需要表明出这个时代的女子和原主会有的反应来,有些难堪的开口:“我不想侍寝,来求姐姐帮忙。”

啊?答案与想像中完全不同,余溪惊讶了一下,忽然就不解了起来,明明没看出来余默喜欢穆渊,自己怎么会那样想?是自己将余默低看了,还是将自己高看了,或是前世的思想在这种事情上对她影响太重,总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人?

还是因为自己情商低智商高,才会这样想当然?

“好,我帮你。”余溪点头答应,困意去了不少。进了宫都不想侍寝,她是对楚昌念念不忘,还是对那件事心理阴影太重,心下产生了畏惧?如果这个庶妹这样清醒,自己不介意在宫里护着她。要是能想办法将她弄出宫去,安稳的过日子,也算是还了一半债。

“……”

气氛一时凝固,余溪敏锐的从余默的神色里察觉看到她将最重要的事还没有说出来,倒是有些好奇,她还能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宫里以前有重疾和沉苛的嫔妃,都会出宫到道观里修养。”余默试探着说出来,小心而又认真的观察着余溪的反应,神情有些担忧。

余溪眼里猛然放出光来。

对啊,自己怎么将这种事情给忘记了!

中国历史上做尼姑的妃子还少了?宫里一定有这样的例子,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掩人耳目,以重病为由,将余默弄出宫去做女道士,那不就万事大吉了?反正都出宫了,是死是活皇宫里的人也不怎么管,万一“死了”怎么的,谁知道原因谁会在意?到时候让余默死遁,天下任她可去,岂不自在?

越想余溪就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喜色来,连劳累一天的疲惫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坐直了身体前倾着凑向余默:“你是说,你想出宫?楚三郞会等你?”其实这对于余默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道路。只要楚三郞愿意等她,到时候还不是圆满了?有自己在,楚三郞敢不对她好?

余默想起白日里那个身形伟岸温厚可亲的人来,脸上苦笑道:“我跟他再无可能!”就算出了宫,更不敢害了他。被穆渊知道了,那还得了?

余溪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来,但是想着一时也无须争辩,等水到渠成了,余默也拒绝不得,只是高兴的点头道:“好,我会计划好,等待合适时机。”

余默沉默的点点头,道了谢,告了辞,起身向着余溪行了礼,退后着出了寝殿。

转过身开门的时候,余溪突然在她身后唤道:“余默。”

余默停住了开门的手,却没转过身,背后只传来认真的一句话:“对不起!”

余默打开门,出去了。

她一走,余溪就兴奋的睡不着了。

无论怎么样,要帮余默,自己得先有那个能力,得到穆渊的认可是需要的,既然自己不想做他的妻,那还是定下合约,将利益都写的清楚明白,当成是一种交易吧!

想着就干,余溪马上吩咐人摆笔墨纸砚。

余默回去也是自己摆了笔墨纸砚,到彰华宫外一处水榭里去作画。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已经养成了练习书法的习惯,可是原主字写的一般,再练书法会露陷,只好来作画。

她学过画,却是画的一般,但是只是用来静心凝神的话,倒是个好方法。

水榭外春|色初起,池内水光潋滟,岸边绿柳垂丝,有数鸟振翅于枝头,扑楞楞一片声响。

这景象,完全看不出来七八日前还下过一场雪。

别人都说,今年的气候反常,往年里,过了上元节,基本都不下雪的,更不用说到了二月了。

其实,反常的又只是季节,还有她那个嫡姐!

她对自己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用的话,尼玛要警察做什么!

对不起一句话,就能将自己受到的伤害抹除了?

对不起一句话,就能抵消她所犯过的错误了!

姐才不接受你的对不起,才不!


☆、第18章 剧情君常常很“可爱”


余默画着画着,手下的笔就重了起来,手腕向下一沉,一大撇墨迹划过,就毁了已经打好的底稿。她拿着笔,干脆一撇一拉的在画上不停的画着,将笔上的墨画干了,再蘸满墨汁继续画,直倒将一张纸画的几乎没了落笔处,才颓然的扔了笔,软下身子坐在垫子上。

周姨默默的收拾好笔墨,静静的站在一旁。

“周姨,帮我拿点吃食来。”余默轻声道,见周姨出去,坐到另一边的榻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就说,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原来她那个嫡姐,极有可能也是穿来的。

她表明想要出宫,嫡姐马上就能明白她的用意,一点也不觉得身为皇帝的嫔有这种想法有多么的大逆不道,好像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思想那样没有束缚,将皇权不当一回事,即便是余溪那样活泼骄傲的性子,也没有那么开通。

还对她说对不起,可是这里的人道歉,用的都是“对不住”,对不起这个词,也不知是在历史的何时才有,或许刚开始时只是一个小地方的方言,后来被人推用,慢慢的流传了起来,可是在陈朝,这个道歉的词语并没有,至少,她并不知道!

嫡姐竟然有可能是个穿越女,人家气场比较强大一点,光环比较耀眼一点,所以其他人只能被配角,被炮灰。

凭什么!

余默左手张开手掌,用拇指和无名指捏着两侧的太阳穴。

说起来,其实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

如果余溪真的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人,她也没有这么生气,可自从真切的怀疑她和自己的身份相同的时候,她心里免不了的郁闷了起来。

她自己是个水货,那么对于原主亲姐姐犯的错误,她可以原谅,如果对方做的过了她将来也可以去计较;可对方也是个假的话,她一时原谅不了,但却不能去计较。

该有多大的缘份,才能让两个都拥有奇遇的人在异国他乡相识?

就算没有来自于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国家,共同的遭遇也足以让两人相惜,又怎么能敌视仇恨?

她自己愿意去原谅和被各种情形逼着去原谅完全是不同的感受。她不去计较了,可余溪将她心里的那种“老乡”的感情,耗去了大半。

如果余溪真的也是个穿越女,那她来自于哪个时代?古代现代?中国外国?看起来像是现代可能性大一点。如果是现代,那是陈朝数百数千年后的现代,还是中国的现代?抑或是,除此之外的第三个世界的现代?

余默怔怔的出着神,等周姨的声音在外响起的时候,她让进来。周姨说天黑已暗,让余默别坐太久,余默道:“我心情有些不好,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两个时辰。”

周姨无奈,只能退下去。

余默起身去案边拿起了笔,磨墨润笔,在纸上落笔,看着自己写成的习字,心下突然发惊,连忙将笔狠狠的在纸上一点,用墨将那个字污成了一团,半点都看不清楚。

她没想要写什么字,只是想静心,却不知不觉的写起了毛笔字,还写的是她心里最大的心事,这样不小心可不行。

那个习字,是翠字的起笔。

翠玉如晴念文巧,秋雨采荷忆梅雪。

良朋德义承智勇,高峰茂典展鹏飞。

这四句话,是她根据阿娘给的名单编出来的顺口诗。

首当其冲第一个,最为可信的人就是祥和宫掌医娘子翠玉!!

翠玉是谁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祥和宫掌医娘子就是大皇后身边近身侍候的得宠之人、昨日拜见时站在大皇后身边的那个!

她是不是大皇后的心腹自己不知道,可以她的年龄和大皇后对让她近身侍候的态度来看,至少也在身边侍候了十年。按自己的认知来算,应该是大皇后年轻的时候就在身边侍候的。

人心易变,二十多年的时间,阿娘凭什么认为人家的心还在旧主身上?!可若是真的,那得多深的布局多强的势力多大的渊源才能造就这一切?

一个人尚且如此,加上其他她不认识的人呢?

萌家到底有着怎样的历史?又是怎样的变故,能让阿娘成了别人的妾?

有女做妾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家族更是脸面无光,士族嫁女,除非地位悬殊,否则没人会让女儿做妾,文人更是如此。阿娘身上有书香气,想来外公家并非寻常人家才能培养出她那种气质,那阿娘得拜了多少神佛,经历多少挫折,才修来了“妾”这样光荣的一个身份?

又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变故?

她似乎已经牵扯进了一桩沉重的往事里。

细思极恐、暗如深渊!

她以为,自己是混吃等死型的,没想到,却有可能是肩负重任型的!

这预示着她将来的路可能不平顺,余溪的事再一引,彻底将她的情绪搅动的不好了起来。

余默拿了块糕点来吃,水榭里的光线慢慢的暗了起来,她静静的坐着,直至天黑的看不见五指,她也没有点灯。

她只是想静一静。

此时的安宁宫里,穆渊拿着三张纸,面色怪异,难以置信的看着余溪,简直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表达自己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他的娘子,大陈国的皇后,竟然要跟他这个郎君来定条约!

余溪也不催促,这可是自己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草抑好,牺牲晚饭时间修改通顺合理誊抄而成的。

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古人来说,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常理。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和私有品,没有哪个男人能想到对方会以平等的姿态做出这样一件事来,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不怎么遭遇异议的皇帝。

但是自己相信一个皇帝的眼界要比一般人开阔,接受事物的能力也不会多弱,所以自己等得起。今天不行,那就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穆渊说出了一个字,下边的话却是说不出来。这样怪异的事情,他的皇后竟然都能想的出来,她还真不愧是余裕的孙女儿!

“陛下也觉得我这条约写的挺好不是吗?对咱们两人都有好处不说,还能避免关系恶化,促进友谊,很划的来对吗?”余溪并不怎么担心穆渊不同意,任何事情都是利字当头,达不成交易,那也只是筹码不够!

穆渊将手下的“条约”再看了一遍,里边说,两人要相互尊重,她帮他“管理”后宫,平衡各方势力,提拨谁、压制谁、保护谁等都听他的,甚至于暗示他迫害谁都可以,必要的时候,她可以让出自己的后位给需要的人,而她要的,只是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保证她的安全与生命。

不得不说,这份“条约”看上去挺让他心动的,尤其是那条必要时让出后位最让他心动,可这样被一个女人引导事情的发展,真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你看,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咱们没必要弄的针锋相对,而且你以后遇到的女人多,总会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到时候也不必费劲除去我这个占着位子的。就算你没有遇见,你也需要我这样一个中正不偏倚的人,来做你的眼线,保护你将来的孩子。你要知道,这内宅女人的手段,有时候可是最为阴毒的。”

余溪说的是事实,却让穆渊的脸阴了下来,因为他被说中心事了!尤其让他不高兴的是那句“我不爱你”,他可以不爱她,但自己就那么没有吸引力,让她即便成了亲都连一点点的期望也不带?

这个认知让穆渊心里堵了一口气,有些较劲儿起来。真的不会喜欢上自己么?

“我知道,你现在自然不放心我,可是我大父向来是站在你这边,我们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不是吗?”余溪努力说服着穆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讲的真是有些口干了。

见穆渊不说话,余溪又道:“当然,你也可以提出来我没有想到的地方,咱们可以商量。你觉得那里有问题?”

全部都有问题!穆渊火大的想着,也不知道这火气是从哪里得来。

穆渊是个帝王,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心思轻易说于人知道?自然不会轻易开口,余溪那句话问了等于白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独守空房一辈子?”穆渊咬牙一字字的问。

余溪一怔,她根本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等到余默出宫后,所有事情都定下来,她也会想办法离开。

不过被问起了也没什么,她笑着道:“守一辈子又如何?”总好过与别的女人抢一个公用伴侣强的多!

“好!我答应你!”穆渊说着,将那三张纸放到烛火上烧了起来,语气有些狠狠的道:“你可别后悔!”

本小姐才不后悔!

余溪看着穆渊的动作本来想阻止,但一看他那气势,也就知道不可能让他签字画押。而就算签字画押了,做为皇帝自然可心随时翻脸,那东西也没有半点约束力。

能约束于穆渊的,只是他的身份与一言九鼎的做事准则。

彰华宫外的水榭里,余默直坐的四周漆黑静谧,夜深幽寂,才起身点了蜡烛。

人要过的是当下,自己想的太多了。

收拾了案上的东西,余默看着那两张被她乱画的画和写错的纸,提起了笔,在另一张纸上将心情写上,却又叹了口气。

原主其实读的书非常非常的多,可几乎全部都是道家的典籍!她自己对于诗词也没有做过研究,写来写去,连一首词也拼不成,还是罢了吧,那是雅仕做的事。

将弄坏的那两张纸层层叠叠的折成了一小块,四下看了一下,习惯性的找着垃圾桶,才想起心神不定下忘记古代没有这东西,见到窗户,一时兴起,走过去打开来,发泄似的狠狠的将之向着远处的水池抛去。

虽然知道这不环保,可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放纵一下,不然老是守着条条框框,人生也太无趣了。况且她手里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算被人捡去了也不要紧,再说她也不认为落进水里会沉入水底的纸能被人捡到。

只是,抛出去扬高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余默的手就定在了空中,怔怔的对上了一双寒星般的眼眸。

窗外夜色正浓,黑暗里看不清容貌,只觉那双眼犀利冰冷,从窗户中透出隐约的光里能看到他整个人静静的深在水里,只头部露了出来,头发凌乱的遮住了面容,双手扒着窗外水榭底层突出的那块木板。

在沉静的深夜里,猛然看见一颗头颅,任谁怕也是要吓破胆的。

余默只觉全身寒毛竖气,背上窜上一股深深的凉气!

她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第19章 这剧本的走向不对啊


深更半夜后宫里,出现一个男子已经够让人吃惊了,还以这样的方式存在,这简直是撞破了别人大秘密的会被灭口的存在啊。

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没有威胁!

余默急中生智,咧开嘴对对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让自己的情绪变的平淡坦然。

自己虽然背着光,可水榭里至少还有光源,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水面,但只从他能在静寂的夜里悄无声息的从水中出现就说明是个有本事的,就算光线暗应该也能看清她的神色,知道自己暂时没有威胁。

余默细听周围,没有什么动静,这人应该不是正在被人追的,或者是秘密被人追的,那想来自己开口说话应该不会犯了对方的担忧。保险期间,她手臂没动,只是将定住的右手手腕折了回来,食指向了自己的嘴唇,表明自己要说话的意思,免得突然开口被对方以为她要喊人冲动下伤害了她可不好。

对方没有说话,一双寒星般的眼在夜里只觉犀利,余默小声的道:“天黑,我什么也没看到。”

这句话自然是双重的意思,一面说天太黑自己什么也看不到,相貌自然在内,另一方面表明自己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不过,这对一个聪明人来说要听懂简直不要太简单,可对方要是个愚钝的呢?万一听不懂呢?余默只好再小声加了一句:“我打开窗户过,但没见过你,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这样已经够清楚的了吧?

对方依然没有表示,但是自己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到已经淡了下去。余默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退后着回到案边,收拾笔墨纸砚,点灯笼,然后就真当没有遇见过对方一样,再走过去关窗户。

关窗户时她没有向着下边看,只是轻轻的落了窗拴,提了灯笼拿了东西就走。

一出了水榭,黑暗里猛然看到一个人,余默吓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仔细一看,是周姨!

她竟然还是外边等自己!

余默心下有些感动,却怕周姨说出话来坏了事,猛然伸手捂住她的嘴,快速摇了摇头。

周姨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在余默放开她后接过她手里的笔墨纸砚,跟着她快速离去。

要是余默抱着那些东西,自然会小心,可是周姨拿着没有注意,其中有两三张纸掉了下去,两人都没有注意,快速回去了。

一回到后殿自己的住处,周姨才问:“怎么了?”

“那个地方不干净,我听见有女人喊冤,还听见孩子的哭声。”余溪脸色发白,有些惊吓的道,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她是真的害怕,因为她真的撞见了别人见不得人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有多严重,但要不是她反应快,说不定就被灭口了。

脸色掩饰不住,不说只会让人起疑记挂,还是撒谎吧!

周姨听得脸色发白,呸呸呸了几声吐着晦气,赶忙要拿火盆让余默燎一下去晦气,余默拉住她:“别了,大晚上的,闹的别人知道了,对我不好。”

周姨只好做罢,叮嘱余默以后不要再去那里,又怪自己不该放任她单独呆着。

“这事儿忘在心里就好,传出去对我不好。”余默又叮嘱了一遍。

“我晓得。”周姨应着。

余默简单的洗了一下,有些心神不定的过了一夜。

当夜,起了风,吹的有些大。

第二日起来,余默与众人一起去安宁宫里晨省,再一起去到太后那里,余溪被留了饭,四人就回来了。

路上的时候,看见路面极为干净,连尘土都没有,想来昨晚的风不小,余默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春日里的风都是很轻的,昨天里的风有些大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她认真而又小心的注意着周围人的神色,也没有见有什么动静,可见昨夜见过的那个男子的事情要么没闹大要么就被隐瞒了起来。她并不怎么相信那事情没人知道,要真没人知道,那个男的也不可能会被逼到那个份上。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下午时她还以借书的名义跑到余溪处,也没从她那里听到宫里有什么动静,想来那个男的已经走了。其实想想,她一点都没看清对方的相貌,那人未必是男的,不过她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直觉。

余默也没有再去那个水榭。

不过她昨夜走时着急,东西又多拿不上,所以就没有拿那碟糕点和小篮子。周姨派宫婢丽水去取了回来,余默故意等着丽水,看着空碟子笑的温和:“你个嘴馋的,我记得碟子里还有两三块糕点,这就被你吃了。”

丽水一怔,想着周围没外人,余默这话也不可能是说给别人听的,连忙回答:“婢子没有吃,碟子本来就是空的。”

没有惊慌,没有过于争辩,虽然好像有些紧张,那镇定却很是让人欣赏。

余默呵呵的笑了起来:“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经逗。”碟子一时拿不上,她隐约也是存了放在那里的心思,那人竟然能拿走糕点,能吃不知来历的东西,可想而知对方的处境有多不好。如果只是拿了东西没吃布了个局,就可见那人的心思有多深了。

能夜闯后宫的,果然不是什么一般之人。

然后,余默突然想到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她昨夜写的那半首词!

找来找去没有找来,便知是遗落了。就算明知找不到,她还是回头去装做闲逛,找了大半的路,果真没看见。想来不是被宫里人收拾了,就是被风吹走了。

晚上的时候,已经是穆渊新婚第四日,彰化宫里四人各有心思,就连宫婢与宦官们都期盼着。

穆渊不负余默期望,果然去了彰华宫祝昭仪处。

周姨听丽水说着前边打探出来的情况,也不意外,看了余默一眼,见她安稳如常,便吩咐丽水下去了。

余默翻着从余溪处借来的书,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嫁妆里几乎没有书,以前读过的那些道家的经书典籍很多却大都是阿娘的,加上大母认为女儿家嫁了人少看些书为妙,嫁妆里可没有给她书。

原本是有的,只是因为丈夫换了,书也就跟着换了。

倒是余溪那里陪嫁了很多书,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厚此薄彼,这大概是因为两人个的性格不同的原因吧,大母想让余溪多读书变的沉静一些,想让自己少读书少考虑一些,毕竟环境不同了。

或许,大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去亲近余溪,才让自己的陪嫁里没有书。

穆渊进了彰华宫大门,祝昭仪早早就等在了正殿门口,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禁不住喜意,连忙带着人下了台阶迎接他,一激动之下就行了大礼:“嫔妾拜见陛下,陛下大安。”

穆渊下了銮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俯身而拜的一身桃红色衣服的祝昭仪,温和的道:“地上凉,起身吧。”

听穆渊关心自己,祝昭仪心下大喜,欣然起身,表情激动紧张,双眼满是崇慕。穆渊心下倒是有些微讶,这才再次注意到他那皇后脸上从来不会出现如此表情,所以他才一时没有想到祝昭仪会有这样的热情。

“陛下能来,四娘……嫔妾……”祝昭仪心下一着急,倒是乱了分寸,连话都说不清楚,窘迫下脸羞的通红,绞着双手小声接了下去,“……嫔妾很高兴,非常快乐。”

穆渊低下头看祝昭仪。对,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才会是后宫里的女人们见他时的态度。余溪是与众不同的,跟她计较,只会让自己心下闷郁。这祝昭仪长的很一般,勉强算得上好看,圆脸,眉修的很细,唇画的很红,他脑子里立时就是想起了余溪的那张脸,干净、清爽,似乎是没上过妆。

“陛下快请进,嫔妾高兴之下竟然失礼了!”祝昭仪见穆渊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脸色通红的低下了头去,忙又行了一礼。

穆渊当先进去,祝昭仪跟在后边,忙从宫婢手里接过茶杯跪坐到穆渊案旁,双手捧着茶杯放下,单手揭开盖子笑道:“这是用祝家手法泡出来的茶,陛下请用。不知陛下口味,所以只是微淡一点的咸味,有不适之处还请说。”

穆渊眼前掠过一只涂满了五个大红色指甲的手,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女人的手,现在却是能第一眼看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覆满白粉的脸上红嘴不住张合,突然间就有些失了兴趣。

皇后上的妆淡的几乎看不见,却会让容貌更加显眼,雪儿的红唇只会让人心动,这祝昭仪……

穆渊抬头看去,只见满殿里的事物,不是桃红就是水红……俗气!

穆渊一下子就腻味了起来,失去了留夜的兴致。他要找女人,也不是这样的啊!祝家是故意教出这样俗气的女人吧?

其实整个大殿也就坐垫、案布等一些小事物是水红色,并没有多明显,穆渊这是从这点上看出来祝昭仪寝室的状况,反感了而已。而祝昭仪也不过是刚进宫,图个喜气才会用这样浓的颜色,平时用的不频繁。

坐着说了会儿话,穆渊就要走,祝昭仪一直泛着春意的眼眸愕然的睁大,脸色刷白。陛下要走?来了就走,不让自己侍寝,这不是让其他人笑话吗?

“陛下!”祝昭仪委屈的一下子眼睛就湿了,肯求的盯着穆渊,希望她能改变心意。

“今日只是来看看你们。”穆渊应了一句,就出了殿了。

祝昭仪失望极了,眼见着穆渊出了门,不死心的跟了过去。陛下到底是回去还是见另外三个?要是去见另外三个,看自己不撕了她们的皮!

穆渊经过东边的游廊,没有在中殿停留,远处中殿的下人见穆渊过去,不由一阵失望。

余默正在看书,宫婢珊瑚一脸兴奋的进来道:“昭华,圣人来人,您快起来去迎他。”

余默一怔,定定的望着珊瑚。

穆渊到她这里来?

不是已经去了祝昭仪那里了吗?现在跑她这里来不是给她拉仇恨值吗?

这剧本的走向不对啊!

余默两边的眉头向中间微移,快有皱起来的趋势了。

珊瑚本以为余默会很高兴,连忙起身出去,没想到她却是坐着不动,脸上没有喜色不说,眉间微动的表情更是表现着她的不愉快,心下顿时一惊,意识到自己匆匆忙忙的有些失了礼数,连忙跪下去:“婢子一时忘形,请昭华责罚。”这昭华好沉得住气,不愧是皇后的庶妹,相公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起来吧。”余默叫起,站起身来整理着衣服,珊瑚忙上来帮她整理,情绪也跟着平稳了起来,不那么着急兴奋了。

周姨听到动静进来问珊瑚,听她说了穆渊马上就来的事情,神色也没有多少变化,珊瑚心里下便再次不敢小视余默,觉得一定要在昭华身边好好当差。自家昭华是皇后亲妹,不用去攀附也会得皇后庇护,用心当差比什么都强。

余默刚整理好衣服,就听门外有宦官道:“圣人至。”

前头有开门的声音,余默快走几步,上前跪在地上行礼:“嫔妾拜见陛下,陛下大安。”她心下难免有些紧张。一国之君,掌无数人生杀大权,这个男人如流星一样撞入她的人生,改变了她原有的人生轨迹。

他会长什么样子?会不会跟魏渣子是相似甚至于相同的相貌?

前有一个言婕妤,余默有些担心穆渊长成一副熟悉的相貌,那会让她觉得,她重活一次,依然是在走跟以前相似的路。

穆渊低眼看着余默,低声道:“起吧。”

余默起身,抬起了头来,看向了穆渊。

一见之下,心头激跳如擂!


☆、第20章 躺着也中枪坑爹啊


这是余默第一次见穆渊。

面前的人穿一身深紫的常服,衣料精美,做工细致,他头戴高冠,发色漆黑,面容俊美,线条深邃,是很难见的美男子。

长的不像魏渣子,也没有和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想像,但莫名的就有一股熟悉感,这感觉让她心慌。细看之下,他的眉长而黑浓,如剑一样,是极好看的保寿官眉,龙目,鼻子丰窿鼻梁挺直直上印堂,两眼之间山根部分没有一点凹陷。若要用形容词,那便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雄势杰貌,这是帝王之相!

不是每一个帝王都能长成一副帝王之相。但是凡有帝王之相的人,总会成就一番大事业,他不会儿女情长,就算会也只是一时,所以言婕妤悲剧的同时,以余溪那样的性格一般来说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每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身后,其实都有森森白骨垒成的高楼,这样的人,直觉让她觉得对方是专横霸道的,他会强势,但不会允许别人强势,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政治上。

那么大父与余家的未来,是流放三千里,还是秋后斩立决?

这个世界上,从来多的是鸟尽弓藏,恩将仇报!

余默莫名的就想到了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与明成祖朱棣,直接将穆渊与两人联系上,甚至于从穆渊身上看到了血流成河伏尸千里。

她的脸色不自觉的发白,嘴唇微抿。

穆渊上下打量着余默。这才算是他第一次见着真人,以前只是听说过,那一夜烛光黯淡,也只看到一张惨白的被汗湿的发半遮住的狼狈的脸,情急之下并没有细看。

余三娘身量五尺,穿一身月白色的交领儒裙,面容清致秀丽,眉型好看,让人想起湖光山色里飘飞的轻羽,睫毛不浓不长,却极为的卷翘,双瞳乌黑如墨,本只是很好看的眼眸一配上那副平常的卷翘睫毛,便立时有了更深邃的味道,像一副画,像一首诗,像一卷书,读不尽的雅致品不完的意境,竟是让人一眼看不透彻。

穆渊的眉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余三娘的眼型只是很好看,但却没有多少特色,比不得皇后凤眼的尊贵,也比不得言雪桃花眼的精致,本该是平常的,但就是非常的好看非常的吸引人,竟是比言雪的眼睛还要好看。

她不愧跟皇后是姐妹,脸上竟然没有上半点妆,发型衣饰皆是简洁,更雅致一些,却显得清冷。

穆渊心时有一种暗暗翻滚的情绪,自己也体会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是却不舒服。

此时的余三娘刷白着一张脸,明明很紧张害怕,却力做镇定,平静的看着自己。

一定是想起那一夜的事情了。

室里很安静,余默不开口,穆渊也不说话,两人就那样对望着,只是短短的时间里,四下不多的宦官与宫婢都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余默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侧过身子让在一边。大陈的规矩没有那么严格,直视天颜什么的,对于皇帝的女人来说,不算怎么大的一件事。

穆渊走过去坐在主位上,余默在旁边陪着,侧头给周姨打眼色,让她去煮茶。

“不用了。”穆渊出声道,一出口才发觉,自己来这边也是没有想过要留下的。他本来,是想去东厢看言雪,到了游廊上的时候却不想去了,又不好折身返回,那样他的态度就太明显了,只好来了余昭华这里:“我在祝昭仪那里吃过茶了。”

周姨有些为难的看着余默,余默对她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着穆渊平和的道:“陛下可以不吃茶,但嫔妾不能不准备。”

穆渊觉得这话说的让人听着舒坦,但不知怎么的,下一刻心里就不舒服了。

周姨一出去,殿里就剩下两人,一言不发的,有些沉默。

穆渊看着余默,心道都是庶女,差别怎么这么大?那祝昭仪怎么看都上不了台面。

余默的心跳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没看过相术方面的书,为什么会知道穆渊是帝王之相,好像是原主看过的道家典籍里有这类描写,所以见到穆渊的时候身体反应才能那样直接激烈。

不过,从没有听说过穆渊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他还年轻应该不像明□□成祖那样铁血,而且自己的大父,她感觉一个能重视亲情不将权利放在首位的人,头脑应该也是清醒的,余家结局应该不坏。可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余家会有最惨烈的那一类结局的感觉?

那种直觉,竟像是预言一样,在刚才见到穆渊的那一刻让她的不安猛然剧烈起来。

但是说起来,事情怎么想都没有那么严重,她真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真正让她不安的,应该是这种莫名会有的感觉才对。

余默有心事,穆渊看她不说话,心下便误会了,不高兴起来。一声不吭的,连半分祝昭仪的热情都是没有,心下莫不是还记恨着自己?

余默很想问穆渊陛下你来我这里留宿真的好么?从阿娘那里她知道祝家军权大握,穆渊为了平衡势力不是应该留在正殿吗?这样一想,余默突然抓住正殿这个词,恍然有些明白了。

穆渊是不是喜欢言婕妤,不知道怎么的,跟她赌了气,或者说是产生了什么误会,所以才将她们这四人放在一起?每次穆渊去谁哪里,言婕妤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要是气一个人的话,的确是一个好方法,可是会不会太幼稚了?如果不是幼稚之举而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那么这种行为无疑很伤人,穆渊已经是个对人性有了把握的人。

要不然,他只要说一声,无论是谁,都能将人招到他的乾和宫里去,他干什么巴巴的跑来这里?

还有不明显的一点,他到谁哪里为什么不早说,偏要让心里猜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不会又是因为言婕妤吧?让她期望越高落空时就越失望?

一想到这里余溪就有些紧张起来。

不会为了气言婕妤,真的在自己这里过夜吧?其它三个人一定会吃了自己的!祝昭仪会觉得她的恩宠被自己抢了,三人里穆渊独独将吴昭容错过去会让她很不舒服而对自己吃味,言婕妤怕是最严重的一个了。

跟一个会成为宠妃的女人抢皇帝,招她嫉恨,明显是找死的做法!

怎样让穆渊离开这里呢?余默有些发愁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去安宁宫报信的丽水将话传到了没有。

穆渊的观察力很敏锐,看到余默紧张,心里便不怎么好。还真当他缺女人不成?那天不过只是误会,皇后的条款里可有一条余默要是不主动他就不能临幸她,还真以为他稀罕?没了余家的女人,他还活不成了不成?

余默小心的抬头看了穆渊一眼,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却是有些紧张与勉强,将原主会有的感情与反应表现的淋漓尽致,有些迟疑的小声开口:“姐姐很聪颖,但是性子直爽,行事有时候多超出常人预料,她若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还请陛下宽容。”

穆渊一讶,倒是没有想到余默第一次开口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她对自己的皇后还算很了解。

提起余溪穆渊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同余默说了一声回安宁宫,又起身走了。

安宁宫里,余溪听到宫婢来报说穆渊去了彰华宫祝昭仪处,冷哼一声,很是不屑。没一会儿,就有人来说,他没在祝昭仪那里坐多久就去了余默那里,余溪立时坐不住了,带着人马上向着彰华宫处赶去。

两人在半路上就撞在了一起。

余溪一看穆渊回来,就放了心,觉得自己太坐不住了。不过没办法,已经欠了余默的,要是再连她的心愿都帮不到,自己怎么向她交待?

穆渊倒是没有想到会遇到余溪,看到她过来,嘴角含笑,意味不明,眼里颇有深意。

她这是,吃酸了?

余溪看见穆渊的表情,就想翻白眼,给了他一个带着蔑视的眼神,下步辇见礼。

穆渊好似胜了一筹,心情很好,便去了安宁宫。不过没多久,两人就说崩了。余溪的态度很平常,穆渊却莫名的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更冷淡,以为她故意跟自己置气,不高兴之下就回了自己的乾和宫。

彰华宫这边,祝昭仪知道穆渊进了余默的后殿,气的拳头在案上砸的“嗵嗵嗵”的直响,咬着牙心里不停的辱骂着余默,等到听到穆渊又走了的时候,不由喜出望外,带着人直接就去找余默的麻烦。

余默虽然不知道穆渊怎么的突然就走了,心下却是安了。

她脱了外衣上了榻,安安静静的坐在榻上。

穆渊不喜欢她,她看出来了。

原本以为他对自己至少会有一丝愧疚,现在看来她真是将自己高看了。在一个帝王眼里,他就算是毁了她又是什么事儿?对于一个权力达到颠峰的人来说,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儿。

只是真没有想到他会不喜欢她。

明明没说过几句话,也没相处过,她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容易让人讨厌的性格,相反,她以前很招人喜欢。

余默右手三个指头捏着左手食指,细细的思量着其中的原因。

想明白的时候,不由躺在榻上拉着被子盖住了脸。

穆渊自然不喜欢她,因为她是他所犯的一个错误,强夺臣媳,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他人生里的一个污点,时时刻刻会提醒着他那件不光彩的事。

他并不是非要她进宫不可,或许原因不是她以前想的那样简单,他让她进宫或许只是为了铭记,铭记耻辱与不堪,提醒自己不可再犯错。那一天晚上,就算看不见,她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有异,或许是被人设计了,而能设计他的人,自然就是他的耻辱了。

她成了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余默觉得自己很无辜,可她自己既不是男子不能弄权又没有对抗穆渊的力量,也只能承受了,谁让别人是皇帝呢!谁认别人是皇帝呢!!

余默对于穆渊简直想比中指了,不过想想这样也是好事,她真的不太用操心侍寝的事情了。不用工作,以后就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用他的拿他的,她只要保护好自身安危就行了!

正打算休息,前边却传来了吵闹声,声音很快就近了,余默正要问,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她抬头看去,只见祝昭仪满脸怒气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第21章 你的智商简直让人绝望


在祝昭仪身后追着进来几人,余默殿里的跟祝昭仪殿里的人在拉扯着。

余默从榻上坐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奔到她榻前的祝昭仪。

祝昭仪本来是气势汹汹的,可是到了余默面前,看着她那冷淡的神态,脑子里一时就清醒了很多,觉得自己冲动了。不过心里的那口气咽不下,恶狠狠的盯着余默,冷笑道:“还真是睡了。”

余默却不答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祝昭仪,她这样冷淡的态度,让两方的下人都是冷静了下来,不再有声音发出,都看着两人。

祝昭仪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突然就觉得脸上无光,尴尬的很。

余默也不想过份将她晾着,要是恼羞成怒了可不好,态度温和的道:“祝昭仪大半夜的踢我门闯我寝室,难不成是想与我同榻而眠?可是宫里好像没这规矩。”

“谁稀罕与你同榻,你个狐媚子!”祝昭仪被一调侃,怒气降了些,恼意却上来了。

余默被骂,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惊讶,睁大眼睛奇怪的看着她:“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祝昭仪一张口,却是说不出口。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找麻烦的,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的理由。

“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请回吧,夜凉,被陛下知道了,可是会心疼你的。”懒的多说,余默已经有了送客的姿态,神情都是淡淡的。

祝昭仪心里一惊,一想起要是穆渊知道她为这种小事来找余昭华的麻烦,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善妒的女人,心下立时就生了退意。

可是就这么走了,却是太没有面子了,一时上不得下不得,矗在那里脑子急转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由头,冷笑着对余默道:“你可别得意,陛下虽然来了你宫里,最后可还不是走了!”

余默简直腻烦的不行,小姐,你的智商简直让人绝望!

我哪里得意了?跟你这种人计较,尤其是在这种小事上跟你计较,这简直是直线拉低我的档次!

“是!我失望伤心痛苦难过,所以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余默简直要用疑问词说OK了,转头对着周姨道:“替我送送昭仪。”她要是九嫔之首的惠仪,说不得自己还会亲自送上一送,可同是九嫔里的中阶,也没什么好做作的了。

明明是用来表示糟糕心情的形容词,被她这样半点都无诚意的一说出来,讽刺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余默身边的人都摆出了送客的姿态,也由不得祝昭仪不走,气哼哼的走了,顺便还故意的将余默的一只花瓶给打碎了。

她一出了门,珊瑚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丽水警告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能让她止住。

余默很喜欢珊瑚,性格开朗爱笑,虽然没有丽水稳重,却很能惹的人心情好了起来。

她笑了笑,让两人下去了。

第二日去安宁宫晨省,吴昭容就说起来昨晚的事,问祝昭仪大半夜的去余默那里有什么好事,一下子惹得她脸色难看了起来。

余溪看向余默,她摇了摇头笑着没说,不想计较。余溪再看向周姨,周姨就将之说了。余溪便面无表情的盯着祝昭仪看,也不喝斥她,只是一字不吭。

余溪身上有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那是她在商场、在余家练出来的。天下嫡女都有相同的地方,祝昭仪一看到她那表情,就想起自家的嫡姐来,一时不敢出声。

余溪这才道:“身为九嫔昭仪,却是夜闯别人寝室,踏门而入,如此失礼,不罚你以后怎么还能有规矩?”

祝昭仪心下大惊,以为余溪要借题发挥,吓的脸色发白,这才想起余默与余溪是姐妹,不可能站在自己这个外人这里。她心下惊怒,却还是有些理智在,并没有闹起来,只是双眼冒火的瞪着余溪看。

“余昭华,你怎么说?”余溪转头问起了余默来。

余默没想到余溪会问她。第一次发生嫔妃失仪的事情自然要处罚了,余溪要立威啊!而且不罚,以后人人都跟着学了,她岂不是被这种事烦死了?至于罚重罚轻就不是自己说的算了,为了原主的形象,只好道:

“昭仪只是一时冲动,念在第一次,我就不跟她计较了。”余默对于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并不愿意去计较,也不想说什么假惺惺的客气话,直接道。

祝昭仪很是愕然,没想到余默竟然就这样算了。虽然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是实在没有想到对方会不借题发挥。

不过,余默的话可还没有完:“她不小心坏了我的一个花瓶,半贯钱的样子,总是要赔给我的,不然谁都能跑到我殿里不小心了。”

余溪脸色有些冷,看向了祝昭仪:“罚你赔余昭华一贯钱,服不服?”

祝昭仪又是一愣,实在没想到余溪还会问她服不服,怔愣之下连忙点头:“我服!”说完才觉得自己失了气势,有些羞恼。

这个过程当中,吴昭容是看戏的姿态,言婕妤是一声不吭,神色平静的就好像周围没有人一样。

这也是一件小事,没用上多长时间,五人就又去大皇后那里晨省,这次大皇后倒是多留了余默用早饭。

早饭过后就出了室内出去走几步,聊着一些生活上的事,大皇后还问了余默身体的状况。

等回去的时候,余溪终于品出了其中的味道,叫了余默一起回她的安宁宫,退下所有人问余默:“你月信是哪一日的,还记得么?”

余默眉头一跳,知道余溪担心的是什么,却装做疑惑的样子,看着余溪道:“上月是十三日来的。

余溪松了口气,十三号到十五号的时候怕是还没完或者刚完,女人前三天的时候是一个月里最不容易怀孕的日子,受孕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好像只有百分之一,这么说来余默也怀不上孩子。如果她要出宫,自然不能留下孩子,要是她真怀孕了,以古代女人的尿性,这孩子是必得生下来的,那她一辈子就被困住了。

刚松了口气,她却突然惊觉,不对啊!她二月十四号成的亲,今天都十八号了!

“你这个月还没有来?”余溪愕然的问,心头有了不妙的感觉。

余默发很是讶异,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没有啊,姐姐忘记了吗?我信期是三十八天,要到二十一日呢,而且我身子向来不好,就是去观里静养,换个地方日子就不准,保准迟个十天八天的,这进了宫的话,日子自然也会推迟的,想来怕是要等这月月底或是下月月初了。”

余溪心下有些尴尬,前身与余默并不是很熟,就算记住了这事对她来说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情,所以自己对这件事更没有印象了,不由笑着道:“初进宫来,什么都不熟,大皇后又将宫务交给我处理,事情很多,一时忘记了。”这样的话,她就放心了,余默不可能怀孕,那也免去了一桩麻烦事。

余默笑笑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道:什么不记得,余溪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根据她的试探,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余溪还是记得的,那么就说明,她跟自己一样,是继承了对方的记忆。

“来姐姐这里,还没喝过你的茶呢,是舍不得还是怎么的?”余默开玩笑道,又进一步试探。

一提起这个,余溪就头疼了起来。

这陈朝的茶,可不像是现代里那样,用开水一泡,好了,OK!就算茶艺馆里,也顶多是工序讲究了一点,被当成了一种艺术来欣赏,可是这里的茶她半点都欣赏不了!

这里可不是单纯的用茶叶泡,而是会将茶叶研磨成粉末,加姜、盐、花汁、辣椒、糖、豆粉等各类佐料和其它食材,真是没有你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的茶,竟然可以喝出这样奇葩的方式来!

以前就奇怪,古代里的人怎么是吃茶、煮茶,原来典故是在这里啊!

那样一杯大杂烩,怎么喝得下去?!

也不是说盐啊糖啊所有的东西都会一气儿加进去,只是根据喜好品味自己选择,所以同样的一种茶叶,一百个人就能给你煮出一百种味道来!

所以余溪一般都不让宫婢煮茶,听余默这样说了便让人去煮了,顺口道:“我前些日子,从胡人那里得了个新的饮法,可能明天我要的茶叶就要了,到时候泡给你喝。”

“好啊。”余默嘴里答着,听清了余溪用的那个“泡”字,心下八|九成已经肯定了她穿越女的身份,只是还得最后再找个机会验证验证。

让言婕妤开诗会是个很好的选择。只是怎么样才能让她主动提起呢?

余默没有想到,她还没有提出来,已经有人提了出来:穆渊之弟,穆三郞穆湦(呻g)。

在她在安宁宫里考虑诗会的时候,穆湦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进宫的时候,有年轻的宦官凑上来递给他一张纸,他接过看时没当一回事。这世间知道唐王爱诗喜文雅的人多的是,过几天就总有几人凑这个热闹来讨论他欢心,只是没想到一眼之下,就被吸引了。

上边写了半首似诗非诗的诗句,长长短短,与诗完全不同,却是别有意味。从形式方面,它不工整,句式、押韵规则、对仗规定都不相同,感觉起来内容言情而非言志,比起诗来句子偏于精美,没有诗的庄重、显豁、明朗、轻快、言短,却是含蓄、蕴藉、柔婉、细腻。诗的境界是刚劲开阔的、那首小诗却是隐柔狭深。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是一种别开生面的境界,穆湦当时就有一种被惊艳到了的感觉。

虽然,那上边只有短短的六句:


☆、第22章 嫡姐也是穿越的肿么办?


寒深露重、夜色浓,一径孤坐至天明。错错错,莫争闲愁,误了时光!

穆湦来来回回的读了几遍,一下子就记住了。细品之下,觉得这小诗写的挺好,情感的表达与意境都到了位,但还不至于到让人叫绝的地步,他惊艳的,并不是这首小诗,而是写这种小诗的手法。

当下就问那宦官这首小诗的来历,对方却只道是在宫里捡的,并不知出处。

其实那宦官也只是识几个字,对诗却是不通,他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找穆湦攀附的。

穆湦高兴之下,赏了他一绽银子,细看那笔迹,是女子所写,很是眼熟,他很快就想了起来,是在泓璨堂内见过,这笔迹是余大娘的。

穆湦便去找穆渊,找了个借口说是想看看言婕妤的诗,想在花园里办个小诗会,顺便认识一下言婕妤。穆渊一向宠爱自己的这个弟弟,也就同意了。

日子当天就定好了,下午余默听余溪那边派人传来话来,很是奇怪,就过去余溪那边刷存在感,有些不解的问她:“这方便吗?”

她们可都是皇帝的人,穆湦再是弟弟那也是属于“外男”之列吧,陈朝有这么开放么?虽然平常人家叔嫂平日里相见没有什么,可这是帝王之家,应该与别人家不同吧?原主并不出家门,这点上她也不是很清楚。

余溪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出门,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道家经的人,笑着道:“你怕是不知道,耶耶的娘娘、大母、太母,都是斐族里的贵族,他们那边是不讲究这些的。”所以几十年来早就形成了习惯。

余默听的一脸茫然。

成了亲,余溪嘴里的耶耶就是先皇,她说的是先皇的母亲、祖母、太|祖母,都是是同出一个贵族里的人。斐族她自然听说过,可是这个好像是少数民族啊。陈朝与少数民族有关么?信息不足真的很抓瞎啊!

余溪知道余默对外界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看她那一脸呆萌的样子,心下不仅失笑,给她普及起了知识来。

余默这才知道,穆渊是陈朝里的第四位皇帝,他的大父、太父娶的都是斐族里的贵族女子为妻。他母亲虽然是中原人,但是他父亲除了正妻外其它妾里也有斐族的人,比如穆四郞穆滨的生母。

余默一听就听出来了,既然前两辈都是娶斐族里的人为妻,为什么穆渊的父亲没有?因为他当时不受重视,还是因为政治方面的原因?如果是前者,那么斐族人的地位到现在应该也不低,以后宫里定然还会进斐族的女子。

余溪看出了余默的不解来,将有些话压了下来。

为什么穆渊的父亲没有娶斐族的女人为妻?因为他成亲时只是一个皇子,只是太子的堂弟,所以娶的是中原人。

穆渊的父亲能当上皇帝,其中自然有着故事,只是余溪知道的也不多,牵扯到一些隐秘,也不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

从与余溪的谈话里,余默知道了当年高祖建国时,斐族的人给予了极大的帮助,所以斐族虽然是个少数民族,但是地位在陈朝却很高,若不是出了意外,陈朝从开始连着四代的皇后怕都是斐族人。

从这里余默也猜出来陈朝民风开放的原因了。

只是她所得到的信息量好像有些大,余溪虽然没有说,她怎么感觉大圣人的皇位来的不是很正当的样子?

余默这几个天一直想找一些书来了解一下这个陈朝更深层次的东西,可是写当朝的这一类书少的可怜,更不是她可以接触到的,没想到余溪会知道这么多,让她暗想以后要是没事来余溪这里普及一下知识也行。

余溪聊完一段后就去忙她的宫务了,刚开始接手,很多地方都要熟悉。余默就与赵姨聊天,问她余溪与穆渊的关系,赵姨本来想将两人的事情说出来,让余默帮着劝一劝,后来还是打住了。

诗会定在二十一日,余默并没有去准备,反正她也不想赢得别人的注意,没那个能力拨得头筹,就不用费那个力气了。

晚上的时候,余默就跑到大皇后那里去昏定,然后跟她一起读经书。

晨省是每日里都要去的,大皇后没有免,昏定的话只许了初一十五,余默上次知道大皇后信道教,所以就去抱她大腿了。

多一份靠山多一份保障嘛!嫡姐再怎么是正妻,也不过是个妻而已,以后或许会有被别人干倒的那一天,但是大皇后是穆渊生母,再得宠的妃子将来也放不倒她,能得了她的喜欢受了她的庇护,那将来她的安全就万事大吉了。

无论怎么样,她总得防着那个以后会冒出来的斐族女人,先给自己铺路。计划是计划,没有出宫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出宫。

大皇后倒是没有想到余默年纪轻轻念起经书来会那么沉的住气,与她讨论一些经书上的问题,倒是发现她能与自己说到一块儿,不由有些喜欢她。

其实余默到祥和宫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近翠玉,看看这个被阿娘认定为会忠心于萌家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想从她这里听到一些隐秘。萌家的事情家里人好像都是讳莫如深,而往事只有找年龄老的人才能打听清楚,可她并不知道哪些人清楚这些事情,没有丝毫头绪,只能从这个上面做突破口。

三天下来,余默也察觉出来,翠玉对于自己很是亲切,虽表面上看着像是她的性子温和,不是优待自己,但有些话语与行为看似平常,细细深究起来,能感觉出来从那些蛛丝马迹的背后透露出来的维护与善意。

三天的时间,余默与大皇后已经有些熟了,她会对自己说一些事情,余默隐约的从中感觉出来了她好像不太喜欢余溪。

好像是因为余溪的性格,她去问翠玉,翠玉偷偷的告诉她:“大殿下不喜欢殿下,其实只是因为殿下现今还未与圣人圆房,所以大殿下不高兴。”

余默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殿下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圣人会说给她听?”想想也是不可能嘛!穆渊应该还没有讨厌余溪到了不愿意圆房的地步,那么只能是余溪不愿意了。本来被自己的妻子拒绝这种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就是落面子的存在,他还能主动去告诉别人,尤其是告诉自己的母亲?

“自然不会。”翠玉笑笑,感觉余默心思很细,低声道:“没有人会说,但是我看的出来。”

余默一怔,惊讶的认真的注视着翠玉,有些不能相信的问:“你能……看——出来?”她将看字说的重了点,就是有些不能相信。

翠玉慢慢的点了点头,证明余默没有猜错。

余默当下只觉自己的背上升起了一层薄汗。这都是什么人啊?这都是什么本事啊?连一个人有没有……连这种事情都是能看出来,皇宫里果然卧虎藏龙、能人倍出!想当然的,有这类奇异本事的人,定不会止于翠玉一个。那会不会有人能看出来她的问题?

莫名的有点心虚,原本对这种事很感兴趣,却问不得,余默只是道:“那言婕妤……”如果她要是不是了,那一定与皇帝有JQ。

“她们几个都是一样。”翠玉眼里的笑意有了深意,余默竟是觉得她眼里带着暧昧。她们几个都一样,那就是说自己不一样了,她连自己的事情竟然也能看出来!

余默觉得像是被人窥了*一样,有些尴尬与狼狈,脸上发热,不好意思的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二十一日下午,在御花园里的一处亭子里办了诗展,穆渊也来旁观。余默这才明白这两天怎么就说祝昭仪安安静静的,原来是因为猜到了穆渊会来,暗自里下功夫准备呢!

时至春天,自然以春景命题了,言婕妤才思敏捷,提笔就写,很快就写好交了上去给穆渊评判,祝昭仪也跟着写好,看她那喜滋滋的样子和那做诗的速度,想来是已经猜测过了题目并且猜对了,然后吴昭容也交了上去。

余默应付差事的写了一首,也没修改,有的平仄都不对整,穆渊看了一遍,判出言婕妤第一、吴昭容第二、祝昭仪第三、余默第四。

穆渊笑的明朗,问余溪:“梓童可是连一句也做不出来?要是勉强,那也罢了。”他那姿态,表明了蔑视。

余溪本该不生气的,却是见不得穆渊那个得意的样子,好像冤家一样,碰到他就生气。自己心理年龄不小了,也不能跟他置气,只是冷哼一声:“余大娘无才无德,也只能嫁你了!”

骂人不带脏字,这简直就是狠狠的删了皇帝一巴掌啊!

因为余大娘无才无德,也只能低就,嫁给不好穆渊,所以穆渊是个更不堪的人!

“……”穆渊气的说不出话来,知道余溪多辩,却没有想到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她不给自己留半点面子,一时气着了。反驳回去吧在众人面前太过幼稚,不反驳吧,这话实在打脸啊!

于是,又置气了!

余默一直暗中小心的注意着言婕妤,今日里终于从她的神色上看出了些端倪,余溪刚才说那句话时,她向来平常到冷淡的神色显露出了讶异来,有些吃惊,似乎又带着某种笃定的嘲笑,却是很快掩饰了过去。

余默发现,穆渊生完气,隐约、似乎、大概、好像是想要向着言婕妤那个方向看的,但是却忍住了。他神情与动作是没有变的,就算她注意着也没有察觉到,只是有这样一种直觉而已。

“殿下就做一首吧!三郞可是眼巴巴的等着看呢!”穆湦笑着道,他这一说,所有人都是将头转过去望着余溪。

余默注视着余溪,实在想知道她会写什么样的诗。如果她要是不自己作出好诗或是应付差事随便写一首,那也只能背了!倘若她要是不愿意写,自己就帮点腔,看能不能让她答应。

被所有人都注意着,余溪不好“辜负”了众人的意愿,可也不想遂了他们的意,提起笔就写了一首。

穆渊就在她旁边,先看时就皱了眉,读着读着慢慢松了眉,有些疑惑,后来却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余溪一落了笔,穆渊就笑着道:“梓童这首可为第一。”

余默眼角注意着言婕妤的反应,果然从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那种不知为何笃定的感情没有了。

穆湦连忙起身过去看,拿着墨迹未干的纸默读了起来,神情认真凝重,也跟着点头:“可为第一。”

穆渊让大家传看,到了余默这里的时候,只见上边写了三行字:

门外绿荫千顷,两两黄鹂相应。

睡起不胜情,行到碧梧金井。

人静,人静,风弄一枝花影。

余默只感觉来自于灵魂的激荡,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海里,激动的指尖微颤!

秦观的《如梦令·春景》!

余溪不止是穿越的,还是和她同一个时代的人!

她这个嫡姐,果然同她一样是个水货!


☆、第23章 代表太阳问候你八辈祖宗


余默以为自己会很平静,没想到确定时会激动到了这个样子!

或许平时没有感觉,直到这个时候,才会明白心底深处的那种孤寂与彷徨,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她是与人不同的,她的有些思念与感情,是没有人能理解的,她以前的记忆,是不被人所知的。那是一种类似于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苦楚,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更是一种茕茕孑立的凄凉。

可是她现在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同她是一样的。

那人无需与自己相似,也无需与自己相合,更无需懂自己,只要她存在着,就会是自己心底里的一抹温暖,一丝慰籍。

她的存在是一种象征,一种代表了自己曾经存在过的标志。

余默觉得自己激动的喉咙都被气梗住了,她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将纸递给一边的丽水,让她传给一边的言婕妤。

没有人注意到余默的异常,刚才她的手在袖子中,她的头低着在看案上的纸张,她面上的神情是平静的,她对于情绪的把控已经在从前练习的收放自如。只是她人在亭中坐,思绪却跑的有些远了。

她以前不怎么看小说,后来遇到魏渣子后就爱上了,尤其爱看穿越与重生之类的文章。

其实看穿越文最假的一点就是,基本上全文中除了开头,再也没什么地方是回忆以前的事情了。可就算是个孤儿,也该会思乡,这是中国人在五千年文化的熏陶下特有的秉性,与身份地位经历等各种东西都不相干。

到了如今,她才越发的觉得那种思乡情绪的浓郁。

言婕妤看完后,穆湦亲自过去拿那张纸。吴昭容笑着对余溪道:“恭喜姐姐荣得第一,让妹妹好生羡慕你的文采。”

祝昭仪一听后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表情有些不服气。

余溪似笑非笑的盯着吴昭容看。第一日在祥和宫门外,吴昭容是看到自己对待祝昭仪唤她姐姐时的反应的,如今还来这么一招,怕是一来想恶心一下自己,二来的话,如果自己生气了,那么在穆渊面前就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果然不是个省事儿的。

“你也不用羡慕,回头我给你两本书,你都一页一页的背过了,文采自然精进胜过现在。”余溪笑着回答,转过头去看穆渊,“陛下,您说是不是?”

“有梓童帮着督促,想来吴昭容也是高兴的。”穆渊点了点头,他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妻子。

吴昭容一下泄了气,暗暗后悔不该多嘴。她有些担心,一页一页的背过,皇后她不是来真的吧?她不讨厌读书,可也没有喜欢过。

穆湦将纸拿了回来,却没有交到余溪手里,而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见三人说完话,对着穆渊道:“二兄,没想到嫂嫂的文采这么好,这首诗送我可好?”

“你喜欢就好。”穆渊听穆湦明显是在以弟弟的身份讨要,也不想让他失望,点了点头。一张纸而已。

余溪脸上在笑着,心里却在问候穆渊八辈子的祖宗!

东西到底是谁的啊?你们要我的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不过余溪也计较不得,她是穆渊的,她的一切也便都是是穆渊的,所以穆渊就能替她做了这个主。她不认同,可这里的人都会这样想,才不会觉得他们有错。

“谢谢二兄!”穆湦高兴的将纸放在案上,又对着余溪问:“嫂嫂将这首诗送三郞可好?”

你都是一副东西是自己的样子了,还过来问我不嫌脸上臊的慌么?

听他到底是问自己的意见了,余溪心里虽然在吐槽却还是舒服了些,已经明白穆湦为什么要先问穆渊了。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是他的兄长,是他的君主,所以自然不能先来问她一个女人,可是她心里就是不爽。

不过态度上自然要做到位,余溪笑的开心:“自然……”话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转折道,“……不愿意!”

穆湦一时有些为难起来。他明白嫂嫂为何生气,可他不能越过兄长先问她,不然那成了什么样子?在兄长面前明目张胆的向他的妻子讨要诗作,传出去会让人诟病,而且虽然他自己心里重视这首小诗,可其实一张纸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没想到她会生气。

众人的脸色都变化了起来。尤其是祝昭仪,眼睛闪亮闪亮的,就想看余溪跟穆闹不愉快。

“呵呵呵……”余溪突然笑了起来,看着穆湦对众人道:“看把你们吓的,我不过逗三郞一下而已。”

穆湦跟着笑了起来,这嫂嫂还真是……将好玩、与众不同、爽快、爱捉弄人等词一一想过,最后将对她的感觉定为“容易让人亲近喜欢”。

祝昭仪看着气氛活跃,终于坐不下去了。

她本来打算今天要好好的在穆渊面前表现一番,诗被评为第二本来就有些不服气,还没等她要看言婕妤的诗,余溪的就又被评为了第一,她立刻就从第二变成了第三,这下心里更不高兴了。

若是余溪的诗真写的好那也没有话说,可明明写的不伦不类的还要被评为第一,她可是怎么想都不愿意的,遂向着穆渊开口:“陛下,我不服气。殿下的诗别说平仄相合,连对仗都不工整,凭什么得第一啊。”最后的一句话,她说的声音小了很多。

余默倒是没有意外祝昭仪的态度。

有人不服气这在情理之中。陈朝正是诗作兴起之时,还没有词的出现,对于一个主流文化来说,除它之外的其它文化自然就不容易受到重视和认可。穆渊能判余溪第一,未必是觉得她真的能当得了那个第一。

除了这首词很好之外,他或是想要维护自己原配的颜面,或是想表明他对余溪的态度,或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边,比如故意针对那个言婕妤。一个皇帝做决定的时候,和管理者做决定差不了多少,很多时候都不是以自己的喜好来判别一件事情,而是以最大的利益来衡量。每一个女人身后,可是代表着一方势力啊!

说实话,她还真不信以祝昭仪那货的水平能写出什么好诗来,能好的胜过吴昭容,除非她找人代笔。

至于这个穆湦,据余溪说这个传闻中的穆三郞,性情洒脱,却也最是温和多情,是天下间男儿多才的代表,最善做诗。那么他应该对文化有一定的研究,又加之正年轻,正是对新事物接受力强的时段,所以他怕才是真心觉得余溪的词是“当为第一”的。

当然,每一种文化都是有它的魅力,词本身就是诗演化而来,与诗形式相近,不像诗经、汉赋那样与诗差别明显,让人接受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哦,你这是在置疑陛下的判断了?”余溪对着祝昭仪笑的极为温和,像夏日里的阳光一样明媚。

“我,我没有!”一听余溪的话,祝昭仪深怕穆渊误会,连忙去关注他脸上的表情,着急的对着他解释道:“陛下,嫔妾没有!真没有置疑您的意思。”

余溪笑笑,不再理祝昭仪,将头转到了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言婕妤身上:“言婕妤,你觉得呢?”初见时觉得这人有一种清冷洁净的气质,自己心里还赞叹了一下,可是这几日下来,总隐约的觉得这言婕妤有些地方不对。

一个女人安静高贵冷艳没有什么,可是这安静要像是沉默的话,就耐人寻味了。

“贱妾无异议。”言婕妤不急不缓的回答,神色、声音都是没有什么变化。

余默慢慢的咀嚼着“贱妾”这两个字的意味,为什么会是贱妾呢?她可以称妾,也可以称小妾,没必要将姿态放的这样低啊!旁的人这样说了也没有什么,可要是一个高冷之人这样说,倒像是跟人置气。

余溪自然也感觉出来了其中的不对劲儿,反问了一句:“贱妾?”有多贱?

言婕妤刚一说完心下就有些懊恼自己还是置气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余溪会问了出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余溪感觉气氛不对,四周好像变的安静了,她看了看穆渊,穆渊脸板的死平,她再看看穆湦,穆湦神情有些讪讪的。

其实贱妾这个称呼也对着呢,不是多大的问题,言婕妤心下有鬼,所以才被自己问住了。

“嫂嫂你还没有告诉我,这种诗你是跟谁学的,我好去拜师。”穆湦笑着将话题岔开,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跟谁学,自己瞎写的。所以拜师你要失望了,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会而已。”余溪觉得没意思了起来,回答的懒懒的。

穆湦心下很是惊异,面上也表露了出来,低下头看案上的纸张。这字体,不是他前两次遇见的,余三娘的字也不是那这样子,那就是说,他这嫂嫂竟然会写两种不同的字体!

这次诗会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参加时也就穆湦跟余默两人的兴致高,最后一个个都是不高兴,就那样散了。

晚上余默依然去大皇后那里,余溪来请教大皇后一些事情,两人就撞在了一起,后来一块儿回去了。

等人一走,大皇后不悦的盯着门口的方向,定定的坐着。

翠玉看出了她的心事,只跪坐在一旁陪着她。

“翠玉。”良久,大皇后突然开口。

“在。”

“皇室要延绵子嗣,这样下去不行啊!”这都七八天了,皇后还都不与郞二郞圆房,按照这个法子下去,别说是拖上一两个月,就是拖个一半年,都是有可能。

“是。”

“药性用温和一点的,药效要好,不要让皇后发现。”你既然不体量我做娘娘的艰难,那我就让你做娘娘!

“诺!”


☆、第24章 你这样做死你娘知道么?


余默从大皇后那里回来后,走到中殿与后殿的游廊处,就听到前边传来了吵闹声,前行了一段距离,就看见一小群人打着灯笼围在东厢言婕妤住处门口,一看全都是祝昭仪身边的人。远处,她后殿里有些人站在门口远远围观。

余默抚了抚额头,她就知道!

东厢的门紧闭,连一个出来的人都没有,祝昭仪在那里踢着门,嘴里叫嚷着开门,余默绕过她,走到后殿门口,看着门口的五六个人,淡淡道:“凑什么热闹,还不进去!”

本来几人见她来了两三人就有些心虚,一听她的话,全都一窝儿散了。余默注意到,珊瑚想说什么,却被周姨拉了进去。

这两日去大皇后身边的时候,余默就换了丽水跟着,并没有让周姨跟,而是让她看家。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总觉得萌家的事不一般,加之于和翠玉的谈话中让她意识到,放个老人身边跟着,怕是会让大皇后想起以前,万一有什么隐忧是她不知道的,那就不好了。反正防患于未然嘛!

看人都进去了,余默本想跟着进去,这种闲事自己还是不要管的好。

可是走了两步,心下不由叹气。

她是可以自扫门前雪,不管瓦上霜,但是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的?

人是在她后殿的东厢住着,出了事,她怎么向皇帝交待?虽然说皇帝给言婕妤几人里最低的位份,表明了是人人可以欺压的存在,可如果两人真有情,自己放任不管,皇帝就算出了气心下怕也是心疼的,自然会怨怪于自己。就算不出事,她的行为未免也有些冷情。

所以要是帮言婕妤解了围反引来了她的怨恨什么的,也只能先不管了。

皇帝跟自己有了露水情缘,在言婕妤眼里,自己不定是什么让她恶心气恨的存在,本来人家有真爱位份应该比自己高,现在却要落个被自己解围的下场,郁闷堵心之下,能不将一切迁怒到自己身上?

这皇宫里啊,少惹事儿为妙,可要是事儿主动惹到身上来了,却是不能避!

此时天还没有黑透,后殿廊下挂着灯笼,殿前数百平方米的地方虽然大,人影却是能看得清。余默走过去,在几人身后四步外安全的距离站定。那些宫婢宦官看到她来,向旁边让了让,将面对祝昭仪的路空了开来。

丽水有些发愁,这祝昭仪泼辣难缠,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蛮横之人,自家昭华怎么能劝得了她回去?可别好事没做成,惹了一身腥!

祝昭仪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转过头来,余默这才笑着道:“昭仪是在叫门么?要不要我帮你叫叫?”皇帝从她哪里过来自己这边她都能硬闯进来将自己的门踢开,言婕妤先前得了第一压住了她,她这样的行为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余溪是皇后,祝昭仪不敢去找岔,自然也就是言婕妤倒霉。

真是不知死活。

余默简直就想问,祝昭仪,你这样做死,你娘知道么?

不过对于比自己位份还要低的言婕妤,祝昭仪没有破门而入,看来还是收敛了一些,她应该不是猜到言婕妤这人带着危险的成份,只是余溪的处罚让她记着,不敢再犯大错而已。

“狐媚子,就知道装死!”祝昭仪恨恨的对着门骂了一口,听余默竟不是来劝自己回去的,反是有些惊讶,火气也平了一些,转过来头狐疑的打量着她,冷哼道,“你会这么好心?”

“我心不好。”余默笑的温和,望了眼言婕妤紧闭的枣红漆木门上的几个沾了土的脚印,语气平淡如常,“我只是觉得,你吵着了我。”

身后的丽水眼角肌肉颤了颤,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她家的昭华啊,总是语出惊人。

“你!”祝昭仪一怒,想要反驳回去,一想余默说的还真是实话,就压了怒气,仰着下巴道,“那好,你早叫开,我也好早走人!”

一副施恩的样子,余默真不知道,这祝家得多大的权势,才能让祝昭仪嚣张成这样?她的礼仪白学了?教养呢?素质呢?

“门叫开倒是容易,只是叫开后你不会进去打人吧?”余默怀疑的问。

“我……”祝昭仪倒没有想过打人不打人的问题,只是生气,想来教训言婕妤几句,没想到竟然被从里边关了门,再叫不开,心下火气越来越大。她这已经是来了第三次了,气的想打人,可这心思还没有明朗,只是觉得非常的窝火,一被余默提出来,瞬间觉得这条路被堵住了,可也不能真这样说了,只好强势道:“我自然不会打人,你当我是个没教养的泼妇?”

余默很想说,不是当你,你本来就是!

“哦,不打人,那会摔几个花瓶呢?”余默又闲闲的问她。

这种不带嘲讽的语气,却莫名的让祝昭仪觉得比嘲讽更让她心里不好受,恼怒道:“你自己傻了,就不要当别人傻人!我难不成还再想赔几贯钱不成?”当自己是个傻子,不长脑子不记教训么?

余默憋不住,只好掩唇轻笑,自然的将喷笑的动作做出了心情好的样子,提醒她道:“怎么可能只有几贯钱,少说也得禁足几日,你当自己是初犯啊!”

祝昭仪一愣,一想言婕妤可不是余默,而且余溪也没有理由再次放过自己,心下便有了些退意。只是骑虎难下,现在就这样的走了,太过没有面子了。余默明显是轻松温和的态度,却让她心下比嘲笑更加难受,只窝火的哼一声:“我只是进去跟她说道说道,不用你操心!”

余默看她外强中干还要嘴硬,知道这事儿就只剩下一个台阶,却又起了调侃的心思,惊讶的问:“说道什么?说道她为何不把第一让给你?圣人点的,你有意见?”

这话让祝昭仪彻底清醒,记起了今天诗会上她犯了同样的错误,自然不能因此来找麻烦,不然吃亏的也是自己。心下明白是一回事,恼羞成怒是另一回事,她的脾气被一点就爆:“你别得意!你自己还不是个垫底的!呵呵,得了最后一名,你好荣耀、好有脸!得第一的可是殿下,你算个……”幸好脑子反应的及时,把那个“什么东西”给咽了回去。

她如今已经明白,余昭华虽然位份比自己低,就算自己再看不上眼,那也是皇后的妹妹,轻易惹不得。

余默仔细观察着祝昭仪的反应,觉得她还真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并不是什么故意装蛮横无脑,悠悠的回道:“是呀,我一个垫底的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觉得再说下去这人就会恼了,笑道,“天黑夜凉,昭仪还是先回去吧,我进去找言婕妤,她这样闭门不出总是不对的,我让她回头亲自去给你赔礼。”

祝昭仪本来一听说让她回去,是真想走了,却实在拉不下面子,最后一听余默那样说,立刻就着台阶下,扬高了下巴骄傲的道:“好,我等着!”

余默明显感觉她周围的下人们都松了口气,想来侍候这样的主子也是一件郁闷的事,只是点了点头。

眼看着几人过了回廊,再也望不见,丽水有些担忧的道:“言婕妤又没有错,怎么能让她去道歉?”她本是想说言婕妤都闭门不出了,怎么可能去道歉?不过在人家的门口,说话也得给别人留点面子,这门后一定是有人的。

余默笑了笑,并不上前去敲门,反是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我只是说让言婕妤去道歉,没说她一定会去啊!我又不是言婕妤,她不去,我能有什么办法?”

丽水愕然,还可以这样?

随后就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祝昭仪已经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当,并不怎么想再计较,就算后来知道言婕妤不去,也只会是生气,就算要记恨,记恨的也只是言婕妤,对于自家昭华,顶多也只是嘲讽两句,就算闹起来也不会闹的多大,而且也只会闹言婕妤,毕竟帮她的可是自家昭华,办不到也只是昭华心有余而力不足。

言婕妤这一面,昭华毕竟让她得了清静,虽然说了那样的话,可为的只是给她解围,而她敢关着门,自然不怕祝昭仪再闹,反正已经惹恼了祝昭仪,再恼不恼也没有什么区别。昭华就算在言婕妤那里得不了好,也绝不会落下坏处。

本来自己还很担心昭华自找麻烦,如今看来,她处理事情的手段却极是高明。她本意是劝祝昭仪离开,可开口却说是帮她叫门,然后一步步的引着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最后再圆了对方的面子。

没有自己担心惹来的那一身腥,反是这样一个让人没想到的好结局。

只是,这种处理事情的手段,多是在宫里一些人老成精的娘子们身上才能看到的,昭华不过十六的年华,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却这般通人心,这份手段真是了的!

丽水想着便是有一种心惊的感觉,随后又暗自欢喜,自家昭华脾气好、性子温善,人又如此聪慧,在宫中一定能活的长久,而跟着这样的主子本来就是一种福气,真是天佑自己!

“可是,昭华不进去说说么?”丽水将自己的担心表现在神色上,问的却是平静。

昭华什么事情都处理好了,这一点上却没做好。她不去,万一祝昭仪与言婕妤对质起来,是自家昭华话没传到,祝昭仪到时候恼的可不会是言婕妤了!这么大的问题,她难道真的没有想到?怎么感觉都像是她在为言婕妤担祝昭仪的怒气!

听到丽水的提醒,余默想着她的心也是在自己这里的,心下很欣慰。

她已经走到了台阶上,转身看着前方不远处掩映在树枝后黑暗里的中殿。吴昭容看着本份,其实也不是个省心的,这件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她的手笔。不过那女人感觉起来并不是很聪明,也不算太大的危险。

她又将目光转到了东厢那边。

人已经走了,门却还没有开。

“言婕妤性情如何?”余默低声问。这个丫头她比珊瑚还要喜欢,六个宫婢里,各方面她也就最满意两人。

丽水一怔,这问题还需要问么?昭华什么意思?她迟疑的道:“清冷、沉默……”然后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真正的性情,还真不了解。

“那不就是了。”余默道,推开门,走了进去。

丽水一怔,恍然明白过来。言婕妤本就是个不多言的,怎么可能去与祝昭仪对质?就算真去对质了,也能从这之中看出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脾性的人,是会记着别人的好呢,还是会忘了人的恩?

与跟祝昭仪来寻事比起来,试探一个人的性情,得知她到底安全不安全,才更为重要!

这昭华,果然心思纤细如尘、聪颖多思!

丽水关了门,快步跟了进去,却看到余默侧身站在前堂与后室中间,面向东边,她奇怪的跟着看过去,却是有些吃惊:原以为在自个房间闭门不出的言婕妤,竟然站在昭华的侧室门口!

她来干什么?

莫名的,丽水就有了不好的感觉。


☆、第25章 收拾烂摊子什么的简直神烦


余默走过前堂,感觉右边有人,看了过去,只见言婕妤站在东侧室的门口,周姨刚跟着她出来了。

看样子,两人刚才是在东侧室里的。哦,还要加上一个言婕妤身边不知名的宫婢,是三个人。

她住的这个后殿自然不可能是三五间房,总共有十几间,前堂正面有五间大室,后室正面也是五间,不过稍小一点点,因为左右边两边还有小室,在前堂与后室中间的两侧,各有两个侧室。说是两个侧室而不是多个,那是因为一个侧室里边虽然分隔出来几个小室,两边却是相通的并没有堵死,算起来总共也就一个门而已。

有点像四合院,但其实完全不同,后殿后殿,顶上自然是封闭式的,不过有采光的设计。侧室一般不做居住用,感觉起来是辅助型的。她不知道别的宫殿是怎么样的建筑式样,所以不能判定彰华宫这种建筑风格是独特的还是常有的。大皇后的祥和宫和皇后的安宁宫是两代后妃里宫殿最好的最华美的,形式与彰华宫有些不同。

反正就是,从她东侧室的窗户里开条缝,探出头去向南正好能看到东厢门外,就算不探头,那边的声音大的话也能听的清。

也就是说,这个自己以为闭门不出的言婕妤,其实将一切都听在了耳里。她倒是聪明,知道躲到自己这里来,就算祝昭仪真破门而入了,里边也只有宫人而已。

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余默细细思量着,对着言婕妤笑了笑,态度温和道:“祝昭仪已经走了。”摆明了是送人的态度。

笑话!就算祝昭仪能找到她这里来,直接去她居室的可能性最大,虽说可能因为祝昭仪的疏忽言婕妤能在偏室里能躲过一劫,可她不认为以对方清冷的性子会愿意躲到她的地方来。

这人,应该是骄傲的,是不轻易向人低头追求庇护的。

连她这样的性子都能耐不住来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这女人有些危险,还是少染惹的好,不管你有什么事!

言婕妤一见余默这样的态度,忍不住就想皱眉,却还是克制住了。

自己本来是想借着躲姓祝的来套话,却没有想到这姓余的竟是这种出乎人意料的态度。没有想象中亲热的拉拢,也没有想象中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这样平淡平常的一句话,没有高看自己一分,也没有轻视自己一丝。

太沉的住气,尽管她表面上看起来很不引人注意,依然显得有些让人看不透。这种性子,虽与自己不同,却是偏向于二郞喜欢的那一类,莫名的让自己有些担忧。

这样一来,倒让自己接下来的话不知如何开口。

言婕妤上前几步,走到余默对方不远处,淡淡笑了一下,并不显得热情,态度却也亲近了一些:“刚听妹妹几句话就劝走了祝昭仪,姐姐向来口拙,想向你请教点法子。”

宫里有不成文的规定,位份高的是姐姐,位份低的是妹妹,并不按年龄来算,言婕妤虽然比余默大了三岁,唤她做妹妹却不合适。

余默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高兴,语气却有些不解:“恐是昭仪累了自己回去了,我其实没什么法子。”说着,还伸出手捂在嘴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明显是困的有些忍不住了。

其实一个称呼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过言婕妤并不是个莽撞的人,故意用错要么是试探她,要么是心里有所依仗,觉得真能做了自己的姐姐。

那自己当然要配合她一下,好让她觉得自己无害一些,这样以后也能少了麻烦。

“今日里作诗的确是费脑子一些,只是没想想到皇后才华竟然如此之高,得了个魁首,往日里倒是没有听说过。”别人不请自己进去坐,言婕妤也不想多耗,决定速战速决!

她的声音平淡如常,透着漫不经心的聊天意味,余默心时却猛然警觉,暗道一声来了!

她还以为这人找她有什么事,竟然是怀疑余溪了!

也对,嫡姐原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对于诗作这一方面并不突出,猛然间得出一首出彩的只会让人惊讶,只要从风格上与本人的性情差别不太大,不是多让人惊艳的作品,也引不起别人的怀疑。

可是!

偏偏余溪却写了一首宋词,完全推翻了以前固有的形式,要让人不疑惑深思,进而怀疑起来那才怪!

好在词在这里还没有兴起,人们对于词的欣赏水平要比以后低很多,这样才将那一首好词的印象分压下去了很多。

余默简直想抚额,自己不过就说了一个累,表现出自己困了,这言婕妤都能扯到她想要谈的话题上,真不愧是自己觉得聪明的人,头脑也太敏捷!

这一个答不好,却是会惹出事端来!

余溪面上神色不耐,瞥了一眼言婕妤,侧头扫了一眼寝室,平和的语气里却能让心思细腻的人听出不耐烦来:“姐姐向来出人意料。”

不能因为言婕妤提出问题了,自己就去给她解惑,什么余溪其实才华很高你不知晓或是余溪才思泉涌等这一类的答法都是不妥,因为嫡姐才华本来就不高。在别人怀疑的情况下,这答法是最蠢的应对。

言婕妤晃然明白,以前也没听说余昭华有什么才华,看她今日里做的诗也只能勉强算做是凑合,嫡姐得第一她得最末,被戳中弱处,不愿意自己提这点也是正常。只是看她神色,好像没觉的这里边有什么问题,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么?

“那,今日谢过余昭华,我先回去了。”言婕妤行了礼,得余默快速点头后,带着自己的那一个宫婢回去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打探出来,至少这个余昭华年纪小,只是表面上稳重一些,或许是在娘家不得颜氏待见,才显得沉静话少,其实并没有自己以前想的那样深沉。她与余大娘的关系,似乎也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言婕妤一走,马上有人去关殿门,珊瑚跟着道:“昭华,我本不是不想让她进来的,不过周姨心软才放她进来。”

丽水心下叹了口气,心道我知道你只是想表明你不是做事不尽心,可你这样说不是等于告周娘子的状么?这样下去能得了周娘子的喜欢?要是周娘子在昭华耳边说了你几句不好,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不过丽水也没有立刻提醒珊瑚。各人有各命,以珊瑚的性子,留在昭华身边未必是好事。这种事情要下去慢慢说。

余默没说什么,见周姨对她笑笑,心下明白转身就走。

自己曾私下里对周姨说过感觉言婕妤不对劲,让面对她时客气些别惹着她,所以周姨才肯放言婕妤进来。这样也好,给人一个心软的印象总比被人堤防着强多了。

一回寝室余默就躺在了榻上不想起来。

这种费脑子的事情,还真是有点累,一个不小心就掉坑里去了。

最后回答言婕妤的话的时候,她绝不能认真的看着对方回答,一认真就是错!

看这言婕妤的用词,明显是不服自己这些人的,果然与皇帝之间有问题。

希望余溪以后少写点词,给人擦屁股什么的,简直神烦!

不行,她明天一定要去找余溪,将这件事情“随意的”聊出来,以便做到示意她注意的效果。

余默怔怔的躺榻上发呆,珊瑚打了水来给她洗脚,注意到了她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可不是余默一个人。

穆湦坐在书房里,想起来今天下午探来的话,捏着一张纸有些出神。皇兄昨夜里去了安宁宫后就走了,所以皇嫂才会写出这样的句子么?

一径孤坐至天明。

太凄凉伤感了。

她其实是喜欢皇兄的吧?

也对啊,哪有女人不喜欢自己郎君的?

不过从后两句里能看出她心性其实很豁达,跟她的人一样。

莫争闲愁,误了时光。

皇兄昨日里从彰华宫里去了安宁宫,这便是她说的愁么?她其实是不想与那些女人计较吧?

唉,可惜了,那样有才华的女子,却嫁给了一个不好此道的人。

若说穆湦是因为惋惜才变的情绪低落了些,余溪便完全是心情糟糕了。

刚回到安宁宫还没有什么,见过大皇后吃过晚饭后,心情就越来越不好,只好让人拿了些酒来解愁。

今日里的那首词,是以前上高中时背过的,可是到了如今,谁写的、词牌名是什么,都记不清了。是晏殊还是秦观?

往日里的一切都已如烟花散去,流传千年的名词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别具一格。虽然陈朝与中国古代有着相似的文化背景,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她灵魂里的东西了。

她所希望的一夫一妻,在这个朝代这样的身份下,显得那么可笑。

余溪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赵姨也劝不住。

穆渊来的时候,余溪已经喝的头脑发昏,全身发热。


☆、第26章 圣人你这样偷香真的好么?


喝酒没什么,可要是喝醉了,还是在新婚没几天就喝醉,那传出去就不好听了,会让人有诸多猜测,这行为太失体统。

穆渊这两天正烦着国事,再看到余溪这个样子,就觉得她太不让人省心,心上一股郁气涌上来,直觉得有些烦躁,就想转身离开找个清静的地方避一避。

不过他脚却没有挪动一分。

实在是不知道去哪里。

言雪那里,他已经冷了心,她竟还在跟自己置气,以前发觉她挺灵颖一个人,如今却觉得有些做作。她要置气让她置去吧,他才不会先放下身段。祝昭仪看着就腻味,余昭华那里一去就不舒服,就只剩下一个吴昭容了。可要真宠幸了,那也必是先从祝昭仪开始,不能越过了她去。不过那女人,自己真是受不了。

穆渊发现,自己竟是连一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

也是,自己是帝王,又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这样想着,穆渊竟也想喝酒了。

他扫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宫婢,声音淡漠的问:“皇后为何心情不好?”

赵姨恭敬的上前一步行礼,低头答道:“回圣人,妾不知。”

穆渊拿走了余溪手里的杯子,特意看了一眼,她用的不是平常所用的酒觞,而是小一号的茶杯,就让人将她扶到寝室里,给她净面解衣。

赵姨本来还想给余溪喂些解酒汤,这都是已经准备好的了,看穆渊像是没有想到这点,也不敢提,怕他怪罪自己没有将皇后照看好。想着自家大娘往常也有喝罪过,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倒也没敢开口。

看余溪倒是安静,穆渊有些意外。往常里虽不怎么见过喝醉的人,但是酒醉后的人多有丑态百出,见过撒酒疯的,却没有见过喝醉后这样安静的。

事实上宫里的人没什么机会喝醉,他去宫外的机会也少,还真没见过喝醉的女人。

穆渊望着榻上的余溪,心里的怒意就少了很多,有些感慨。

她有心事可以放纵自己喝醉,他心里再烦再苦却不可以。

那样太失国体。

穆渊上了榻坐着,低头看着余溪,墨发映雪肤,长眉如黛,凤眼迷离,肌肤光滑洁净,别有一番潋滟风情。

说实话,自己这个皇后,长的还是极为貌美的,比起言雪来不遑多让,却另有一番味道,要不是性格不讨喜,两人应该相处融洽,偏偏她就是个倔强刚硬不讨喜的性子,这样很容易在宫里吃亏。

穆渊忍不住伸出手,捏住余溪的脸蛋拉了拉,再捏了捏,触感细腻光滑、那种柔软与温暖,能通过指尖传到心底里。

这倒是意外之中的感觉,穆渊又忍不住再用劲捏了捏。反正人醉着,也不能跟他计较,他欺负了就欺负了。

余溪被捏疼了,不耐烦的挥手打掉穆渊的手,嘴里咕噜道:“走开,别碰我!”

穆渊轻松了些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这女人……太不知好歹!

当他多稀罕她似的!

醉着了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得多讨厌他?

这感觉很是不舒服。

穆渊在想,要是他一脚将余溪从榻上踢下去,她也不敢如何吧?

不过穆渊也只是发泄般的想想,以他帝王的身份,绝干不出这样粗俗的事情来。

不知带了什么心态,穆渊又将手伸过去,继续捏着她的脸,突然觉得这样有些好玩。

“你给我走……你不是要……要跟我……离婚……么……”余溪的声音与往常不一样,似带了些委屈,又似带了哭意,到了话未,已经是含糊不清。

穆渊只听到余溪说离什么的,一琢磨,有些惊讶,试探着道:“你说和离?”

“要离就离,谁稀——罕……呜~”余溪打掉了穆渊的手,最后一个字带了哭音,拉起穆渊的手就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穆渊吃疼,马上将注意力从余溪的话有些奇怪的感觉上转移到了手上的疼痛上,心下气的直接想推开余溪,却因为男人的身份不便做出粗俗的事情来,手又拉不出来,只好忍了。

他忍!他又不是忍她第一次了!

“你怎么了?”等余溪咬完了,穆渊问了一句,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傻,跟一个酒醉之人有什么好说的?她还能听清不成?

余溪却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声音不大,断断歇歇,里边却有低沉而又绵长的悲伤,让人听了心酸。

穆渊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她遇事可以哭,自己却不行。

身为帝王,看似是这个世间里最高高在上的存在,遥不可及,其实不然。

皇帝也是人,皇帝也有七情六欲,在享受着大权在握的同时,又背负着巨大的负责,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更何况如今的自己,并没有大权在握。

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被限定在了一个圈子里,何事可以做,何事不可以做,何事一定要按规矩做,何事不能以自己的喜好而定,有太多的事情可以掣肘他,很多时候,其实都没的平常男子来的自在。

就比如,他以前喜欢言雪,却必需娶余大娘为妻。

这个女子有着常人没有的直爽与泼辣,从不害怕对他说真话,处事的想法也很奇怪,行为虽然粗暴,心底却是不坏。

“别哭了,我不会跟你和离。”穆渊拍了拍余溪的胳膊,安慰道。真是很奇怪,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哪怕国内有再嫁之风,可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和离再嫁,皇帝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妻子再嫁?

“才……才不。”余溪低声咕哝道。他不想离婚,她还不同意呢!她早都想通了,弃我去者,昨日不可留,既然都已经不爱自己了,那份婚姻留着也没有意思。

“你有什么心事?”穆渊低下眼问,认真的注视着余溪,见她像是睡着了,想了想,将手伸进被子里,揭开她的内衣,放到了她的腰上摸了摸。

真滑!

这是穆渊的第一个反应,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见余溪没有半点反应,试探出她是真醉了的时候,穆渊快速拿出了手,轻声道:“其实我也心烦。”

于是,他有些絮絮叨叨的向着余溪讲起了他在国事上遇到的一些问题。

老臣在国事上的刁难、政令施行不畅的郁结、国库入不敷出的困境、兵权旁落的危机、藩王的隐忧……

一件件,穆渊低声的说着……

他的声音极小,与其说是说给余溪听,还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

娘娘不懂国事,说给她听只会让她忧心,他的身边,再无人可说。

就连言雪,以前也只是他想要爱护的女人,并不会讲给她听,让她觉得自己的无能。

可是很奇怪,以自己的谨慎,即使面对着一个睡着的人也不可能放下戒心,对着醉着了的皇后,竟然能开的出口。

当说到官员分门别派,自成势力的时候,余溪终于耐不住耳边的翁翁声,极为不耐烦的嘟囔道:“笨泥不会自己开似考官。”

穆渊一怔,瞪大眼睛不置信的看着余溪,她说……她刚才说……说了什么?

尽管余默的声音很低很含糊,穆渊还是听清了!

她说,让他自己开试,考官!

穆渊只觉脑袋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被冲垮,往日里那些困扰他的东西,有些隐约的想法却不得其门而出的思绪在这一刻竟是那样的清晰明显!

“梓童!”穆渊愣了下后,变的激动兴奋,用力摇着余溪,大声叫着她:“梓童,醒醒,你刚才说什么?”

余溪早都不哭了,安安静静的侧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穆渊不死心,依然摇着她,嘴里叫着:“梓童,你刚才说什么,起来说清楚一点!”

叫了几遍,余溪都没有反应,穆渊终于死心,知道余溪已经睡了过去,可是他心底里高涨的兴奋让他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能自抑。

握紧了拳头在空中狠狠的挥了几下,穆渊似乎看到了一个新的局面,高兴的大声道:“梓童你真是我的福星!”

穆渊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心里的情绪发泄不出来,忍不住低下头去在余溪脸上亲了一下。

唇下的脸蛋极为的光滑,触感非常的好,穆渊一怔,本来只是一个平常的动作,在此时却让他明白这似乎有些不妥,可鬼使神差的,他的唇便移到了余溪的唇上。

小心的触碰了一下,穆渊有些紧张的感受着余溪的动静,看她没有醒,试着亲吻上了她的唇。


☆、第27章 剧本你这样脱线是要闹哪样


酒能祛寒,余溪喝了点酒,身上本来就热了些,呼吸一不畅,就伸手去推穆渊。

她的力道很小,这一推却是推醒了穆渊,连忙起身坐好,有些怔怔的。

他怎么,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明明、明明是不屑的。

穆渊的耳尖有些发热,他喜欢聪明的女子,原本以为余溪就算不是个没脑子的,也不可能会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她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穆渊躺倒在榻上,只觉身体有些异样,不由想起了上元节的那一夜。

没有碰过女子之前,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是些难忍。

他转头去看余溪,半眯了眼。她醉的睡了过去,他要做了什么,她也只能认了。不过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他才不屑去做。

穆渊在榻上躺了一会儿还是激动的睡不着,站起来在榻上来回走了几步,干脆穿衣起身,让人拿了纸笔来,将心里的计较和筹划都写到纸上,反复思量,一夜未睡,直至上朝前才停下了手。

余溪被叫醒来的时候,天色微亮。她还有些没睡够,心里有些抱怨。

不过赵姨说余默已经和另三人一起来了,一会儿还要去大皇后的祥和宫晨省,也只好起来。

余默私下里注意着余溪的神色,心想两人应该还没有圆房,如果这样一直下去,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为了稳固皇权,大皇后和圣人一定想要个男孩子,可要是余溪不愿意生,那就只有三条路了。一是胁迫或是劝服余溪生,二是宫里进新人,三是宫里其他女人来担这个负责。

后两条还好说,就怕是第一条啊!嫡子的份量之重,根本就不是庶子能比的,就算是在皇家也同样如此。在穆渊开始掌政的时候起到的作用可远比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强的多!那样的话,势必有着尖锐而又激烈的矛盾,到时候可别不可收拾。

从祥和宫里回来的时候,余默故意表现出迟疑的样子,又不时的看余溪。

快点跟我说话,我好提醒你。余默在心里叫道。

余溪果然不负余默重望,看出来她有事,就道:“去我宫里坐坐吧。”

余默笑着欣然答应,带着丽水去了安宁宫。

等退去了下人,只剩下两人和赵姨的时候,余溪直接道:“什么事,说吧。”

余默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将事情理顺了一遍,她坐直了身子,微笑着问余溪:“姐姐知道言婕妤娘家是何情况?”

“怎么了?”好好的,问言婕妤做什么?

“原本看着挺安静的,没想到,是那样失礼的一个人。”余默有些不满的道,便将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几句,可余默说到最后的时候,余溪简直想抚额叹气:这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呀!不过就是没礼貌了一点,怎么就非得计较!真的是自己不能理解古人的尊卑观念么?

余默看出来了余溪的不耐烦,心道重头还在后边呢,你可注意了。

“后来她说,平时都是没有听说过姐姐有多高的才华,今次却得了个第一。你说这都是圣人点的,她竟然不服气,不敢到你这里来抱怨,却跑到我那里去,由此可见不是个沉静的。”余默微微噘了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余溪心里却是提了起来,自己写词的时候想到可能会惹出问题,但是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反正人总有思如泉涌的时候,自己以后少写些就成了,没想到言婕妤立时就怀疑了。

看来以后还是少写词的好,惹出麻烦来可不好了。

这个庶妹不明白言婕妤那句话里的深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答的?余溪随意的问:“那你是如何回答她的?”要是给自己戳破了可就不妙了,千万别来一句“姐姐向来没文采,今次也不知怎么了”!

“啊?我就说你向来出人意料啊!”余默惊讶的道,看着余溪,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问:“姐姐是什么时候跟哪个老师学习做诗的,我都不知道你诗能做那么好呢!”

余溪一看余默这样子,就知道这个庶妹不了解自己,好像还有些信服自己,心情好了些,就叫余默到一边,边跟她聊天边泡茶,然后端给余默喝。

“怎么样?”余溪问。

余默看余溪带着期望的眼神,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细细的品了,笑着道:“跟咱们平时吃的茶味道不一样,入口时苦了些,怕是别人不会喜欢。”

“就是苦了才有味道,不然哪能叫茶?”虽然没有得到大嘉赞赏,但没有听到否定的词,余溪还是很高兴,却忍不住反驳,又让她用心尝,“你再喝几口,细细品,会有回甘的。”

余默低头再喝了一口,细细品着,眼神落在了青瓷杯上。她最爱喝茶,胜过咖啡与酒。

真是不会错了,就算嫡姐异想天开弄了个新的泡法,也不可能泡出这种功力和味道来。只有现代懂些茶艺的人才会像她那样讲究,可见这余溪前世里要么是从事相关产业,要么就是家境优沃才能触及到这方面。

一口接一口,余默沉默的喝着,直到大半杯喝完,她才抬起头笑道:“这下真是品出来了,真是有回甘,感觉很……很奇怪。”本来想说好的,结果一想前身要是真第一次接触,也不会立刻喜欢上,只能换了词。

“多喝几次你就会爱上的,一会儿让赵姨给你包些带回去。”

“那谢谢姐姐。”

一壶茶喝完,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余默被余溪留着吃饭。

饭前时,余默凑近余溪小声问她:“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大皇后今天……”怪怪的。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总是觉得不对劲儿还是怎么的。

余溪不在意的笑了一声,挥手道:“我昨儿个喝醉了,她自然不高兴。”这皇宫里,别人住了二十多年,眼线也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把宫务交到自己手里,别人可还不是听她那个皇帝生母的?

余溪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身边有眼线,就算没有也会有人上赶着将此事报过去,这些事能传到大皇后那里很正常。

余默吃惊的看着余溪,喝醉了?有心事?现代人心里素质不是挺强的么?就算在现代喝酒,女孩子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喝醉。随后余默就明白过来,余溪一定是被宋词勾起了思乡之情,所以才会伤感难过。

对于余默吃惊的表情,余溪也未置喙,反正思想不一样,沟通不了。

两人吃了午饭,下午余溪有事要忙,余默就带着茶叶回去了。

午休的时候,余溪躺在榻上,问赵姨:“你有没有觉得,三娘有些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赵姨意外的问。

“……”余溪到是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反正,总觉得,余默好像与自己记忆里感觉的不一样。明明是同一个人,同样的性情,也没什么地方有变化,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好像”余溪细细的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慢慢的说了出来:“好像……变的——聪明了,也……坚强了些。”说到这里,余溪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确定的点头,“对,虽然她没有做什么,但感觉没有以前那样好欺负了。”

赵姨笑了笑,神色上略有些追思:“这才是对的,萌七娘生出来的女儿会聪明,那很正常。”

余溪一怔,从这话里捕捉到了隐秘,再联想自家的情况,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着赵姨,半晌才问:“当年出了什么事?”以自己家里的状况,绝对是不对的。

“殿下,那些都是陈年旧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相似的话,周姨几乎在同时也对余默说了。

回到彰华宫住处的时候,余默决定一定要弄清楚阿娘以前的往事,这样才好正确的看待她与余溪之间的关系。该亲近还是该远离,她心里总得有个定数,可周姨就是不说,还劝她不要问。

余默关了门,也不恳求,就坐到周姨的对面,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势必要部问出个所以然。

周姨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才道:“七娘的大父曾官拜三品。”

余默吃了一惊,她知道阿娘的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娘家曾经竟然如此显赫!

这几天陪太后和余溪聊天,她淡淡理透了这陈朝的官阶等级。

陈朝官员等阶一共有九品三十阶,前三品分正从两阶,共六阶,后六品分正上、正下、从上、从下四阶,共二十四阶。

一二品大都是虚职,除了个别的其它的都是有名誉有地位却没多少实权的,真正管理朝政的,基本上都是从正三品开始,说起来这官员品阶实质上还是七品,不过分的太过细致繁琐了。

官拜三品,那岂不是几乎相当于一品大员了?!

一品大员的嫡女去给别人做妾,自己的阿娘不可能那样脑残,她本该安稳嫁人,过着平静富足的日子,可是人生常常有太多意外,阿娘的剧本一定在中间脱线了。

余默凝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削爵位、免官职、贬庶民、抄家流放,萌氏一族全部被流放到关外西域之地。”周姨沉着脸,左右看了一下,凑到余默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到底怎么回事?”余默凑过去,小声的问。

“三娘,这牵扯到皇室秘辛,我并不是很清晰,你想安然的活着,就别问了。”周姨的声音更低,不知想起了什么,混身打了个颤。

余默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妙了。

祥和宫里,大皇后问翠玉:“今日可准备好了?”

翠玉恭声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大皇后沉着脸,没有说话。好好的女儿家,喝什么酒,还喝醉,真是……毫无教养!要不是她喝酒了,昨日的事情已经成了,错过这几天,可就不保准了。

翠玉知道大皇后的心事,宽慰她道:“本来也是要放到今日的,倒不影响。”醉酒行房本来就伤身,真要有了身孕,对孩子也不好。

大皇后神色这才好了些。

原来余默的感觉是正确的。

大皇后今天见两人时的确表现出了异样,但是两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而已。

当夜,安宁宫里就出了事。

第二天天还很黑时,余默就被拍门声惊醒,连忙起来穿衣,门打开时就见余溪身边的碧兰匆匆忙忙的进来,脚步慌乱,神色惊惧,见了自己后连问候都没有,急着道:“昭华你快去劝架,殿下跟圣人打起来了。”


☆、第28章 都嫁给他了还闺阁之人他呸


余默一听就怔了,实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打……打起来?

跟个皇帝打起来?

她真的没有听错?

先是拒绝履行妻子的义务,然后又听她说与皇帝吵过架、签过合约,写词暴露身份,喝醉酒,这些事情要是放到平常人身上没有什么,可是要是一个皇后做出来,而且还是对着一个皇帝做出来,这一样样的落男人脸面伤男人自尊惹男人不快的事情……

余默真的想问余溪一句,姐姐你真的确定你要勇敢的往做死之路上一去不复返?

“昭华,快点啊!”碧兰只看到余默惊讶的怔住,只当她是被吓住了,却没有发现她并没有紧张慌乱,只是着急的跪到榻边拿起鞋子就要给余默去穿。

余默马上反应过来,露出慌张的神色,就去拿外衣,在丽水的帮助下边穿衣服边问:“出了何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余溪也不可能发飙。她只是性格太“现代化”了,不是没脑子,也不是个冲动的人。

“……这……嗯……”碧兰吭吭咔咔的,一时到是不好说出口。这让自己怎么说?说是圣人同殿下圆房了,殿下起来大发雷霆?这说出去别人会信么?就算真信了,这对圣人来说,是多打脸的事情,怎么能让人知道?

赵娘子说是来找余昭华,显见是信得过她的,因为是自家人,也懂的厉害,可是昭华身边的人又不是从余家带过来的,还不知道怎么个脾性,就这样的说了出来,要是给别人通了点风或是嘴巴不严传了出去,到时候圣人脸上不好过心下就不会好过,他心下一不好过殿下和她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人就都会不好过。

余默一看这样子,猛然间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心头猛跳,就向着赶过来的周姨看去。

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又默契的转开。

周姨并不知道出了何事,可是看碧兰这样着急了还能压在心里不说,定是什么比两人打起来还要严重的事。

余默快速穿着衣服,又去看丽水,丽水忙道:“昭华放心吧,婢子刚才没听见。”打起来已经够严重的了,碧兰不敢说的,自己同样不敢听,更不想去打听。

快速穿好衣服,周姨已经吩咐殿里的小宦官备了小轿子,余默坐着就快速的向着安宁宫赶去。

刚到了前殿的时候,遇到了听到动静起来站到路上的祝昭仪,她在灯下笑容满面,有些幸灾乐祸的道:“这大半夜的,余昭华这是要去哪儿啊?”

余默连轿子都没有让停,听到说她挡在前面直接让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揭开轿帘对她平静的笑了笑:“姐姐倒是起的早,不过这天都快亮了呢,也没什么事。”说完就放下轿帘不打算再跟她说。

祝昭仪看到余默竟是直接从她身边绕过去,一点都不卖她脸面,气的一跺脚,恼怒的道:“名琴,你给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皇后那边出事了。”如果不是的话,怎么碧兰就单叫余三娘一个人?

名琴一听就头疼了,真要是殿下那边出了事,她们也没资格管啊,昭仪你就不能消停点?这天还没亮,自己还能跟在后边不成?名琴连忙道:“昭华身边的人一定知道出了什么事,婢子去看看。”说着怕祝昭仪再出什么馊主意,连忙向后殿去了。

余默坐在轿子里,只觉宫里四下还很安静,她能清晰的听到外边抬轿子人的急促脚步声,心中有些不安。

她不怕这一次的事情,就怕这一次的事情经常发生,那么不管穆渊有多爱余溪,余溪到最后的结局一定不会好,连累了她她倒是无所谓生死,可是要是连累了余家,可真的就糟糕了。更何况,两人现在看起来还没有多少感情,情况就更是不妙。

能让余溪发这么大的火气,难道,穆渊真的将她强了?好像除此之外,还没有什么能让她不能忍受的吧?不能忍受到了竟然敢与皇帝打架,这到底是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在两人都在火气上的时候,她去凑这个热闹十有七八就碰了个满头满脸灰,不过想来赵姨也是没有办法了吧?不敢也不能因为此事去打扰大皇后,在宫里余溪也就与自己熟些,又欠了自己的,由自己来劝怕是才会听些。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余溪见了自己想起两人相似的遭遇,难道不会更悲愤更爆发?

可别让剧情向歪扭的方向生长了去。

余默的心有些沉。

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感觉就更是不好。

穆渊应该不会趁着余溪睡着了将她怎么的,那样没品的事情以他的身份还干不出来,要真发生了点什么昨天也都发生了,不可能等到现在。出了什么状况吗?或许也不是她猜的那种,发生了什么事要到了才能知道。

到了安宁宫下了轿子,余默进了宫门到了大殿外的时候,只拉了碧兰一个人低声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好晓得如何劝起,不然可别越劝越糟。”都这么长时候了,打也应该打完了,就算没打完,余溪应该也被制住了,所以她才敢马上过来。

廊下的灯笼挂的并不多,黑暗中能隐约看清人的相貌,碧兰悄声道:“婢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突然间就听到闹起来的声音,过去看时才知道殿下与圣人吵起来,还摔了东西,我只是门口留了个头,并不敢进去,赵娘子就让我来寻您。”

可是只是那一眼,自己明显的看到了房内凌乱的情况,还隐约的嗅到了些不对劲的气味,虽然没有经历过,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真说不出口,昭华一见自然就明白了。

四周寂静,虫鸣夜幽,余默点了点头,向着主殿走过去。

余溪与穆渊真打起来了吗?

没那么严重,也差不了多少。

穆渊昨晚上依然到了安宁宫,虽然知道这样冷落其他人有些不对,可他正新婚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虽然安宁宫里有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女人,可是在这里的时候,他至少全身都是轻松的,虽然有时会被余溪气的说不出话来。

关键是,昨日里皇后无意中说的那一句话,让自己茅塞顿开,忍不住就想要与她聊聊。本来想下午就过来,可是心中的想法太多,埋头筹谋不得空,只能等到晚上了。

只是穆渊提起的时候,余溪很是奇怪的看着他:“我说了那样的话?”

“自然。”穆渊郑重的点头,一见余溪果然不记得了,心下便安了。她果然是醉了过去,并不记得,也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心事。

“……可是,”余溪迟疑的看着穆渊,“后宫不得干政,这种事情,陛下应该拿去与大臣们讨论,而不是与我这个闺阁之人商议。”自己昨天虽然醉了过去,但是头脑并没有糊涂,思维还在,只是身体醉了过去而已。

她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这就是一个倒霉皇帝刚开始接手朝政时所遇到的各种麻烦各种阻碍各种困境的问题而产生的烦恼而已。

听起来没有什么,可是里边含了太多的隐秘,让穆渊知道自己听见了是半分好处都没有,所以自己只能装不知道。

给他提意见倒是可以,做他下属总比做他老婆强的多,只是要把以后别人会拿这种事情来攻击自己的那条路堵死。

“这是什么话?谁规定女人就不能关心国事了?再说你是皇后,这种事怎么听不得了?”穆渊简直想掐死余溪,都嫁给他了还闺阁之人,他呸!心里不满面上不表,为了说服余溪,他连承诺都许下了:“你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就算出了事,也保证与你无关。”

余溪这才放了心。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听多了,下意识让人觉得这话历来就有,中国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在陈国里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后世里开科举她记得是从唐朝武则天时开始的,也不知记对了没有,反正大约就是隋唐以前,官员不是通过科举而来。陈国也同样如此,官员大多是通过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来录取的,这样就出现了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大小官员均被各个州郡的著姓士族所垄断,皇权根本就集中不了多少。

余溪并不喜欢历史,对这方面也没有研究,可是学校里几年历史课也不是白上了,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一点,明白穆渊处在了怎样的一个困境里,也知道自己要是帮了他这个忙无论在朝政还是在民生还是在历史上会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这种功劳一定会让他心下记着这份恩情,那以后什么事都好说,无论是余默出宫还是其它什么的,所以讲的很是用心,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这方面的几乎全都讲了出来。

两人一谈就谈了两个多时辰,碧兰中间里还给两个换了喝光的温水壶,余溪讲的时间长了,嗓子干渴,穆渊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端起来就喝了。


☆、第29章 银子今天上架了快来恭喜我


余溪的水喝的有些急,头仰起来,修长的脖子雪白优雅,说不出的好看,穆渊看的有些移不开眼,见她喝完马上转开了祖母,突然就觉得余溪要是不开口,人还是很有女人味的。

穆渊觉得自己也有些渴,倒了杯水,余溪正觉得有些饿想要加点宵夜,碧兰已经送上了点心来。

余溪边吃边与穆渊说,解决了半碟点心后擦着手指,觉得今天的点心味道比平时不一样,好吃了一些。

穆渊在灯光下看着余溪仔细的擦着手指的运作,突然就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讨厌。她活的自在,能将自己的真性情表现出来,不像他一样,处处都要顾忌思量。

其实他是羡慕她的,因为他没有她这种胆量,这怕也是明明不喜欢她,却还要到她这里来的原因。因为有轻松的感觉。

“你不吃?”余溪擦完手指,将手帕放到一边,问着穆渊。

穆渊没有夜宵的习惯,不过听了余溪的话后,还是拿了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听穆渊讲,觉得这样随意其实挺自在。

两人谈了一会儿余溪就有些困了,穆渊本来昨日已经一夜未睡,中午只是小憩了一下,现在全是精神撑着才不想睡,看到余溪困了,也不好让她一个女人陪着自己继续熬夜,便建议休息。

两人很快脱了外衣上榻,依然各占一边,各盖各的被子。

穆渊睡时看着榻上两张被子中间空着的地方,第一次觉得这榻造的太大了,让人觉得清冷。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身体早都累了,很快就是睡着了。

余溪睡了过去却又没有睡熟,觉得房间里有些热,就叫人来将火盆取掉了。

前一段时间天气有些反常,不过这几日已经好了,天已迅速的暖了起来。已经二月底了,有些花都开了,明显一派□□,余溪想着这火盆以后应该也用不上了。

这一动静,穆渊就有些被打扰了,虽然还没有醒来,却没有先前睡的熟了,加之余溪总在翻身,他慢慢的又醒了。

“梓童,怎么了?”穆渊有些疑惑的问。如今这一句梓童,他叫的可是心甘情愿,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为了面子才唤的那样亲切。

余溪没有答话,只是在被子里不安份,一会儿就翻了个身,穆渊叫人点了灯,去看余溪,见她平时在身上裹的死紧的被子,这一次都在身上铺了开来。

他靠了过去,拍拍余溪的背。

余溪本来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睡不着,穆渊一唤她就更清醒了些,她本就迷迷糊糊的睡不实,穆渊这一开口一下就让她恼了,装着没听见,并不理人。

可是折腾着还是睡不去,穆渊一拍她的肩膀,余溪突然就有些紧张了起来,听到关心的话,心里觉得很温暖。平日里不觉得怎么,如今却感觉那声音特别好听。

在转身与不转身应答与不应答之间,她最后还是不忍辜负穆渊的心意,转了过身去看着他。

穆渊胳膊支在榻上撑着身子,半侧着身,低头关心的看着余溪:“哪里不舒服了?”

余溪一看过去,就见到了穆渊英挺的眉毛,深邃而带着关切的眼,挺直如山岳般的鼻梁,微张的唇带着健康的色泽,因说话而稍稍滚动的喉结。

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

余溪伸出手指,就摸上了穆渊的喉结。

这出乎意料的动作,彻底的让穆渊僵住了。

等确定自己不是幻觉的时候,穆渊心里慢慢的、慢慢的,升起了一种自己也不知为何而起的喜悦来。

皇后这是在向他示好么?是不是今天一番深聊,他也觉出了他的优秀来,所以态度对自己好转了?

他试着握住余溪的手,有些紧张的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试探她的反应,见余溪没有排斥,笑容就绽放在了面容上。

那样灿烂的笑容,让余溪看的呆呆的,呼吸不自觉的就有些急促了起来。

穆渊凑了过去,鼻间就闻到了少女身上那股香味,看着眼前女子娇颜如花,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觉身体起了一股冲动,口干舌燥,忍不住添了一下唇。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彻底的点燃了余溪的理智,让她只寻着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凑到了穆渊的面前,看着他的唇就想吻上去。

明明心底的想法是那样的强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拉着她,让她不要那样凑上去,所以她的唇就那样的停在了离穆嘴唇的两寸处。

穆渊的心立时紧张了起来,连心跳声都是能听得清,手不自觉的捏紧,感觉到手中握着余溪的手时,又有些慌张的放开。

他毕竟年轻,就算再怎么是帝王,毕竟也是一个连二十一岁生日都没有过的青年。

等了一会儿,时间明明很短,穆渊却觉得很长,长的身体的骨肉都僵硬了起来,也没有等到余溪的亲吻。看的那张近在咫尺的唇,穆渊心里突然开了窍,懊恼的一拍脑袋。

梓童都已经暗示到这个程度上了,他还在等她主动么?他是男人,自然要他主动了!只怪余溪平时太不好说话,所以他一时竟然不敢冒犯。

穆渊再不迟疑,低下头去就吻住了余溪的唇。

余溪没有反抗,穆渊心下很是高兴,狠狠的吻着余溪,将自己对她的喜欢在这一吻上都表达了出来。

是的,喜欢,只有一夜的时候,他就为她脑子里那些开阔大胆的想法所折服。她的思路跟她的性子一样不受拘束,常常出人意料。他真的想象不到,一个女人会有那样聪明的头脑。

余大娘的聪颖,全都被她刻意表现出来的鲁莽与泼辣所遮掩了。穆渊晃然,刻意,她以前是故意的么?

就么怕自己缠上她?

穆渊心下微恼,嘴上就加了力道,余溪感觉呼吸不畅,就抗争了起来,不过很快的,就被穆渊压了下去。

尝过情爱滋味的人,就很难忍长夜的孤寂,干柴碰上烈火,一触既燃。

夜浓春暖,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穆渊这一次尽了兴。刚接触男女之事,他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念想,只是他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委屈了自己,唯一让他愿意的人除了言雪就是余溪了,可是余溪的表现太糟糕,让他连对她的念想都没有了。

余溪很热情,不像余默那样像个死物一样躺着,让他身与心都达到了满足。

余溪早就累的睡了过去,得到满足的穆渊很快就睡着了,不过他并没有睡多久,上朝的时间到了,汪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穆渊怀里抱着余溪,突然间就不想起来,可是想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得不起来。

不过余溪缠在他身上,他不得不小心的将她的胳膊腿都挪开。可是一挪开余溪下意识的就缠了上来,穆渊没想到余溪竟然还有这股粘劲儿,心中一片柔软,脸上失笑起来,轻声的哄着她道:“乖,我要去上朝。”

难怪她睡觉时爱将被子裹在身上,原来是怕不小了睡到自己怀里了。

穆渊轻手轻脚却坚定的挪着余溪的胳膊,余溪不耐烦的含混道:“唔,乐意,你别动,……要睡。”

穆渊的身子立时如石头般僵硬,脸上的神色还定格在“温柔”这一瞬,眼底的阴沉却慢慢积聚。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盯着余溪看,手下拉着余溪胳膊的力道猛然加重,狠狠的捏住了她。

就算她刚才说的含混,他还是听清了她叫“乐意”什么的,不是陛下,不是郎君,也不是他的字,更不是二郞!

也就是说,她叫的不是自己!

有一个人,曾跟她同榻而眠,熟悉到让她在睡梦中也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穆渊瞬间就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难怪昨日里那样热情,原来是将他当做别的男人了么?!

愤怒与委屈立时涌上心头,穆渊一把拉开余溪的胳膊,踢开她的腿,坐起来摇着她的肩膀咬牙叫道:“余——溪!”

连名带姓,已经将愤怒表达的淋漓尽致!

余溪不是一个深睡的人,这样被对待立时就醒了。

她只觉全身酸痛难忍,困的很想再睡个几天,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怒火滔天的脸,迷蒙的脑子里还有些糊涂,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脑袋的清醒,余溪很快就觉得处境和气氛不对,猛然坐了起来,用力过激疼的她“嘶”的抽了一口气,这处境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怔怔的慢慢的低下头去,在淡淡的烛光里看到的里衣里胸前那些青紫的痕迹时,她还有些不能相信。

呆了一下,余溪猛然抬起了头来,瞪大凤眼怒视穆渊,回了一句更加气势十足的话来:“姓——穆——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上章的留言可能有些亲没有看到,所以再说一遍大家关心的事情,余溪的戏份大半都写完了,然后余默的空间过不了几天也就出来了。

好吧,穆渣子,你们骂吧!至于他是不是男主,[摊手]反正剧情有些复杂,不是一句是与不是就能说得清的,所以,我就是不告诉你们就是不告诉你们[欢快的蹦哒],你们来咬我啊!

不过,余默真是女主,至于你们说余溪戏份多,只是因为后期很多情节都牵扯到了这一块儿,为了将来能体会剧情所以才费了些笔墨,所以前期她的戏份多一点,不过大家的意见银子记下了,很快就将她的戏份写玩。其实以大家也能看出来了,这本比一般的小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点点儿。

有人会怀孕,猜是谁?为什么(说一下原因),银子会为猜对了的人加更。哦,留言25字送积分,详看下一章题外,这边再写就太多了。


☆、第30章 订阅的爱你们全部么么哒


穆渊没有想到余溪会比他更加的有底气,怔了一下,没被人这样吼过的他一时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就在气势上矮了一截,可是他马上反应过来,他还没找她算帐呢,竟然敢吼自己。于是怒火几乎是愣住的同时就更加高涨,却碍于修养不能像个女人一样吼回去,咬牙置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余溪抢了先。

余溪一声断喝后,指着穆渊,明丽的神色上面满愤怒,甚至于带着一丝恨意:“你……”因为太过生气,吐出一个字后竟然气结于胸,余溪不得不顺着身子先咽下一口气,才一股脑儿的将心里的话倒了出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趁我睡着干这种下流的事情,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趁人之危欺负女人的人!垃圾!败类!”

穆渊何曾被人指着鼻子如此骂过,也不先去计较什么“乐意”,一把打掉余溪的手,冷笑着反问:“不要脸?下流?乘人之危?你忘了昨夜是你先勾引我的?!见过投怀送抱的,可还真没听说过投怀送抱后倒打一耙的!不要脸也是你不要脸是你下流是你……是你勾引我!”

余溪中里的下流在陈朝指的是下九流的意思,和不要脸的程序相当,而垃圾与败类这两个词还没有出现,穆渊只是意会,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否则怕真是要气疯了。

穆渊这一说,余溪此时脑袋已经清醒过来,慢慢的回想到了昨晚上的事。

她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是记得,可是,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去碰他?被人设计了?谁会设计自己?为什么会设计自己?昨日里殿里也没有点香,吃的、喝的,也没觉得味道有什么问题,主要的是,她身体的反应很正常,并不像是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反倒是像自己受了穆渊的蛊惑一样。

可这本来就不对,自己怎么可能受他的蛊惑?

“我勾引你?我有那么下贱?不会是你在我茶水饮食里给我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余溪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火药味十足,却还是气的不行,将自己的怀疑表现的很明显。

穆渊慢慢的从榻上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余溪,冷笑一声,弓身凑近余溪问:“我稀罕你?”说着火气就压不住,一指门边,“彰华宫里有四个,个个温柔体贴,就没有一个你这样泼辣蛮横的!”

一提起彰华宫,余溪立刻就想到了余默,心里只觉得恶心,心火蹭的窜了上去,在榻上坐着在气势上显得弱了些,她猛的要站了身子却因为不适而给跌坐了回去。

穆渊心里一急,伸出手就要去拉她,却在快碰到余溪的时候收了回来。

余溪怒恨的仰起头盯着穆渊,那微眯了眼的动作竟带了一分危险的感觉。她慢慢的站了起来,与穆渊对峙着,将怒火全部压在了心底铸成了冷凝的声线:“温柔体贴?”

一句话问话,余溪深吸口气,猛然对着穆渊吼:“温柔体贴你找你的温柔体贴去啊你碰我做什么?!”说着火气就又压不住,伸出脚猛然踢向了穆渊。

穆渊没有想到余溪竟然还会动手,一时不防下竟被踢中了腿上,身子闪了闪差点后退了一步。这让心里的火气蹭更冒上了一层楼,一把推开了余溪站稳:“就碰你了怎么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我为何就不能碰你?你嫁给我难不成还能想着别的男人?”

余溪一被推开怒意就更盛,伸脚就去踢穆渊,穆渊边回嘴边向后退,退到榻边的时候着急下闪了身子,差点没站稳,这对一个会武功的人来说,被一个没威胁性的女人逼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得上是狼狈了,伸手一拉就将余溪从不高的榻上拉了下来。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履行夫妻义务却干出这种事情,出尔反尔的混蛋!王八蛋!说话不算数!我那样帮你你却这样对我!背信弃义!不是东西!你们皇家就是这样教你们这样为人的?君王的承诺都是狗屁不成?”余溪实在气恨了,连骂人的话都了水平,想到什么说什么。

一看一连踢不着穆渊,总是被他躲了过去,余溪已经下了榻,站在榻头边的小案旁,一脚过去就将案上的水杯踢向穆渊。这下子,上边其它的水杯水壶灯架花瓶全踢了过去,完全顾不得脚疼。

穆渊一边向旁躲着一边后退,一旁叫着:“疯妇,你们余家的教养和礼仪呢?余大就是这样教导你为妻为妇的?”

余溪拿起一个花瓶,带着怒容的脸面上带着笑道:“我们余家的的女儿本是有好教养好风度的,不过遇见你时都被你吃了!”说着将花瓶用力的向着掷去。

穆渊连忙向旁躲去,花瓶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别人,殿里当值的宫女吓的差点破了胆子,连忙去叫赵姨。

赵姨原本看两人这两天相处还好,未见争吵,稍微放了些心,一听雪梅这样说,本以为只是吵架,一去看,这还得了,竟然打起来了。

这要是一般的夫妻也还好说,定是要上去劝架,可对象是圣人,两人再怎么吵闹那也是夫妻间的事吵完了再生气还是夫妻,别人要是装不知道还好或许可以混过去,要是插手进去那让圣人觉得脸上无光了,那她们一群人可都得倒霉。

赵姨是活过半生的人了,一看殿里和两人的情景,就知道两人昨夜圆了房,她知道余溪一直不愿意跟穆渊亲近,看现在这个情景,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了歇下去的,见碧兰在外探头,连忙过去拉了她让她去找余默。

眼看着情势越发的控制不住,知道自己不上去情况会更糟,周姨只得硬着头皮赶忙上去拉住余溪胳膊,不让她再做出出格的事。

余溪见争不过,只好歇了动作,手里的东西被赵姨拿了去。

穆渊对着一个下人可没有什么顾忌的,冷睨一眼赵姨,猛然就喝道:“乐意是谁?”如果是极亲密的人了,那认识的时间也应当很长,若是这样,余溪身边的人定然也会知道,他从神色里就能得到一些答案。

赵姨被问的一懵,有些茫然的看着穆渊,又转头去看余溪,不知道这个有可能让两人生气的乐意到底是怎么回事。穆渊一看赵姨的样子,就知道她半分不知晓,心下的火气稍降了些,冷喝道:“滚!”

余溪几乎是在同时就去推赵姨:“你先出去!”

赵姨一看这阵势,想着出去让他们自己解决还好,临走时压低了声音带着些严厉的对着余溪道:“殿下,注意身份!再大的事儿,也不能这样!”

人一走,余溪发泄过去,也消了些火,只是站在殿里与穆渊对视着,两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怒火。

虽然睡觉时穿着里衣,可是二月多的天还是很凉的,两人又都没有穿袜子,光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穆渊自己现在都觉得凉,看到余溪像是没有知觉似的站着,过去拉她就向着榻上走去。

余溪本来就累,现在基本上已经筋疲力尽,挣了几下没有挣开,脚下也冷,就被曵到了榻上。

穆渊恼火的拿了被子就胡乱的裹到余溪身上,到是让余溪一怔,也未理他,就坐在一边生闷气。

“你现在跟我好好说道说道,那个乐意到底是谁?”穆渊其实也有些冷,可他不能像余溪那样同样裹着个被子,那也太好笑了,而现在也不是穿衣服的时候,只有先不管了。

余溪早在穆渊初问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乐意是自己前世的丈夫,可这种隐秘的惊世骇俗的事情,自然不能拿出来说,当时理都没有理那个问题,其实刚才她已经在发泄的过程中急着寻找一个合适的答案了。

“我梦到的一条狗!”余溪随意的道,冷不丁的用眼睛翻了一下穆渊。实话自然不能说,随意的一个人也不好搪塞,想来想去,现实里的人都会被查出来,就算梦到一个人也有些没可能,只有这条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穆渊一听脸色立时就不好了!

黑沉黑沉的。

余溪一想不对,这话怎么听怎么的有歧异,你可以跟一个人争吵,讽刺他嘲弄他打击他,但是不能羞辱他,于是凉凉的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有些人可别想的太多,自己硬要向上边凑。”

穆渊见第一次问的时候余溪根本就没有在意,还是要他吵,半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心想着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余溪很重要的话,她也不可能那样连神色都不动一下,再见赵姨那直觉的反应,其实心里已经放了大半的疑心,只是还是有些不解。

此时一听余溪解释,火气与疑心都下去了。余大娘性子活泼,家里也是养了一条狗的,不过是很大的一凶狗,自然不能带进宫里来。

见余溪脾气已经软了下来,穆渊没好气道:“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于事有补?昨夜里那个冷静理智的余大娘哪里去了?”

不被提还好些,一被提余溪心里就膈应的慌,难受的紧,眼里的厌恶不自觉的就流露了出来:“我恶心。”

“你!”穆渊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撩了起来,却又不能跟余溪闹,怒视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实在没有想到余溪会给出他这样的答案。不过他反应也快,知道余溪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从女子到人妇的转变,反问她道:“那你跟谁不恶心,嗯?夫妻之间本就是如此,难道就没有教导你这些么?管事娘子就是这样不负责任?”

余溪心里很清楚自己闹的大了,也清楚这样闹很不好,可是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忍住就是另一回事了。穆渊身为一个帝王,应该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心里的怒火怕是比起自己来只多不少。妻子的地位是很高的,他可能有诸多顾忌,不敢对自己怎么着,但是转过身要将火气发泄到宫人的身上,那是一点都不会让人惊讶的。

不想别人为自己受灾,她只好耐着性子道:“不关别人的事儿,我心里难受而已。我大父、耶耶、二哥都只有一个妻子。”

穆渊一怔,实在不能理解,忍不住嗤笑一声:“余大娘你说什么笑?难不成我有两个妻子?奇了怪了,我还真没听说这世上哪个男人有两个妻子的!”

余溪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以前古人有三妻四妾的观念在自己心里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并没有意识到其实中国古人也只有一个妻子,不过是那种一妻多妾的制度传着传着就不知怎么传成了三妻四妾,其实正妻从来都只有一个。

“我说的是他们只有一个女人!”余溪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看着穆渊。

“呵!只有一个?那余三娘是怎么来的?”穆渊不屑的问,为余溪的话感到好笑。

“你!找死。”余溪说着就伸脚去踢穆渊,嘴里道:“谁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耶耶只爱我娘娘一个,萌氏不过是个多余的!”

“对啊,所以你父亲当年背信弃义,毁了跟萌七娘的婚约,这才报应到女儿的身上来!”

穆渊的话一出口,余溪就愣住了。

毁了跟萌七娘的婚约?这一句话里所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一时让余溪愣住了。

她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所以对这种事真不好置喙,不过语气不免就弱了下来:“当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更何况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耶耶是耶耶,我是我,不能相提并论,我们现在讲的是我们的事情。”

“那你要怎么讲?嗯?”

这一问反是将余溪问住了,她只是生愤怒,还没有想到要怎么样,不觉就将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都说好了,你不应该跟我发生关系。”

“我说了是你先主动的!”穆渊还是同样的话。

在这个问题上缠下去,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两人一时对峙起来。

就在这时,余默已经在外边见过赵姨,默默的进来了。

穆渊本就不想让人看到他与余溪的情况,一见又有人还敢进来,恼怒的冲着门口道:“滚!”

这脾气在余默的预料之中,她当没有看见一室的凌乱,走到两人附近,行了一礼:“嫔妾滚了很容易,可是有人会气坏了身子。为了不让殿下气坏身子,所以嫔妾还是留在这里。”

穆渊一怔,无处发泄的火气又有了个开口,他大步走过去,见余默低着头,一把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冷厉:“你再说一遍!”连个妾都敢这样违背他的意愿,真是反了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足足写了五个小时,很是郁闷,本来计划花一半时间的,结果总是想想有些亲们的留言,就有些不想写,写写停停的,我彻底发现我是个患有拖延症玻璃心的患者。

其实我想说,或许余溪前从文章开头到现在,戏份可能稍微有点多,但她只是在故事的开头如此,因为这真的牵扯到了后边的剧情,简写的话到时候那边剧情亲们可能不好体会,所以才花了些笔墨,没想到却是多了一笔。

所幸现在关于余溪的剧情已经将大部分写完了,亲们不要抛弃银子啊[抱大腿]!

因为家里有大喜事,所以特别忙,今天先更两章,剩下的要到晚上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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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还有收藏留言牵着专栏走的亲


余默很讨厌这个动作,一双乌黑的眼眸扫了穆渊一眼,立刻跪在了地上:“嫔妾不敢!”

穆渊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冷哼一声:“好一个不敢!”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拿女人撒气,你这算什么本事?”余溪过来推开穆渊,拉起了余默来,指着门口道:“你给我……走!”

穆渊瞪了两人一眼,一甩手就赌气向外走去,连外衣都不换了。

很快,汪采就进来取走衣服。

殿里就只剩下余默与余默,两人相顾无言。

说实话,余默心里有些复杂的感觉,像是惆怅,像是感慨,但是她并不难过。不爱穆渊,也对他没有期许,加之这种事情早在预料之中——无论是余溪还是别的女人,这种事情总会发生,她从来没有去期许过一个帝王会专司,所以她心里那些复杂的感情也只是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余溪看到余默却是心里有些膈应不舒服了,不过一想余默也是受害者,心里的不好受才淡了下去,回到榻上躺在被子里装睡觉。

余默看了一眼凌乱的大殿,走到余溪的榻边,拉个了垫子来跪坐到榻前,对着背对着她的余溪道:“据我所知,姐姐并没有喜欢的男子,那你能告诉我,为何这样生气么?”

余溪不出声。自己就算说了,余默也不会懂,白费劲儿。

“你这样闷在心里不说出来,自己难受,也解决不了问题。”余默挺起了身子,伸长胳膊摇了摇余溪的肩,“你说出来,或许就有解决的方法了。”

这话听的余溪心烦,坐起身认真的盯着余默:“我觉得他恶心、脏!”

余默沉下了眼皮,将目光落到衣服上,思量了一阵,才道:“那洗干净不就行了?”

余溪失笑,觉得余默简直太天真:“有些东西,脏了就洗不干净了!”

余默神色一黯,觉得心口有些紧缩。明明余溪说是不是自己,明明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余溪看到她的神色,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可这种事情最好别提,所以连道歉的话也是不说的好。

“那你就不能对圣人好一点,这样闹,总归会让他恶了你。”余默也不想兜圈子,直接说明来意。要是让余溪这样再来两三次,一定会闹出事儿来。

“我稀罕他的喜欢?!”余溪冷笑着问,身体上的不舒服,让她将穆渊在心里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你不稀罕,可是余家稀罕,你要为家里的人负责。”余默循循善诱。

余溪一怔。为家里,她想到的先是自己的难过,没有为家里想太多,余默到底是土生土长的人,所以事事都能先为家里考虑,可是自己并不是如此,这是自己冷情还是自己依然在有些地方没有溶入这个世界?

“我不是故意的,忍不住。”余溪其实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不好的结果,可是知道是一会事,能办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知道抽烟会得肺癌你就会不去抽吗?知道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你就按时起了么?

“可是夫妻之间总会发生这种事情,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姐姐真以为跟圣人的约定会有效?皇室需要一个嫡子,这是你不可逃避的责任,除非你不做这个皇后,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真是烈性。余默在心里暗暗道,余溪是一个有严重感情洁癖的人。

余溪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余默的话是对的,脸立时就沉了下去。穆渊答应他,本来就不按好心啊!

“你是在在意我的事情么?那大可不必,那是我们都不原意看到的事情,那是大家犯的一个错误,你将它忘记不好么?我无心与陛下,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我的存在而心里不舒服。其实就算嫁个好男人,求的也不过是一世安稳,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请姐姐好好的……”余默声音温软,语调却是有些低沉。

余溪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庶妹,太老成了。

她真盯着余默看,看的余默不好意思,寻问余溪:“姐姐,怎么了?”

“我发现你身上没有年轻人的朝气。”看了一阵,余溪结合回忆,终于发现自己这个庶妹那里不同了。

余默露齿一笑,语气里有些莫名的低落:“或是阿娘影响了。”

余溪一想起萌氏,觉得她那样沉默的人还真能教出来余默这种性子,她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以前初看到这一句放的时候,觉得特别的美,后来看的多了,却觉得这句狗血,不过余溪发现除了这句,还真找不出能非常恰当的表达自己意愿的句了。

“……”余默低头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所以,还是因为我么?”烦不烦啊!你到现代社会里,结婚前能找多少个处出来?现代社会都达不到,跑到古代来求,你觉得可能么?

“不是!”

“那是什么?”

余溪发现,或许,还真的是因为余默。

从安宁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余默吃过早饭,继续睡觉。大皇后免了晨醒,余溪这边也已经让三人回去了。自然,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祝昭仪向她打算情况,余默没多理她。

可是她森森的觉得,她应该换个地方住了。

晚上,穆渊本来想去看余溪,可是一想到见了她两人也是闹矛盾。他听说余溪见这余默后中,人就变的很安静,想起余默那一双乌沉黑透的眼,就去了彰华宫。

余默并不想看到穆渊,她就不明白穆渊为什么要爱往她这里跑,这是赤果果的给自己拉仇恨值啊!

穆渊坐了半晌,茶都吃了两杯了,也没什么开口的意思。

明白他的心结,余默轻声道:“姐姐这个人其实不难相处,她从小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就与众不同,所以眼界开阔,陛下不要生她的气,她其实很好哄的。”

穆渊端起茶杯,直盯着余默:“我为何要去哄她。”

“因为女人喜欢无理取闹,而男人向来大度。”余默几乎算是完美的拍了个马屁。

这个答案算是无可挑剔了,穆渊盯着余默,如果余溪要是有她这样懂礼就好了。他突然开口笑了:“余三娘,你说我要是今天临幸你,你皇后明天会不会气炸了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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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送你们一个大大的吻表示爱


余默心提了起来,随后又放了下去。

穆渊用的是余三娘,不是余昭华,这样的话,他其实是将他的身份放在了一个正常的位置,并没有放在郎君的位置上,不管是随口还是故意一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借着穆渊的问话,余默将自己想说的和穆渊想知道的说了出来:“我姐姐向来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对别人好二分;别人对她恶一分,她对别人恶心三分。”

没有正面的回答,所说的话听起来也是答不对问,穆渊却是有些明白了。

他凝目看着眼前墨发乌眸的女子,眼神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自己来干什么,她却能猜到。

她关注的,不早侍寝,而是皇后的反应,很轻易的就将他的话题避了过去。可是也不能这样说,因为他问的就是皇后的态度。而如果一个人在同一件事里能先关注的是别人而非自己,要么是那人比自己重要,要么是那人极为的理智冷静。

他认为,余三娘是后者。

余默看着穆渊的神态大约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很想说不是我能猜出你的想法,而是这太好猜了!今日里你们刚吵了架你就来我这里,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我是余溪的妹妹了解她地性子。

不过这样说起来看似能解了穆渊的疑惑,其实更是能让他不高兴。因为前一个有事情发生所以好猜,猜到了没什么,后一个却是别人的心思,有些无迹可寻,猜到了或许会让人忌惮。

“你姐姐在家里撒泼么?”穆渊手指摩搓着茶杯的杯沿,漫不经心的问。

撒泼。

一听到穆渊用这个词,余默心里立时就对穆渊的感觉不好了。

她真的很想说,女人对自己的男人撒泼,那大都是因为男人的无能。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能说出来,余默的目光对上穆渊的视线:“她从来不。因为家里人,从不会让她委屈。”

“呵……”穆渊被气笑了,觉得这姓余的两姐妹真不愧是一个老子生的,完全不同甚是有些相反的性格里,想法竟然如此相似。她是说他把丞相的宝贝孙女儿给委屈了?

“她只撒娇。”

余默后边又接了一句,穆渊听后就有些不高兴了,心下不服,语气认真到了严肃:“那你倒是说说,我将她怎么给委屈了?”女子撒娇向来只对亲人和爱人,余默话里的深意直刺人心!

“嫔妾向来爱吃甜的东西,姐姐向来讨厌。她爱吃咸的酸的辣的,再好吃的甜食她都觉得腻味。甜的东西真的就那么难吃么?不。这并非是人心挑剔,只是喜好不同感觉相异罢了。”余默用一个很浅显的事情,来讲明一个道理。

穆渊心湖莫名就起了一层涟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愈发深邃,盯着余默看。她是说,并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皇后自己感觉到了委屈。这个回答非常的好,既替皇后辩护了,又安抚了自己。

头脑聪颖、心思纤细。

“那,怎样做做出的东西才不会是甜食?”穆渊问,心里很是期待余默给她一个好的答案,不过却控制着自己的心急,语气很缓。

余默却不回答了。

不是回答不上来,只是这个答案有些惊人罢了。

穆渊看余默答不上来,有些意外,心想她也就这样,关是嘴上能说,也没什么本事。

他也没了兴趣,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直接问:“那你说说,皇后为何闹的那样厉害?”这点是让穆渊头疼的,不过就是圆了房,有必要那样失了贞一样的激烈么?就算以前答应过她,可是自己是她的郎君不是么?

可见那个女人,明显就没有将自己当成她的郎君来看!穆渊心下恨恨的想着。

本来,他是不想再理那个女人的,可是到底是夫妻,就算不能甜蜜恩爱,相敬如宾倒也是好的,丞相那么支持他,他也不能委屈了别人的孙女儿不是?已经在余默的事情上错过了一次,要是再跟皇后的关系也处不好,恐是会让人心生不满。所以他不能、也不愿与皇后的关系弄的僵硬难堪,哪怕是心下不喜,至少面子上过的去,不要见了面就争吵就是了。

余默动了动唇,却像是顾忌到了什么,又抿了唇不说。

穆渊心情突然就好了,余三娘到底还小,心思的掩饰上并不是很好,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了。

“说吧,不怪罪你。”穆渊笑道。这话说完,想起朝上的那些大臣,心下突然就愰然,这余默哪里是不会掩饰,她怕是故意让自己看出她的迟疑,好让自已先松口。这种钻营,一向是自己讨厌的。

心下突然就有些烦,推推搡搡的,就不能像皇后那样干脆点么?!

余默看出了穆渊的厌烦,她也想干脆的说出来,可是她说的话里的内容,在现代没有什么,放在古代的士族里,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言论,对象是个帝王,怎么能让她不担忧呢?

这点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接下来的话,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穆渊生气了不好,穆渊认真了更不好。无论怎么说,结果好像都是个错。可要是不说的话,以如今两人的情景来说,还真的只有说了才有可能转向好的方向。

反正已经够糟了,不能再糟了不是?就算再糟,能糟到哪里去?

“恕你无罪,说!”穆渊的耐心被磨掉了,有些不耐烦。这女人真是磨叽,言雪也没有她这样不干脆!

余默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害怕,不过却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下定决心才说出口的样子,好给穆渊一种她说的话很重要的暗示,也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思想行为不那么异与常人。

她飞快的扫了穆渊一眼,低下头快速的道:“姐姐喜欢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也要喜欢她,如果别人不喜欢她,她宁夏不与那人做朋友。说她不肯委屈吃亏也好,但她要的就是一个公平,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爱你,你爱我。……”

“说重点!”穆渊不耐烦了,他觉得余默说的都是是废话!这不是放在余溪身上如此,放在大多数人身上都是是如此!

余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道:“所以她有一个郎君她的郎君也只能有她一个娘子,她这一辈子有一个男人她的男人也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她想找的男子只能有她一个人也只能对她一个人好,只有如此,她才愿意付出更高的回报。”

穆渊深切的被震住了!

他吃惊的张开口,像是不能相信余默说到的话。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却觉得余默的话说的非常有理,不过是人心换人心罢了。

但是明明有哪里不对啊!

她说的这些话,与以往他所认知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同。不!完全相反!

男人一妻多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到了皇后那里就行不通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是个帝王。”穆渊怔怔的道,他终于明白了余溪为什么要与自己闹的那样厉害了。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要你。”余默对视着穆渊的眼睛,平静的道。

穆渊心下大愕,被震惊了!

不要他!

余大娘这是嫌弃他了?

可是他与余默真的能怪得了自己吗?不……不对,现在还有其他女人。

这种认知的冲击,在短暂的时间内,对于穆渊来说,不亚于一场六级的地震。

“陛下,因为姐姐心里对你带着的期许太高,太过在意了所以失望下才会那么失态,尽管你并没有承诺过她什么。”余默豁出去了,将心里的话全讲了出来。

穆渊瞪大了眼下,期许……

余默点了点头。

余溪对穆渊应该是心生期许向往的,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有那么激烈的反应。这些日子的仔细观察,她觉得余溪是个比自己还要冷静理智的人,她的性格开朗阳光向上,所以哪怕真与穆渊有了什么,反应应该比自己小,可恰恰相反,就很能说明问题,余溪就算不爱不喜欢穆渊,对他也抱着极大的期望。

这其实很正常,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高富帅,这对于处于任何一个阶层的女子来说,都是极具吸引力的。而当这个人成了自己的丈夫,那种独占欲更是强烈,哪怕因为种种原因这念想被压了下去,但是当矛盾爆发的时候,那种失望与委屈才会更加的明显。

穆渊慢慢的回过神来,眼神深邃如暗渊,内里激荡着汹涌的潮流。

“所以,你从来就没有将我放在心上。”穆渊缓缓的道,余默心里一惊,她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点,而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会被穆渊意识到并提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穆渊的心思也明了了。他刚才吃惊于余默的答案:皇后是在意自己的,在意到了想要独占的地步!所以那一句话也只是下意识的说了出来,一出口就觉得不对。

穆渊深深的看着余默。

一番谈话里,她从不说皇后坏话,也不说她的好话,言语间也不见她对余溪的怨言,像是这个余大娘,是个性情极好的人。

他突然开口,语气隐晦不明:“余昭华,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我毁了你的婚事,你恨我么?”

余默一惊,没想到穆渊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顿觉如芒在背!

作者有话要说:  PS:今天发现多了一颗地雷,银子很是高兴,谢谢14282635,o(╯3╰)o,这算是儿童节的礼物么?啥话都不说了,明天为你加更一章。

最后,祝所有亲们端午节快乐,越长越年轻,越来越漂亮!过节嘛,会有加更的,可要是十点半了还没有下一章,那一定是银子家的电用完了,亲们就不用等了,这一章我会补上的。

亲们:泥垢,你老是欠我们的。

银子:[对手指]真是意外,我真会补上的。


☆、第33章 (祝所有亲们端午节快乐)


在余默想来,这种问题穆渊根本就不会去想,因为帝王原本在她的感觉里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存在,生杀大权他独掌,法律他制定,他说对的就是对的说是错的就是错的。虽然皇帝也是人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情,但是他总是处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个。

后来穆渊说一句进宫她就进了宫,在真切的感受到皇权的威力以后,她在原本的看法上又多了新的观念。权力是很可怕,但是执掌权力的那个人目前还是很正常的一只。

但是帝王独有的高傲与自负,他是半点不缺的。

即便是错了,他哪怕会记在心里,也不会开口承认,更不会提起此事,所以她想着穆渊就算是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是也不会问出来,就算是想从她嘴里知道这个答案了,也绝不会问的这样的直接。

如今他却问了。

他既然问了,那就是这个疑惑已经在心底里压不住,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一个答不好,都可能成为将来某个致命事件的隐患。

余默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恨陛下。”说着,她慢慢用牙齿微微咬住了下唇,稍稍低下了头,没有去看穆渊的眼睛,声音平和而又安宁:“楚三郞长的没有陛下俊朗,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当然,你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类。

灯下女子神态举止间似有羞意,穆渊听的一边皱眉,却又一边心里舒坦。

“但是楚家之人不纳妾,你或许会与你姐姐有同样的想法。”穆渊说的平淡,余默却似乎有一个种海面上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感觉,看似平静,却蕴含莫测无穷的威力。

余默神色平淡的抬起头来看着穆渊,轻声里透出了些微感慨:“姐姐向来与众不同,我从来都羡慕她的胆量与魄力。如果你的郎君心不在你身上,有妾没妾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没妾,也还有无数家伎。”

“可据我所知,楚昌的心在你身上。”穆渊的话又逼进了一步。

余默微愕,神色里掠过一茫然,然后笑道:“嫔妾并不清楚这件事。”怎么回事,皇帝大人的脑回路出了问题了?怎么在这件事上没完没了的。

“可你现在知道了。”穆渊毫不放弃,步步紧逼。

“我现在是陛下的昭华。”余默笑了笑,答的不急不缓,一点也不能让人感受到她心里有任何异样。这话答的快了有急于掩饰的心虚,答的太慢了会让人觉得言不由衷。

这话已经够明白了,以前都成了过去,再提毫无意义。穆渊已经知道了余默的心思,只是还是有些不满意。没有听到怨言,这不应该啊?难道他毁了她的婚事,她就没有半点不高兴?

“那心下可怨我?”他想起了那些爱扣字眼的老臣来,觉得或许是自己问的方式错了。

余默本来以为穆渊坐一会儿就走,没想到他能坐这么长的时间,这让她浑身不舒服,稍微挪动了一下双腿:“女人生来喜欢过安稳的日子,宫里有姐姐护着,也没人能欺负了我,怎么样日子都是过,未必会比在楚家差,或许在楚家还要遭受到妯娌们的欺负,所以我并不觉得在宫里有什么不好。只要陛下不让我过苦日子,我怎么会怨怪于你?”

穆渊听的皱了眉头。

这个答案很好,态度很像是她平时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怨不怒,平静的就像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么一回事。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好像是……过于现实了。

对,有些冷情了,就像她的人一样,看着温和,其实掩在这张表相下的是一副清冷的性子,楚昌再怎么说都是她曾经要结发的郎君。

“你就没觉得进宫有哪一点儿的不好吗?”穆渊不死心,很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余默笑了:“怎么可能只有一点不好,不好的地方多着呢。不能回娘家,万一哪一天想出去踏个青也不方便,宫里女人多事非也多,或许日子过的并不安宁。而且规矩多,也没外边来的自在。可是陛下给了我昭华这样尊贵的地位,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又怎么能事事计较?”关键是,可能会死人啊亲!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跟我装糊涂?

欺负了我,现在还步步紧逼,穆渊你知道吗,就算你是皇帝,我也想一脚踹在你脸上,将你迷张俊脸踩平!

余默要是说宫里没有不好的地方,穆渊一定觉得余默所有的话是在说谎,可是她这样实实在在的说了出来,反是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这余家的人还是敢说实话!他原本以为余三娘是个心思深的,没想到似乎是误会了,她只是性子安静沉默罢了。

穆渊没话要问了,觉得余默有些没意思,不想再待,起身要走。

余默一见连忙起身要去送他,只是坐的时间长了因为心里紧张,身子绷着,起身时脚都麻了,连站都站不直,穆渊就免了她送,自己走了。

余默又在垫子上坐了回去,安静的呆着,突然看到穆渊刚刚坐过的垫子旁有一块拇指大的透雕的青玉饰,便伸手过去拿。

当冰凉的触感刺激到掌心的皮肤上的时候,她突然清醒。

不对啊!

只有平整的大的物件和重要的东西,人们一般习惯放在身前,这东西看着也不是多名贵,触着没有体温,定不是放在身前的,那么只能是放在袖子里了。

可是如果是穆渊遗失掉的东西,按他双手活动的轨迹来看,这东西要么跌在他身前的衣服上,起来时被带的滚到身前的垫子前,要么就是在垫子旁两袖左右边的位置……不对!在左边的位置!因为人们都习惯用右手,所以东西大多都装在左袖里,可是这个东西是在极挨近右边垫子的地方!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要是东西真是从右边袖子掉出来的话,不可能挨的那么近!说明了这东西是穆渊用右手从左袖里掏了出来亲自放在右边的垫子旁!说明了,穆渊可能是在试探她!

前边的问话,不过为的是扰乱自己的思绪,后边这不留痕迹的一点,才是他真正的试探!

如果她答的话是真心的,那么心思应该是正常的,心神平静不容易出神。如果她心下怨恨不平,就会坐着发呆或是想很多心事,也不会愿意让旁人打扰,这样的话,就忽略了这个东西。

见圣人遗失了东西,自然要派人去追,看走远了没有。如果不去追,那么就说明自己可能在发呆根本就没有发现。

对于看到这块青雕想先放着以后好拿着这个作为借口去见皇帝这种可能性,对于祝昭仪来说很有可能,可要是对于自己来说就完全不可能。性格不一样,太多地方应对的方法和反应都会不一样。

余默突然就觉得这皇帝的可怕,连忙拿着东西追了出去。

或许是她想的太多了,穆渊真的只是将东西掉在那里,他不过是因为忙或怎么的用左手将东西装在了右袖里,可是这种可能性,她不敢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开了正殿的门,余默一眼就看到了穆渊站在东厢门口,他虽然没有面向北边,而是侧着身子对着东厢,像是向着南边而去的样子,可是这就有点不正常。

余默连停都没有停,跨出门槛就向着穆渊而去。

那边听到声音,穆渊与汪采同进回头看了过来。

一走到跟前,穆渊笑着道:“就说落了东西,还好你拿来了。”

余默正要答话,东厢的门突然就开了。

透出了一张生着桃花眼的精致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PS:家里的电用到了现在,可是银子患有拖延症怎么破?感觉已经放弃治疗了!OTZ!


☆、35


这时机选的可真是好啊,余默心里想着,看了一眼言婕妤,再看了一眼穆渊,将东西交给他,默默的行了一礼就要走。

后退几步,刚转过身,手就被两步上前的穆渊一把抓住,余默回过头去看着穆渊,只听她说:“既是掉你那里了,那就送你吧。”说着,将东西递到了余默手里。

余默一怔,忽然笑了开来,脸上有了淡淡的喜意,拿在手里行了礼:“谢陛下赏。”

说完后,退后两步转身就走。

能让汪采回去取,表明了他很看重这个东西,又随口送给她,表明这东西其实也不是多重要,他真的只是拿着一个玉饰来试探自己。如今言婕妤一露面,就要将东西送自己,陛下,我能说你不要这么幼稚好吗?

她本来可以跟穆渊做戏秀恩爱,去气一气言婕妤,好得了穆渊的满意,可是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她不稀罕穆渊,要他的好感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言婕妤在穆渊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地位,她无辜去招惹那个女人的怨恨做什么?她才不想扯到两人的感情中里去,这样好处没有半分一不小心还会被炮灰的好伐?

看着余默离去,穆渊背上了双手。

其实那个玉雕不过是临时性起,所以才想要试探一下余昭华,不过就算她不追来也不能说明什么,因为这种事情中间可能会出现各种变数,可是她能立刻发现又马上追出来,证明她对他说的那些话恐是真的。

这才是纯心未脱、良善可嘉。

言婕妤站在门口,看着穆渊的目光一直向着余默的地方望去,就算明知道他这样是为了气自己,在跟自己置气,还是不免心下酸涩。

眼见着穆渊好像不打算跟自己先说话,言婕妤不得不先开口:“二郞。”不能再跟他置气下去了,大兄来信说的对,乱花迷人眼,宫里的女人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多,就算二郞跟自己有情,长时间这样下去,总会被消磨掉。

穆渊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言婕妤。

廊下的灯光里,照的她肤色莹润似透,那种迷蒙发幻的感觉,真的是动人之极。

原本是极爱她的,只是上元节出了事后,他细细思量,才发觉言雪不过也是个心机深深的女子。那时有种被骗了的感觉,可是虽然对她的爱消退了很多,心里依然惦挂,还是让她进了宫。

本来想先等着她软下脾气道歉,可是不见她的态度松半分,时间一长,突然间就觉得没了意思。

如今想想,好像之前那么爱她,不过是一场梦,醒来之后,梦里再深刻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穆渊看着言婕妤一阵,却并未应她一个字,也不进屋子里,转过身,向着南边走去。

言婕妤的神色上掠过一抹愕然,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丝惊慌,追上去两步叫道:“二郞!”

穆渊背着手,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身。

汪采提着灯笼低着头,屏气凝神的样子,好像没有看见有两个人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言婕妤见穆渊停下脚步,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跟穆渊赌气,怨他娶余溪,怪他不体谅她,委屈于他给余默和祝四娘这两个庶女的位份比她这个言家的嫡女还要高,更气他这么些天来连她都不见。

穆渊去余默那里,她就想他真正想来看的人是自己,等下次,等下次他来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看她。

可等到了下次,穆渊却只是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总得给穆渊个台阶下,于是言婕妤开了门,可是她没有想到穆渊竟然转身就走。

那样毫不留恋的态度,就像是再也不会回头,让向来觉得自己冷静稳重的言婕妤心下生出惊慌来,所幸穆渊停住了脚步,让她放了心。

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心底的骄傲让她又开不了口,只想等着穆渊微微示好一下,她也好道歉。

穆渊等不来言婕妤的话,跨开脚步离去。

言婕妤这下真的慌了,追了两步,张开口的声音到了嘴边,却被心底仅存的一丝骄傲给挡住了声音。

下次,下次见着他的话,一定跟他和好。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转向了北边余默的住处。

余昭华!

她在心底狠狠的念着!

余默一跨进殿里的门槛,就让人关了门,上了闩,嘱咐祝昭仪要是敲门,不要给她开。

回了寝室,余默洗完打算躺榻上看会儿书,珊瑚在门口探头,余默叫她进来。

珊瑚一进来就道:“昭华,昭仪她在门外叫喊,又在踢门了。”

余默一细听,隐隐约约的似乎真有吵闹的声音。门墙隔了三四道,要是在殿门外闹的话,在她寝室里还真听不清楚。

“让她踢去吧,也踢不坏,不用管她。”余默并没有生气,也不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只是笑着道,打开了书卷。

“昭华性子真好。”珊瑚赞了一句,见余默有事,就又端了一个烛台过来,再去忙自己的了。

珊瑚走了,余默却是盯着书卷发呆。

性子真好……

她以前也是有脾气的。

自从遇见魏渣子,她便被磨光了棱角。

余默看不进去书,只是盯着发呆,周姨进来时,她就将书放在一边。都要休息了,还进来,怕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了。

周姨拿了垫子到余默榻前盘坐好,打量了余默一阵,才道:“三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余默一愣,诧异的问:“什么怎么想的?”

要是用心思量,余默大约也能猜出来周姨想说什么,可是她在亲近的人面前,不想费太多的脑细胞。

“圣人来了两次,两次都走了。你这个样子,真的不好啊。”周姨将自己的心里话对着余默说出来。

“哪里不好了?”余默笑问,周姨看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生气,严肃的道:“只有有了郎君的宠爱,在内宅里日子才能好过,更何况,你处在皇宫,你的郎君是圣人。”

余默笑了笑,将书放到一边:“有姐姐做殿下,谁又能欺负了我去?你听听外边,现在都这样不安份,要是以后真得了宠,还能烦不死我?”

提起这个周姨就不高兴了,语气不满的道:“她敢欺负你!再这样,让大娘狠狠的收拾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余默不太常见周姨这个样子,忍不住失笑:“她就是个没脑子的,你还能跟个疯子计较不成?”

“可你总要有子嗣啊!”周姨苦口婆心的劝着,这些日子以来,她感觉到了余默对于穆渊之事上态度的冷淡。自家三娘自从上元节过后,变的越加的坚强有主意了,可是对人对事也越加的冷淡了。

“子嗣么……”余默轻声道,思绪不自觉的跑远。

陈朝是立嫡立长的,这些日子以来,从大皇后那里知道,她是很看重嫡子的。如果余溪有孩子,那她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的君王,那自己生的孩子就算不得什么。

当然,这其中的过程自然不会平淡,如果有余家支持,余溪的孩子都争不到,那她不认为自己的孩子能争到那个位置。

重要的是,她就算生孩子,也不想那孩子跟余溪的孩子是同一个父亲。更何况,她也不想给穆渊生孩子。

凭什么啊!

“命里有的总会有,强求不得。”刚才那些想法,余默自然不能跟周姨说,只好这样劝她。

“可你不努力,本来应该是你的东西,也成别人的了。”周姨不满的道,有些拿余默没有办法。这孩子,简直跟七娘一个样子。

余默差点被这句话逗笑。这说的是孩子啊,不是什么货物,还成了别人的。不过她也明白这意思,周姨就是说自己不努力别人就先怀上了。

“就算别人生下来,养不大还不是白搭。命里没有,就算是生下来了那也是没有。”余默轻声道。古代医疗技术落后,各种小儿疾病可没有现代的防疫针可打,一大家子里要是孩子多的话,总是有一两个养不大。

整个社会如此,皇宫应该更甚了。

要她给不爱的人生孩子担心劳神,她吃多了撑着?有人养一辈子可比这个要好。余家的权势富贵,让余溪那个嫡女去担着那责任,荣华富贵不是她所求,她何必?

“你!”这样带着恶意的话,让周姨简直是拿余默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气道:“你太不主动了。”

余默觉得自己今天不会再想看书了,将书递给周姨,劝解着她道:“孩子姐姐有就够了。现在咱们初进皇宫,根基不稳,情况不明,我只是怕生下来了也保不住。就算是保住了,孩子大了,心也就大了,就算我将来不想跟姐姐争,孩子也未必会愿意,我并不想看到兄弟相残的场面。”

周姨一惊,有些怔怔的看着余默,没想到她会想的那样远。争储,那可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啊!况且也不一定会生的是儿郎啊!

“如果我要有孩子,一定为的不是荣华地位,会想要他平安长大。可宫里如今人少,早早生了孩子会招以后的新人嫉妒,不定会出什么事,所以最好的时机,是姐姐的孩子长大,宫里皇子皇女众多,那个时候,我的孩子才能更安全。没有人忌惮,没有人嫉妒,那样才能平平安安的。”

余默说的这些话虽然都是她真实的想法,不过却是用来说服周姨的,她打算的是时机合适就出宫,就算出不了宫也没有为穆渊生孩子的想法。

就算宫里皇子众多那也不安全啊!谁知道穆渊活四十年还是六十年?为了以后没有竞争对手,前边有野心的妃嫔皇子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去消除隐患,没个有地位的阿娘,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还真是不好说。

当然,宫斗激烈不激烈,就要看做皇帝和皇后的能不能处理矛盾了。康熙可是至少有三四十个孩子呢。

周姨听了也觉有礼,却依然觉得不妥:“你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怎么不想兄友弟恭的?更何况,年龄大了不是你愿意生就能生出来的,那个时候,宫里新人如花……”周姨凑近了余默,小声道,“圣人到时候怎么还会记得你?他的心早被无数红花绿草牵住了,未必会愿意给你一个孩子。”

“那就是我命中无子。”余默答着,眼见这句话让周姨气的不行,连忙笑着道:“好了周姨,你弄错主次了。在这宫里,我们首要的目的就是活着,平稳安定的活到老,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况且我向来体弱,身子现在还未完全长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生?太过危险了,别丢了性命才好。”

“呸呸呸!”周姨听到余默的话,连忙向旁干吐了几口吐晦气,恼怒的看着余默教训到:“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少说!最好一句也不要说!”

“我知道啦!呸呸呸!”余默撒娇的说着,拉住了周姨的胳膊摇:“过两年再说也不急,圣人刚理政,期望的可是姐姐的肚子。况且这孩子不是你想要就能想,不想要就要不能的。”

说到这里,余默忽然一顿,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周姨却被这话题牵起了心思,看向余默的肚子道:“你说会不会已经有了?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余默手上失了力道,松开周姨胳膊的手滑到被子上,脸色猛然变的刷白。


☆、第35章 感谢zhangmijing的霸王票


周姨见余默竟是吓着了,明白她年纪还小,连忙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害怕啊三个娘,这是喜事,没什么可害怕的。你如今已经是昭华了,并非未婚女子,就算有了身孕别人也不敢将你怎么样。”

周姨还当余默害怕的是这个。

陈朝民风开放,就算是未婚女子也有婚前与人同房的,社会风气上对于女子清白的态度并非像明清那样变态严苛。余默以前不知道这样的原因,最近去大皇后那里昏定时从闲谈中才明白,陈朝虽然是中原夏族人建立,是天下间最最正统最最庞大的民族,可是穆氏八十多年前还是少数民族,只是后来因为政治关系,才改姓了夏族人的穆姓,慢慢夏族化起来。

八十年左右,听着很远,其实不过是四代人而已,再加之又是群居,虽然接受了儒家的思想,但是行为生活上很多地方都保留着原来的习性,又是代代与斐族人通婚,所以穆家人的思想与其说是夏族人思想,不如说是夏族与斐族人思想结合的产物。

斐族人虽说不是一夫一妻制,但是也不是一妻多妾制,男人想要多一个女人是很难的,这也是余默不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会对穆渊造成什么样影响的原因。因为受斐族人思想的影响,穆渊说不定还真破天荒的会有一夫一妻的念头。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不过,陈朝虽然受上位者的影响,有很多人思想开放,可比这更多的还是本土的思想,周姨是纯纯正正的夏族人,才会这样劝余默。

“应该……不会吧?”余默只觉指尖冰凉,有些惊慌的道。

“你的日子是诗会那一日,已经过了两日了。”

“可是……”余默紧紧的抓着手下的被子,只觉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喉咙已是干涩发痒,异常难受。她润了润泛疼的喉,艰辛的道:“……我每次换了地方,都要晚来好些天,不是,应该是月底或下月初么?况且……”况且那次她经期短只有两天而且是刚完,是一月里受孕率最低的那两天。

周姨看余默不能接受,拍拍她的背,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你说的也对,那应该是没有。”反正还有七八天,过些日子再看吧,就算是真的,这几天里,也能让三娘冷静下来。

余默点了点头,脸色依然苍白。

周姨觉得余默的手太凉,就去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安慰了几句,想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就出去了。

余默手里紧紧的捧着水杯,一口一口的喝着水,感受着热水的温度顺着食管而下,慢慢的暖了整个身子。

其实她是害怕的。

余溪五天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表面上风清云淡,其实根本就不敢向深里想。

是的,她一换地方日子就不准,那天也是安全期,可要是万一呢?安全期只是机率低不是没机率,万一她正好就中了那个百分之一呢?万一这次日子是准的她现在没来那不就是说明了她有了?

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所以才从来不去考虑那个最低的可能性,将之排斥在外。

前些日子有时就会觉得有些困,她心里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原主身体向来不好,以前也困,这没有什么。她告诉自己,那是春困秋乏,是季节的原因,所有人都困,不是她一个人困。她告诉自己,是心累,不是身困。

可是当这个问题被周姨提出来明显的摆在面前的时候,她真的不能再逃避了。

她没想过要一个孩子,本来想要一碗事后的避孕药,可是阿娘不准,那类药在药铺里是禁药,一般人弄不到她算着也没可能怀孕,所以也就随阿娘了。

后来,在家里遇见楚昌,从前与现在两个不同的身份却在际遇上有着很大的相似,她就更没有将这一点放在心上了。

前世里,魏渣子带自己去算过几次命,每一次里,别人都说她命中无子,她虽然不信那类迷信,可是直到死,她真是一个孩子也没有。

即使是换了时空与身份,她想着,这点怕也是改变不了。

谁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余默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去。

有一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去想过,如今那伤疤却是被揭了起来。

曾经,她是有过孩子的,五个月的时候,流掉了。

那不是一个被她期望的孩子,这个要真是有了,同样如此。

怕也同样保不住,因为自己不想要。

想起往事,余默的手劲松了,杯子从手里滚落了下去,从微微倾斜的被面上一路滚到了榻边,滚到了地面上。

她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无论如何,她都是谭家最坚强的小宝贝,一个胚胎而已,她不心疼。

况且现在担忧还太早,得再过个六天八天以后再看,那时已经是四月初一初三了,何且或许还会更迟一点,急什么,自己吓自己。

余默衣服一脱,叫人进来把灯全灭了,自己在黑暗里躺着。

看来,要想办法让余溪或是大父把楚昌调走了。

穆渊说话的时候,她听的分明,他说的是“楚昌的心在你身上”,不是“楚二郞”这个最大众最亲近的称呼,不是“楚二”这个有时更显亲近有时更显客套的称呼,也不是他的官职“文林郞”。

楚昌。在陈朝称呼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其实是有些不礼貌的。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但是在这一点上,好像古人与现代人的观念完全不一样,名字起出来,一辈子被叫的大都不是名字。

日常用语中,家长会叫小字、昵称,同辈会用礼称,后辈会用敬称,名字也只是一个代表身份的符号,除了户籍点名这一类的,只有地位辈份比你高了的人才会叫。

穆渊是君,楚昌是臣,他叫楚昌名字没有什么,但是能叫不代表就要去叫,为了显示涵养面子上还是要装一点的,一般人不会那样直接。不过他抢了人家的未婚妻还不客气一点儿,这明显摆明了有敌意。她应该去余溪那里问问,看看他被调走了没有。

余默这样一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多事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无论是大父还是楚父,或是太后,都会想着将楚昌调离京城的,他留在这里已然不好,就算现在没有调走,那也只是政令还没有到,很快就会走,自己问了也是多余。

明天还要去给余溪通个气,让她注意着言婕妤。

再者的话,得想办法认识个靠谱的医者,万一要是有了孩子,得早做准备。

余默头疼了起来。

要是真有了,余溪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态度。

同个房就闹成那个样子,要是真知道了,还不翻了个天?

算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反正现在只是担心,或许有很大可能只是自己的心病而已。

其实余溪并不是个冲动没头脑的人,相反很是聪明,只是她似乎是属于智商高情商低的那一类人,像是专做学术研究的那一类。可有的时候又很精明,完全不像是那么一回事,也不知她的性格是怎么养成了。

不过有一点是对的,余溪是个对感情有严重洁癖的人,所以她在其它事情上能冷静理智,却容忍不了穆渊。

穆渊不理解,但其实余溪的心思很好猜,只要是个现代人,就能明白她的想法。不过是,她的想法太过激烈了而已。其实像这种性情,在现代更不常见,因为大多数人的棱角,都被社会磨掉了。

余默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不过这一夜却没有睡实,脑子里影影忽忽的,像是做了梦,却没有。

第二天起来珊瑚侍候她梳洗的时候,余默就听她说祝昭仪昨夜里踢了一会儿门见没动静就走了,然后到言婕妤那边门口闹了好一会儿,余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到安宁宫里时几人没有见到余溪,晨省被免了,大皇后那边也一样,不过余默还是去那边走了一趟,再回到安宁宫的时候就见着了余溪。

余默将见到言婕妤的事情给余溪说了,然后重点说了祝昭仪踢门的事,最后道:“我不想和她们在一块儿住了,太吵,姐姐能不能问问圣人,帮我换个地方?”

如果她换了,怕是另两个也要跟着换了,至少吴昭容虽然现在还没有受到祝昭仪的打扰,但一定不会想祝昭仪同处一宫。所以只要穆渊同意她换了,那就说明他已经将言婕妤放下或是即将放下,要是不愿意她换,那他心里言婕妤怕是还是处在一个不能忽视的位置。

余溪眯着眼思量着,点了点头。如果言婕妤对于穆渊来说真有着特殊的意义,那么这也是试探他的一个好机会。

从安宁宫出来时,周姨建议余默道:“去花园逛逛吧,春光正好。”

回去的话,可能要被祝昭仪堵住去路,追问昨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吴昭容一定也会好奇,或许连言婕妤也不会放过自己,余默就同意去外边散散心了。

就算要被询问,还是先让她们等着去吧。

余默转的挺远的,从花园这头到那头,最后,意外的遇见了一个人。

花园里春|色正好,阳光明媚,在一处杏花灿烂的地方,一个男子站在树下吹箫,一身靛青色的锦衣勾勒出来一抹清瘦的身影。微风吹动长发,远远看去,端的是俊逸出尘,卓而不凡,如诗如画般的美景。

作者有话要说:  PS:会有第三更,不过会到1点左右了,亲们别等了,明天来看吧。


☆、第36章 感谢14282635的霸王票


陈朝的后宫并不是男人不能进来,而是不能在后宫留宿,因为御医之类什么的,总是会有需要男子进来的时候。况且余默为了躲避另三个,走的远一些,处在后宫与中宫中间那一带,所以说起来,对方也不算了在后宫里。

萧声很美,余默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原主对于这一方面并不出众,想来不是特别有名的,不过余默却能从这曲子里听出一些忧伤感慨的情绪来。

阳光明媚春|色灿烂风景正好,吹的却像是伤春悲秋一类的,不知道这穆三郞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的心事。

这个人她自然是认识的,穆三郞,穆湦。

美好的人与物会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余默并不急着避开,只远远的看着。

箫音婉转,微风抚面,阳光晒的皮肤暖暖的,舒服极了。

等穆湦一曲吹完,余默打算走的时候,却看到他走了过来。

再避开就有些刻意了,余默就站在原地等着穆湦过来,然后行了个常礼,也不问话。

“真巧,昭华。”穆湦笑道。

余默笑而不语,等着穆湦的下文。

“来游园?”穆湦问,余默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穆湦的感觉里,余默一直是个沉默安静的人,半点都不受人注意。虽然他也没有见过几次,却觉得她应该是个没多少主见,脾性甚好的人,这样的人软弱易揉捏,现在自己说了两句话,别人一个字都是不应,这才让他觉得这人也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看今日杏花开的正好,昭华不让人去折几枝来回去插瓶?”要是别人主动搭话对方却是半个字不回答,脾气不好的怕是早就恼了,穆湦心性好,胸怀宽广,是以并未生气,也没有半分着恼,还能自在的站在余默的面前继续说话。

余默一想,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就让跟着的小宦官高谊去折点回来。虽然知道穆湦可能有话要对她说,所以才要她支走人,但这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几日前昭华在诗会上得了最未,可是我听人说,昭华的对子却是对的极好的。”穆湦将箫收在了袖子里,开口说着。

“哦?殿下这话从何说起?”余默有些奇怪,她可是从来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啊,穆湦听何人说的?

“无意中听人说起,忘记了。”穆湦笑着回答,“这里有我最近出了的一个上联,却苦思不得下联,还请昭容帮帮忙。”

余默点了点头,想要看看这穆湦到底是要干什么。

“是那日里对着一副画突然得来的,上联是‘画上道士岛上画’。”

余默微诧,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句子?

中国古代里有个“画上荷花和尚画”,这里就有个“画上道士岛上画”,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文化背景相似,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穆湦能做出这样的上联来,已经能说明他是有才气的。

余默装做思量的样子,一会儿后道:“殿下知道我才情浅薄,如今这点东西就被难住了,且等我回去好好思量,可否?”

穆湦连忙点头,笑容灿烂。

男子容貌清俊,声线迷人,笑起来很有一番爽朗的味道。

也就这一出,再没有说什么,余默带着丽水和高谊回去了。

本来她以为穆湦找她一定有事,可是也没见他说什么,路上的时候,余默就细细的思量了一阵那个句子,只有七个字,并不像是藏了什么暗语。如果余家人有事找她与余溪,也不用这样隐讳啊,来直接的不是更好?

余溪想了一下,一时也没有对出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才女,对不出来也正常。而就算穆湦出的是荷花这一联,她也不敢对上“书临汉墨翰林书”来。一来她真没那个才华,对上了反是让人起疑;二来这个朝代也没有一个汉朝。至于翰林这个职位,倒像是有的,不过却不知道是不是与中国古代里的那些个翰林是同一个意思,要是有别的什么意思的话,乱用万一犯了当权者的忌讳就不好了。

想来想去,余默怎么都觉着,穆湦给她的这句子半点问题都没有,好像真的只是让她来对对子。

不过不应该是表面上这样简单啊。她可是听说穆三郞也算是陈朝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子,要是他都对不上来,她自己怎么可能对得上?况且他宫外朋友书友那一类的人一定不少,找上一两个十八个总会有人对上来,拿来说给自己听是什么意思啊?

回到彰华宫外的时候,余默先是远远的见着宫门口一个宦官探头探脑,看到她后飞快的进去了。

等余默一进宫门,就被祝昭仪给围住了,果然问的是昨天黎明时穆渊与余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她天未亮都得过去。

与祝昭仪对戏已经有了些经验,余默很快就解决了她,从正殿旁过去了。

第二日余默去大皇后那里晨省后就被人叫到安宁宫。

余溪让人都下去了,认真的打量了余默一阵,问她:“你真的不打算这辈子与穆湦有什么纠葛了?”

余默望着余溪的眼,认真的点了点头,余溪道:“好!你自己记着这一点。”

这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一样,余默还想问她什么,余溪却先说了:“昨日里我跟圣人提了那事,他已经同意了,你是要搬到别的地方去,还是让她们搬走?”

“我就留下吧。”余默毫不迟疑道。一个地方住惯了,搬来搬去总是太过麻烦,要搬还是让别人搬去吧。

余溪点头同意,下午的时候就通知了三人,余默听说当天就已经将新的地方打扫好了,然后第二天三人就全般走了,吴昭容与祝昭仪各有一宫,言婕妤同祝昭仪一起住。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余默不禁失笑。

这人一走,余默的世界一下子清静了。而余溪又免了众人的晨省,遇不到那个长相极为精致的言婕妤与性格极品的祝昭仪,整日里吃吃喝喝,晒晒太阳插插花,去去大皇后那里一起拜拜道君,日子真的是滋润了。

余默有时会想,祝昭仪那样的性格的人,祝家为什么要让她进宫?也不怕惹出什么事儿来。难不成,他们还真是希望出什么事儿来?

不过这不是她一个昭华应该关心的,对于陈朝的政局不了解,所以也猜不出什么来。

自从祝昭仪她们搬走后的这三四日,余默也没有去安宁宫,总感觉余溪好像是不愿意见到她,她也就乐得当个隐形人。

只是到了月底,她的月事还没有来,不免开始心焦。

余默安慰自己,这个二月只有二十九天,要到三月初二才能看呢,说不定换了地方这次迟来的更久,有半个月,这样的话,应该是再向后推上四五日的。

这几日中还有小宦官来向余默要过对子,其实余默无聊时已经想好了下联写了出来,总共有七八个,有些觉得有些牵强或是韵味不对,很满意的也只有两三个,就捡了一个让那小宦官过去告诉他了。也没写成纸条,直接让他去传的话。

没想到这样一来,穆湦又递进来一个纸条,余默正心烦着,哪里有心思做这种事?她没有对,将上次对出来的那两个最好的当成上联让人给他传了回去。那是余默最满意的两个,也是她觉得最难的两个,比起穆湦出的对子来更加不好对。这一下子,对方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很快就要到清明节了,祭祖是一件大事,大皇后放手让余溪去做,余溪为此事忙着,余默也没有在大皇后那里遇见她。不过从大皇后的心情和态度上来看,余溪应该与穆渊的关系处的极好。

每月里初一,都是一月里请平安脉的时候,余默让人去领了薪俸,自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仔细观察着太医的神色,不见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就问他:“我身子可欠安?”

“昭华身子有些气虚血弱,饮食方面注意些就好,也不用吃药,臣开个食材单子来,经常吃着边的东西也就好了。”厅里四个宫女四个宦官共八个下人,太医在十八只眼睛的注视下低着头回答,视线放在自己的腿面上。

看这反应很正常啊,不像是自己怀了孕的样子。

要真是成亲半个月,却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怎么说都是皇室的丑闻,得知这种隐秘,基本上是要被灭口的存在,这太医要是真诊出来了也不可能这样平静——也就是说她应该没有怀孕了?

或者,是因为时间不长所以还没被把出来?

虽然还有这个可能,余默还是放了些心。

清明节那天很忙,很多来参加穆渊婚礼的人并没有回去,在京里多待了半个月,一是逛逛,二就是等着去祭拜祖先。

余默这次倒是见着了余溪,她的精神很好,容光满面的,余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听说穆渊最近也没有临幸那三个,难不成两人真的说到了一起,穆渊打算一心一意对余溪?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中国历史上就有好些个皇帝是一妻无妾的例子。

倒是余默发现了一个小美男,好像与余溪认识,不过身形有些消瘦,神情也有些抑郁,看着余溪的目光里带着些痛苦。在前身的记忆里,也不记得余溪认的这样一号人,也不知道是余溪什么时候认识的。

虽然没有说过话,余默却觉得余溪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一份情债。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余默的日子过的很是宁静,她极享受这种时光。吃完饭没事就让人搬个凳子出去晒晒太阳赏赏花,或者看看书,或者教珊瑚丽水下棋识字,真是悠闲自在,惬意非常,比她以前在魏渣子身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两日大皇后脸色很不好,听翠玉说好像是因为国事,余默也没有多嘴的去问,可是这天去昏定时,问题就来了。

饭后吃茶的时候,大皇后问余默:“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是不是有了?”

余默一愕,手里的茶杯差点拿不住。

这一日,是三月八日,已经整整有五十三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写半截困了,速度越来越慢,想去休息,但是说过会有三更,虽然让大家别等但是还是担心万一有亲在等,就想着要坚持下来。不过因为困的不行,没想到写着写着就爬桌子上睡着了,睡来后又老是打盹,所以速度很慢,写了四个小时才写完。[揉脸]

真要有等文的亲们,跪求原谅!

现在已经三点了,银子很累,留言明天回复,么么哒。


☆、第37章 作者君真的生活很拮据


五十三天,这么长的时间,任何猜测都显得可笑。

余默吃惊的是,大皇后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发出声音来。

余默快速的让自己的情绪恢复正常,张嘴道:“嫔妾没有感觉。”

“还是叫太医来看一下吧。”大皇后道,她身边的念萍听到她的话后就出去了。

这态度不是询问,而是做了决定的样子。

很快,太医就来了。

余默看这速度,根本就是人已经在祥和宫里等着了,也就是说大皇后早就存了让人来给她把脉的心思。

那个太医进来后低着头跪在旁边案前垫子上,从随身提着的小箱子中拿了掌长的月白色圆形的小枕放在案上。余默只好起身侧坐在案后,盯着那锦面小枕上的云纹花形看了两眼,咬了咬牙将右手腕放了上去。

太医拿出来一张月白色的锦布,覆上余默的手腕上,轻轻的将手指搭了上去。

殿里很安静,很多人都将目光放到了余默的手腕上,余默的手心里不觉出了些汗。

那太医把着脉,微皱着眉头思索着,然后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接着像是想想到了什么,全身忽然一僵,整个人是连动都不敢动一动。

余默能感觉到手腕上对方的指尖力度重了些,心突然的沉了下去,了然的问:“可是有了?”

大皇后与翠玉都将目光望到太医身上,那太医短时间内额头上冒起了一层冷汗来,僵硬的点了点头。

大皇后脸上露出喜色来,站起身走过来问:“几个月了?”

她一站着,余默与太医立刻都从垫子上起来了。

太医看大皇后的语气与态度,心下微微放了些心,暗道这余昭华的身子应该是圣人的,不然的话大皇后也不可能这样高兴,只谨慎的小心开口:“快两个月了。”

太医的心还是提起来的,因为情况不明,他并不知道余默有孕这件事代表着什么。

“好。”大皇后高兴的道,看着余默的眼睛都在放着光。

太医一听大皇后这样说,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皇家的丑事,心下再小松了一口气,却在听到大皇后问话时心再提了起来。

“单太医,余昭华的身子几个月了?”

太医将心提到了嗓眼里,屏着呼吸答道:“不到……一个月。”大皇后已经知道两个月了,还问几个月,明显是不想要前边那个答案。要是让人知道,圣人这个孩子是在正妻未娶时就有的,对他的声誉可不好。反正只早了一个月,稍加掩饰,早产一个月的胎儿在这世上多的是。

孩子应该是圣人的,本来只听说过圣人要大婚,没听说还有别的女人进宫,后来忽然有四个人同一天进宫,这样看来,余昭华能进宫就是因为与圣人有了露水姻缘。

殿里很安静,并没有听到大皇后回应的声音,单太医全身僵硬的疼痛时,才听对方道:“我自是信得过你的医术,以后这孩子还要交给你来照顾。”

一听到这话,单太医才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低着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连忙跪下说自己定会尽全力。

翠玉跟着单太医到一边去谈话,大皇后拉着余默的手笑的极为温柔:“我知道你向来是个懂事的,那天的事情传出去对你和圣人都不好,所以也只能先委屈你一下,等再过上一个月的时候,这消息才能露出去。”

“全听殿下的。”因为之前已经做过多次心里准备,所以在确定以后,余默这次很能平静的对待这个答案,还能笑着跟大皇后说话。

大皇后就拉着余默细细的问起了她平日的饮食,又嘱咐她各种注意事项,最后问回来的翠玉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翠玉又说了一大堆。

大皇后笑道:“你知道的,果然要比我知道的细致很多。”

余默盘腿坐在垫子上,她很喜欢这种坐姿,比平时那种端庄的坐法要舒服的多了,大皇后是担心困着孩子,所以才让她这样坐着的。

听了大皇后的话,余默笑着开玩笑般的道:“那殿下不如将她借嫔妾一段时间,好时时提点着我。”

大皇后一听这个主意好,正要答应,又想起时间问题,摇头道:“再过一两个月给你也无防,如果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会引人怀疑。”

余默乖巧的点着头,直到在祥和宫里吃了午饭,才被大皇后放了回去休息。

是翠玉送余默回去的,余默没有坐轿子,走回去的。半路上,余默让丽水远远跟着,才单独问翠玉:“她知道你么?”以前不想搅动一潭池水,她也只是注意着宫里的人,并没有刻意的去找谁。这些年过去,谁知道他们的心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所以自己一直以来都不积极。

如今这孩子来的太过突然,她也只能另做打算。在宫里人单势微的,只能将能掌握的力量先掌握在手里了。

只是不知道大皇后知道不知道翠玉和萌家的关系?

翠玉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摇了摇头。

余默便不再问。

这些日子的了解,感觉翠玉的确是能信任之人,这件事情说不得还得让她帮忙。

翠玉去了彰华宫,将余默住的地方检察了个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陪着余默说了一阵话,就笑着告辞。

周姨奇怪的进了余默的寝室问:“大皇后身边的掌医娘子怎么今天对你这么热情,还送你回来?”

余默身后靠着被子躺在榻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四两拨千斤道:“她热情不好吗?怎么,你这里有她以前不好的传闻?”

话题被带到了一边,周姨摇了摇头,不在关心于刚才的问话。余默让她去歇午觉,自己缩□子仰面躺在榻上,看着顶上的彩画的房梁。

周姨迟早都会知道她有孕,只是她现在不想说。

这个孩子,她不想要。

让她给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男人生孩子,吃饱了撑着?!

与其生下来让四个人痛苦为难,做了别人的挡箭牌,还不如不要生。

但是这个孩子要打掉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大皇后还是圣人、是周姨还是远在余家的阿娘,都不会同意她将孩子打掉。古人对于生命还是很敬畏的,没听说有哪一个孩子不该存在了就将他打掉,这种情况很少见。

所以要做成此事要天时地利人和。不顾一切的打掉惹众人生气是下下策,不小心失去了被大皇后责怪是下策,被人不小心害了受了苦难是中策,让穆渊或是其他人欠自己一份人情才是上策。

这其中的分寸要把握好,想要安排一场合理的让人不起疑的事故,必须对于各方面的环节都了解清楚。

她现在缺的,就是陈朝朝堂上各个官宦势力的的能量图和关系网而已。不然要是一不小心触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那就不好了。

在药物方面可以找翠玉,如果不能做到让所有人不知不觉,那至少也只能有少数人知道。

就这样的决定一个生命的生死,不是她冷血,而是这孩子生下来,她心里隔应。

人要作践到怎样的程度,才能上赶着给强|暴自己的男人生孩子?她脑子还没残,没进水!

或许是以前经历的事情多了,所以她也只是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难过了一会儿,稍微有些不忍心,却是没有半点舍不得。

安宁宫里,穆渊震惊的瞪着自己的生母,不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有身孕,怎么可能会有身孕?!

“余昭华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大皇后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这不可能。”穆渊有些不相信的摇着头。

大皇后皱了眉,语气有些泛冷:“穆家二朗什么时候到了连这种小事也要逃避的地步?”

“不是。”穆渊连忙摇头:“只是皇后说余昭华不可能有身孕,所以儿子才……”那一天从余默那里走后,他去了安宁宫一个冲动下就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皇后竟然真的敢回答他嫌弃自己,他问她要是自己只有她一个她会不会好好的与他过,她说一辈子太长不信他,后来好说歹说,她才同意了。

那时候,他就想到过余昭华的问题,将之提了出来,皇后说余昭华绝不会有身孕。她说的那般的笃定,让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有那么巧,没想到,竟然真的这样了。

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人正式说开以后,他更是发现皇后在很多政事上都有独到的见解,那冷静的头脑、理智的性格,竟然完全与以往不同,好像曾经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这让他对她的观念完全转变,随着接触,越发的喜爱,如今余昭华有身孕了,皇后还不得与自己决裂!?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她说,他要是敢背叛她,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都不可饶恕。

大皇后听到穆渊提起余溪,眼里闪过一道厉光,又快速的湮灭于平静的神色,冷声道:“祝家兵权在手,朝堂形式紧急,你又不愿意用女人来稳固平衡各方势力,只随随便便的找几个没影响力的人来进宫以表明态度暂时稳住他们,可这样真是救急不救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靠女人。”穆渊艰涩的道。

“靠自己?靠自己你娶余溪做什么?”大皇后呛了穆渊一句。

“那不同,余大娘是正妻,而且我总得成亲,总得在那群人里边找一个相对好的。我相信,我会做到我想要的那一步。”穆渊注视着大皇后的眼,想要得到她的认可。

“可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你去做,你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在朝堂的地位。”大皇后认真的道:“如果余溪有了孩子,受到的关注会极多,所以要有一个人去为她分担危险。”

穆渊明白了。

可是如果这样,皇后还不得气死?

出了祥和宫,穆渊不自觉的就走到了彰华宫里。

余默听说穆渊来的时候,在榻上躺的正困,刚坐起身,门已经被推开,穆渊身后没有带人,直接回身关了门上了闩,来到了余默面前。

这气氛不对,余默未起身行礼,只是从在榻上仰高了头望着穆渊,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知道了吧?大皇后真是个长舌妇!

明明说好了心里不要去在意,却还是有些紧张。

穆渊盯着余默乌黑的眼珠子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问她:“你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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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余默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穆渊的拳头紧紧的握起,视线落到余默小腹上被子的方向。

余默拍了拍自己的榻边。

穆渊坐了下去,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余默,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陛下不喜欢这个孩子。”余默望着穆渊,平静的道,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反问句。

穆渊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余默笑了,这才几天,太快了。

她不知道穆渊要是喜欢上余溪能喜欢多久,可是她知道穆渊一定会受余溪吸引。

那样与众不同的性格,或许会在开始时让穆渊感到不适应而产生厌烦的心理,可是时间一久他就会习惯,也会明白这个世上,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敢那样平淡的对待他。人总会有一种社会化的同类心理,不想让自己孤立与整个社会之外,可穆渊处在那个位置上,就比别人多了一份孤寂。所以对他来说,余溪会是一个弥足珍贵的存在。

就算不会爱上,也是个特殊的。

更何况余溪是个干练的人,与穆渊往日所见的那种主人腻烦的人大不相同。

“你……”穆渊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出去。他手指动了动想要伸手出去,却还是有些做不出来。

他想握住余默的手安慰她,想哄她开心,然后再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先不要将此事告诉余溪。只是这种事情并没有做过,对着余默,一时也做不出来。

“这件事情,陛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姐姐,我怕她会不高兴。”余默低声道,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她小气,只是,先瞒着一段时间吧。”

没想到余默会这样贴心,穆渊露出了一个微笑来,觉得余默这个人还不错。在此刻,他终于在心里对余默产生了一丝愧意。

“……先养好身子,有什么需要,……去对娘娘说。”穆渊这话说出来,也觉得有些没有味道,身上有些不自在。

你妹!我还真成了一根草!

余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想了一下,对着穆渊道:“姐姐最喜欢的,是赤朱月季,现在的季节里没有,不过送月季也是好的。”才三月初,花园里的月季还没有开,不过花司里一定养了些独特的,想要找来不难。

穆渊一怔,不知道余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一句,也没询问,就只是点了点头。

他坐了一会儿,就想要走了。待这里时间长了不好,被皇后知道了,会生气。

余默要起身相送,被穆渊制止了:“你歇着,不用送了。”

穆渊走在路上的时候,这才想起了一个问题来,要是余溪知道了他去彰华宫,他该怎么说?等到目光扫到路边的植物时,他突然明白过来。

他可以说是看到花开的好,想要送她,但又不知她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就去彰华宫问余默去了。之所以亲自去,是因为这样才能显出心意来。

余默告诉他这件事,便是这个原因吧?真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只是可惜了。

穆渊一走,余默就在心底里计划着。

她又想起了为了好记自己编成的那那首诗。

翠玉如晴念文巧,秋雨采荷忆梅雪。

良朋德义承智勇,高峰茂典展鹏飞。

翠玉、如晴、念萍、文巧、秋雨、汪采、荷花、梅雪。

陈良朋、李德义、王智勇、高峰、钱茂、江大典、展鹏飞。

这十五个人,正是那些名单上的。

余默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一细想,忽然就坐起身来。

汪采!

不会是穆渊身边的大太监汪采吧!

阿娘当时给的纸张上没有性别,而这里男女的性别一般从名字上一眼就看了出来,而且她那时并不知穆渊身边的那个太监叫汪采,所以她当时根本就没有注意,就将汪采自动归类为女人。

虽然每一个人都有对应的宫殿和身份,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宫里人事早都变换,现在还待在原来的宫殿里有些不可能,早不知道被调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那些宫殿和身份只是能方便她确认人而已。

至于翠玉的情况则是个特例,她猜可能是大母进宫时能接触到翠玉,所以阿娘在与大母的言谈中得知了她的情况。

翠玉与念萍都在大皇后的祥和宫,汪采在皇帝的乾和宫,十五个人里有三个都在陈朝最尊贵的人身边,余默不敢想象,如果这种势力当年要是发展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余默突然有些佩服起来。

十几年前,这些人的身份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高,而能布置这一切的人,让那些人能按照正确的轨迹走到今天这一步,得有多么高瞻远瞩的目光,才能在十几年前就规划好一切!

可若真是如此,她怎么看,她外公这都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萌家的破灭,是不是也跟此点有关系?

这也是阿娘不让她问过去的原因么?

余默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在寝室里坐了一下午,然后晚上也没有去大皇后那边,晨错定省已经被免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余默又过去了。

“怎么来了,也不仔细着身子。”大皇后怨怪的看着余默一眼,有些责备的道。

余默笑着道:“不是说了要当没发生过,过一个月再说么?要是忽然就不来了,也不好。况且是坐着轿子过来的,不碍事。

陪着大皇后吃了早饭,等她去拜三清的时候,余默就问翠玉,能不能给她弄份宫人的名单。

想要快速的知道那些人如今在哪里,什么职位,这条是最方便的捷径,可是她又不愿意去问皇后要,因为被问起来不好回答。

翠玉说宫里的每样东西都是有管事的,不好拿出来,倒是可以提醒大皇后,让皇后将名卷查看一下,好了解宫里的情况,让她明天或是后天去皇后宫里看看。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余默就去了,余溪果然很忙,案上左边堆放了很多卷东西,不等余默开口就让她先自己等着,说忙完了再和自己说。

余默扫了余溪案上的东西,隐约看到了阿拉伯数字,想着余默应该在忙别的,估摸着那那名卷应该在一边放着,就到余溪旁边的案上拿起了一卷纸看,果然找到了。

浏览了一遍,只见到了八个人的名字,其它人也不知是出宫了还是死了或是被调离了。

余默放下纸卷,看余溪还在忙,没时间招呼她,不知道是真忙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或者兼而有之,就自己出去了。然后告诉周姨,她想要什么什么,让她帮着问一下能不能给她的弄来。

回去的时候,在安宁宫门口不远遇到了穆渊,穆渊有些愕然,微微睁大眼后马上又半眯了眼。

余溪行礼以后,想着等穆渊走了以后自己再走,没想到他竟是下了歩辇,到了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是她说不要告诉皇后,现在跑过来是想私底下对皇后说么?她想两面三刀?

那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余默笑着道:“我平日里也常来看姐姐,又没出什么事,怎么能突然不来呢?”

穆渊一听,这才明白是自己错怪了余默,她没有必要那么做,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余默要是刻意避着余溪,时间长了也会让她怀疑,所以才来这里。要是慢慢的不怎么来了,余溪也不会觉得突兀。

“既然看过了,那就回去吧!”穆渊点了点头,余默行了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她还没有走几步,要拐过安宁宫宫墙的时候,拐角那面就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下子就撞在了余默身上,余默身子不稳打了个趔趄就向后退了几步,所幸丽水眼快,马上抚住了余默,也不置于站不稳。

“你是哪个宫里的,莽莽撞撞做什么?!”丽水一看来人不是大皇后身边的,立刻恼怒的喝斥对方。然后她就看清楚了,对方好像是言婕妤那那个凌芷。

那宫婢一看撞到了余默,吓得急忙跪下道歉:“婢子无状,惊扰到昭华,一会定去昭华宫里请罪,现在还有急事要去求皇后殿下,还请昭华先高抬贵手放过婢子。”

余默一听就笑了,好一个高抬贵手!

这说的她是多恶毒的人似的,好像自己非要欺负了她去。到底犯错的人是谁?

身么样的主儿身边就跟着什么要样儿下人,她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这言婕妤也倒是个有“白莲花”倾向的人!

“我要是不高抬贵手呢?!”余默低头轻声问,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穆渊见余默走时还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她走了几步,正要转过身进去,却看到冷不防从外边冲出一个人来就撞到了余默的身上,撞的她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心下一紧,便有些生气。

本不想过去,又觉得心里不安,还是跨开脚步去了。

那凌芷眼角一看到穆渊过来,立刻咚咚咚的对着余默磕起头来:“求昭华放过婢子,下次再见也不敢了!求昭华放过婢子,下次再见也不敢了!”

丽水一见她这姿态再一听这话,一下子就气着了。

“怎么回事?”穆渊过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凌芷冷冷的问。

凌芷抬起了磕的红肿的额头,泪流满面的对着穆渊道:“求陛下救命!婕妤她刚晕死过去了!”

余默的视线不自觉的就移到了穆渊的脸上!


☆、第39章


穆渊一怔,有些意外,神色里掠过一丝担心,随后就有些皱眉:“晕过去找太医,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看过太医了,可是吃了药要本就不管用,先前吃药不好些,最后果根本就吃不下去,吃了就吐,直到能将整个苦水都吐出来,连饭都吃不成了,婕妤已经三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凌芷悲声哭到,那伤痛的样子,好像言婕妤已经死了一样。

余默面色柔和起来,她刚才可是看的清楚,穆渊的神色里有过担心,可是半点着急都没有,这根本就不像是面对深爱之人的表现。或许是余溪已经转移了他大半的注意力,所以他才能如此平静。

这到底是两人以前的感情不深呢,还是两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他不爱了?

凌芷又咚咚咚的磕起了头来,听着那一声声的响声,穆渊心序有些不稳,想着怎么会病成这样?伤心了,还是……

不对,以皇后的性子,才不会去做那种下作的手段,要么是她自己有心病,要是就是别的问题。

穆渊想去看看,虽然已经不爱了,可情份还在,不是说不爱了就能冷心冷情不管不顾,人在宫里真出了什么事儿也不好。不过若是去的话,皇后怕是得不高兴了。

穆渊正要开口,余默已经看到余溪出了宫门向着这边过来。

众人见余默的眼光,纷纷看过去,穆渊一见余溪,心底那丝想要过去看的心思彻底没了,连忙两步上前去,笑着对她道:“怎么出来了,今儿个不忙?”

余溪睨视了穆渊一眼,凤眼妩媚,淡声道:“听说外边聚了一群人,来看看热闹。这是怎么了?犯了多重的死罪,才能把头磕成这幅模样儿来求饶?”说到最后眼睛扫到了凌芷身上。

凌芷没有想到余溪会这样说,愣了愣,连忙将刚才的说法说了一遍。

“哦,那你来这里,是觉得陛下一去言婕妤就没事儿了还是这安宁宫里有人的医术能比得了太医院?我可问你,太医院里当值的太医不去给言婕妤就诊的?”

余默觉得余溪的这话说的好,让人一听就知道她来了这里也没有用,是故意向这边跑,所以刚好能跑到穆渊来安宁宫之时。

凌芷愣住了,在她的想法里,事情可不是这个样子。她的目的只是求得陛下去拾翠宫,并没有想着皇后会这样问。

“婢子……婢子,婢子不知该向谁去求救,婕妤情况紧急,只能来向殿下求救。”凌芷顿了两下,后边的话思路通了,说的极为的顺溜。

“那走吧,既然你们想演戏,我不去看,那岂不是枉费了你们一片心思?”余溪冷笑起来,转头去问穆渊,“陛下一起去吧。”

穆渊只沉默的点了点头,他觉着言雪那么骄傲,应该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所以想去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就是皇后说的,是在演戏?

余默在一旁看的清楚,那个凌芷在说听到余溪说演戏的时候,面色僵了一下,好似没有想到余溪会那样直接。

“昭华你走好,我抚着你,可别再被人给撞了。”丽水看这样子,觉得凌芷撞了余默这事可能就这样过去了,心下不乐意,扶着余默的胳膊小声的道。

余溪问怎么回事,丽水就告了凌芷一状,余溪走向歩辇,瞟了凌芷一眼:“行止无状,自已去刑室领五笞。”

余默也跟着去了,到了拾翠宫里,在言婕妤门口里,就听见里边的吵吵闹闹,几人一进去,余默一看情景,两方人马闹哄哄的一团,当下就乐了。

言婕妤哪里晕着?她正被祝昭仪揪着衣服撕打:“我让你装,我让你装!好好的病这么重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告诉别人我欺负你不成?”

余默就想说,你哪里没有欺负她?

余溪将两人安排在这里,实在是个好注意。一能恶心言婕妤,二来以祝昭仪这个性子,经不得挑拨,稍微吹点风她就能将言婕妤当成劲敌,可不可劲儿的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折腾掉的还不是自己?

谁都别想好过。

穆渊一见房里情景,立时就气着了,周围的人马上禁声,那两边听得动静,都回过头来看,祝昭仪还一手抓着言婕妤的头发,回头一见到穆渊来,顿时吓的松了手劲儿,言婕妤就哐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楞着干什么?还不扶到榻上去!”穆渊怒道,瞪了祝昭仪一眼,吓得她瑟缩了一下。

祝昭仪的这边都屏气凝神不感出半点声儿,言婕妤那边的却是惊声连连,委屈的不成样子,两个宫婢连忙去扶言婕妤,却发现她身子软着扶不起来,忙惊叫着去将她抬到了榻上去。

余溪唇角的笑意隐着深意,正经说出来的话却更显讽刺:“不是晕死过去了么,怎么还有力气跟人打架?”

穆渊见这个样子,知道就算言婕妤真病了,也没有凌芷说的那样严重,不由有些失望,阴着脸扫了室里两边人一眼,吓得大家都一声不敢再吭。他侧过头对余溪道:“这里辛苦梓童了,我先回去了。”

余溪点了点头,穆渊沉着脸走了。

余默一见这个样子,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出去了。

在言婕妤门外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赶过来瞧热闹的吴昭容,余默见她笑着跟自己打招呼,也就回了礼。

吴昭容凑到余默身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可是打起来了?我就知道!这才一个月不到,有些人啊,心急就是坏事儿,这下可被陛下看着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在宫门口遇见陛下,一看就是生气着呢,我连口都没有开,只隔着几步行了礼。”

余默看关她一副“我冷静吧”“我聪明吧”的样儿,不觉好笑,笑着恭维了她几句,成功的得了吴昭容的欢喜。

其实这个人虽说不好,但也不坏,要真找个形容,那就是有些小市民。不像祝昭仪那么庸俗跋扈,也不像言婕妤那么清傲冷漠,是很平常的一种类型。

两人还没说着几句话,就听里边吵闹起来,余默再一细听,果然是祝昭仪的声音,不过马上就没有了。

余默知道余溪会处理好,不想再待在这里,打算回彰华宫。

刚出了宫门,却见穆渊在宫门外站着,余默思量着要不要过去见上礼,穆渊瞅见余默,连个眼神都是不给,侧过头去,迈开步子上了步辇走了。

你妹!

余默在心里送了两个字给穆渊,自己也回去了。以后就算再心烦也不来看热闹了,那会把无聊看成无趣,把心烦看成郁闷!

余默走了,余溪处理完事情也走了。

言婕妤躺在榻上,气的心口一阵一阵的发疼。

好不容易安排好,本来想借此得到圣人的怜惜,让两人重拾旧情,结果就遇见了祝昭仪那个泼妇,将她好好的一个事儿坏的死死的!看她将来怎么收拾她!

言婕妤双手死死的拉扯着手下被面,一并儿将余溪也给恨上了。

安排她住哪里不好,非要让她跟祝昭仪住在一起,这是早就打算看她笑话!说不得还是皇后从中作梗,不然她祝昭仪那贱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嫉妒起了自己的美貌来?

等着吧,你们!

这样努力一上来,言婕妤的胃又抽疼了起来,连忙伸手捂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为的就是将脸饿的瘦一点,没想到却被穆渊看到那一幕,虽然她没有上手,保是防备,但那到底不好看。

余默没有再打听这件事情的后续,不过听丽水讲过这事的珊瑚倒是打听了,晚上就回来给余默说,皇后将两人都罚了,祝昭仪禁足十日,言婕妤扣一个月月俸。

余默笑而不语,禁足,那可是只能待在拾翠宫了,那憋在宫里岂不是更能给人找事儿了?无论是给自己跟前的人,不是给言婕妤的人,反正这个处罚只会更糟。不过言婕妤倒是可以出拾翠宫避着。

这样过了两三日,余默突然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大皇后的神色这几天很不好,余默问翠玉,翠玉道:“原本还有影儿的事,是不能乱嚼舌根的,不过昭华是个懂事儿的,听了后也会烂在肚子里不会说出去,我就说给你听。”

余默一听这话,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不想听了,可是翠玉已经将这话说了出来,那么自己问的再拒绝可不好,而且翠玉能说出来,应当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也就没有说什么。

翠玉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最近藩王那里传来不好的消息,恐是怕有人想要学荣安王。”

余默一惊,荣安王?那不是要造反么?

她突然就觉得大大的不妙了!

选择的话,当然要有人去镇压,那么就要有领兵的,陈朝里的兵权现在有很多在祝家手里,要是真这样的话,万一局势不好,那么穆渊很有可能迫于压力,纳祝家的女人为妃,那样的话,余溪那里肯定要糟糕了!

可别又跟穆渊闹起来!


☆、第40章 感谢灭长天的霸王票


余默只是担心余溪,却不担心什么藩王。陈朝建国才不到五十年,正是一个朝代经过了初期正稳步发展的时期,就算有藩王造反也没有什么要紧,最后还不是被镇压了下去?至于向明成祖朱棣那样的,中国历史上她所知道的成功的也就那么一位。而且穆渊不像朱允炆那样脑残。

只是不知道,会闹得多严重。

要是闹得严重了,穆渊迫于压力不得不再接几个人进宫封妃位……

真是想想都头疼。

大皇后比余默更头疼。她虽然不太懂国事,可不代表她不关心国事。余溪的性子她也摸着了几分,知道到到时候宫里要再进新人余溪一定不会同意。

只是希望事情不要像她想的那样糟糕。

不过事情其实比大皇后想的还要糟糕,晚上的时候,穆渊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吴王造反了!

穆渊连夜紧急召及大臣议事。

祝家虽说兵权在手,但是不得不说,他们家的儿郎在军事上有独特的一道。

不家穆渊派祝家大父去,他却以身体有病为由让穆渊另请良将。

陈朝不是只有一个祝家,还有别的军官,不是在边防军镇守就是要在京城附近驻扎,合适的的并不多。

最后人虽然挑好了,穆渊却不满意那个人。

余溪叹道:“这些将领要是不是家族的,而是选择拨出来的,那么也不会出现人才不够用的情况。”

穆渊的神色更加的阴沉,余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认真的道:“你得改革改制了,要做出一个全新的局面出来。虽然会要几年十几年,甚至于几十年,但是总是得做的。”

穆渊一听余溪这样说,展望以后,信心大涨。

这几天以来,余溪对于陈国的政治有了初步的了解,很多地方都给出了直接的建议,得到了穆渊的大家赞赏。

两也是在这当中慢慢的对对方有了好感。

“现在要防的,是其它人有样学样。”余溪提醒着,穆渊心中一凌,发现自己竟是气愤下将这点给忽略了。

出兵不是那么空容易就出的,军费、人员、补给什么的样样都要操心,穆渊为此事忙的睡不了多长时间。大皇后问起此事的时候,严厉的斥责穆渊,问他为何不让祝家的人做将军。

虽然祝家权大已经让人极为忌惮,但是祝家人的能力,还是值得一提。

其实他们两人都知道,祝家这是在耍脾气表示不满,只是国事上自古以来都不是全由皇帝说了算,武将们联合起来对抗你,你也没有办法。

大皇后劝穆渊纳了祝大娘,穆渊不同意,她也猜到有余溪的原因在里边冷冷的道:“她要是有余默一半通情达理就好了!”

穆渊很想说虽然是这样,但是余溪的宝贝不是其他人能懂的。

原本以为这事并不会多大,没想到连续一个月情况不好,大有越演越烈之势,大皇后生了气,与穆渊在此事上起了很大的争执。

最后,大皇后都将余默派去说服余溪,还承诺她要是能劝动余溪就会给她升位份。

余默并不在意位份什么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余溪的现代人思想,家里已经养着的四个已经够让她郁闷的,先前的四个不说了,就后边的,别想再进来了!

就算是拉进来放着,也不行!这样的头不能开。

不过就算知道这样,余默的样子还是要装的,结果刚说了一句,余溪连听都不愿意听。

余默也不管他们三人之间的破事,爱怎么着怎么着去!

不过余默一直关注着这事,过几日情况没有好转,镇压的战事连败两场,穆渊迫不住压力,又选了三人。这下子,祝家的家长病倒是好了。

让余默惊讶的是,余溪这次倒是没有怎么闹。

不过对于穆渊来说,这次却是闹大了。因为余溪根本就不跟他闹,而是完全不理他了!

余默也没有去凑热闹看望余溪,倒是新人进宫的前两天,穆渊来彰华宫里了。

余默未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穆渊坐着,只是面色也不好。

孩子快三个月了,再也留不得了,她计划都已经设好,可是临到头了却是迟迟不动手。

如果祝家的嫡女进宫了,那么设计一下她也是好的。

本来文官武官就不对路,向来都不是一个阵营,要是这样的话,本来与情理上更说的通。穆渊要是真不想碰那祝家的女人,倒是可以借着此事对她生气一段时间,不宠幸她,要是战事能在这个时间里压下去的话,那以后怎么处理这些女人,也是余溪该烦的事情了。

这样的话,于她、于余溪、于穆渊都好。

至于这件事对那个祝大娘公不公平,那不用想也是不公平的,可是这世上很多时候事情会不会公平,其实都先由立场来决定。

立场不同,好人也能成了恶人。

其实这件事情要是由穆渊自己提出来,是最好的,能让他欠自己一份人情,那样的话,如果到时候她想出宫了,那么也能顺利一些。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穆渊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可能拿他去牺牲,就算真的想要这么做了,也不会来跟她商量,而是暗中害了他。

想也是这样啊,你丈夫要是想害你孩子,还能会跟你这个母亲商量不成?

现在只是不知道穆渊对于祝家女人的态度,不知道她这样做了所带来的结果,对他来说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而牵怒到她身上?

“余昭华,你喜欢这个孩子么?”穆渊问余默。

余默笑了:“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关键是,我不会将他生出来。

她不知道穆渊想做什么才问这样一句话,却觉得他这句话简直问的是一句费话!

哪个女人敢对皇帝说,我不喜欢你的孩子?那不是作死的节奏么!

穆渊感觉到了自己问的有问题,又转口问:“那你有多讨厌这个孩子?”

余默怔住了。

哪有人会这样问自己孩子的母亲?

穆渊不对劲!

烛火下,余默望着穆渊问:“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穆渊皱起了眉,女人聪明的话也不好!

看他沉默,余默想着这穆渊怕是不可开口,就认真的道:“陛下,我姐姐性子烈一些,但其实对我还是很好的。我也知道你现在忙,如果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到你们的,那我一定尽力,以你们为先。”

余默说的诚恳,没有知道是什么事情前就这样承诺,不是小心谨慎的她能做出来的,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能表现出来她的诚意。

她倒不担心自己做不出这种情况。真要是什么不好的事,做不到就做不到呗,你还能期望一个女人一言九鼎不成?

穆渊能迟疑,一点不是什么好事儿,要是能做到了,就让他欠她的,欠的多了,她就处在主动地位了。

穆渊看余默说真诚,迟疑了一下,才问着余默:“你可曾想过,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个不健康的?”

余默一怔,惊讶的神色与意外的语气将她的愕然表现的很是明显:“陛下怎么会这么说?”

这个问题她自然想过,他们第一次的时候,穆渊是身上中了药的,醉酒行房生出来的孩子都有可能有问题,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

这其实也算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一个很大的原因,不过这不是个主要的问题,所以当时在脑子里转过之后,也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大不大,没想到穆渊竟然提出来了。

一句话问过之后,余默脸上显过惊慌,倾过身去一把找住穆渊的袖子仰头盯着他着急的问:“陛下,是不是那天的药……孩子有问题?”

穆渊点了点头,有点心虚的避开了余默的视线。他本来只是一说,没想到她竟会信了。

“怎么会……”余默喃喃的道,手上的劲道松了,有些出神的一动不动。

她真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还以为穆渊就算不喜欢,那也不会是个残忍的人,没想到,他竟是跟她一样心狠!

“三娘,你别难过。”穆渊揽过余默的肩膀安慰她,说出来的话连自己也不想念,“孩子总会再有的。”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我的了。

余溪的眼泪流了下去,这或许是因为做戏,要穆渊以后想起的时候,能不起任何怀疑。因为对于一个合格的母亲来说,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可她心里也心酸,为这个孩子不受任何人欢迎而难过。

余默闭上了眼。我以后要是再有,也绝不会生你的孩子!

穆渊伸出袖子给余默擦着眼泪,直到此刻,他心底对于余默的那些深藏的愧疚,才全部都引发了出来。

余默擦干了眼泪,伸手捂住嘴,吸了吸有些不通的鼻子:“陛下想怎么做,说吧。我一定会配合你。”

对着这样的余默,让穆渊一时觉得自己很卑鄙,他有些艰涩的道:“你也知道,皇后不喜欢新人进宫,我其实很喜欢她,不想她伤心……”说到这里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合适,穆渊立刻回到了正题上:“我就是说,如果孩子留不得,那等华妃进宫以后,可以到她宫里……”后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极为的明显了。

余默紧紧的抓住了穆渊的衣袖。

如果!

不是既然!

他果然是骗她的!

穆渊,你一定没有注意到你下意识下的用辞!

穆渊以为余默忍受不了还要拿孩子做文章,想着意思已经明了了,也不用再说了。

余默松开了手,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都听陛下的。”

她眼角有泪,在烛光下反射出清冷的晕芒来,却已经不哭了。

看着余默故做坚强的样子,穆渊一时心下复杂,滋味难言。

第二日,余默与几人一起去祥和宫晨省的时候,大皇后留了她们一起用膳。

这是大皇后留祝昭仪她们三个第一次在祥和宫里用膳,几人心里都是很高兴,结果到了半截,大皇后就说因为国库紧张,所以宫里人要做表率,日常开销理应减半。

众人这一听,才明白原来留她们是有事儿。

祝昭仪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大红色的指甲晃了在座的人的眼,她讨好的道:“减半就减半,我们不会心生怨言的,反正娘家里给我的接济也是极多的。”

看这话说的!

真是有水平!

一下子就将大皇后给得罪了!

什么词不好用,非得用接济!

你是觉得皇家比你祝家还穷才需要祝家接济还是觉得你祝家要比皇家更厉害才能去接济?

余溪冷笑一声,没文化真可怕!

她最近在生气,对了谁都是冷冷的。大皇后扫了她一眼,见鱼汤上来了,示意翠玉给她布来,尝了一口后道:“这鱼汤今儿个做的极好,你们都尝一下吧。”

掌食娘子舀好汤分送给众人,端到余默面前的时候,那股鱼汤的味道直冲脑海,气味刺激的她连胃都翻腾了起来。

余默连忙捂住嘴忍住恶心,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余溪。

作者有话要说:PS:唔,又是三点了,对不起!银子自己挂东南枝上了,你们看着抽吧!

写的慢了到12点多了就又困了,看来过午夜以后凌晨的效率不能按平时来算,可是尼玛为什么我打了一个小时的在写完了的时候却完全清醒了?!

再PS:其实孩子这里下一章有一段,才是真相,比这一章更是重要。


☆、第41章


几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全都是把目光转到了余溪身上,打量的、怀疑的、猜测的,只有言婕妤一个眼里划过一抹阴沉。

余溪不置信的看着余默,从她的动作里得出了一个信息,却是不敢相信,可是对上余默有些惊慌的眼神的时候,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她有了!

余默竟然怀孕了!

她竟然怀了穆渊的孩子!

余溪抿着唇,紧紧的咬着牙,一双凤目冷视着余默,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吴昭容看这样子知道自己的猜测得到了确定,一副幸灾乐祸的看戏样子;祝昭仪这才明白过来余默有了身孕,满脸的嫉妒,一双眼里射出仇视的光芒来,气恨的磨着后糟牙,紧紧的抿嘟着一张描花的朱红的唇。

余溪觉得自己心底里的怒意都快要炸开来了!

很气愤很气愤,好像谁都没有错,可就是气愤!

怀孕,那一定是上元节有的,可为什么到现在自己才知道?!

说什么经期比一般人迟了八天,说什么换地方还会不准,竟然全都是骗自己的!

她在她问的时候早就有了孩子,只是担心自己会对孩子不利,所以才以那样的话来推脱!

可笑自己竟然信了她!到底是这里的女人排卵期与前世不一样,还是余默就真那么幸运,一次就中标,而且还是在最不可能的日子里!

她!她!

余默紧紧的咬着牙。

她要是早告诉自己这件事,自己也不可能可笑的以为自己跟穆渊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而走的近,如今他们两人绑在了一起,她真的是恶心、厌弃!

原本心里那些被压下去的不舒服,如今更是难受,余溪觉得自己恶心的都快想要吐出来了!

“你……你不会是有了吧?”大皇后诧异的问,然后绽放出喜悦的笑容来,忙让人去叫太医来。

祥和宫里的人都面上带了喜色,恭喜起了余默与大皇后来,大皇后笑的眼睛都弯了,嘴里却道:“还没准儿的事儿呢,有何可高兴的?”

大家都说一定是,厅里一片热闹喜气的氛围,就连吴昭容至少脸上也笑的欢快。也就只有言婕妤像平时一样平着一脸,除过祝昭仪脸上毫不掩饰的嫉妒委屈不满外,也就只有剩下个阴沉着一张脸眼含愤怒的余溪。

余默见余溪的表情就想着自己可能被误会了,认真的看着余溪:“我真的才知道不久。”哪怕她不相信,自己也要解释。信不信由她,解不解释在自己。

余溪想要相信,却又不愿意相信。自己要是不信了,那就是被别人骗了,责不在自己。可要是相信了,那就是世事弄人,只能承着了。

喉咙干哑发疼,余溪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向着大皇后请辞。

大皇后脸上的喜色敛了些,唇角含着莫名的一丝轻笑,对余溪的态度有些冷淡,就回了五个字:“仔细着身子。”

本是关心的话,听在余溪耳里却像极了讽刺,心下一阵刺痛。

不用等太医来了再确定,看余默的神色就知道了。

出了祥和宫,余溪就想立刻去找穆渊,但是一想他现在还不知道在上朝还是已经下了朝在御书房,只好先回去了。

她没有想到,穆渊竟然在她宫里。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彰华宫里四个美人儿不是个顶个儿的温柔吗!”余溪劈头就问。她想控制怒火,却莫名的脾气就大了起来。

穆渊不出声,想去拉余溪的手去安慰她,却被她甩开了。

“……我”

“穆渊,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余默怀有身子了?”穆渊的话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余溪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一看穆渊的神色,余溪就知道他早就知道,凑进他严厉的质问他:“你早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了?”

“我只是怕你知道后难过。”

“难过?哈哈……”余溪仰头笑着,笑的眼里有了泪花,愤恨的喊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宁愿早难过也不愿意被欺骗!难道这种事情你能瞒一辈子难道我现在知道了就不会难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尽管瞒!可你明知道……”余溪摇着头,气的不行,“可你明知道瞒不住还骗我,伙同余默一起来骗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傻子吗?”

穆渊知道余溪因为华妃的事情心里难过,这次也只是借着这件事情一起发泄出来,心里也就不怨怪她,想等她冷静一些再慢慢的劝她。

祥和宫那边,单太医过来诊了脉,大皇后关心的问他:“几个月了?”

众人一听,心里道不是一个多月还能是几个月,难不成还能三个月不成?进宫才两个月,圣人也就开始的时候去过彰华宫余昭华那里,这些日子以来都是独宠皇后,她哪里来的别的时间怀上?

“回大殿下的话,快两个月了。恭喜大殿下,恭喜昭华。”单太医脸上带着喜意,作揖道贺。

“好,赏,人人有份。”大皇后笑着道,留了余默说话,让其他人都散了。

一出了祥和宫,祝昭仪就愤恨的□□着手里的帕子,恶狠狠的道:“怀怀怀!我让你怀,可别没坐住胎给小月了!”

她身边的名琴着急的瞥了眼四下,看到含笑看着她们这边的吴昭容,尴尬的笑了笑,拉了拉祝昭仪的袖子小声道:“这种不吉利的话,可别说出来,大皇后与圣人都不会喜欢听到的。”

“就说了怎么着,还能将我吃了不成?”祝昭仪恨恨的道。

名琴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更低声道:“等明日里华妃进了宫,昭仪再计较也不迟,到时候还会怕一个小小的昭华不成?”

祝昭仪觉得有礼,这才愤愤的走了。

吴昭容看着她们离去,笑着对身边的采香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采香有些担忧的看着吴昭容。你心下难受,还是不要装在不意了,那样会更难受。

几人里,只有言婕妤是沉默的。

为了避开祝昭仪,言婕妤一行人走的快,回到了含翠宫,进了自己的屋子,凌芷看言婕妤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不由有些忧心道:“余昭华已经有了身孕,这要是生了个儿子出来,怕是宫里就只能是余爱姐妹说了算了的。”

言婕妤冷笑一声:“现在可不是别人说了算?”

凌芷愧疚的低下头:“上次是婢子不好,本以为婕妤病的迷糊,圣人一来看就知道不是做假,谁知祝昭仪竟然跋扈到连一个病人也不放到。”

一提起这些,言婕妤心里的就生出了恨意来。不过这时她却是冷笑道:“没她好日子几天了,华妃一进宫,看她还能得意到哪里去?”

别看是姐妹,庶的到底比不上嫡的,谁说姐妹就不会相争了?

“你说,华妃会不会嫉妒余昭华,生出什么事儿来?”凌芷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问。

“没事儿才好。”言婕妤的嘴角泛起了一个莫测的笑容来。

凌芷有些不懂,言婕妤却知道那事情要烂死在肚子里,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

大皇后那一招或许能骗过去祝昭仪那上疯傻的贱人和吴昭容那个蠢货,可是她却是知道才没有那么简单。

她虽然也未经人事,可是二郞去余默那里也就是小坐了一会儿,那么短的时间里虽说能成事,可是也有些短。祝昭仪与吴昭容不懂,她心里却是明白了。

那个孩子,定是在上元节那一日怀上的。

呵呵,生吧生吧,生出来才好!

圣人中的药虽然对他自己身体没有什么坏处,可是他不知道他中的可不只是一种。要是在哪种情况下怀的孩子出孩子来,没保是个残的缺的!

反正正常的可能不大!

真要生出来才精彩呢!

她看余默这辈子还怎么翻身!

妹妹生出个有问题的,连带着余溪也会被人猜疑,这可是一箭双雕!

只可惜的是,这本来是用来对付余大娘的,却在阴差阳错下被余三娘搅了局!

真是可恨!

这下子,祝大娘一进宫,怕是很难扳倒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一星期下来有些累,今天就只有一章了。明天星期六,银子会更的多多的,所以你们的留言也要多多多的,这样我一受刺激,会更的更是多多多多的。


☆、第42章 今天第一更


余溪怀孕了,这是余默没有想到的。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看着穆渊对于余溪关怀备至的样子,着急的询问太医余溪的情况,得知只是劳累过度心情愤懑情绪过激时才会昏倒,大人孩子都没有事的时候脸上松了一口气,这种强烈的对比虽然立时显示出了反差的明显,却并没有让余默产生委屈心酸的感觉,默默的看着穆渊嘱咐人打扫房间、换置东西……

因为不曾期待,所以也不会失望。

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公平,她也不会去向一个不在意的人去期望公平。

甚至于,心里唯一的那一块心结,也慢慢的消散了。

两个现代的女人,或许可以接受别人,但是独独不能接受对方。

余溪接受不了别人有了穆渊的孩子,她两样接受不了两个人为同一个男人生孩子。

所以,余溪有孕这件事情,反而让她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另一条理由。

等穆渊忙了一阵时间,才发现余默还在殿中,高兴下也没注意,就问她:“你怎么还在?”

“那嫔妾先告退了。”余默从善如流,行了礼就退下了。不温不火的脾性,反是让穆渊觉得自己不该说那句话。

等余默出了安宁宫,丽水马上就从一旁迎了过来,上下扫了余默一眼,担心的问:“皇后还好吧?”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问,她没有为难你吧。

感受到这关心,余默心中一暖,摇头道:“没事。”

丽水刚送了一口气,又听余默道:“她气昏过去了。”

丽水表情一时僵在脸上,望着余默心道昭华你一定是在逗我。这都气昏过去了,还能算没事?现在没事,醒来呢?

等回了彰华宫,还没进宫门呢,就有宫婢宦官围在门口,一看到余默回来,连连道喜。

宫里消息传的快,余默也不奇怪,神色平淡的回应着,珊瑚有些奇怪的问:“有了孩子下半辈子就不愁了,昭华不高兴么?”连说赏钱都没有说。

虽然珊瑚为的不是赏钱,可就是觉得余默的态度不对。

“你是说赏钱吗?”余默笑着伸出食指,点着珊瑚的眉心将她的头向后按着,笑道:“等着圣人和皇后赏吧!我那点赏钱,就不拿出来现人了。”

“圣人很高兴对不对?”珊瑚一听就兴奋的差点蹦了起来。

“对啊,很高兴。” 余默漫声应着,余溪怀孕,他可不是很高兴?只是这事情现在还没传出去,也就太医、穆渊、赵姨、自己四人知道而已。穆渊虽然急乱下忘了叮嘱,她也知道他并不想将余溪有孕这样事在祝大娘进宫之时张扬出去。

因为现在,要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是自己,如果余溪在这时怀孕,祝大娘脑残了才会去害自己一个庶出的庶出,而不是去害余溪那个嫡出的嫡出。

虽然余默没有赏钱,彰华宫里的人觉得她不大方,可是也没有不满,心下都为自己高兴。主子有了依靠,他们也就有了依靠,往后出去,除了正三宫里,谁还敢欺负他们彰华宫里的人?

等人都散了的时候,丽水紧皱眉头,对着余默欲言又止。

别的人没有近身侍候不清楚,珊瑚还没有开窍,可是她总觉得,穆渊没有跟余默圆房。

不过要说能买通太医,在大皇后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来,这好像又不太可能,而且这事让人不敢细思,唯恐让人惊惧。

余默看出了丽水的疑惑,笑着低声道:“放心吧,孩子是陛下的。”

已经四月中旬,草莓已经成熟,周姨端了一盘洗的干净的过来,笑着让余默赶快坐着歇下。

余默躺在榻上,捻着草霉,一口一口的慢慢的吃着。

指间草霉红通通的甚是诱人,余默三指用力一捏,鲜红的汁水和着破碎的果肉就染了指间,一片血红的颜色。

余默半躺着,听门外隐约传来了宫婢太监的恭迎贺喜声,门在这时打开,珊瑚立刻跑了进来快速道:“昭华汪采的声音也从闭着的门里传了进来:“圣人至。”

余默迅速拿了手帕擦着手指,穆渊进来的时候要是望一眼余默,定能看到她的动作,可是他急着转身去关门,所以等他转过身的时候,余默已经将帕子藏了起来。

余默从榻上站起来,望着一步步走进的穆渊,心道这人还真是爱自己关门,一点都不像电视里看到过的那样,是太监宫女们代劳。不过也从这一点上,能看出他的急切。

还没来得及行礼请罪询问,穆渊已经急切的问:“皇后有孕的事你可是对别人说了?”

余默一怔,释然笑道:“没有。这事得瞒着一段时间,得事成了再告诉众人。”

穆渊松了一口气,暗倒还好余昭华聪颖,不然可就坏事儿了。刚才那阵高兴坏了,将这出给忘记了。

余默又低声道:“陛下派个人来说说,或是递张纸条就行,何必亲自跑过来?”

穆渊走到路上的时候才想到了这件事,可是已经来了,就也来了。现在被余默一点破,有些尴尬,故做冷默的道:“我自己来了才放心,不然心下不安。”

余默一时不说话说了。

穆渊觉得自己这话也不对,这样的态度对余溪,对于余默的反差也太大了,万一余默要是嫉恨起了余溪来可不好。 可是这种小事又不能道歉,气氛一时僵着。

余默勉强的笑了笑,有些精神不振,轻声道:“正想着要不要去寻陛下,姐姐有孕这件事,先别告诉她,迟上几天。”

穆渊一怔,有些惊讶的打量着余默。

没看出什么来,他道:“她心情正不好,告诉了她,她才会为了孩子稳住自己的脾气。”不告诉,你是抱着个什么目的?

余溪叹道:“正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不让说,要是说了,她心情会……会更不好,所以先瞒着。”这样说,有让穆渊觉得自己在抹黑余溪的嫌疑,也可能会降低穆渊对于余溪的好感度,可是一想要是不说,余溪知道了会“发疯”的情景,还是说了造成的情况最好。

连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更何况余溪那样烈性的人,可别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上次就是因为余默说了让先瞒着,结果余溪气的不成样子,不过那时穆渊自己也想瞒着,倒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余默又说瞒着,穆渊表示,他对余默话里的准确性很是怀疑。

不过他也未多说,要办的事情办了,他挂心着余溪,就想走了。

余默在她走的时候叫住他道:“有身孕的人脾气都反复无常,脾气暴躁,姐姐还请陛下多担忧。”

穆渊点了点头,回安宁宫。

余溪此时已经醒来,跟穆渊冷战,不理他,也不跟他说一个字。

“都跟你说了,我不会碰祝欣她们,你怎么还是这么生气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幅脾气,要是以后做了娘娘,可怎么办?”穆渊坐在榻边,劝着余溪,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

“有了孩子我也不会生下来!”这话挑起了余溪的底线,忍不住开了口。

穆渊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他本来也是怀疑余默的话,所以拿这话来试探余溪,没想到余溪竟然真的与余默说的相似。果然是自家姐妹自家了解!

“别说气话了。”穆渊以为余溪在闹别扭。

余溪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去,不屑的道:“谁跟你说气话。”

穆渊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感觉出来了,余溪说的是真话。

“我的孩子对你来说,就那么轻贱?”穆渊压抑的问,语气里已经隐了怒气,却未发作。

“有我没余默,有余默没我!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既然你放不下余默的孩子,那么我要这个孩子来做什么?!别跟我说你不会爱他们,你在意的只是我,我要的只是专一,可是我现在信不过你!说什么不会碰祝欣,你以为我信?呵呵,你能迫于压力娶了她们,怎么可能不会迫于压力不去临幸,到时候你要怎么跟我说?!”

余溪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喊出来,将心底里真实的想法全讲出来,只觉心下的郁气散了些,舒服了。

穆渊简直不能相信,余溪竟然会是这样的想法,不自觉的就道:“她的孩子跟你的孩子不冲突啊!为何非要你死我活,我活你死?!”虽然他已经放弃了那个孩子,可是他不能理解余溪的想法。

这还是对自己的妹妹呢!虽然只是个庶妹,那也是一个耶耶生的!对自己妹妹如此,那对于别人呢?

余溪只觉得累,无力的摇头道:“穆渊,你不懂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懂她!

余溪身上突然而来的萧瑟感,让穆渊有些心疼,他就是不理解,心下也不再生气了,安慰她道:“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这下子,他才信了余默的话,知道这事不能现在说。

余溪一怔,冷冷的睨了穆渊一眼。

他还能真舍得,能将余默孩子打掉不成?不说古代,就是现代,人们对于孩子也是看重的,余默又是传统的女人,还能同意不要那个孩子?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高兴着呢!

“好!那你将她的孩子流了,流了我就信你!”余溪赌气的道。

穆渊没有答应,只是沉默不语。

余溪轻蔑的笑了一下,背过身去躺在榻上歇着。

下午,余默就接了圣旨,荣升为惠华。

九嫔有三阶,虽然惠华为上阶里最次的一个,可是到底要比昭仪昭容高。

穆渊有意宣扬余默有孕之事,所以宫里几乎人尽皆知。

祝昭仪听到此事后,怒气冲冲的来找余默算帐了。

余默知道祝昭仪会来,让人宫门大开,端坐于厅内。

这次,可要将祝昭仪知道厉害,她的门,不是那么好踹的!

不将事情闹大,明天怎么能跟华妃结怨?

作者有话要说:  PS:谢谢3.3亲的地雷,银子今天看到了很是惊喜了一下,你的名字有些特别,让我看到了就想亲你(*^3^*)。

虽然第一更更的有些迟,可是早早将杂事做完,接下来就能全心码字了。

想要第二更么?想要第二更就马上留言。


☆、第43章 进宫后第一次与穆渊同榻而眠


祝昭仪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了,一路通行到余默面前没有受到阻拦,她也没有觉得什么,看到余默是冷笑一声,指着她就道:“我告诉你,圣人晋你位份,只是因为你有了孩子,可别得意,以为能压着我就有多了不起!”

余默笑道:“我没得意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得意了?”这句话以前与余溪聊天的时候听过,所以就算稍有另类,说出来却是毫无担忧。

祝昭仪没有听到这样感觉好像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的话,稍微一怔,愣道:“我两只眼睛……”说到半截就觉得不对,中断后恼怒道:“呵呵,嚣张了是吧!?一有孩子就不将我放在眼里,日子还长着呢,能不能生下可还难说!”

她这话一出,她身边跟来的四人都是一脸紧张,恨不得上前去捂住祝昭仪的嘴。

余默站起来,扫视着祝昭仪,上前两步冷视着祝昭仪:“嚣张的好像是你吧?比你位份低,还敢指着我的鼻子,以前我可有指着你的鼻子?就是得意了,你又能如何?”

“你……”祝昭仪气的指着余默,就想上手打她,可到底顾忌着她是有孕的人,和常人不一样,并不敢上手。

“有本事,你也给我怀一个试试。”余盯着祝昭仪的脸,默缓缓的,拖长了语气道,并附以了一个轻蔑的笑。

祝昭仪一个冲动,就不顾余默有孕在身,抬手就要扇她耳光,只是未能如愿,她身边跟着的人就怕她上手,连忙一哄而上的拉住她。

“惠华别生气,我家昭仪冲动了。”名琴连忙回头对着余默道歉,打不着余默,气的祝昭仪连着几脚就踢到了名琴的腿上,疼的都皱了脸,却不敢松手。

要是余默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也得跟着祝昭仪一起倒霉。

“光会拿下人出气,你算什么本事?”余默有些看不下去祝昭仪的作为,可是那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能管的太多,只是为着她们说了一句话,勾起一边的唇角,冷笑道:“怎么,你好一个昭仪敢对我这个理惠华指手画脚,莫不是仗着祝大娘明日会进宫?可就算华妃位份比我高,也不过是你姐姐不是你!”

“你个半斤笑我这个八两,我呸!”祝昭仪就算人被人拉着,嘴却没被捂着,吐一口还是方便,张口就是一口唾沫。

余默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粗俗,不过她早就防着祝昭仪上手,一闪身就躲开了,不过脸色却立时不好,阴沉了下去。

一看到余默不高兴,祝昭仪就高兴了,叫嚣着道:“怎么,闹心了?你别以为你做了惠华我家大娘就会将你放在眼里,你也不过是个庶的,顶了天了也只能做到惠仪,这辈子别想超过了我家大娘去!什么东西!”

“就算半斤八两,我也只是那个八两,你才是那个半斤。就算你家大娘这辈子都压在我头上,顶了天去也只能做到贤妃,这辈子也别想超过皇后!什么东西!我才呸!呸!呸!”余默将祝昭仪的话全数还了回去。

她语气很平常,一点也不像是跟人吵架的样子,就是最后那向个“呸”字,也只是念了出来,语气并不强烈,可是给众人的感觉却与祝昭仪骂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文气的就像是在念诗,却因为冷静而显得理智,从而给人更厉害的感觉。

“你……”祝昭仪从来都不是个嘴利的人,说不过余默,气的抬脚乱踢。

“今个儿的事儿你们都给我记着,我明日里就说与皇后听,祝昭仪言行无状,诅咒皇子,要是不处罚不足以宁秩序。”余默走上前去,含翠宫的人看着她过来,连忙有人蹲下将祝昭仪的腿都抱住了。

祝昭仪一听余默的话,就吓傻了。

上次打了言婕妤,皇后就说了,要是再有下次闹事,直接降一个位份。她没有忘记这事,可是过去了就不放在心上,这时余默一提起处罚,她才想了起来。

余默凑到祝昭仪面前,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当真以为我以往不跟你计较,是怕了你?我敬的是你昭仪的这个身份,不是你的祝四娘的这个人!”

“你……你个虚伪的小人!奸诈无比!你要是敢告到皇后那里去,我就撕了你那张嘴!”祝昭仪气恨之下,力气大增,一条胳膊都挣了开来。

余默不想跟这样的人再演戏,心下腻烦,挥了挥手,没意思的道:“丽水,送客。”

含翠宫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是好。拉住昭仪还好,要真要将她架了出去,回去还不得被她整治死?

余默瞟了他们一眼,微微仰起了下巴道:“怎么不走?等着我将你们轰出去么?”

四人一听,不敢再待,连忙架着叫骂的祝昭仪出去了。

人一走,丽水望了余默一眼,有些担忧,虽然觉得自己说出来不太好,不容易得人喜欢,可还是为余默着想了:“惠华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自我有孕起,人早就得罪了,与其软弱,不如强硬,这样才没人敢再欺负于你。”余默解释道。

丽水想想也是这个理,暗道自己想的太多。有皇后再,她们也不怕得罪人。

余默揉了揉额头。

这话用来骗丽水还行,可是要是对着熟悉她的周姨来,却会让人生了疑惑,所以她才将她支到安宁宫那里和赵姨商量事情去了。

第二日,新人进宫。

皇后免了晨省。

新进的三个人里,祝家大娘被封为华妃,还有一个淑仪,一个婕妤。

除了余溪,宫里就华妃的位份最高了。

封妃虽然没有娶后那样盛大的典礼,可已经是高位,按制还是要告祠庙、行册礼的、入皇室族谱的。

不会请客吃饭,但是宫里也是要摆上几十桌,后宫里其它人也是要到的。大皇后没有出现,但是连一些太妃太嫔还是来了几个,余默想着,怕都是看在祝家的面子上。

余默打扮了很久,穿的稍微艳丽了一些,首饰却带的少,故意去的迟了。

华妃刚进宫时,祝昭仪就去她那里告了余默一状,什么张扬跋扈、尖酸刻薄之类她能想到的名词,都用在了余默的身上,倒是连原本想要告言婕妤那个“狐媚子”的话,都先被她压了下去。

华妃首先就对余默印象不好,再见她刻意慢待自己,已经心生不悦,看着余默虽然安安静静的,但是神色里的骄傲却比任何言语都能刺激人的心。

她目光扫到了余默的肚子上,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余默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先是行了一礼,才笑着道:“嫔妾在这里请罪了,实在对不住华妃,来得迟了。这非我故意,而是有孕在身,身子变的懒了。”

她的语气说的平淡,半分不见张扬,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炫耀。

华妃心下一阵嫉妒。

要是上元节那日成了事,二郞怎么都得让自己进宫,如今却是便宜这个贱人了!

大好的日子里,给自己添堵!

众人的眼睛都看着,华妃也不好发作,只是冷扫了余默一眼,淡笑着让她进席入座。

晚上的时候,穆渊去了蓬莱宫,与华妃说了几句话,就听外边有吵闹声,当下有些不悦,问是怎么回事,就有人来说是彰华宫里的下人来了,非闹着要见陛下,已经赶出去了。

穆渊有了不好的感觉,连忙让把人叫进来。

珊瑚一进来见到穆渊就跪,焦急的道:“陛下,惠华说肚子不好,可是唤了太医来,却没有诊出什么来,您快去看看吧。”

穆渊心下一惊,连忙站起来,跟着珊瑚就走。

穆渊走的很急,因为事出意外,他真的很害怕余默出了什么事。要是孩子现在就没了,那计划可就泡了汤。

走了三五步觉得不对,又转过头去,对着华妃道:“惠华那里不太好,我去看看,爱妃不会怪责于我吧!”

华妃自然不能说怪穆渊,只得装大方。

等穆渊一走,她的表情就沉了下去。

贱人!

她狠狠的咬牙。

等穆渊一到彰华宫,看到余默好好的坐在那里,就觉得她没有问题,忍不住问:“你没事?”

余默笑道:“装的而已,骗骗珊瑚还可以,骗陛下嫔妾自认没有那个本事,所以就没必要了。”

穆渊有些恼怒,不过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本来就没想着在蓬莱宫过夜,原本是计划着让安宁宫的人过去以皇后的名义叫他走的,这样才好说。如今余默一人使计,虽然为个惠华冷落了华妃显得轻视于她,可是这样也正好能气着她。

这是余默进宫后第一次与穆渊同榻而眠。

一夜无事。

安宁宫里早就传出话来,说余溪这几日身子不好,不用去晨省了。

宫里就只有华妃位份大,还是要去见礼的,总是要到大皇后的祥和宫里去晨省。

余默借口身子不舒服,没有去蓬莱宫。

刚进宫第一日就被余默抢了人,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华妃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本来等着余默呢,结果她却没来,就更是让她窝火。吴昭容在那边酸酸的道:“人家有皇后做姐姐,自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言婕妤与另两个新人都不出声,只祝昭仪在那边添油加柴,点火煽风,将余默说的简直不堪,成功的惹的华妃心情不好了。

刚吃了早饭,余默正在发呆,却见周姨笑眯眯的进来道:“有好事儿,惠华,你猜猜看,是什么?”

“有人送礼来了?”余默懒懒的问。昨日里,前日里,大皇后与穆渊都赏了些东西,言婕妤与吴昭容也送了礼来贺喜,除了不理她的余溪与不鸟她的祝昭仪外,就连新进宫的三人,包括华妃都有礼物。

对于这些余默是提不起兴趣的。现在捧的高,跌落下去的时候,别人会送上与礼物重量相对等的嘲讽。

“大娘与七娘要进宫,昨日里已经递了帖子进来,一会儿就能到了。”

余默一怔,脸上不由泛出喜悦来,提高了声音问:“真的,阿娘要来?”萌氏怕是算得上她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周姨肯定的点头。

余默马上起来,让人将打扫再打扫一遍,又让人去收拾主殿,她要住进去。

祝昭仪走了后,她一直住在自己原本的后殿里,也懒得换,现在怎么也不能这样消极了,指挥人将常用的东西全都搬了过去。

离的近,十几个人忙起来,搬的也很快,除了大件难运的先放着,其它的都搬了过去。

快中午时时候,萌氏就到了,先去了余溪那边。余默本来想自己过去,但一想会惹余溪不高兴,弄得颜氏与萌氏脸上不好,让萌氏担心她的处境,也就没有过去。

中午饭时,萌氏到了。母女两个相见,说了好些别后的话,萌氏看着大殿一眼道:“怎么感觉这里挺清冷的?”

余默笑道:“祝家的那个昭华,张扬跋扈,这正殿本是她住着,虽然她后来搬走了,我也懒的住这里,前日里晋了位份,比她高了,我才住进来,原本是住后殿的。”

余默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娘与她说了这此话,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她孩子怎么样,虽然这也是她避免的话题,但她连嘱咐都没有嘱咐,这就有些不对了。

“阿娘,你……有心事?”余默其实从一开始就看了出来,还以为去安宁宫那里出了点什么事儿,现在却觉得或许不是。

“我去见过皇后殿下了,她神色不好,好像,很排斥你的这个孩子。”萌氏斟酌着话语,小心的道。

两人说体己话,室内没其它人,余默低声道:“她也有了孩子。”

“我看出来了。”萌氏应着,神色有些不振。

余默惊讶,这怎么看出来?阿娘竟有这等本事?

“我见她吃的糕点,与往日里喜欢的口味不同。”

余默点头,这才将心底里的那个怀疑又提了上来。或许,余溪也是注意到自己的情况了,但是没有细想或不愿意细想,不过她潜意识之下还是明白的,因为自己有了孩子,她要是有了,定是你有我无,你死我活的场面,她怕是猜测穆渊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那样愤怒。

因为这代表了,以余溪现代人的骄傲,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余默看萌氏面色犹疑,拿起茶壶给她添了茶,安慰她道:“阿娘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不用为难。”

“默儿,这个孩子,你能不能……”萌氏说到这里,有着极大的难言之隐,却又下定了决心般深吸气,余默有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手指捏紧了收回的茶壶的手柄。

一听到萌氏的后半断话,余默手一颤,壶底磕到案面上,震得好些茶水从壶嘴里洒了出来。

她愕然的看着萌氏,艰涩的道:“阿娘……你说什么?”


☆、第44章 今天第三更


萌氏放在双腿上的双手紧握,侧过头去,逃避似的不敢去看余默的眼睛。

余默盯着萌氏那紧抿的唇,有些不置信的说:“阿娘你是说,让我不要这个孩子?”

萌氏闭了眼睛,却是狠狠的点了一下头。

余默心中有些泛凉。

本来,她还想着,阿娘会高兴的,还想着要是孩子没了,她来看自己,应该怎么安慰她,还想着她会难过伤心,可是她没有想到,她会说让自己打掉这个孩子。

这是……自己,在这个世上……血缘,最深的……人了……

她以为这个孩子就算不受欢迎,也不会被讨厌,可她总是自作多情。

穆渊不要这个孩子,阿娘也不要他。

穆渊不要她不难过,阿娘不要她却伤心。

是的,她自己也不想要,可是自己不要,跟阿娘不要,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为……为何?”余默结结疤疤的问,差点都跟余溪犯了一个错误,问出个“为什么”来。

萌氏只双手抱着上臂,低下头去不出声。

余默仰起了头来,眨掉了眼里的泪花。

“好。只要是阿娘想的,我都去做。”得不到答案,余默平静的道,嗓子却有些哑,声音也变得异样了。

“去找展太医。”萌氏说着,两滴眼泪滴到了腿面的衣服上,晕染成了一块深深的颜色。她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擦干了眼泪转过身去,向着门口走去。

余默爬到案前,伸胳膊扫掉上边的茶壶茶杯,将头埋在胳壁间。

为什么连一个原因都不肯告诉她?

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敌视这个孩子,她也不会伤心,可是那个人,是她的阿娘。

就算她心底里并没有将她当成亲妈一样的看待,她也是自己心底里最最重视的亲人了。

周姨进来,有些责备的道:“惠华,娘子要走,你怎么不留她吃饭,要去叫住她啊。”

余默抬起头来,笑道:“她还有事。”

“宫里不好进来,有事也得放在后边啊,况且她在宫里能有什么事儿?”周姨有些奇怪又有些抱怨,说到这里就觉得不对,隐约察觉余默情绪不对,问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被阿娘训了,你去送送她吧。”余默有些不高兴的道,微微噘起了唇。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样子。”周姨摇头道,出去送萌氏去了。

下午的时候,华妃就派人来告诉余默,让她明日跟大家一起去祥和宫给大皇后晨省,说什么不能因为有孕而不重视孝道,一通道理下来,余默只好答应。本来是计划后天的,既然心情糟糕,那就明白吧。

晚上,穆渊又去了华妃那里,不过又被余默以同样的方法将人叫走了。

华妃气的不行,恼怒之下摔了一个杯子。

第二天早上,余默故意过去的迟了。

她沉着脸,也不说话,更不见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坐了下去。

刚坐下,一个茶杯就砸摔在了余默身前的地板上,华妃严肃着一张脸道:“余惠华,来得这样迟,可是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嫔妾没有,华妃误会了。”余默扫了眼案前破碎的茶杯和洒出来的茶水,淡淡的道,一点都没有被吓着的样子。

虽是姐妹,可却不是亲的,而是堂的,华妃原本就不怎么与祝昭仪相熟,也不喜欢与一个庶出的打多少交待,加上不喜祝昭仪的性情,所以并不怎么喜欢祝昭仪。虽然听了她的话后,对余默不喜,心里地没有偏听偏信,想着要自己考较,如今对上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发现她真的很讨人厌。

华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余默的跟前。

其他人一看她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规矩礼仪都白学了吗?”低头俯视着依然坐着的余默,华妃冷笑着道。张扬了好,就怕你不张扬。

“昨夜圣人在我宫里,陪着孩子说了好些话,睡的晚,累了。我想华妃不会怪我的吧?你应当已经听人说了,我是有身子的人了。”余默仰着头,冷静的道。

陈朝没有不能与孕妇住一起的风俗。原本以前是有的,但并不严格,不过这几十年下来,因为受到斐族人的影响,这风俗已经不受重视了。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张扬,然而这个样子却更加的让人生气。

华妃就想抬起脚一脚踹在余默的脸上,有些壮观的胸脯起伏两下,平复自己的怒力,冷笑道:“有身孕怎么了?有身孕就可以不遵礼法了?你给我起来,跪下!”

华妃是打定主意给余默一个下马威的!

进宫那一日、连着两天夜时、今天故意迟到,她都被余默连着打了四次脸了,再不发作,别人还当她会是个好欺负的!

余默慢慢的站了起来,很想问华妃“你真的要一个皇子给你跪下”这样的话,但是又觉得太过张扬,不合她原本的性格,就针锋相对的问:“你可别后悔,圣人知道了,会心疼我的!”

她没有说怪罪华妃,若说怪罪华妃,华妃初进宫,就算有家族撑腰,人生地不熟的,还会掂量掂量,可是一提起穆渊会心疼,却踩着了华妃的痛处,厉声对她道:“别将自己当个人物了!要不是有余家,你以为你能做上惠华这个位子?”

余默的唇角勾出了一个笑意来,是平时温柔的弧度,眼神却带着轻视:“彼此彼此!要不是有祝家,你以为你能坐上华妃这个位置?”四妃本来是贤良淑德,不过却在穆渊这里换成了贤良德华。那个华妃,余默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余溪帮取的。

华妃华妃,甄嬛传里的华妃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与结局,她可是很清楚的。

说起来,两者还真是有点像呢!

余溪是猜到了这女人不会有个什么好结果。

看两人针锋相对,四下里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就连祝昭仪,虽然想出口讥讽余默,可是在曾是自家大娘的华妃面前,也不敢放肆。

两人是七人里位份最高的两个,言婕妤冷眼旁观,吴昭容闲闲的看热闹,祝昭仪倒是蠢蠢欲动,另外两人都是新人,本着少开口少出错的原则沉默不语,宫婢们就更换敢了,所以也没有谁敢劝两人。

“……”华妃被气着了,一时说不上话来。

余默对着一边的丽水道:“拿个人垫子过来。”

“不准!”华妃一下子找到了出气口,微仰着下巴严肃的道:“受罚还能跪垫子,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余默有些警惕的扫了华妃一眼,将面上的疑惑表现的明显:“地板上凉,你不会是嫉妒,想要害我的孩子吧?!”

华妃蔑视的扫了余默一眼,将眼角儿挑的才高,不屑道:“嫉妒你,你当我生不出来?”一提起这个,华妃心下就又气了。圣人不在她这里过夜,怎么都是白搭,没可能怀上啊!

“华妃”还真生不出来。

余默在心下笑道。

她跪了下去,丽水有些着急,华妃冷视她一眼,让人看着她,自己带着人去给大皇后晨省了。

翠玉虽然注意到了余默没来,还以为她这几日不想来,就没有问。

倒是华妃主动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试探大皇后对于余默的态度。

大皇后脸僵了僵,很快就恢复过,只说罚了是对的,不过余默有孕在身,还是罚轻一点。就算是第一交见面,也没有留众人吃饭。

等华妃回去的时候,余默已经跪了快半具时辰左右。华妃一看她的样子,就道:“你认错,认错就回去吧。”

余默站起来,笑着道:“怎么,你害怕了?”说着站起来就走。

华妃的确是有点害怕,被余默说中,恼羞成怒,挡在了余默面前:“你站住!谁说你可以走的?”

“回华妃的话,嫔妾口渴了,回去喝过水,回头过来再跪。”余默不温不火的说着,华妃一看她这死样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冷笑着问:“我宫里又不是没有水!”

说到这里她才醒悟过来,嘲笑的看着余默:“怎么,不敢喝?”

余默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面色没有多少变化,眼睛里却有着担忧,华妃一眼看了出来,觉得自己小胜了一筹,吩咐身边的晓绿站了一杯水,伸手递给余默,激将道:“量你也没这个胆子!”

“量你也没胆子害我!”余默接过杯子,逞强的回了一句,又放下心来的样子,哼道,“喝就喝,怕你不成?”

她说完,盯着眼前的这杯水,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的从喉间咽了下去。

☆、第45章 “……陛下她她要害您的儿子”


华妃看着余默将水喝完,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既然不渴了,那就继续跪着吧。”华妃施施然的道,不再在厅里呆着,想要回去了。

“跪多久,你不可能让我跪一整天吧?”余默在她身后问道。

“一柱香。”华妃没有回头,声音就那样从前边传了回来。

余默站着没动,等一个宫婢拿了香来点头,看着她冷默的道“惠华,请吧”的时候,她才跪了下去。

一柱香,可真够狠的。

大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时间长短,要看燃的什么香了。

坐了一会儿的时候,余默觉得肚子有些疼,皱了皱眉,看向了那个监视自己的小宫婢一样。再待了一会儿,小腹内有一种坠痛感,我她站了起来,缓缓向门口走去。

那宫婢一看,几步上前就挡在了余默身前,状似很恭敬的道:“惠华,时间还没到呢。”

“我身体不舒服。”余默淡淡的道,伸手将挡在她面前的宫婢挥开,向前走了两步,那宫婢又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为难的道:“惠华,你这样走了,华妃会生气。”

“我孩子出了事,你负责?”余默忍着疼,冷默的问。

“……”那宫婢张了张嘴,想答应下来,可是看余默脸色有些发白,真怕万一出了事不好,就没说出口。不过在看看到余默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后,觉得她能这样冷静,怕也是装的,就一仰着道:“我负责。”

“你负不起责,去将你家华妃叫来,我跟她说。”余默一手捂着肚子,皱着眉道。那痛感越来越强烈了。

那宫婢正要走,却觉得放余默一个人在这里不妥,不走的话见余默脸色不好,一时上下两难,僵住了。

“让开!”余默情绪猛然变的不耐烦起来,大声道,一把就去推那宫婢。

“惠华,你现在不能走,你要是……”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人进来,看了两人一眼,问道:“香书,怎么了?”

香书见了那宫婢一喜,急忙道:“香碟,你快过去告诉华妃……算了,你还是进来陪着惠华吧,我去跟华妃说。”

香碟有些不乐意的进来,余默面色苍白,有些不耐烦的厉声道:“快些,出了事儿你承受不起。”

香书看余默额头上已经见汗,吃了一惊,连忙快速的去了,见了人就道:“华妃,余惠华说身子不舒服,要走呢,我看她脸色不好,就来问问你。”

华妃有些不耐烦的道:“装的呗!这才多长时间,还能跪出个问题来?”她是在水里和香里做了手脚,只是那份量却极轻,就是多了五份十份也不会出事,不过是长时间下去,能亏了身子,将来就算挨过了难产,母女都保全了,比起别人来也活不长久,以后能不能生还做不得准呢!最好一尸两命,自己心里才痛快!

穆家的太子,只能从她肚子里生出来!

“可……是!是婢子看不透,那惠华还真是能装,脸色发青,头上见汗,连婢子都骗过去了。”香书见华妃不信,刚想反驳,觉得那样说不好,就转了个方式。

华妃一听,心下也有些不安,就跟着出去了。

到厅里一看,人都不见了,听到前边的吵闹声,过去一看才见余默与香碟推搡着到了门外,余默要走,香碟一脸着急的挡着,不准走。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才……”华妃走到了余默面前嘲笑她,看到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时,却猛然发常见不对。

“……华妃,你真敢……”而到华妃时,余默眼神冷厉,咬着牙恶狠狠的叫了她一句,却又将话止住,转为别的,“我身子不舒服,你还要挡着我么?”

华妃脸上一慌,却是很快的恢复了冷静,向后一拳挥到了香书的小腹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叫彰华宫的进来扶她家惠华回去。”

只是一会儿不见,余默额头的冷汗已经结成了一小滴一小滴的,比刚才更不好了,这让香书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余默一把抓住原本挡在她身边要走的香碟,疼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抚着我。”

华妃没想到是这个样子,一时怔住,看着余默走了几步,香书已经回来,后边却没有跟着人,气道:“人呢?!”自己盼着这个孩子生不下来,可要是在她宫里没了,那可就不妙了。赶紧将人弄走干净!

“出去时还有人见着在宫外站着,现下却是找不到了。”香书慌到。

华妃马上转头去看余默,余默干嗯了口口水道:“我才不想……在你宫里受罚,早让人去唤……陛下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害——我!”她手的力道猛然加大,疼的香碟皱了眉头,在这进却不敢说什么。

她让紫云去唤穆渊与紫云自己去唤差别特别大。一个会让华妃因这事记恨自己,一个会让华妃记恨紫云,所以她才没有让丽水和珊瑚她们跟着。虽然她并不喜欢紫云那个有些虚伪势力的丫头,但是将来她有可能不在宫里待,紫云的日子还长着,不能把一个无辜的搅进来的太深,不过这都是运道,谁让她整天想着往自己身边凑?尤其是这几日知道自己怀孕了更是来劲儿。

华妃一听余默这样说,便立刻知道余默这女人尖诈,想骗了穆渊来告她的状。

她刚才的时候,还因为心虚,没有反驳余默的话,现在看到余默状况不好,就怕她出了事,一点也不想背了害了皇嗣的名头,厉声道: “我才没有!是你自己身子差,别想赖在我身上!想抹黑我,门儿都没有!”

余默见她强做镇定,却只知道着急不知道解决事情,暗道到底年龄小,没有经验,困难的开口:“快去让人唤……太医,抬步辇过来……送我回……彰华宫。”

华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人去唤太医,去准备步辇,正乱着呢,就见前边来了几道人影,快速的过来,当先一人,不是穆渊是谁。

穆渊的步子极快,过来见着余默脸色一变,抚住她一脚踢开香碟,着急的问:“惠华,怎么了?要不要紧?”

余默喉头却了几下,没说出话来,穆渊转头直盯华妃,平静的声音里隐着怒气:“怎么回事?”

余默捏紧了穆渊的手,皱着脸痛苦的嘶声道:“……太……太医!”

穆渊心下一惊,连忙低头去看余默。他最应该先关心的是余惠华的身子,而不是先问清情况,这本来是已经被她提醒过的,自己在心里也演了很多遍,只是一到真格的,心底里最想的是问罪于华妃,竟然一时下乱了阵脚。

“来人,快去唤太医!”穆渊连忙吩咐,打横抱起余默,就向着回去的地方大步去,余默挣扎道:“我不想在这里待。”

穆渊看她疼的唇色发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连鬓边的发都打湿了,身子还隐隐发抖,也不觉心惊。他只是想不要这个孩子,却没有想到过程会这样痛苦,心下愧疚,不觉放柔了声音:“乖,你身子不舒服,先在这里待着,等看过太医好了些再回去。”

余默就靠在了他的怀里,不再说话。

穆渊进了厅里,早有人抬了软榻过来,他抱着余默坐在自己怀里并不枪手,又让人去催太医,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跟着进来的一屋子的人都禁声不语,穆渊将冷利的目光转到华妃身上:“华妃,你说!”

“……臣妾、臣妾,余惠华只是在我这里,一会儿说身子不好,要回去,陛下就来了。”华妃嘴唇懦蠕了几下,因为底气不足,显的声音有点小。

“……陛下!她、她要害您的儿子!”余默挣扎着靠在穆渊怀里,双手捂住肚子,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去,怒视着华妃道:“她罚跪我,听到我不舒服……还不让我走,她心存歹意,一定是她想要害你儿子!”

看穆渊脸色阴沉,华妃不服气的反驳道:“还没生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了?”

“闭嘴!”穆渊猛然转头盯着华妃怒道。他怎么感觉有些不对?余惠华的情况应该没有这样严重啊。

目光扫视了一圈,看见鎏金铜炉里还在燃的香枝,皱眉道:“不拜道君,好好的点什么香?”

余默从穆渊的声音里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却没有抓住什么。陈朝的人就算室内熏香,燃的也是香粉、香块、香球这一类的,只有祭祀和祭拜或算时间这一类的,才会点香枝。

华妃一听穆渊的话,面色上闪过慌乱。

点香只是平常事,过后华妃自会处理,可是事发突然,她没有想到余默会在第一天就出了状况,慌乱下将这事给忽略了。

她注意到了华妃的神色,也不提,只辛苦的向穆渊华妃的状:“她罚我、跪一柱香。还让我喝水,定是水……有问题……”

穆渊给汪采使了个眼色,低头对余默道:“别说话了,省着力气,我自会为你做主。”

华妃一见汪采带人过去查看香炉和水壶,心下一阵紧张,却努力做到镇定,心下安慰自己,娘娘这方法用过多次,都没有被人发现过,宫里人想来也不会发现。

她到底稚嫩,还是被穆渊从神色上发现了破绽。

这时只听余默一声惊叫,穆渊低下头看去,神色里有着询问,却突然感觉到什么,将还搁在余默大腿下的手向上一抹,伸出来一看,只见手指上染满了鲜红的血液。

他的孩子真的没了!

穆渊怔怔的看着手上的血迹,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他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心里的痛与恨挤压着着胸口,赌的喉间紧的要胀开来一样。

祝光,你将我逼迫至此,要以亲生孩子的性命来跟你抗衡,此恨,我记下了!到时定会悉数还给你祝家!

“陛下!你快救救他,求你救救他!”余默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离去,心里也是一痛,眼泪刷刷刷的就流了下去!

“别害怕,就是见了红,孩子不会有事的。”穆渊安慰余默,感觉到了怀里的人疼的不住的发抖,一想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抱起余默就吩咐让人前边去传话,让人备了东西到途中一会儿与太医相遇的就近的地方布置,想要赶时间,已经有小宦官进来道:“太医来了。”

穆渊又弯下腰将余默放在小榻上,长胡子的单太医已经气喘絮絮的跑来,一看见穆渊身上染着的血心里就是一咯噔,在穆渊免礼的声音中忙跪了下去,快速拿出锦布搭在余默手腕上把起了脉来。

一把之下,觉得孩子已经没了,眉头不由跳动不已。

穆渊一见单太医长时间不说话,着急的怒问他:“到底如何了?”

单太医不敢出声,连忙跪下去伏底了身子,声音里带着惊惶:“臣无能,来的尽了,求陛下责饶恕!”

这要是一般的小月了,他也没这么害怕,只是他心里可是知道这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没了,又是在华妃宫里没的,这其中的隐秘,让他连想都不敢去想,只怕一触碰上,就让自己因此殒命。

“啊!”余默一听,悲呼一声,倒头就昏了过去。

穆渊一脚踢开单太医,抱起余默眯着眼冷冷的睨了一眼华妃,吓的周围的人全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华妃吓的脸色发白,慌忙摇着头道:“不是,不是臣妾,陛下,你要相信我!”

“汪采,给我查清楚了!”穆渊厉声道,抱了余默出去上了銮舆就回彰华宫里去了。

这下子,蓬莱宫里的人全部都觉得头顶的天都是个阴暗的。

回了彰华宫,穆渊又叫单太医好好查了一番,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还给他看了送过来的一小截香和水壶里的一些水,问他里边都是有什么,单太医检查一齐遍,流着冷汗道水和香都有问题,只是香里的药物特殊,一些分辨不出来,术业有专攻,这些旁门左道自己不精通,通议展太医来看。

穆渊有些迟疑,要是展太医要把脉,自己总不能拒绝,那样就会显得有问题,可要是把了脉,虽然孩子没了,月份却是能把出来,万一要是传出去了,到时候会在此事上被人攻讦,就算他承认孩子是自己的祝家人也不会信,以为这是一个阴谋,这样对他与余默都不好。

单太医一说完看到穆渊的神色就后悔了,直想抽自己一耳刮子。他明白穆渊的迟疑,小声的道只是让展太医来辨别药,余默有他照顾,穆渊这才想起好像有这一回事,一般都是临阵不换医的。

展太医来辩了药,与单太医只商议了一下,两人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本来香里的药并不厉害,只是与水里的药性相冲,所以余默身子才伤的厉害,昏了过去,而且,若是不好好调养,恐怕是这辈子都不能有孕了。

穆渊吃了一惊,不置信的问:“有这么严重,一辈子都不能有孕?!”

说一说完,他感觉不对,向寝室门口看去,只见余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苍白着一张脸,虚弱的垮着肩,正望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

一时无语。

穆渊没有想到会出了这等意外,连忙过去扶着余默安慰道:“你也听到了,好好养身子就不会有事。”

余默从他手里轻而坚定的挣出了自己的手。

何必骗她?

其实他们都知道,太医的话向来活上三分,他们只是不敢说实话而已,用一个好好调养来给人希望,其实你要真绝育了,那也是你没调养好。时过境迁,到那时,敢没有人来怪罪他们现在无能了。

“三娘……”穆渊难受的唤了余默一句。

余默走向了榻边,穆渊跟了过去,抚着她躺下,刚想说安慰的话,余默却开口:“陛下不用愧疚,能生不能生,在这皇宫里,又有什么区别?”

穆渊听出了余默话里的意思,被赌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在这皇宫里,只要他独宠余溪,的确是没有区别。

可是,不能生与没机会并不一样。

“陛下!”余默声音微弱的叫道,眼里含着泪光,定定的盯着穆渊道:“你让我出宫,带发修行吧!”如果出宫能有一次机会,那么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皇宫嫔妃里也有带发修行的,不过那都是个别的先皇的女人,宫里没有这样的先例,可是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穆渊觉得,余默这话说出来,真的是心如死灰了。

只有生无可恋看破红尘的人才会去带发修行,他已经将她伤的、深沉至此了么?

穆渊觉得喉咙发堵的难受,声音有些低沉微哑:“这件事情,等你出了月子再说。”

余默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女人小月也是要坐月子的,不然邪风入体,会落下各种病根,下半辈子别想好过。

她以前不懂,后来就尝到了苦头。

其实在中国的时候就听说过那种说法,只是不知道要休息多久,没想到陈国也有这样的风俗。

原因已经弄清了,穆渊就让周姨进来陪着余默,等熬了药,亲自喂她喝了,看她睡下了,这才去蓬莱宫。

他在路上的时候,安宁宫里的商太医边给余溪把脉边心里嘀咕,今儿个是怎么了,都一波一波的向外唤妇科的人?

赵姨站在一边,心下有些紧张。

前两天传信回去将情况大致说了,家时已经知道大娘怀孕,昨天到今天大娘一直都不对,她是不是已经怀疑自己有孕了?

余溪自然怀疑。

一个月不来时,她就怀疑,但她这具身子有时也不准,内里换了人再换了环境,刚开始时就没当回事。后来忙了起来,就没在意,但要是说迟钝的一点都没有在意,却是不可能。

因为第一次事后她向太医院的人要了一碗药,有那个保障在,才没有这那件事放在心上。

余溪轻轻的将手握成了拳。

现在看来,要不是药失效了,就是太医院的人骗了自己,给的并不是避孕药。回头得找单太医好好说道说道!

自己正式怀疑,是从昏倒后醒来时察觉到的。

赵姨对了自己的态度不但小心了,连宫里的宦官宫婢也教训了起来,这样小心的对待让自己心里起了疑惑,再加之娘娘来时说的那些暗示她孩子有多好好的放,基本上就能猜个几分了。

“怎么样?”余溪问。

“快两人月了,再请太医院的其他医署来确认一下就定了。

“你连这个自信都没有?”余溪怔怔的沉默了一会儿,挑眉问。

商太医只感到了尴尬,连忙道:“臣自然有,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才如此。”

“行了,我知道了。”余溪应了一句,也不让他开方子,商太医刚要走,就被她叫住:“你回太医院,让单太医过来一下。”

商太医躬身道:“单太医如今在彰华宫,臣见到她会将话传到。”看来人神色,他感觉情况不好啊。

余溪沉了脸色,心时一阵发堵,极不好受。

这两天都在彰华宫里,不会今天也去吧!?

她虽然信他们这两天没有什么,可不会处着处着,就处在一张床上了吧?

余溪冷笑一声,心下说道:要是穆渊真敢,那她也不会要他。

赵姨见余溪神色平静,却有一股心惊的感觉,忍不住唤她:“殿下。”

余溪仰头对着赵姨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事。”不过是,要想办法留后路,不想要这个孩子而已。

“走吧,我们去彰华宫。”余溪眼睛望着门口,神色平静的道。

“还……不是别去了吧!”赵姨劝道,这几日连人都不见,现在过去,怕是不好。

余溪不回答,径直向外走。

含翠宫里,言婕妤带着凌芷去往彰华宫,凌芷有些担心的道:“现在圣人定在生气,我们去彰华宫那里怕是不好吧?”

“没事,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余惠华,保准她‘高兴的’多活十年!”言婕妤的声音清冷,眸光深沉,唇角却挂着明艳的笑空,这种强烈的对比所逼供着的冲击感,连凌芷都有些被惊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渣作者今天太忙,竟然将三更的事情给忘记了,还想着要两更来着。锁小黑屋里一直写到现在,所以两更合一了。

欠一章3千字的,放明天吧,你们就当昨天的留言是为明天的粗粗长长的万更留的!【顶锅盖走~

余默:银子,我恨你,你将我写的太惨了!

银子:没事儿,好处在后后头呢!再说你也不是绝育了,放心吧!

余默:那空间呢,我的空间呢?怎么还没有出来!空间,快给本小姐粗来!

银子:呃,你明天睡上两觉,醒来就有了。


☆、第46章


余默在榻上躺着,周姨在一边坐着抹泪,嘴里咒骂着华妃,余默声音细弱的道:“周姨,你出去吧!我本来还能忍住,你们这样在我面前一哭,我就忍不住了。”

周姨一愣,连忙抹着眼泪强笑道:“好,你好好歇,我去厨房看看。”说完后却不走,站在五步外看着余默。

余默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放心,我不会有事。”

周姨怕余默想不开,见她保证了,这才放下心来,又去检查了一下门窗,出去了。

余默躺在榻上,卷缩着身子。

肚子还是有点疼,不过却能忍住了。

她侧着身子,将双手穿过衣服,放在小腹上。

这辈子再不能生,说实话,这个消息让她有意外,但是并不惊讶,也不难以接受。

以前因为同样的事情曾经痛苦过甚至怨恨过,可是如今回头想来,人生就是那么回事,很多不能承受不能忍受之事,总会在时光中冲淡。她可能是薄凉,抑或是冷漠,也许是淡定,反正心下并不是多痛苦。

可能是经历的多,阅历比别人高,就能看淡了。

到是对不起了华妃,陷害了她。

不管那个女人的家世品性为人如何,陷害人就是不对的,但就算是心下愧疚,违背了自己的底线,她也会去做。

祝家是武官领头,余家是文官之首,历来文官与武官就不对付,祝家已经坐大,要是再进一步,怕是会出问题了。而如果以武出身的祝家上台,那么文官之首的余家就倒霉了。

余家倒霉,就算余溪会跟着倒霉,那受到的伤害也不会有她大,所以到时最倒霉的,还是自己。

所以要压制祝家,先不论这件事的对错,首先立场就是相反的。

上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好事,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结局,这辈子刚做了一件坏事,就在同时得到了不能生育的报应,可见人是做不得坏事的。不过这样刚好,两两相欠,她也不欠华妃什么了。

只是,最对不起的,是这个孩子。

连消失,都是带着功利与目的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一个不受所有人欢迎的孩子,没有必要生下来让他受苦。这个孩子留着,就是在一遍遍的提醒穆渊他犯过的错误,终身得到父亲的不喜甚至于厌恶,人生会有多糟糕?她对他的人生负不起责任,那么不生下来其实才是对他负责的体现。

既然不要了,那么选择他离去的方式是哪一种,又有什么关系?最多心底多生一丝愧疚自责,一生难忘罢了。

倒也不是不能去争,而是有时候争不争,不是在于想争不想争,而是在于值不值得争,为什么要去争。她觉得为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去争,不但值得,甚至于将精力浪费在此有些愚蠢。

所以周姨觉得她委屈懦弱,她自己心里则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了,沉溺在悲剧里只会让自己痛苦,与其抱怨发泄惹穆渊厌烦消耗他与余溪的愧疚,还不如让他们记着欠自己的,欠的多了就永不能忘,才好在一定时候让他们一次性还个更大的。

想着想着,余默就有些困了。

她紧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安心睡觉。

这时门悄悄打开,周姨进来看了眼余默,见她睡着,就要出去,余默却问了她有什么事。

周姨迟疑着道:“殿下来了。”

余默听了,心下一暖,转过身去道:“让她进来吧。”没有用大娘,用的是殿下,这个词对于一家人来说,已经有些生份了。至少在她心里,自己要比余溪重要的多。

余溪一进来,见余默竟然在榻上躺着,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不由有些讶异,也没有想太多,就问她:“圣人走了?”

周姨回答:“圣人去了蓬莱宫。”

余溪感觉有些不对,从她一进彰华宫里,众人的神色就不对,余默竟然也不回答她,她此时已经走到了榻边,一细看,才发现余默脸色惨白,像是病了的样子,不由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穆渊来这里,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因为自己正跟他置气,所以就没有将这样事告诉自己。

余默勉强的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周姨一听,哽咽着用手抹着眼泪,怕余默听见伤心,连忙侧过身去。

赵姨与余溪已经预感出了什么事,有些莫名,还没有问呢,余默已经道:“周姨,你们先出去。”

周姨哽咽着点头,将赵姨拉了出去。

“怎么了?”余低头看着榻上上的溪问。

“我小月了。”余默撑着坐了起来,给身后拉了个枕头道。

余溪听了后正想要上前去坐到榻边上,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置信的瞪大眼睛失声问:“你说什么?”

“孩子没了。”

余溪心下大震,忍不住倒退了两步,盯着余默张大了嘴。

小月?流产了?!

穆渊竟然、竟然真的做了!

余溪的脸色苍白起来,完全反应不过来。

“陛下说,孩子不康健。”余默笑的惨然,让人不敢直视。

余溪这才反应过来,穆渊为了让自己信他,想要余默流掉这个孩子,所以骗他说孩子不健康,余默就傻傻的,把孩子给做了。

他、他真做的出来!

余溪心里千番滋味,复杂难言。

穆渊竟然为了自己,做到了这一步!

当时,说的不过是气话啊!

自己没想到他竟会当真!

这个孩子,是被自己害了!

自己对不起余默。

她心里涌起了愧疚,侧过头,不敢直视余默的视线。

“姐姐。”然后余默不想让她如意,唤了她一声,余溪只好转回头看向余默,听余默虚弱的道:“华妃害了我,所以圣人最近……不会去蓬莱宫里了,因为此事,华家必然会收敛一些,平乱时会……更用心,等过了这一波,便没事了。”

余溪怔怔的听着,从这段话里听了出来,华妃被这两人合着给陷害了,为了自己!

感动、自责、愧疚、无颜以对……

余默笑了,她那一段话不是白说的。穆渊想成就一番大业,所以才牺牲了她,她要在余溪心里种下这一点的认识的种子,无论将来穆渊做了对不起余溪的事让她有个心里预备,还是将来一有什么不好的状况要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样样都是好的。

她从来都不是好人,虽然以前做了一辈子的好事。

“所以,你要幸福。”

余溪看着余默面色悲伤却笑着祝福,心里一震,愧疚泉涌而出!

这个庶妹,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心生怨恨,她是自己平身除思思外所见的最坚韧的女子,善良的让人不齿。

自己对不起她,从一开始。

余溪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好,家人与亲朋的关怀让她养成了以已为先的思路,所以她习惯先考虑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别人。如今她知道了余默流产之事,心神被震住之下,才开始反思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是真正的没心没肺,更何况余溪的种种行为虽然偏激自私,也做了错事,但本性并没有坏年是,得知余默的孩子因她没了会愧疚很正常。

她心下难受,听到余默的话后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就出了她的寝室。

余默心想,这应该够了吧?有自己的要求,她要出宫,穆渊这下应该会答应了吧?

身体的伤害让她精神不济,就想要休息,珊瑚却在这时红着眼睛进来,小声道:“言婕妤来看你了,要不要将她赶走?”

余默换了换身子靠的舒服一点,小声道:“让她进来吧。”除了来看自己笑话,也没有什么原因了,她可不认为对方是来慰问自己。

不过见见也好,祝昭仪那边被穆渊下了禁令不会再来,其他的人来了让人挡回去就好,见了言婕妤,她也就能清静下来,好好的养身子了。

言婕妤来的时候,在外边遇到了余溪,被警告了几句,让以后别来,所以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周姨跟了进来,珊瑚也防贼似的防着言婕妤,不过她倒是不在意,对着余默笑道:“听说姐姐身子不适,所以特来看望。”说着从凌芷手上拿来一个小盒子,替给了珊瑚。

“妹妹有心了。”余默勉强的勾了勾唇,声音在刻意下显得极为的虚弱。要想看笑话就看吧,让你爽个够,看完了好滚,这样的话,我接下来才好当我的小透明。

“妹妹有些体已话要对姐姐说,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言婕妤坐到了余默榻前的垫子上,淡笑着问。

余默点了点头,凌芷就出去了,周姨看了两人一眼,觉得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就跟珊瑚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言婕妤倒是不开口了,余默没功夫跟她比耐性,闭上眼养神。

言婕妤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口气平淡的道:“以皇后的性子,应该不会喜欢你的这个孩子吧?”

余默睁开眼,淡漠的注视着言婕妤。在别人刚小产的时候就提这事,存的什么心思?

“听说,是华妃害了你的孩子?”言婕妤又问,见余默只是眯了眼看她,并不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华妃刚入宫,路都还没有认得,怎么就有胆子一下子害了你?”

“你想说什么?”余默哑声问。以前还觉得这个言婕妤深不可测,几次看来,也不过如此,不就是离间挑拨么?以自己的心性,还能冲动下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见余默终于忍不住发笑,言婕妤笑的动人:“咱们五人同一日进宫,圣人除了在你这里小坐,就只去过皇后那边,你当知道,圣人对皇后的爱有多深了。皇后不想要你的孩子,你便在蓬莱宫里小月了,你都想不明白么?”

余默一怔,不直接挑明,光引导自己去猜测,这手段还是有一点的。

只是可惜让她失望了,这件事情的□□,她其实比谁都清楚。

言婕妤见余默的心思已经向着她要的那个地方去了,伸手优雅的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巧笑嫣然:“其实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圣人并不喜欢华妃,也不想让她孕育子嗣。他如今与皇后正恩爱,所以才不愿意把自己给皇后的宠爱分给华妃,那么让华妃出事,是最好的。”

言婕妤知道自己说的并不靠谱,可对于一个刚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来说,面对这种事情便会失去理智,往日里再聪明都会变笨了。

余默愕然。言婕妤怎么会知道些事情?

随后她就明白过来,应该是猜的,甚至于只是为了打击自己才这么说。她摇了摇头,声音干哑:“我不相信。”

言婕妤笑了笑,平淡的神情里带了些淡讽。要的不是你相信,而是你怀疑,一直怀疑一直怀疑,心性不稳,从而出了事端:“有一件事情你怕是不知道,当你知道了,你还会这么说么?”

“什么事?”余默从善如流的问。她脸色本来就苍白,要装成被惊吓到脑袋混乱的样子真的很容易。

“今儿早上里,我听如宫的宦官说了,尚书右丞的妾,殁——了!”言婕妤凑近余默,将最后两个字,拉的极长。

余默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响开来,全身的血液都被从身上抽离,冰冷冷的一片,直凉到了心里。

眼泪突然就从眼角流了下去,余默望着言婕妤,不能相信的摇着头。

言婕妤笑容灿烂,如花美颜精致动人,她退回身子道:“这种事情,我何必骗你?想想吧,事情可不像是表面那样简直!”

她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为什么?”余默仰头问,眼泪从下巴处划过脖颈,冰凉的感觉只刺心底。就算是争宠,余溪的威胁才更大,她这是要一个一个的对付么?

言婕妤低下头,漠然的看着饱受打击的余默,冷笑一笑,也不回答她,更不行礼,转身就走了。

能有为什么?因为我恨你!谁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余默从枕头上滑了下去,盯着头顶雕画的精美的房梁,眼泪汹涌不止。

尚书右丞,她的耶耶。

妾,萌氏,她的阿娘。

殁了,指的是病死了。

可是,怎么可能?!

前几日里,阿娘还来看她,她身体一直健康,怎么好好的,就病死了?

暴病而忘么?

怎么会?

那日她来的时候,还劝自己打掉孩子,怎么一转眼间,就没了?

是不是颜氏对她不利?是不是阿娘被人逼迫了?是不是她只是为了活命不得已才对自己提那样过人的要求?

那日,她只处在自己的伤心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阿娘的状况,什么都没有察觉出来。

但是如果是昨夜,为什么不发丧?

就算只是一个妾,不办丧事,可至少得通知一下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才对啊!

这里边难道真的有着隐秘?

余默悲伤极了。

那个她在世间血缘最亲近的人,没了。

从来没有深想过,如今在失去的时候,心竟然这样的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溶入了这个社会,对于各个方面都极为明白,所以才能做到理智冷静,从来不去做自不量力的事情,去对抗皇权。

但其实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错了。

她能冷静理智,从这一方面来说,她没有溶入进这个社会,因为她总是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的。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总会离开,所以她对于陈国,想起的时候从来用的都是“陈朝”这样一个代表了历史的名词。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属于过这里,哪怕有着余默的记,她想起以前的时候用的只是“原主”这个词而不是“前身”这一类词,一个前字其实比原字更能体现认可度。她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所以什么都无所谓,被欺负了无所谓,受了委屈无所谓,或许一夜之间醒来,她就回到了从前,躺到医院的病床上。所以,她不能生下那个孩子,因为那是她在世间比阿娘更更亲近的血脉的存在,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她所留下了这个孩子,自己就再有了牵念,就再也走不掉了。

其实,她真的就大度善良淡然通达到了美好到无一丝缺憾的地步了吗?

她伪装无所谓,其实只是想让自己不伤心。

她一直以为,像余溪那样独立坚强的女人,能跟穆渊闹成那个样子,除了她是个感慨有严重洁癖、思想偏激的人外,另一点上就是她没有看清现实,所以才那种胡闹,做出与她性格不相符的事情。不是她糊涂脑残,而是她不愿意面对现实,用那种做死的方式逃避一切。

真正说起来,不愿意面对的是自己,逃避的也是自己。

余溪看似没有溶入这个社会,但正是因为她面对了现实,她认可了这个世界,她知道她逃不开只能去面对,因为要去接受所以才对穆渊难以忍受。正因为余溪比她清醒,所以才能在最初就知道到回不去了,才做出种种让人不解的事情,那不过只是,绝望后、认命前的最后的殊死挣扎罢了!

她曾经历过相似的事情,最能体会那种飞蛾投火般决裂。

余溪做了很多出格的事,但没有一件是超出了穆渊底线的。

皇室虽然权大,可是余家的地位也不低。站在同样的高度上了,所以她对穆渊的无礼不是下级对上级的冒犯,而是两等之间的不和,更何况他们是夫妻。

言婕妤出了门外后,对众人说余默想要自己呆一会儿,让别去打扰她。

她在厅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等见吴昭容,心下不禁抑郁。说好了来的,竟然没有来。以那女人的性子,这次竟然不来看热闹了。

等不到人,言婕妤没了事,也不好再坐,就走了。

周姨有些不放心,就回去看余默,见她躺在榻上紧闭双眼,脸上还流着泪痕,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吃了一惊,连忙去推她:“惠华!惠华!”

一叫之下不见人醒来,她吃了一惊,终于觉得气氛不对劲,一揭开被子一看,只见余默身下湿了一块血迹,大惊之下失声唤道:“三娘!”

余默昏了过去。

太医很快就来了。

穆渊来了,余溪来了,大皇后也来了。

穆渊连给自己看病的御医也唤了来。

余溪双手紧握着着拳,在房外走来走去,焦急的等着敷药。

大皇后实在没有想到穆渊会这样对待他自己的孩子,对待余默,阴沉着一张脸。

穆渊看余溪面色彩愧疚,忍不住安慰她:“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余溪抿紧了唇,沉默半晌才道:“她要是有了事,我会内疚一辈子。”

穆渊没有回答,心下也知道自己欠了余默的。

药熬好的时候,给余默灌了下去。

这一日,她没有醒,一直到了第二天深夜的时候,她才有了意识。

脑子里总是昏昏噩噩的,心前一些没有想到的画面也出现在了脑海里。后来的时候,似醒非醒间,只觉手腕上传来一股热流,慢慢的汇聚到了小腹,身体轻松了很多。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梦。

一片环境优美的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美好的地方,她在里边享受的欣赏着美景。

后来,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古代的美男,满脸慈爱的看着自己。

余默慢慢的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屋顶。

房间里亮着灯,她看着守在榻前的周姨,正要起身,脑海里闪过一片梦中的画面,突然就让她呆住了。


☆、第47章


余默很惊异。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幅画面明明没有在眼前,但她感觉就像是在眼前看到一样。

怎么回事?做梦的话不可能醒来后还能如此清晰。

可能是感觉到了余默的气息不一样了,周姨这时醒了过来,看到余默醒来,惊喜的红了眼睛:“三娘,你醒了?”

余默躺在榻上,转头看向周姨,这一看,眼前的那些影响又全都消失不见了,她又是一怔。

“你都昏了快两天了。”周姨以为余默脑子迷糊,连忙解释道,又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倒水。”

很快水就倒了过来,周姨扶着余默坐起来,拿了个草绿色的一指多长的吸管放在杯子子,对着她解释:“这是皇后亲自截的麦秆,用来喝水省力气些,我已经试过了,没问题。”

绿色无污染纯天然吸管。

余默看到这个,唇角露出了笑来,张嘴将之含了喝着水。

刚刚那个画面不见了,她一去想的话就又出来,那些山峦、河流、瀑布、房宇、田地、森林、动物等,一样一样的,极为的清晰。

这感觉怪异极了,余默一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仔细打量着房间:应该没有做梦吧?热水从喉音流下的质感是那么的清晰。

“三娘,你好些了么?”周姨问,看余默喝完水后嘴里还是含着吸杆,神情还是呆呆的不理她,心里吓了一跳,猛然大喝道:“三娘!”

余默吓了一跳,转头疑惑的看周姨。

周姨松了一口气,哽咽道:“你吓死我了。七娘子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余默这才想起了萌氏已经去世的消息,神色黯淡下去。

周姨眼里泪花闪烁,鼻子酸的难受,还是安慰着余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你这样伤心坏了身子,也不是七娘子愿意看到的。”

“我已经难过过去了,不会再难过了,你也要节哀。”余默平静的安慰着周姨,说到最后却突然就湿了眼睛。她其实最难过的,不是阿娘的死去,而是这一次不止是从理智上,更是从灵魂上认识到,她真的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了……

周姨被余默说的哽咽起来,捂住了唇怕自己哭出声来,珊瑚这时开了门,丽水端着盘子来到榻边,将盘子放到了榻边的物案上,端起药碗对着余默道:“惠华,喝药了。”

余默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看着丽水望着自己的眼睛湿湿的,就对她道:“你传下话去,以后在我面前只许笑不许哭,谁要是见了我面露悲色,就马上给我离开我的眼睛之内,要是犯过三次,就不用在彰华宫里呆了。”

人生已经艰辛,还要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这会影响环境周围的气场和磁场,对健康不利。

丽水一怔,猛然就吃惊与余默的果决,怔怔的点头。

周姨忙擦干了眼泪,余默放软了语气对她道:“不要去想,不去想就不会难过,总会过去的。”

相似的话,萌氏曾经过说,周姨一听余默说出这话来,止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怕自己哭惹着了余默,捂着嘴忙背过身出去了。

“惠华,你身子……怎么样?”丽水小心的问着,就怕触着了余默的伤处。

“好多了,你先下去,让我静静吧,留一支蜡烛就行了。”余默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到身后的大枕上。

丽水听余默声音虽然虚弱,精神却不萎靡,就一支一支的灭了蜡烛,留了个给她。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安静极了,余默觉得背头的枕头不舒服,将身上换了旁边稍薄一点的被子盖着,把厚点的胡乱的一叠靠在被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明天早上要先给大父大母去信,问清阿娘到底是怎么去的。不管他们说真话还是说假说,都得给自己一个说法。虽然很多病能致人猝死,可是她不相信阿娘就那么去了。

还有刚才那个梦特别的奇怪,怎么就一想起就那么清晰的出现,不想的话就看不见。

余默细细琢磨了一番,发现其实那画面不是看见的,而是存在于脑海里的一种意识,只是特别清晰才会给人一种看见的感觉。脑子里的画面都是缩小的,就像是玩网游时右上角的那个地图一样,能看到个大概,可要是她想看清哪里,哪里就能放大,很像是手机上那些地图的功能。

很玄幻的事情。

她试着去看清庄稼好旁的一片果枝,发现那是一片桃树林,上边结满了桃子,红红的。

能不能摘到呢?

让我进去,摘到它。

这样一想,余默突然就出现在了那颗桃树边,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只是猜测、怀疑、好奇的随便想想而已,但是真的没有想到会进来!这……

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空间吧?

余默呆滞的站着。

这种事情在小说中看到过很多次,可是要是在生活中遇到,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实在是让人震惊的难以置信。这就如今新闻上看谁谁谁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你会很淡定,可是这五百万要是砸到你头上那绝对是淡定不了的!

很震憾,很惊喜!

余默连忙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是梦还没有醒吧?或者是药里有什么迷幻的成份?可别白高兴一场。

她四下看了看,伸手拿了一小块湿湿的泥土放在掌心里使劲一搓然后扔掉,看着脏呼呼的掌心,用指摸了摸,感觉是真实的存在,然后就想着要出去。

这样一想,余默又回到了榻上原来的位置。她一看双手掌心,脏的!

喜悦从心中溢了出来,然后突然间就狂涌而至,整个人被这份激动淹没了一样快要高兴疯了。

连穿越这件事都能有,空间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是真的有了一个空间,她是真的有了一个空间!

余默高兴的呵呵笑了出来。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弄错,余默又进去了一次。这次来到小河边洗了手,摘了一个桃子洗干净咬了一口,甜甜的特别好吃。

她这才发现,这里边空气非常的清新,让人吸一口都浑身舒畅。

余默拿着桃子出来,发现东西果然能带出来,又试了一下,知道就算人不进去,想要什么东西也可以从里边拿出来。

正兴奋着,突然听到门边有声响,余溪忙收敛心神,看到丽水探头,不由皱了眉。鬼鬼崇崇的做什么,不能大方一点?这样会让她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

“惠华,你没事吧?”丽水迟疑的盯着余默上下打量。

“没事。出去吧,不要随便进来打扰我。”余默低下头对丽水说,就怕她发现了自己神色上的异常。

丽水盯着着余默注视了一会儿,忧心的关门出去了。难道弄错了?刚刚明明好像听到了笑声啊。惠华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被丽水一打扰,余默的理智就回来了。

这空间是哪里来的,是梦里见到的那个给她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要着送给自己?相信天下任何人有了这样的宝贝,都不会轻易送给别人吧?难道这种东西在这个世上其实很多?可就算很多,那也没有必要送给自己啊。

她在身上找了找,果然在胸前发现了一块用红丝线挂着的碧玉珠子,小樱桃那么大,也是樱桃形状的。

余默试了一下,东西能从脖子上拿下来,看材质像极了翡翠,但摸上去是个温的,不知道是被体温染了,还是原本就是这个温度。

余溪试着将这个东西进空间里,却带不进去,想来这东西就是空间的载体了。

她想将东西放到一边看一看它的温度会不会低下去,就听到前边一阵轻微的动静,连忙将东西挂到脖子上放进衣服里。

门打开,穆渊与余溪快步走了进来。

余默此时心底里的兴奋压过了萌氏逝世的悲伤,精神很好,身体好像也恢复了许多,感觉自己虽然虚弱却不憔悴,真的一时装不出病恹恹的样子来。

“惠华,可好了些?”穆渊在榻前坐下,余溪跟着在左手边坐下,两人都关注的盯着余默。

太医本来说余默要是三日不醒就危险了,穆渊让要是醒来立刻去报安宁宫里知晓,所以大半夜的两人就来了。

余默对着穆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穆渊,我阿娘没了。”言婕妤不是要打击她么?好吧,她成功了!自己真的被阿娘的死打击到了。可是她也别想好过!

从自己这里最后走的一个人是她,消息也是她传来的,想来阿娘的事穆渊都知道,那么自己病的越重言婕妤的“功劳”就越大。言婕妤以为自己会坚强,却没有想到自己会“脆弱”到了这个地步。或许她原本想找个炮灰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失算了。反正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怕是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穆渊跟自己是一伙的!

穆渊一怔,突然深感不妙。

眼前女子笑的乌眸明亮如一潭秋水,他从不知道去掉了身上的沉静,她笑起来会是如此好看,可是要是放平时这样笑就罢了,在刚失去孩子失去生母的时候笑的这样灿烂……

她还叫他穆渊!

这世上除了余溪,有谁敢叫他姓名?!

穆渊转过头去看余溪,两人对视中都从对方的神色里明白了过来。

两人同时抬头去看一边站着的宫女,见周姨与丽水都一副呆怔的样子,吓着了一样。

周姨到底经历的多,忙回过神来慌张的回答两人:“刚还好好的,没有什么事儿啊,说话都好着呢,还告诉丽水让宫里的人见了她要笑着不许哭,谁哭罚谁呢。”

丽水连忙跟着点头,想到刚才脸色一变,不确定的道:“吃了药后,我似乎听见了屋子里有笑声,进来看时,惠华还是好好的呢。”

几人当下就明白过来了。

余默看着几人笑道:“看把你们吓的,我好着呢,只是心里不难过,孩子没了,我不难过的。”说着,余默的眼眶就红了。她对不起这个孩子。

言婕妤,我要将你塑造成一个落井下石的小人!不,你本来就是!

余溪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心里在愧疚翻滚不停。她一起以为余默是极坚韧的女人,却没有想到,从头到尾那坚强也不过是假装。

几人看她情绪有了变动,心下定了一些。

穆渊心里有些发赌,紧抿着嘴唇,心里对于言婕妤的印象再次刷低。

“陛下,我有话要对你们说。”余默擦了下眼泪,望着穆渊和余溪道。

穆渊挥了挥手,周姨汪采四人就出去了。

“人走了,你说吧。”穆渊低声道。

“我想出宫去修行。”余默将声音放的很低缓,但是神情特别的真挚。

穆渊的心突然像是被棍子击中了闷疼闷疼的。

如果不是上元节的那个失误,她应该安安稳稳的嫁到楚家去,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其实这一切里,她并没有做错半分,他不应该讨厌她。这真的是心无所恋了么?

余溪听后一惊,连忙道:“不行!就算要出宫,也……”

作者有话要说:  PS:要开始写新卷了,银子有强迫症,新卷的内容不整理好就不想写文,所以今天的少了些,明天会多的。


☆、第48章


烛影摇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爆灯芯的声音,这时房间里的光线就跟着突然亮了一下,又恢复下去。

余默盯着眼前大红的盖头,定定的坐着。

她又“嫁”人了。

这次依然不是正妻。

但与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她是被迫的,这次是她迫的别人。

应该是“迫”的吧?总感觉他答应的时候,很为难很不愿意接受的样子。

自从醒来发现有空间后,她在月子期间里一直在研究,将里边的地方转了个遍。

空间有十来个村庄那么大,估摸着算是一个一般乡镇的面积了。从东到西至少可能得走两三个小时吧,绕一圈的话也得大半天。

里边有很多建筑,溪水边、树林里、果园中、瀑布旁,都是一些根据不同环境而造的特色建筑,还有一些正式的建筑群,她在第五天的时候,才转到了正殿的正厅里,在正中的物案上看到了一张纸条。

看到纸上的字时,她震惊的无以复加。上边只有几句话:

吾儿:娘娘随乃父去了,今生忽念,望自珍重。愿平安、喜乐、无忧。母:萌月。

当时她就呆了。

是阿娘的笔迹。

她还活着?!

透过纸条看到背面也写有字迹,她急忙翻到后边去,是一句相似的话:

吾儿:惟愿以平生之至宝,换汝一生展颜。父:余瑾。

父,余瑾,余家行二。

那字行书张扬,力透字背,一看就是男子所书。

原来她的猜测是对的,她与余溪真不是同一个父亲所生,只是堂姐妹,并未亲姐妹。余瑾是二叔,她是他的孩子,可是阿娘却做了大伯余琦的妾,虽然看那样子也是有名无实,可这状况和关系,到底是好一盆狗血!

大父与大母怕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对她一个庶女那样好了。

原来如此。

那一刻,她掉下了欣慰的眼泪。

余默在榻边上坐的不耐烦,一把抓起盖头,拿食指在空口转了一圈,一把抓在手里,也不再顾忌形象,拉了被子放墙边,伸长腿就舒舒服服的靠了上去。

看纸条上的信息,阿娘与耶耶他们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她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耶耶不让自己见上他一面,但是总觉得应是事出仓促,因为阿娘“死”的太过突然了。

那天醒来时她让人问过大父大母,他们来信说阿娘只是患恶疾而亡,并非出了其他的意外,但是她从言辞间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后来大母来宫里看望她,在她的逼问下才说阿娘的尸身不见了。

尸身不见了,这在古代是一种很严重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极少,她当时根本就不相信,想着自己回余家去查,无奈被穆渊严令一月内不许出宫,只做暂时做罢。

后来见了那张纸条她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往后里她又试探过一次大母耶耶的事情,她显然不知道那个已经死了多年的耶耶还活着。

不管上一辈曾经有过什么故事,心情晴好的自己都不再去管,专心的看起了空间里书房中的藏书来。

在她坐月子的时候,穆渊没怎么来看她,倒是余溪来了好几次。

有一次,她送了一对长耳的小兔子过来,笑着道:“你小时候很喜欢这东西,我给你带来,先让人看管着,身子好了后养着可以解闷。”

她微笑的看着小宦官提着的笼子里的小兔子,神色舒缓开来:“有名字么?它们能陪我解闷说话,叫语儿可好?大语儿小语儿。”

余溪当时听了,脸上神色怪异而又有些僵硬,而又就立刻答道:“不好!”

她疑惑的看着余溪,求着解释。

余溪尴尬的道:“这名字不吉利,要起平安喜乐这一类的。”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遂笑道:“好,就叫平安喜乐。”

余溪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又对平安喜乐这名字很不感冒的样子。

快二十天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天气渐热,余溪在她醒来后能下榻不久,就拿了好多青年才俊的资料和画像给她看,不过里边却没有楚昌的。

想想也是,抢了人家的妻子再踢回去,怎么看也是个侮辱人的做法。

要是放了没进宫以前,她还能厚着脸皮硬嫁过去,如今却没有脸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再回头就已变味。

所以她宁愿重新找一个人过下半辈子。

余溪当时看着她对那些人没兴趣,就问她:“看你兴致不大,这些人里是不是没有心仪的?”

她摇头。

余溪误会了她摇头的意思,面色上带了一丝喜意问她:“是哪家才俊?”

她看着余溪,自从她小产后,不过二十天的时间,余溪变的越发的像一个古人了。可能是跟自己一样,终于认清现实了吧?

她又摇头。

如此三番几次,余溪不耐烦了,看着她问:“看你像是有了心仪之人,怎么问你总是不说?你有什么想法你倒是说啊,不沟通的话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她继续摇头,在余溪心烦前低声道:“我看上的人,就算你同意了,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余溪惊讶道:“不会啊,这些人都是给他过过目的。……哦,你看上的人不在这些人里?谁呀?”余溪说到一半,来了兴趣,凑进她问。

“身份太高了,说了也没有结果。”她给了余溪这样的回答,然后任她再问,也没有多说,只能先任她回去猜想。

一次性说出来太过震撼,还是让她把可能的人都想一遍,与穆渊都做好心理准备,这样的话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才不置于打的他们措手不及,震憾下难以答应。

端午节的时候,她的气色看下去已经好了很多,穆渊叫她去安宁宫过节,也就他们三个人,不过后来来了个穆湦。

余溪就笑着问穆湦可认识什么才子俊杰。

她的目光落在穆湦的身上,细细的望着,不打量也不移开,虽然显得很平淡,但这样直直的看着一个男子,还是看着小叔了了,就不好了。

穆湦被她看的尴尬,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也不再与她视线相交,而不停的想与余溪谈论诗画,不过余溪好像对此并不太懂,没有兴趣与他谈,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年轻俊杰”的身上。

穆渊的脸色有些不好。

余溪突然就明白过来,指着她道:“你不会是……不会是……”她将目光放到了穆湦的身上,一脸的震惊。

这意思不言而喻,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啊。

她在余家的时候整年的都是闭门不出,在宫里也没有出去过一次,能认识男子的机会真的很少,喜欢上穆湦很正常。

穆渊将视线转到她身上,她低下头道:“三殿下给我传了好几张纸条子。”

穆渊与余溪都吃惊的望向了穆湦。

穆湦当时一脸震惊,不置信的看了过来。

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大了就是对皇帝的女人有非分之想,小了的话也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端要看人怎么想了。

穆湦当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向来潇洒的风度也没了,急忙向着穆渊解释:“陛下,我没有!我……”他可能是想说他与她没私情,可一开口怕是觉得这样否认不好,容易被人误会,就连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只是与惠华谈论了几个对子,没有什么其它的,这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他的神色有些慌张,急于解释反而让人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穆渊的脸色彻底不好了。

或许穆湦是觉得穆渊针对的是他,但是她却知道,并不是,他针对的是自己。

余溪不可能找一个男人来,让她再去做妾,怎么的都得是正妻啊!可是穆湦虽与穆渊不是一母所生,到底还是亲弟弟,虽然陈国有再嫁之风,二婚嫁初婚也顶多让人或羡慕或唏嘘或议论,从来这种情况都是身份配得上的情况下!

一个庶女想当王妃,怎么看都怎么不配啊!就算穆渊会为她弄一个新的身份,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她一个不清白的怎么可能配得起他弟弟?

余溪当下就小心的道:“你这样……不可能。”可能是想起她前两天说过不可能的话来,声间到最后越来越小。

“嫔妾记得皇子有两个侧妃的位份。”一正妃两侧妃四个妾,皇子按制能有七个女人。

她将意思表现的很明显了,穆渊与余溪面面相觑。

穆湦很紧张,他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但是猜到了不会有什么好事,只是盯着穆渊那个拿主意的人的神色。

那时僵持了很久,穆渊阴沉着脸问:“你可想好了?”

她坚定的点头,余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怕是想着自己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改变不得,很失望的叹了口气。

她自然一百个清楚当个正妻比当个妾要好的多,可是选穆湦,有多方面的原因,这些原因能带来很多好处,不只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穆渊最终僵硬着脸点头同意。

“二兄!”穆湦意识到了什么,大喝一声,不置信的看着穆渊。

“三娘几天前就已经不是陛下的惠华了。”余溪笑着解释,问穆湦:“你喜欢三娘?”

穆湦终于懂了,他被他们这一货人给坑了,只是摇头,傻了一般。

“不喜欢你给她递什么纸条?骗人的吧?”余溪又问。

穆湦终于点了点头,艰涩的道:“喜欢。”

那时他的声音空洞,半分喜欢也没有。

余默想着,听到门外有声音,抬头向着门口看去,心里暗道: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进入新卷的状态了,可是写起来才发现还是没有进入状态。

新卷,这章少了,大家原谅,不过已经进入状态了。


☆、第49章


门打开了,进来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余默看到对方的一身黑衣,以下就也然了。

以往见着他的时候,还没见过他穿黑色的衣服,看来心情的确不好啊。

穆湦站在榻前,看着坐在榻上靠着被子姿态悠闲的余默,忍不住皱了皱眉。

余默站了起来,认真的打量着穆湦。

长身玉立,眉目清俊,他的面容没有穆渊那样深刻,但是却更加的柔和,看的人心里舒服,可用美姿容,雅仪表来形容了。但是从这样一副来来文雅的感觉里,她却看出了一种潇洒随意的人生姿态。

这一点,是她选穆湦的原因之一。

其实,放了谁身上,费尽心机的出了皇宫,就算不去逍遥自在游戏人间,也没必要将自己扔进这样一个相似的环境里。一辈子不嫁人自己生活也是好的,反正陈国社会上在这一方面对女人也没有太多的要求,独居寡处的女子不会被特别的歧视。皇宫与王府听起来只是地位上的差别,又有什么区别?岂不是等同于刚出虎穴,又入了狼窝?

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逍遥自在?

对,她的确是从穆渊那里看到了对她的愧疚,从他竟然能同意余溪的说法让自己出宫另嫁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就算余溪起了作用,可是他自己要是不愿意,十个余溪也没有办法吧?

但是那愧疚能持续多久?

时间是世上最美好最残忍的东西。

再大的伤痛她都能抚平,再烈的激情她都能变淡,同样的,再深的愧疚,她都能在时光里慢慢的消逝掉。

穆渊他是个帝王,心性自比平常人坚韧,那份愧疚存在的时间也不会比别人长多少。存在几年或许没问题,可是十几年后呢?二十几年后呢?当他想起这桩往事的时候,心里能舒服了去?能不觉得她沉静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与余溪一样张扬肆意的性情?

不是每一个皇帝的女人都敢想着再嫁给别人。

从王娡到,她从来都听说的都是女人二婚时嫁给皇帝,还没听说过谁一婚时嫁给了皇帝还能再有个二婚。

穆渊是个尽力追求完美的人,上元节的事,心思烦乱下她留在了余溪的房间里是错,可说起来,三人之中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是刚开始时从来都没有见过穆渊对她有半分的亏欠与愧疚,他应是在心里还怨自己成了他所犯错误的铁证,觉得自己是人生里的污点。连这种事情他都会有那样的想法,她不信他的愧疚能保持十几年甚至于二十几年。

如果她真的嫁了人生了子,平安生活很多年,等孩子十几岁二十几岁时,她还能再平安下去吗?穆渊只要心里一个不舒服,想整死你一家子抹去污点还不容易?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不代表穆渊真会那么做,但将来谁能说的准呢?

其实她觉得,余溪与穆渊现在就算感情好,但是能好多长时间就说不准了。虽然余溪这段时间看起来跟自己一样,已经清醒的认了穿越的命,可她对于感情太过偏执了,那种绝对的、唯一的心态,不说在现代不常见,放在古代的皇宫里就更是容易碰壁。

太过激烈的感情,更容易泯灭。

或许三年,或许七年。

等到两人之间因为各种原因消耗掉了对对方的感情,那时候的穆渊,又会怎么看待自己?怕是想起来心里都是刺啊!

她嫁给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给对方带去致命的隐患。

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她并没有那么善良。

选择穆湦,一个是因为他是穆渊弟弟的这个身份。

无论将来穆渊对他的愧疚能存在多长久的时间,无论余溪和穆渊的感情能维持多久,只要她是穆湦的人,相对来说就更安全些。你不可能说赐婚的时候你就赐,杀的时候你就杀,这样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会影响兄弟间的感情。

穆湦可以庇护她,甚至于万一余家将来真出了什么事,就算帮不上大忙,这个身份也能帮上小忙。

虽然说这其实也隐着更大的危机,万一穆渊要是忌惮或是猜忌起了穆湦,更甚者穆湦要是有什么不轨的念头,那做他的侧妃其实更危险。但真那样的话,谁也不害谁了。

但不能因为顾忌,就左右为难,踌躇不前。

不过这一点想来不可能。

穆湦一看就是个聪明人,他留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爱好诗文的有才华的人,但其实这一点不能影响自己的权势地位,并没有任何的用处,这个人也是在有意无意的向着穆渊表达着善意,不想卷进皇权斗争中去。

这或许是刻意,但他本身也是个不受约束的潇洒之人。这种人或许会风流,但一旦专情起来,就会是个很好的另一半。他的后宅,比起其他人来,要好待的多,至少他大方,好说话,过不如意了还可以搬出去独居。

不冷默,不绝情,他的性情,也是她选他的原因。

不要说为什么没有相处多久就这么了解,这真的只是从短短几面里产生的直觉。

有时候你对一个人有好感不需要理由,反正自从那日见他在杏花树下吹箫的时候,她就对这个人有了这样的认定。

她喜欢那种感觉。

她对他有好感。

所以,她就来了。

无所畏惧的、抛弃一切顾虑的来了。皇宫里的事情让她明白,她对这个社会的认知消极而又被动,现在她清醒了,她真的回不到过去了,以前心里再爱着的人,都成了以前。

这算是最大的原因吧。

没有奢望穆湦会爱上她,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至少能在这个男人这里得到一份宁静。

余默从榻上站了起来,笑道行了见面礼:“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不来了。”这算是解释自己私自取下了盖头的原因。

陈国里,娶正妻在拜堂以后就不需要盖盖头了,而纳妾根本就不需要盖头这种东西,穆渊的妃子是怎么样她还真不清楚,可是皇子的侧妃算是个特殊一点的存在,不用拜堂,有一顶盖头,却扇诗这种东西,只有正妻才配的。

穆湦倒是没有想到余默会对他这样好脾气。

面前女子穿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身姿妙蔓,仪态万方,墨发如鸦,乌眸泓莹,怎么看,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存在。

可是不知怎么的,穆湦心里更是生起了一抹怒气来。

端午节那日晚,皇兄招他谈话,说只是让他给余氏一个位份,其它的随意。

可这能随意了吗?就算本国有再嫁之风,可是跟了哥哥再跟弟弟的也少有吧?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怎么看他们?

对,余氏在家十六载,常年闭门不出,就是相府里的人,也没有认得全她的,皇宫里也就那么几个人认识她,她一出了宫换了身份,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了,但这样真的好么?!

这不好!

“你该不会奢想着我跟你圆房吧?”穆湦冷着脸问。

余溪一怔,突然就笑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种话一般人都是有些顾忌或是害羞,不可能像穆湦这样一点都不避讳的说出来。他的性子,果然不是迂腐死板的那种。

“不敢奢想。”余默笑着应道。

在听到穆湦的问话时,她在心里想,可能她选穆湦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真存了奢想了吧?

万一要是能跟他两情相悦呢?那样的话,穆湦是不会在乎她再嫁的身份,也不会在乎她的过去。以前总喜欢逃避,现在要面对自己的本心。因为她的身份做不成他的正妻,所以才迂回婉转的,以侧妃的身份来接近他。

无论他将来爱上别人,或是喜欢上她,她的处境都不会多差。

想到这里,余默脸上有些发热。

这的确是有些不要脸了。她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又安慰自己道:她要脸做什么?能让她日子好过?

穆湦见余默害羞,心下就起了一阵腻烦。


☆、第50章


穆湦一下子被问的怔住了。

脸上不自觉的有些发热。

他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可是……

“那你什么意思?”穆湦眯起了眼。他发现,这个余惠华,跟他感觉里的不一样,嘴皮子硬。

“意思就是,我看你顺眼,想嫁你啊。”余默两手一摊,笑咪咪的。

这说了等于没说!

穆湦不欲与一个女人计较,绷着嘴唇侧过了头忍过了这一段,盯着余默冷冷的嘲讽道:“好,你现在如意了!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余——三——娘,你是不是还想着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圆房?”

这句话,应了或是反驳的话,穆湦都能找到有利于自己的说辞。

余默捏了捏自己的脸,笑望着穆湦的相貌道:“你觉得我会有那么不要脸?”连圆房这种词都能如此不迟疑的说出来,虽说性格在那里,可是怕也是生气了。

穆渊的母亲是夏族人,但是他的相貌却与斐族人相似,而穆湦的母亲虽然是斐族人,但是他的相貌却一点都不像斐族人,比较柔和一些。

温雅的气质,洒脱的性情,这样的脾性极好,可收可放。

穆湦倒是没想到余默会如此直接,被卡住了话。

他发发觉,往日里敏捷的思路在面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时有些阻滞。

他不再理余默,坐下去就脱自己的鞋子。

余默惊讶了。

她那个便宜的、没见过面的父亲,给她留了很多书,里边有上百种类型,还有修习武功这一类的,并将适合她修习和一定要看的那几本放在了一处,她这些日子以来都大约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前一段时间已经开始练气了。

其中有一种观气的方法,虽然才是初学,但是一个人身上有浊气还是有清气很容易感觉的出来。

穆湦身上的气息清透,应该还没有碰过女人。这也是她在端午节时下了决心的原因。

一个身处荣华富贵中有点风流风声的人,竟然还是个处,他能不被外物所染,坚守自己的本心,对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身份来说,这点实在是难得的。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人会想要与她干点什么,也不觉得他会无聊到想吓唬自己,那他想干什么?

穆湦看着余默那疑惑的眼,冷默的答着:“要不是皇后殿下请我对你好点,你以为我会愿意留在这里?”虽然彰华宫里的余惠华已经病逝,可是府里的人都以为她是自己纳的侧妃,要是第一日就不在她房里过,她往后在府里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余默了然,还没有说什么,已经被穆湦推了一把:“往里边点。”

余默笑着去拉被子。不管怎么生气,至少还是理她的,总比一言不发不跟你沟通的好。

穆湦看自己无论怎么样的态度,余默都是笑容不变,有些气闷的盖了被子睡觉,手伸出来在身边划出了两尺的距离:“以此为界,不许靠近我!”

这动作,莫名让余默觉得幼稚,失笑着脱了外衣,自己拉了条新的薄被钻进去睡自己的。

心情好,浑身轻松,很快就睡着了。

良久,紧闭着双眼的穆湦睁开了眼。

被子下,他的双手紧攥,手背后与额头上的青筋皆鼓暴了起来。

虽然斐族以前有兄死弟继的习俗,但后来学习夏族的文化以后,这种习惯慢慢的就减少了,而且他们穆家自从高祖登基为帝以后,学习的都是儒家的传统与文化,早就脱出了斐族,几十年下来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夏族人了。

皇兄把他的女人给他做侧妃,这是哪里的习俗?!

就算在斐族里,兄长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过有这样的!

他已经尽力的在表现自己的无争了,兄长还是不愿意信任自己么?

这门婚事,他从内心里极为的抗拒,但是却不得不接受。

烛光摇曳,房间里极为的明亮,长长的蜡烛直到天亮时还没有燃尽。

余默醒来的时候,穆湦已经不在了。

被子半截掉在了榻外,榻上的褥子榻单也都很凌乱,余默一怔,在看到榻布上那块已经干了的暗色血迹的时候,突然沉默了。

她垮着肩坐在榻上,噘着嘴。

穆湦弄这一副场景,就是要给别人说明他们已经同房了。那血迹明明是该有的,为什么她会感觉到了这是穆湦的一种讽刺?

余默摇了摇头,对着空中露出一个笑容来。

讽刺就讽刺吧,谁还能没有个过去?要是不成的话,她也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刚开始嘛,让穆湦对她没有半点偏见并接受她,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日久见人心。

叠了自己的被子,把自己那一半榻面也弄的乱一点,余默起床了。既然穆湦要做戏,她就陪她。

穆湦去上朝了,余默早上吃了饭,就去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现在是湘洲疏家嫡女疏三娘疏惜,余溪给了自己很多嫁妆,田产、店铺、金银珠宝、绸缎、古玩字画等各类东西,对于这些东西她总得清楚明白。

这样一弄的话,就已经到了下午。

穆湦中午没有回来吃饭,余默问起身边那个叫新绿的:“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回良容,三郎没说,婢子不知。”新绿恭敬的回答着。

余默坐在垫子上发呆。

良仪、良容,这是皇子侧妃的称号,良容这个称呼,怕是要跟她很长时间了。

早上起来时她就注意到新绿叫穆湦三郞了,这种称呼只有主子身边很亲近的侍者才能这般称呼,人家这一上来就表明着自己的身份呢。

“我出去转转吧。”余默从垫子上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对于以后要居住的地方,还是要好好的认识一下的。

新绿很快就跟了上来,余默也没有说什么,现在不熟悉,别人防着你也正常。

古代的空气比现代好了很多,可是不能跟空间里的比。余默转了大半圈,却在一处亭子里遇到了穆湦。

已经快到傍晚,天色有些暗,空气里有风,穆湦独自坐在六角亭子柱子间的坐板上喝着酒,一脚踩在坐板上,很潇洒的姿态。

余默过去笑问:“有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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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穆湦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余默看了一下,他身边坐板上的盘子里放着四瓶酒并两个小酒杯,但是酒杯并没有用,她走到旁边,拿起一壶来倒了一杯,双手端在身前道:“第一杯,算是我的表达我的歉意,对不住!”说完,一仰头就喝了下去。她也没有解释,算计了就是算计了,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第二杯,我知道你轻易原谅不了,但是谢谢你的包容。”余默又倒了第二杯,仰头喝了下去。

“第三杯,希望我们往后能相处的平和。”说着,眼睛又不眨的喝了下去。

穆湦有些发怔,实在没有想到余默是这样的态度。他是讨厌她,但是她喝酒的姿态干脆的连眉都不皱一下,这样从容豪爽的姿态,并不像他心里以为的那种有心机的女人。

余默又倒了第四杯,穆湦对余默心里恶感去了一些,忍不住道:“这是烧刀子!”

余默笑了笑:“喝出来是烈酒了。”曾经有一段日子,她以酒度日,她什么样的酒没喝过?甚至一口下去连各种酒大约的度数都能说出来。

看着她又喝了下去,穆湦皱了皱眉,再提醒她:“你现在不易喝过多的酒。”伤身。

余默知道他说的是她刚出月子,这样的关心虽然只是他的心善,但没有冷默以对已经是好转的迹象了。所以她笑的灿烂:“知道酒伤身,你还喝这么多。”说着他扫了一眼穆湦左手边已经的二瓶酒,那应该已经是喝空了的。

穆湦眉头皱的深了些,他怎么觉得,她这是在劝他?多管闲事的家伙!

见他不再出声,余默便坐在穆湦身边,倒一杯酒,一口一口的抿着,不再询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也不跟他说话。

现在他对她还有隔阂,说多了会引人厌烦,离开的话又拉不近距离,所以静静的陪着他是最好的。

穆湦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却又莫名的烦躁:他不该觉得这余三娘是个不坏的人。

半壶酒喝完,他看了眼余默,只觉得烦,也不跟她说,站起来就走了。

余默心情很好,态度有进步就好,每天进步一点点,总会积累的多起来。

穆湦这个人,就算不*人,做朋友也是极好的。

晚上穆湦还是睡在了余默的榻上,不过和昨天一样,各占一半,但是退步的是,他这次连一句话也没有主动开口,余默与他说了两句话,见他不理自己,便不再凑上去惹他烦。

一张一驰,追的太紧了只会让人逃避。

她也不急,才一天而已,不是一月也不是一年,以前连魏渣子那种没人性的都能爱上自己,她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可以慢慢的去改变。

三年五年,人心总是会变的。

第二天起来,穆湦已经不在了,余默虽然不懂他为什么昨日还要待在她房里,但也没有笨的去问。

余默吃完早饭,歇了一会儿,就去逗着吉祥如意那对小兔子。原本是叫平安喜乐的,但是出宫后再叫原来的名字就不好了,所以就换了名字。

陌生感也没有了,余默就跟新绿聊天,问一些府里的事情,这时有人在门口张望,新绿出去了,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余默看见那丫头向着自己这边看了两眼,然后新绿就快速的走了。

连给她打一声招呼都没有,惹得余默发笑。真是不把她当主子呢!

不过新绿以前是穆湦身边侍候的,怕也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态度,说不准派她过来是来是穆湦派着监视她的,她也用不着失望。

不过她走的这样急,多半是关于穆湦的事吧?

余默本来想跟过去看看的,但觉得自己这样又有些上赶着的嫌疑,会被穆湦看轻,也没有没过去。反正总会知道的。

中午余默正吃午饭的时候,见到了过来的穆湦,他神色平静到了面无表情,走到了她的位置低下头就道:“我要去出征,你在府里好好待着。”

余默惊讶的张开了嘴,马上站了起来,直觉以穆湦的态度,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认真的盯着他看,然后才点了点头,嘱咐他道:“万事小心。”

穆湦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却觉得哪里不对。然后就想到,对,余默没有像一般女人对自己郎君那样问出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他怎么知——道……

穆湦脚步顿了一下,又快速的向前走去。余三娘应该不是知道连自己要去多久也不清楚吧?她不像那么聪明的人。这样想着,突然就想起了前日里余默那眼神,望着他时乌眸泓莹,那眼神纯净清透,半点不像是她给他的感觉。

府里的人口都很极紧,余默竟然没能从下人口里问出穆湦要去出征的原因。

第二日她出去转了一圈,说书的茶楼里一坐,什么小道消息都能听到。

大约是余溪的舅舅打了败仗,穆渊气的要判斩,结果穆湦为他求了情,留了人一命。

余默想着,这应该是穆湦愿意去打仗的原因吧。

怎么觉得有些有对?

余默觉得,穆湦并不是那样爱管闲事的人,就决定去查查原因。

书房这种地方,是她进不去的,不过穆湦的寝室倒是可以进去。

新绿听说余默要去穆湦的寝室看看,极为的为难:“良容,三郞不在,这……”

“殿下说了我去不得?”余默问。

新绿摇头。

“那是我的身份进去不得?”余默又问。

新绿又摇头。

“那么说只是你不想让我进去了?”余默最后问。

新绿连忙摇头,心里对于余默起了些重视来。三娘不喜欢这个良容,好像让自己来侍候对方还存着看着她的意思,但她并不像她原本想象里是那种嚣张跋扈之人,反而文雅温和,性子极为的讨喜,但是,人好像有些厉害。

你不让她去,她不跟你闹,反而能问的你自己只能同意,是个极冷静理智又有手段的人。要是最后这一条承认了于理根本就说不过去,只能同意了。

穆湦的寝室里也没什么好发现的,余默躺在榻上,望着房顶。

吃了睡睡了吃,没有人过来脑残的踢你门寻你事跟你吵架,也没有人等着看你笑话,更没有一个余溪大皇后整天在你眼前晃,这日子真是太舒服了。

这样想着,余默只觉手有些凸起,顺手摸了一下,还真是的。

五月中旬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褥子已经薄了很多,所以才这样容易发现。余默坐起来,把榻单和褥子一起翻了起来,看到下边铺着一小堆被撕烈的纸张。

余默将那纸张拿了出来放到榻上,新绿看到她的东西,过来迟疑的道:“良容……”

新绿不知道穆湦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也不想让余默看见,要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能让她知道。万一泄了什么密,怎么好?

余默铺平褥子,笑着伸手将那些露出背面的纸片翻过来,抬头问新绿:“你觉得重要的东西三殿下会随意的放在这里而不是书房么?”

新绿被问住了,虽然还是感觉不好,但是真不能阻止了余默去,于是就站在一旁不走了,想要盯着余默,看她做什么。

余默知道对方这是不放心自己,她一个新来的也的确不能让人放心,就笑着道:“拿着垫子坐着吧,站着太累了。”

新绿一怔,看余默的意思是想要将之拼起来,还不知道要站多长时间,便真拿了个垫子坐在了一边。

余默笑了笑,专心的对待起了手上的东西来。

看新绿没有迟疑多久,想来在穆湦的面前也是经常这样的,看来这里的气氛真的很舒服。

那些纸片被撕的很小,基本上是两根指节那么大,怕是有好几百个了。

余默将它们先都翻了过来,一看是画像不是字,就将空白的放到四周,将有笔墨的放到中间,然后当着是拼图一样的接了起来。

其实这个比较好拼一些,因为撕的不是方方正正的,所以缺口那些好对。不过拼好的话,也足足用了一个下午。

她是闲着也是闲着,可等快拼了起来的时候,看到画像上的人的时候,余默惊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好吧,虽然有大纲,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卡文了,算是卡情绪吧,坐在电脑前不想写,我觉得还是要逼自己。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们,明天要是不双更,也会两更合一。

阿门,保佑我变身成为打码字机!


☆、第52章


“这是谁?”新绿不认识画上的人,但见余默神色有异,忍不住打探。

余默连忙双手一搅,将那半成品的画像弄乱。她揭起褥子,想要将东西放回去,又觉得不妥。

要是被人发现穆湦竟然有余溪的画像,还撕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一个男的,藏自己嫂嫂的画像,不是什么好事。

拿出手帕来铺在榻上,余默将那些碎片都收起来,为不不让新绿阻拦就道:“你要是不放心我收着,可以自己拿去收着,反正这东西不能放在这里。”

新绿严肃着一张脸,没从这事之中看出什么厉害来,不过鉴于职责,还是将那些碎片收了回去。

余默回去后,躺在榻上寻思着,穆湦为什么会有一张余溪的画像?还撕碎了,他不会是喜欢余溪吧?

想起端午那日穆湦急着解释的神态,好像是有这个可能。不过穆湦怎么会喜欢上余溪?感觉他应该喜欢内敛一点的人,所以她从来没有想到穆湦有可能会喜欢上余溪。

是诗会那一日喜欢上的?

余默右手三指捏着左手拇指,将事情前后串了起来,突然就发现了不对。那一日见他时,他明知道自己文采不高,还要向自己要对了,该不会是存了自己不会却要充面子,最后去向余溪请教的想法吧?那这样的话,他该不会以为她对上的那些对子是余溪对上的吧?

可惜穆湦已经走了,问不成了。

余默也没有去宫里,只是自己住在府里看书。

现在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草莓桑椹樱桃这些早熟的果子已经过了果季,杏子、桃子正成熟着,麦子也熟了,李子也快了,她要快点学会酿酒酿醋。

同样的东西放在空间里储存时间能长很多,可也不是不会坏,这些东西拿出去卖的话,因为质量好对健康有益,要是引起人的注意力就不好了。

万一空间被人抢了怎么办?还是低调点。

不过酿成酒与醋,这些东西也就不浪费了。

整整一个月,余默都在重复着着学习、实验、改进的过程中,最后才勉强满意,在这期间,除了一部分的东西留着观察外,其它的都酿成了酒醋。

一个月,能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功力精进了,余默觉得自己算是个高手了。

比如,跟府里她院子里的那八个人熟了,基本上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新绿也不向以前那样防着她。

再比中,穆湦南去发现了襄王的图谋,策反了襄王庶子,立了一功。襄王十七子穆泓告密于穆渊,毁了襄王欲与吴王连合谋逆的计划,正在被押解进京。

再比如,从外出时得来的消息和府里那些中年娘子的嘴里推断出穆渊要斩余溪的舅舅的原因是因为余溪舅舅的女儿牵扯到了吴王叛乱之口,所以余溪舅舅打了败仗自然被认为是一伙的了,颜氏进宫好多次,应该就是去让余溪求穆渊从轻发落颜家的人。

据说那段时间穆渊对颜家起了疑心,大臣奏们折如雪,几乎快要堆满穆渊的案头,大都进言要将颜氏一族下狱。不过听说后来这事没做成,想来余溪说服了穆渊,两人的感情应该更好了点吧?

不过那都是他们的事情了,从此与她无关。

轻轻的开门声响起,余默转头看去,只见新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恭敬的道:“良容,石娘子来求见。”

余默一怔,坐了起来:“她在厅里等着?”

她原本是有嫁妆的,但是因为“余惠华”此人在世间已死,她的那些嫁妆全都成了余溪的了,不过余溪补了她更多的东西,都以疏家的名义给她陪了过来。

石娘子是负责她在外的那些店铺产业的人之一,定了每个月月初来向她汇报,现在离下月初还有十来天,怎么就来找她?出了什么事?

“是,看面色,有些着急。”新绿应道。

余默去了待客厅,石娘子见了余默就想开口,却又顾忌旁边有人将话藏了下去,新绿很识趣的行礼后出去了。

“出了何事?”余默见石娘子神情里带着惶恐,心就有些提起来。

见余默先开口了,石娘子对于余默的那种畏惧感就小了很多,连忙小心的看了下四周,走以余默跟前,弯着腰凑到她耳朵里小声回答:“回娘子,出大事了,咱们糕点店送糕点里的白郎君,昨天中午送糕点时就没有回来,今天早上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浑身是血。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余默怔了一下道,语气里带了关心:“人怎么样,送去医馆了没有?”

石娘子一看余默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晓世事,一拍大腿,叠声叫道:“我的娘子啊,这可使不得!”

余默皱眉,询问的眼光看过去,石娘子连忙再次压低了声音:“要是送去医馆,我们怎么说的清?要是官差来查,那可是要封店的啊!好好的怎么能浑身是血?不定做了什么恶事,这背后的事咱们不知道啊!这一封店,短则数日长则数月,案子不结就开不了铺面,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短的不说,就说咱们店里都是给达官贵人送糕点,这万一要是出了命案,人家嫌晦气不再订咱们的糕点,这店就没有活路只有关门了。可人放在店里也不是个事儿啊!万一要是没了,咱们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余默手指轻轻的敲着案面,这件事情还不知道到底是意外还是被人刻意设计的。天子脚下,治安自然是天底下最最好的,能收这种事情的机会不多。

她站起来道:“我随你去看看吧,你将人怎么安置的?”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要是真失血过多了,要死也早死了,可能石娘子来这里时做了解处理所以人还活着,不然她就直接报死讯了。

“已经让人敷了药,保是面色发青,怎么都是不见醒来,所以才来求娘子拿主意。”石娘子跟在了余默后头,看见她在身上荷包外压了压。

确定了令牌在,两人出了大厅,新绿一看余默要出去的样子,就要跟着,余默笑着道:“有点小事,出去一下就回来。”

新绿:“……”可是,这样不好吧?

余默拍拍她的胳膊,又转头问石娘子:“你是怎么来的?”

“坐的骡车。”石娘子连忙回答,都不敢去看新绿。

余默就专心的走路,并不常见奇怪。

陈国的马并不多,只有达官显贵才有马车,一般的官员大都也没有自己的马车,平常人只能坐骡车驴车这一类的,

王府虽然精美,但是并不是很广阔,两人出了角门,上了骡车,快速的向着店里云南昭去。

余默的糕点铺子就叫疏记糕点,挨街的前边两层六七间房,楼下是出售的地方,楼上是住的地方。左右两边有两间厢房,后边三间是加工间,那个“白郎君”就是放在西厢的。

一见了面,余默就吃了一惊。

这不是左八么?

左三是她出去时在茶楼里遇到过的人,像穆渊余溪穆湦那些事,都是从他这里打听来的,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店里的员工。

余默觉得有些不对。

她原本以为这人是哪个朝臣的家仆,所以才对朝廷的事情知道的比一般人清楚。她既然只是这样一个平常的身份,那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顾不得想太多,余默一看对方面色发青唇色发紫,就知道这是中毒了。

毒这种东西,小说电视里常见,真到了生活里,因为不是日常所需,所以并不普及,一般人也弄不到那种东西。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了。

余默拿起左八的手开始把脉。她不懂医术,可是因为练习耶耶留下的功法,所以还是有了些本事。这人的心跳快了慢了多少,她大约能弄明白。

把了脉,余默从怀里拿出银针的小盒子打开,对着一旁的石娘子道:“我要施针,你先出去。”

石娘子惊奇的看着余默,眼神有些奇怪,她有些不放心,但没有说出来,还是退了好几步才出了房间。

余默其实根本就不会扎针,她人体的穴位还没有认完,怎么可能会扎针?

她只是想看空间里的那些灵水能不能对毒有用。

先去关了门,将水拿了出来,拿小勺子橇开左八的嘴,喂了些进去。

余默拿出了个沙漏记着时。

这毒没有立刻置人死地说明不是烈性的毒,但等时间长了也不好,她最多只能等上五分钟。

感觉左八的面色能好了那么一点,余默在空间里找到自己觉得合适的解毒丸,拿出来给左八喂了去。她不敢再等,万一出了事人怎么办?

药刚放到唇边,门就被推了一下,然后稍停了一下,便是连天的敲门声:“娘子,快开门,官兵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出了点事,只写了一章,想死。剩下的一章先欠着,我到时候回来补。再者,请个假,因为有事,所以最近这七天到十天左右,基本上只能日更二三千了(尽量做到不断更),我回来时,一定至少日更6000字十次!

求鞭打,求体谅。


☆、第53章


余默当机立断,将药喂入对方嘴里,拿水冲了进去。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却有些迟疑,要不要将人放到空间里。放进去简单,可是要怎么处理后续事情?如何向来的人解释?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事,躲过这一劫以后要是把他扔出去再被人逮到怎么办?不扔的话放空间里要是醒来的话万一发现她的秘密怎么办?

外边的拍门声很响,容不得余默迟疑,快速的将人放了进去,连同榻上加铺的那一层染了血的褥子也扔了进去。

她先过去轻手轻脚的开了右边的窗栓,再去开了门,却不见了人,探门一看,石娘子已经向着左边窗户那里走了三五步,可能是着急下想要破窗而入,一见门开了又快速的跑到门口。余默在她过来时就紧张的问:“怎么了石娘子?”

石娘子一把将余默拉了进去就合上门,焦急的拿右手背拍着左手心道:“官府来人搜查了怎么办?”

余默也跟着焦急起来,踱了几步,石娘子看她没有主意,知道她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连忙替她拿主意道:“看来如今事情严重,只能主动将人交出去撇清干系了!”

余默刚刚她已经注意到左八身上的伤口经过包扎了,所以没想到主动救人的石娘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怔了一下,石娘子急忙跺脚:“诶呦我的娘子啊,这事儿闹大了!你可没看见店外来了很多官差,现在已经保不保得住店铺的问题,而是保不保得住人的问题了!你虽然是三殿下的侧妃,可是殿下如今不在京里,我们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应付这种事,万一要是三殿下因此事恶了你,你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为了一个长工可划不来。”

石娘子语速像是打机关枪一样的快,说着就向着里探头看去,一见到空了的榻立时惊讶的张大了嘴。

余默知道事情并没有石娘子说的那样严重,因为人是她救的所以她怕扯上自己才将事情说的那样厉害。其实她的店里,后院前的照壁后和一些儿其它的地方,都有穆湦府上的标志,往常官家人见了,也要留上几分面子,别人不敢如此为难。而且就算是出了事,穆湦不在,可是他府里的那些属官还是在的,让管家吩咐一声,只要不是大的问题,没有人敢为难她的。

可是如果别人知道店是穆湦府上的还来搜,那就真的证明事情大了。

在这样紧急的状况下,石娘子还能记得来与自己说一声,并没有出去马上将人卖给官府,可见还是有些靠谱的。

她跟着石娘子的视线转到榻上去,惊讶的“啊”了一声,看向了与惊愕的石娘子对视一事,有些茫然的道:“刚刚还在的啊!”

两人快速的到了榻前一看,果然不见半个人影,石娘子向着四周快速看了一下不见人影,又仰起头来向着房梁上看去,见还是没有,放下了心,却还是惊异道:“怎么好好的不见人影?娘子快来看一下是不是藏在哪里了?”于是又去开柜看。

余默忙将榻铺整理好,跟过去道:“可能是趁着我去开门时从窗子里跑了,咱们不要着急,装做不知道,不然会被看出来的。”说着她就去开左边的窗子“去开窗子,把味道散散。”

石娘子一被安慰,想起路上时余默从“有没有被第三个人看见”、“地面有没有留下血迹”、“用的伤药是今天买的还是以前买的”、“买的时间长不长会不会被药铺的人记得”、“染血的衣服是换下来的事还是穿在身上”、“房里点香了去味了没有”、“来时门窗都锁了没有”、“平时人会不到她住的房间前走动”等等,那样细致到周密的问题,可见人心里是个极有主意的,焦躁的心立时就安稳了下来,连忙跟着去右边开窗子。

一见到窗户的窗栓被人拔开始了,她心里又松了口气,打开窗子走过去对着余默道:“的确是从窗户跑了,娘子不用着急,我们就当没有看见过。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

余默点了点头,路上的时候,两人都咬着耳朵小声的交流过了,她是去店里看新出的糕点式样的。再回想一下过程,血味不是很浓,又点过香,香味也散了,不会让人怀疑,而且房间里刚好有茉莉花,味道浓一些,里边好像没有能惹人注意的事。

余默与石娘子出了寝室,过厅里时看到案上的糕点,拿着咬了一口,又提壶倒了大半杯水,喝了一口,对着石娘子笑了笑,这才跟她一起出去。

店里做糕点的都出了房子在向外边和里边张望,余默开口道:“慌什么,各去做个人的事情,差郎君怎么说就怎么做。”

店里的人大都没有见过余默,机灵的见石娘子站在她后头连忙进去了,有些有些迟疑的看着她,石娘子站出来喝一声:“没听见娘子说话,不想干了?”

女人在外除了针线活,很难找到正经工作,大家一听这样说,哄的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余默对着石娘子道:“我不方便见到那些男子,你一会儿挡一下,要是实在挡不住,就让他们进来吧。”

石娘子一怔,连忙点头。她本来心里发虚,所以就想着在外迎接那些官差,可是一想余默的身份,真这样做了才是不合适,连忙点头道:“那娘子快去,刚已经到了隔壁,马上就到我们家了。”

余默点头,就回了厅里,一会儿就隐约听到前边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大约是察完了,那些人要查这边,被石娘子挡了一下,将她的身份说了,外边的人家迟疑了一下,却是不走,又马上让人进来。

余默听到女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惊讶,转头去看开了的门,果然见两个穿着公服的女人进来了,对着她行了礼,道了歉,就检查了起来。

余默对着关了门的石娘子招了招手,在她走过来时好奇的小声问:“怎么还有女官郎?”其实陈国的男女之防并不严,真被个男人看到她的相貌也没有什么,且不说她已婚,又是办的官事,一般人见也就见了。不过她的身份对于这些人来说要高贵很多,要回避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而不是她的性别,所以她顾忌,对方也不得不顾忌。

“不知道啊。”石娘子小声的应着。

余默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看,但是还能感觉到有一人将注意力放在她们的谈话说身上。连女人也能出动,保不准是余溪这段时间内出的主意,看来事情很严重,对方可是将个个能让人逃避的地方都掐死了。

幸亏她将人藏起来,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将左八身上的伤治的差不多,这样看起来就算受了伤但是伤口已经是好了几日的样子,明显就不是对方要找的人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但是当时总觉得哪里不妥,才将人收了起来。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潜意识的明白,真要是严重的事情,对方为了结案或者立功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硬是要冤枉你你也没有办法。

两人很快查完,对余默行了礼,就出去了。

外边传来训话声,好像是那些男官差对女官差不满,觉得她们办不了事,然后传来他们小声商量的声音,一会儿那女的又敲门请求进来,余默对石娘子点头,让她应了,对方进来恭敬道:“外人已回避,还请良容委屈一下,暂时移步西厢。”

余默皱了皱眉,盯着对方看了两眼,直看的对方弱了气势,才有些不满的起身。

外边男的果然回避了,她去了西厢,见里边的东西还算整齐,没有被翻的过乱的迹象,又听外边有脚步声响起,可见别人是不放心那两个女官差的。”

一会儿后,别一个女官差又求进来,进来后恭敬的问:余默:“因为差事要紧,所以恭问良容几句话。”

余默点了点头,对方问:“良容今日里怎么到这里来了?”

“出了新的糕点样式,娘子来看看。”

那女官差一听就沉了脸,可能给了余默面子,并没有喝斥她。

余默帮着解围,石娘子道:“你不用紧张,她们不敢对我不敬。”

石娘子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多嘴。

余默这才对着那女官差道:“这家铺子是我的,过来看看。”

“昨日里有人劫狱,你们店里今日刚好少了一个人,去了哪里?”

余默一怔,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的看向石娘子:“店里今日少了一个人?”这店又不是她在管理,她怎么知道?

石娘子刚才心下极为紧张,不过马上掩饰过去,看到余默问,连忙答道:“回娘子,人数够着,没有少了谁啊!”答完后,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道:“哦,送糕点的白郎君没有来,不过他向来都是下午来送的。”说完就去看那女官差。

那女官差一见余默被突然问到之下也没有惊慌,明显是不了解的样子,心里暗暗腹诽那些男官差:你们的方法也不管用么!

石娘子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对着那女官差解释道:“女官郞应该看到了,我们店里大都是女的,就只一个卖糕点和两个送糕点的是男的,哪有人有那个胆子去劫狱啊!”

那女官郎又道:“要是知道什么,可以去坊衙和洲衙报案,会有奖赏。”

余默点了点头,石娘子一连声说是应该的应该的,那女官郎又对余默道了歉,表了谢意,然后走了。

石娘子将人送了出去,回来后拍着胸口道:“吓死个人了!”

余默两指正捏着下巴考虑问题,见她想说话,连忙竖起食指在嘴唇上,右手食指指了指外边,手放在耳朵旁。石娘子一看就懂了,知道是说有可能有人在偷听,就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余默尝了糕点,不想再待,石娘子就送她回去了。

她只是猜测有人会偷听,所以让石娘子禁言,但是并不知道真的有内力高的人在外偷听。

回到了穆湦的府里,两人走着,余默看着近处没有人,才小声的道:“咱们很有可能被怀疑,或许要会有人会在偷偷的注意着我们的铺子,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提也不要再提。”

石娘子连忙点头,走过这几步,遇到了府里的下人,恭敬的站在了一边,余默道:“竟然有人劫狱,听起来还挺可怕的。要是发现什么不对,你就去报案吧,抓住了恶徒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

说着,深深的看了石娘子一眼。

石娘子瞬间明白过来,余默这是让她下午要是不见了白郎君,去报案呢,赶忙点头:“我晓得。”反正人回来不了,自己不去报,别人总会去报,这件事情瞒不住。失踪个人,总比被人抓个现行强的多。

余默点了点头,就让她回去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余默就将自己的遭遇搜店的事给新绿说了,新绿也连道:“我听说都封城了呢,事情好像很严重!”

“啊,都封城了?被劫了多少人啊?”余默吃惊的问。这可不是一个劫狱这样简单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啊!”新绿连忙道,又给余默端水果来吃,让她压惊。

余默吃了点水果,就去歇下了。

她对于空间里的人的身份极为的好奇,安静时仔细观察了一遍,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十分大众的一张脸,二十多岁,扔人群里就分不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进去给对方喂了水。

可能是喝了水,她马上就察觉到对方要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首先给大家道歉,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回来时都11点了,电脑打开写文没多久这边就打雷了,雷声特别大,就被家里人叫停,不许开电器,只好关了电脑。因为在小黑屋里,没有办法上网请假,只好用手机,可是手机登陆不了,我就想着等雷声停了再起来写,结果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想着要请个假道个歉,可是手机依然登不上去,一忙的话也忘记借别人手机来用了,这章算是昨天的,迟了这么久,对不起。

另外要说一件事情,银子最近有事,很忙,只能晚上写文,更新不稳,基本上更新就到很深的半夜了,所以大家这几天晚上不要等了,第二天来看,我回来更新正常时会说的。


☆、第54章


马上又出了空间。

她要是想了,能看清楚空间里的一切,见那人醒来后双眼先是茫然的看着屋顶,然后快速的去摸自己的双脸,接着就松了一口气。

这人相貌一定有问题!

余默心道,想着该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易容吧?

见那左八坐了起来,打量房间,然后走到门口,先是静听了一会儿,再去开门。

余默自然不可能让他看到门外的房屋和远处的风景,这个门他是别想出去也,就待在房间里吧。空间里的东西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摘个果子收个麦子都像施法术一样神奇,关个门不让人出去中绝对能做到的。

沐湛拉了拉门,却觉纹丝不动,小声问道:“有人吗?”

不听回答,他又去开窗子,依然打不开。

四周里极为的安静,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让他误觉他根本就没有在长安城里。

余默知道这样挡着也不是办法,就用宋体写了张纸条扔了进去。

沐湛正在迟疑着要不要毁了门出去,又觉得这样太失礼,觉得口有些渴,回身时只见地面上飘了一张纸条,不由愣住了。刚刚明明没有注意到啊,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拾起纸条一看,只见这边写着一行字: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只需开口说出来就行。

沐湛脑子里快速的思量一下,果断的道:“我想出城,随便哪一处地方都行。”

余默再没有写纸条进去。说的太多暴露的就多,这一张纸条也是不得已的联系之法,总不能开口说话。耶耶留给自己的书里倒是有这方面的,可是她也没有去学习,现在自己还没有那种变声本事。

沐湛等了等,不见对方再有反应,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待的屋子。

房子里有一榻,榻前一个方垫子,侧面有一个柜子,旁边有一个空着的物案,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总体来说,简洁到了空旷的地步。

这也是余默怕沐湛看出了什么,所以才找了个空着的房间,将要用到的东西搬了进来而已。

沐湛打开了柜子,看到里边有水果,拿起来吃了些,就回到了榻上打座。

自察了一番身体,所中的毒竟然好了,身体几乎感觉不出什么不适来!

他心里暗暗有些着急,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会惹的多少人焦急,若是军心不稳了……管衡一定会将此事隐瞒下来的!

“请问恩人,在下可以出去吗?”沐湛站起来,很是有礼的问道,并行了一礼。

余默不理沐湛,自己做自己的事。

人她是救了,可这人或许是一条蛇也说不定。万一他中的毒很特殊无人能治,他为了找到那个救他的“医术高超”的人会不会直接查到铺子里去?所以她接下来的事可不好办。

将石娘子调走吧,太过明显,反而让人一眼看出来她有问题,很可能被猜到是她最先救的人。不调走吧,万一对方是个心狠的,到时候用什么手段将所有人都逼问个遍可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可要是将所有人都分散调走,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你说要直接将人杀了吧,她也没有那么心狠,不过想的周密一点,就算这人知恩图报,可要是活着出去,也许总会被人察觉什么。可是养在空间里吧,她也没那个闲情。

想来想去,还是少接触少交流的好。

此时正是五月麦子熟了的时节,余默有百亩良田和五十亩的果林,位置刚好与穆湦在城外的避暑山庄很近,就想借着出城避暑的机会去看上一看。这种事情一般主人都是交给管家去做的,可是她这是第一次见那边的管事,去看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城里查的很严,出城更是严格了,不过余默也不怕他们查,顺利的出了城。

先去穆湦的山庄里歇着,下午时见了管理田地和果林的管事,给了赏,趁着天气凉爽去出去转了一圈,晚上没有回城,就在山庄里住着。

陈国并没有女人不能外宿的说法,更何况她已经成了亲,这点就不能在意了,穆湦不在,府里很多小事她都能说了算。

等晚上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余默进入到空间里,架着空间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这空间虽然是个死物,但是人在里边,可以控制它,改变它所处的位置。

黑夜里淡淡的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极暗的红光快速的从空中滑过。

出了山庄很远,有四五里路的时候,远离自己的住处跟田地,余默先控制着空间进入泥土里一指多深,然后将沐湛抛了出去,再用一丝泥土盖住空间。

可别被那男人发现了直接带走,那她就闹大发了。

下午的时候,沐湛又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那些门窗,不仅心里有些烦躁,甚至于暗暗使力想破坏掉窗子,余默气他不识实务,当既就点了香将他弄昏了,等他晚上醒来吃过东西了,余默又将他点了穴弄昏。

要是突然间换了地方,总会引人怀疑,要是有时间差,还可以让人以为他是被人带出来的。

沐湛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连一个人也没有,只能从淡淡的月光下看出来他身处城外的西塬上。

他心当时就沉了下来。

竟然有一股势力,在防守严密如蛛网的的情况下轻松的将他带出来。

他当时那样说,并没有抱多大期望。穆渊查的那样严,层层关卡,怎么可能将人轻松的带出城外来?他只是想以此为难对方,让对方放了自己出去,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做到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股势力?属于哪一方的?他为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想不通,他就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了一下地面。不见兽蹄印、车印、脚印,对方到底是怎么将他扔在这里的?

想不通,因为还有事,沐湛不现想,就离开了。

余默立刻回了山庄,心道以后这种事情,暗道麻烦,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再是认识的人,都不要去管。反正她是穆湦府上的,真出了什么劫狱的事情也与她无关,没必要一时心软,将人给救下来。

四周安静,周围好像没有发现她离开过,余默第二天起榻后还试探过跟她一起来的新绿,明白她的确没有发现,就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算要查,她也有不在场的证据了。

还是要好好的看书,看有没有没那种监视的阵法,让她学一个出来。

想到这里不觉好笑,虽然有穿越和空间这种事,但是这种现代手法还是别想了。

“良容,笑什么?”新绿在一边问。

余默笑着道:“这城外就是比城内凉爽,三殿下躲我,我一个人倒也能自在一些。”穆湦要是在了,未必允她出来呢。

新绿一怔,开口安慰她:“三殿下是有国事在身,并非躲你。”

余默就开心的笑了。新绿对她已经从排斥到认可了,这是个好现象。

城外住了几天,余默就回去了。

城里的气氛依然紧张,下人们也打听不出来什么事。余府里的大父一定是知道的,可是他们也都以为她不在了,宫里以她的身体更是进不得,府里的日常事务轮不到她管乐得轻松,日子真是吃了睡睡了吃,过的极为的悠闲。

余默让人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待就是半天,让下人养成一种她看书时不能打扰的习惯,这样就能安安静静的学习了。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弄了一个大房间专门供奉三清的神像,每天里总是要去念上几遍的经书,这期间更是不许人打扰,府里的人渐渐的习惯了她的安静。

六月初的时候,传来了喜讯,吴王的叛乱终于被镇压了下去,穆湦搬师回朝。

在这期间,那个襄王与他的庶子皆是进了京,襄王被免去王位,终身□□,王位由穆那个庶子泓接任王位。

余默知道,穆渊这一招有些毒,一是在鼓励那些王嗣举报,看吧看吧,庶子竟然都能继承一倍,这可是一本十万利的大买卖!二是在警告那些不安份的藩王,也顺便让那些嫡子们为了自己的地位好好的看好自己的父亲!

其实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穆渊其实不齿穆泓此人,因为他要是夺了襄王一脉的爵位给穆泓重赏也就罢了,可这一举动一出来,天下间那些王嗣的庶子可就不好过了。

不过这与她无关。

不过朝中掀起了大浪,她就算没有怎么打听,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因为吴王此事,穆渊借机直接削弱了诸王王权。然尔这些事情,都被一件大事所盖过了风头:陈要要初开科举了!

“良容,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如天京城里都热闹的快翻过去了!有好些地方都舞龙舞狮的,简直比过年还要兴奋!都说圣人是世上最好的君王了!”新绿说给余默听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余默被她感染,面上不由也带出了欢愉来。

科举之事太过庞大,轰动满城,她不想知道都清楚的很。余溪与穆渊很清醒,只是先在全国几处试行,也并未说要废除掉以前的选官制度,所以朝臣虽有反对,但是反对声音并不强烈,只有个别固执的才坚持祖宗制度不可改。但这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道理,等官员们发现自己的利益被剥夺的时候,已经成了定局了。

这一步走的极好,科举带起了全国平民的热情,一时穆渊的声望高了巅峰,将叛乱所带来的不良影响顺利的给遮了过去。

“好了,你都说第五遍了。”余默失笑的摇头,问她,“三殿下再过五日就能回来?”等穆湦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以为那几个对子是余溪对出来的。


☆、第55章


“对,听说再过五日就回来了。”新绿连忙点头,双眼发亮的回答。

余默笑着倒了杯水给她:“你这么高兴,可是有亲戚里有读书的?”往日里,新绿都是极为稳重冷静的。

“嗯!”新绿点着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着,“我兄长是读过书的。”

余默倒是有些惊讶,现在这个社会里,读者是有钱有地位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加之以前没有科举,平民读书的真的很少很少。

“那恭喜你啊!这下有盼头了。”余默真心的道谢。

“良容说什么啊,我在府里挺好的。”新绿有些扭捏,害羞的低下了头去。

余默倒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不由被惹的哈哈笑了起来,气的新绿直瞪眼。

余默不由想起了珊瑚跟丽水来。要换个身份,那些人自然是不能向外带的,其实连周姨怕是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们出府去玩吧,难得你这样高兴。想去什么地方,今天由你定,我陪你。”余默笑着建议。

新绿一听就有些心动,言不由衷道:“天气这么热,良容怎么受得了这苦?”

余默看穿了她,伸指点头她的额头:“下午出去不就成了?非得日头正毒出去受苦?”

新绿高兴的站了起来:“那我去准备了!”

余默点着头。

吃过午饭,余默就与新绿、清晓、碧天、染柳四人一起出府去听戏。本来泛歌和初月也是想来的,但是人太多了,新绿就应了她们下一次。

余默身边有六个侍候的人,贴身的是新绿与碧天,算是一等的丫环,不过碧天这个人极为的内向沉默,余默总觉得她有点幽怨的气质,所以两个陪嫁里,她倒是喜欢清晓多一些。

而且开始的时候,新绿要在院子里立威,有意无意联合其他人排挤碧天,她就更自哀自怜了,所以与自己亲近的反是新绿这个与穆湦在同一战线上的人了。

被排挤的又不是她碧天一个,清晓就没有她那样委屈,心态很好。再说初进府的时候,最被排挤的才是她好不好?不努力一点去争取,等着别人去施舍吗?现在大家关系相熟了能好上很多,不过对这个人到底是感觉一般了。

“《游园》真的那么好看吗?”染柳兴奋的问新绿。

“这戏京中最近可红了,你都不知道,好多闺阁里的娘子都出来看呢!”新绿连忙应着,感觉自己的声音大了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余默。

余默失笑起来。女人在一起了,再安静沉稳的人,总会八卦一些,不由道:“演的什么,不如说来听听。”她以前的时候,爱听黄梅戏,会来偶遇京剧,立觉惊艳,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人唱的怎么样,是什么样的风格。余默小时候听过两次,长大后就再没接触过,真的基本上已经忘记了。

几人就聊了起来,碧天只听不说,清晓偶尔插上一句,余默才知道这不过讲的是个遇良人得良缘的故事,才子佳人,没什么特殊。

已经先让人定好了单间,余默进去一看,哇,人好多!全都是一些女人,大堂里坐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家境好的平民,也有衣着精致的。余默这才想起来,好像这里有个别的戏楼有单独的时间段是专为女人开放的。

余默在单间里听了一阵,她对这方面没有多少造诣,虽然觉得对方唱功很好,其实是不知道好坏的。这种唱法也不知道叫什么,比起京剧来粗犷一些,但也更大气,可能与长安城这边人的性格更接近一些。

因为听的不太懂,也欣赏不了,余默见新绿与染柳听的很激动,连碧天都双眼冒光,不由笑着道:“要不你们出去听吧,好不容易来一次。”

清晓高兴的“啊”了一声,染柳没意识到就应了一声“好”,被新绿轻拍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这不行的,怎么能将良容一个人扔在这里。”

新绿也连道:“是呀,那太不知规矩了。”

余默的看她们高兴,就笑着调侃了一下自己:“快去吧,你也知道我是个宽宏的,再不去下次可没机会了。”坐在单间里虽然看起来高档,但是四人都比拘谨一点,放不开,连叫个好都不敢,没有那种看大片的气氛。

几人一听这话连忙应了,道过谢兴奋的去关了自己那边的窗子,出去了。

余默看几人竟然叫了几碟干果糕点和茶,不由笑了。

与这些人有可能要相处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关系处好了在府里生活可方便的多。只是……

余默双手脱着腮,盯着台上的那个男主角看。那是一个扮相极美的男子,虽然整个面部都化了彩妆,但是从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个美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个男的有时候目光会转到自己这方,从小小的开口里看向自己这边。

这单间设计的很好,对着戏台开了小窗,可以露出面容来,也可以将窗子遮的只剩下眼睛那一部分,端看各人的爱好。刚刚新绿她们是将窗子全开了,自己却是只露了眼睛的,她怎么总感觉那戏子是刻意向着自己这边看来?

余默关了窗,拿了空间里的书出来看,一会儿后可能一出戏完了,她听到外边的叫好声,让她惊叹这陈国的女人果然放的开。她也未理,继续看书,只听到安静了一会儿,好像是要换戏了。

“当当当。” 有什么声音响起,在周围杂吵的环境下,余默没有在意,不过一会儿又响了起来,余默这才意识到声音好像是从附近传来的,查看了一遍房间也没有见有什么不同的,刚转回了头,却听到身后有响动,她转过去一看,不由惊讶的张开了嘴。

她房间后边窗子对应的是一些观赏的花草,然后就是围墙,一般人没事不会跑到那里去的,现在对着那边的窗子却是开了,跳进来一个人:不是刚才在台上唱戏的又是谁?

那人进来后先是笑了起来,声音爽朗,显得很是开兴的样子,然后才道:“就知道你不会冒失的开口叫喊。”

余默听着声音很熟,可是看着那张色彩斑斓的脸,实在是想到这人是谁。

那人坐到了余默对面,自已拿了茶壶倒茶,一口喝尽。

戏子伶人这一类的人,都算是下九流里的,身份比起平民来还要不如,全部都是贱籍,别说对着皇室和士族的人,就是对着平民也多谨小慎微,从不会有如此随意的姿态。

“你不谁?”余默打量了一下,还是没看出什么来,不想于对方捉迷藏,就问。

“你真记不起来了?上一月你还在疏记糕点救过我一命。”那人盯着余默道。

那人这次刚开口的时候,余默猛然间就记了起来,这是左八的声音!那个白郎君!

她心下一惊,随后就听到更大的猛料,不过心里做过这种情况的预料,所以面色上没有变化,疑惑的看着他反问道:“我救过你?”

沐湛心下直皱眉。他查出来的情况再根据推断,就只能是石娘子发现了自己,然后被她所救,可她面色疑惑不像是假装,难道自己弄错了?

沐湛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余默不解的看着对方,一副“你弄错人了”的样子,有些不解的道:“我上月是去过糕点铺子,可是没有救什么人啊!你认错人了吧?”郁闷!果然有麻烦,救人需谨慎!

“那你将石娘子调入到穆湦府里是什么意思?怕我去谢恩?”沐湛逼近余默,黑沉的双眼直盯着她,让她心里竟有了一种压迫感。

“我将石娘子调整入府里只是因为她会管事……诶,我向你解释这个做什么?你谁啊?”说音一落,余默突然吃惊的看着对方,连忙向着门口和窗后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你是白郎君?左八?”

“我叫白少。”沐湛回答。

余默神情有些害怕,小声道:“官府正在寻你呢,你最近去哪里了?店里已经把你辞了,你以后与我没关系了。”他的名字是多少的少,这个名字其实与姓合起来,有些奇怪的。

沐湛眉头皱了起来,看余默的样子,很像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半点都没有问题啊,这女人简直太能装了!

心里这样想着,沐湛却不能肯定余默是真装还是假装,突然想起什么,笑的露出了一口牙。他怎么忘记了,这个女人冷静聪颖镇定到了什么地步,她怎么可能傻?怎么可能害怕?不傻不害怕的话,又怎么可能做出撇开关系这种胆小的事情?

余默被沐湛笑的心里有些发毛,但是却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做了努力镇定的样子。

“就算你不承认,我还是要谢谢你。”沐湛语气有些低落。明哲保身,他能明白,可是她的不坦诚,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说完,他站起来就向着窗边走去。

余默跟着站起来,回身去看她。

沐湛总觉得这样走了不好,想起余默两次救她,不知是不甘心还是怎么的,又半侧了身转过头深深的望着余默道:“我名湛。”

那眼神太过深邃,余默一时冲动下,就开口问道:“白湛?”一开口她就后悔了。敢直呼穆湦的名字,让她直觉他不是有与穆湦有仇就是与皇家有恨,她问那么清楚做什么?知道多了死的快!

沐湛心生不悦,什么白湛!怎么能这样理解?不过他也知道是自己没有说清,开口道:“沐湛。”一说完,他心下一惊,浓重的悔意在心内呼啸而起,连忙补充道:“沐浴的沐。”这样说完又立时就对自己起了恼怒来,怎么能这么冲动说出名字来?说出来就要解释,解释了姓不解释名显得太过明显,可是解释了名的话又会让人猜想,只好继续道:“湛蓝的湛。”

余默见他脸上起了懊恼来,忽然就笑了。

沐湛真想拍自己一巴掌,他为何要说湛蓝的湛,就不会说是战斗的战?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实在太过危险了。或许是想起那夜在皇宫水榭外的一慕,知道这余三娘是个冷静理智又嘴紧的,自己竟然连半点要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没有,只恼怒的道:“你记住就行了。”

“明白了。”余默点头应着。

沐湛瞪了余默一眼,快速的过去开了窗子出去。

余默看着那扇关了的窗户,脸上的温和小心被深思代替,仔细回想起刚才的话,突然就惊了一跳,有些骇然的盯着对面的窗户看。

天呀,她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是昨天的。


☆、第56章


余默退回了座位上,拉着垫子到墙边,坐上去靠在墙上,目光还是盯着那边的窗子。

沐湛,听起来挺平常的一个名字,但是结合沐湛说话的态度,那就真的恐怖了!

他先说自己叫沐湛,又解释是沐浴的沐,那语速很快,像是怕她误会什么,有些着急,随后又恼怒了,像是觉得解释了是多余,显得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之外,这个姓更容易引人注意,又因为这样才又加了名的解释,可他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应该说。

他要是态度平常的话,自己也不会多想,他态度一有异样,总让她觉得这姓名有问题。

是姓有问题,然后名也有问题。

如果她不知道是沐浴的沐湛蓝的湛,那她会理解成什么样的两个字呢?

沐湛沐湛,沐湛……

沐……穆……穆湛!

在想起这点的时候,她着实惊了一大跳!

穆姓是国姓,而穆湦这一辈的人,名都是从三点水字边的,穆渊、穆湦、穆泓、穆滨、穆滢、穆淇……

穆湛,如果他的名字是穆湛而非沐湛的话,那就是铁铁的皇室中人!

而且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被穆渊私底下通辑的人!

她就说,不过是劫个狱,搞那么大的阵仗做什么,还全城戒严搜捕。

什么人被皇帝搜捕还要找借口私下里进行?有什么见不得不光的?像吴王这次叛乱,可是天下皆知了。除非……

除非穆渊没有站在正义面上,或者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能被人所知。

可这可能么?

随便找一个名头也能装个大义凛然,不过是费的心机多与少罢了。秦桧杀岳飞,还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这让她觉得穆渊应该不是找不出一个为自己背黑锅送死的人,而是无论找什么样的借口都不合适行不通。

这种情况,怕也就是抢了人家老婆夺了人家皇位这一类的。

她不清楚皇室的隐秘,可这两人的关系一定错综复杂,她竟然不小心下一脚就踩到了泥淖里,这下子,可是洗不干净,里外不是人了!

对穆湛来说,她是穆湦的内室,怕也是属于敌方;对于穆渊来说,自己救过他一心想要弄死的人,怎么也得除之而后快了!

余默很郁闷!

她当时哪里想到一个店里的小伙计可能会有一个惊人的身份?

那岂不是说,沐湛出城以后不久战争就停了的这个很广泛的巧合也可能是真的了?

次哦!

余默决定,以后外出再也不一个人待着了。

看完了这一出戏,时间也就到了,新绿几个回来,见余默泱泱的,不禁心下有些内疚,余默很快调整自己的心绪,兴致勃勃的提议:“我们去小店里吃小吃吧。”

她这一刀正好就砍到了众人的心上,狠不下心拒绝,虽然觉得余默的身体去有些不好,但还是都同意了。

等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看点书,洗过后早早上榻“睡觉”。

余默其实是关了门进空间里练功的。今天的事情让她有了很重的危机意识,自己得有在绝境里反击的能力。不说你不知不觉的就惹上事儿了,很多时候,事儿也会主动找上你。她相信今天只是巧合,但是沐湛要是真想见自己,总有办法支走新绿几个,或是单独见她。

或许真的是她想的太多,沐湛真的只是沐湛而已,她也没听说穆渊的兄弟和堂兄弟里有一个叫穆湛的。又或许穆渊找沐湛是别的原因,想保护他也说不定,她总是先想最坏处虽说是谨慎了,可这想法也不积极啊!

余默心绪不稳,练不了功,心烦下从空间里出来又躺到了榻上准备休息。

好吧,她就是个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家伙!

什么将来见鬼去吧,才不要给自己那多压力。不能因为一个结果,而把过程弄的那么悲剧。

五日之后,穆湦回来了。

不过余默到了第七日才见到了他。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回朝后要先见穆渊,会有宴会,极有可能还会被穆渊留在宫里了解情况,回来两日能见到真的已经是很早了。

当时是下午,新绿拉着余默就去见穆湦,他坐在亭子里喝酒。

打了胜仗,得了赏,不到十八岁就被提前封王,件件都是喜事,可余默见他喝的不是喜酒,而是闷酒。

“你过来做什么?谁让你过来的?”穆湦一见余默,语气就不太好。

余默与新绿对望了一眼,见她有些意外,怕也是没有想到穆湦会生气,就先道:“近三月未见,殿下回来了,不该来见一下你么?”新绿为的是自己,总不能让她站出来承受穆湦的怒气,那她以后也不会为自己着想了。

新绿心气松了下去,觉得余默人很好,自己退了下去。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婢女而已,跟余默不能比,平时做错事没什么,在穆湦心情不好的时候做错事,那就不妙了。

穆湦不出声了。

他见余默倒酒,主动与自己碰杯喝了一杯,不再说话,心下就等的有些不耐烦。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封王还非得高兴不成?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七八,殿下想开点,就不会这样闷闷不乐了。”余默再倒了一杯酒,小口的啜着。

穆湦还以为自己会听到平常人那样的疑问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安稳,怔了一下,心里就舒服了一些。想到自己最近有些心浮气躁,便缓缓的道:“想不开了怎么办?”

“那就去努力改变,让自己的渴望实现,满意了自然不会想不开。”余默嘴上这样劝着,却知道要做到这一点极难。

“再努力都实现不了呢?”

“那就是你想要的太多了。”

穆湦一口酒灌了下去,望着余默,默默的回味着那一句话。

月白色广袖高腰纱衣,余三娘这个人,好似与别人有些不同。

“奢求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这其实是苦难之源。”余默有些意有所指。

穆湦脸沉了下去,带些嘲讽的道:“所以你就努力到了我面前?我怎么不记得,《道德经》与《南华经》里,有这样高深的道理?”余默信道读经书,穆湦也是知道的。

余默低下头舔了一下酒杯里的酒,并不回答穆湦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太没风度,不禁有些气闷。

“哦,我记起来了,碧天的名字不是很好,我想改掉,来问一下殿下的意思。”余默换了话题。碧天与清晓,都是穆湦起的名字。这人吧,因为爱好诗文,所以府里的人,名字都很诗意,带着或浅或深的意境,细思起来都有些味道。

“你随意!”穆湦看余默突然就转了话题,心情就有些不好,也不跟余默在这种小事上计较。说完后,却不知什么原因,又问道:“想换成什么名字?”

“我觉得湛天比碧天更贴切一些,想换成这个。”余默放下酒杯,笑道。

穆湦一怔,脸色微变,语气不自觉的就有了些严厉:“碧字的意思虽多指青绿色,可用在海天之上就为蓝色,是最贴切不过的了!你觉得一个娘子,叫湛天会很好听吗?”

余默不高兴的抿直了嘴,敛了脸上的笑道:“还是殿下想的周到,我多事了,您歇着吧。”给你一寸阳光你就灿烂,当我不会生气?

说完余默起身就走。

穆湦一怔,没有想到余默竟会生气,再一想,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实在不好。实在是她犯了忌讳,换什么天不好,换成个湛天,要是让皇兄或是别人听到了,还以为自己有点什么用意!

余默这下子彻底知道湛字所代表的意思在穆家是个忌讳了。

晚上的时候,穆湦过来时,余默找了个机会问他:“我上次给你的那个对子,你对出来了没有?”下午的时候他不高兴,问了怕也是不好好说。

穆湦这样才想起那件事,他当时出的是“画上道士岛上画”,余大娘对的是“学字纸上稚子学”。虽然后“子”字与“字”字不同音,但合韵着,勉强也算对上了。然尔等他再写一副过去时,立时就回了两个过来。

一个是“童锁门上门锁童”,一个是“教唆索锁缩琐教”。第一个是完全的回环式,正读反读皆可,意思都一样,第二个虽说反读时只是音相似,可这种一音六字七意的,他一时也对不上来。这两个可是要比自己高明的多了,一看之下,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别人最初给的不过是个不中意的,只是不想与自己有太多的纠缠,所以才避才于自己。

立时就被打击了,觉得自己做这种事太过无聊,所以就再也未传纸条过去。

“你那三个对子,是一起对出来的吧?”穆湦刚脱下外衣,拿在手里,试探着问。

“也就那几天想的,也算得上是同一时想的吧。”余默应着,心里不觉奇怪。看穆湦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误会,知道是自己对上来的啊。难道,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

穆湦心下立时就不好了!

果然是自己猜想的那个样子,那对子是一起对出来的。

这余三娘也好意思说是自己对的,那日诗会,他又不是没见过她的诗,跟她姐姐根本就没法比,她面色疑惑,怕是奇怪自己为何没有戳穿她吧?

自己向来给人留面子,也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女人。

“话这么多做什么?!”穆湦推了余默一把,就要坐到榻上去。

余默不防,一□子就向后果仰去,穆湦见状连忙将她胳膊拉住,才止住了她摔倒在榻上。

穆湦着急下手下的力道没有掌握好,抓疼了余默,她抚摸着自己的胳膊,心下骂道:王八蛋!竟然推自己,怎么以前一点都没有看到他有暴力倾向啊?

踢了鞋子闷闷的上榻,余默也不再理穆湦。就算你喜欢上余溪能怎么着?十八岁,呵!就不信你高中时暗恋的人到了大学到了大学毕业还会暗恋着!时过境迁,心思早都不知道变到哪里去了,她时间长,三五年耗的起。

穆湦心下有些歉意,但是又不好意思道歉,就闷闷的上了榻。

其实想来余三娘没有半分错,是他当初想着以她的才华绝对对不上他的对子,又被他一夸在自己面前充了大,也只能找她姐姐帮忙。既然两人心照不宣,他又何必生气?

穆湦烦躁的拍了一下头,这个沉闷抑郁的穆三郎,真的不像是自己。

自从喜欢上余三娘,他真的,变了……

那个恣意潇洒的穆三,到底何时才能回来?

挥掌灭了烛光,穆湦在黑夜里苦笑:就算心底里再排斥再不承认,这几个月以来,他也明白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第二日起榻时,穆湦不与余默说话,余默也不与他说。

过了两天,余默算是看出来了,穆湦同学处于暗恋的苦闷期,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他。

以前在爱上向天睿之前,她学生时代也暗恋过别人,那个时候啊,觉得自己真是爱惨了对方,为他死都值得了,然后突然有一天才惊觉:那人也不过如此!那时才晃然,他们其实并不合适,自己所以为的爱,其实不过是一种迷恋。

她是过来人她明白,可是穆湦不明白。想要说服他是不可能的,这种状况时间一到自己就走出来了,可是你处在里边时,那真的是倔强到什么理智都没有,固执到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反正穆湦才十八岁,离成亲还有两年。

然后不过四天,余默就为自己的乌鸦嘴郁闷不已!

她妈的,谁能告诉她,那个什么阿不花别吉,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PS:余默:心照不宣你妹的!

这章是欠下的。下午(昨天?)以前的同学突然来了,所以有几个小时没有码字,这章计划着十二点之前就能发出来,结果写到最后,卡在对子那里足足一个多小时,怎么改都不对,最后才弄出了合适的对子出来。

对一起,发的这么晚,第三章正在写。唔,这句话好像也不对,现在这个时间,应该都睡了。


☆、第57章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眼前的女子雪肤丽颜,明眸里是隐藏着的渴盼,穆湦一时心跳如鼓,忐忑难安,连看一眼问话的余溪都不敢,只心里悄悄问自己,是不是自己战胜归来,在她眼里自己英姿勃发?

“有没有?”余溪不放弃的问。

穆湦只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想开口却不敢,话卡在喉间说不出来,只摇了摇头。

“这么说,你是没有想要娶的人了?”余溪欣喜的问。

穆湦觉得不对,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笑容灿烂的脸,有些不在状态之内。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怎么会没有,他想娶的,是她……

余溪却是误会了,有些激动的道:“三郎,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三郎。这个称呼,一时让穆湦晕了头,只是呆呆的点了头。

“北边草原那边,不是要来和亲么,送来了个什么阿不花别吉,可是我不想要她入宫,二郎也不想要她,你如今战功在身,是咱们大陈国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配她是绰绰有余了,你能不能娶她?”

穆湦的紧张、忐忑、不安、期待等,全部在这一段话下湮灭了。他只觉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只冷到了心底里深处,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叫他三郞,却也叫皇兄二郎。

穆湦怔怔的摇头。

“你就帮帮我么!四郎还小,其它宗室的人血缘远些,草原那边未必同意,算起来皇室里如今没有适婚的人,我只能来求你了!娶谁不是娶么!”余溪苦口婆心的道。

穆湦本来是坚拒反对的,可是听到后一句“娶谁不是娶”,一时觉得这话真实的残忍。是啊,娶谁不是娶,反正不会娶到她,就算坚持了两年五年,却不可能一直空着正妃的位子,还不如帮她一次。

这是她第一次求自己啊!

穆湦从梦里醒来,透过室外的光看到余默熟睡的面容,想起她知道他要娶正妃时的眼神,那样直直的盯着他看,乌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光,明明很短暂的眼神,却让他觉得时光很长,像是自己辜负了她一样,不由心下起了一丝歉意。

从做了他的侧妃她就应该知道,他总会有正妻,又何必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摇了摇头,穆湦甩去心头莫名的烦恼,起身点灯,穿衣上朝。

烛光一灭,穆湦一走,余默就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看了眼黑暗里隐约可见的被单,伸出左脚,几脚就将之踢到了榻下。

她其实是刚醒,不过是这几日养成了穆湦在她就休息,穆湦走她就醒来进空间的习惯。

真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想的,明明现在不喜欢她,在府里时还天天睡到她榻上,做样子给谁看?

想到这里余默一怔。如果真做样子,那也就只能是做给穆渊和余溪看了,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是穆渊派来监视他的吧?事情一牵涉到自己身上,她就当局者迷了,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那么还真是有些不好处理。

穆渊果真是“惦记”着自己,他怕是猜出来她选穆湦的用意,才用个女人来给自己添堵。

谁怕谁?

真以为她非穆湦不可,没有男人的宠爱就活不成?或是真以为穆湦一时半会能对余溪死了心?他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弟弟喜欢着自己的妻子吧?

对于这件事情,郁闷过后也就看淡了。

有时候就该去争,可有时候,再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会属于自己。穆湦现在情窦初开,谁都不会放在心里,只要他不去碰那个什么阿不花,情况就没有走到死的那一步。

早上起来饭后,余默就在琢磨,她要不要去找人学点北胡语,好与那个阿不花做日常交流。这人什么样的性情还不清楚着,想要让她愿意离开穆湦主动另嫁,那也得了解了对方才行对不对?

“良容,你别伤心,那北蛮子一定长的难看,不能人情,殿下不会喜欢她的。”新绿看余默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坐着,忍不住还是出言安慰她。

余默一怔,笑容温和道:“没伤心,我正在想着要与她好好相处呢。新绿,你说咱们长安城里,找到一个会说北胡语的娘子,应该不难吧?”人心换人心,她对新绿她们好,她早就不像刚开始时那样排斥自己,还会为自己关想了。

穆湦回来的时候,她虽然尽职的说了她发现余溪画像的事,却是没有提自己将之拼了起来,可能认出了上边的人来。穆湦也只是让她不要乱碰自己的东西。后来新绿说她问过泛歌,穆湦将那画像碎片给烧了。

“你找会说北胡语的娘子干什么?”新绿惊讶的问,然后才反应过来,鼻子有些酸道:“良容不必这样委屈自己,你不会说北胡语,正好与她不往来,也多了清静。”

余默用竹签插了一小块西瓜来,放在嘴里慢慢的吃着,吃完后才道:“等殿下一正式册封,咱们府就是王府了,总要与很多公侯夫人打交道,也不知道夫人她通不能咱们这边的人情世故,万一要是有不了解的地方我好提醒她,免的别人笑话了殿下。”

新绿没想到余默竟然是这样想的,心下立时就涌起了感动来:“良容如此对待殿下,总会得他欢心的。”

余默笑而不语。她要穆湦的欢心做什么?她要的是真心。

时间匆匆而过,穆湦七月未封了瑞王,八月初就会娶来那个阿不花。

婚前前两日,穆湦喝的半醉,跑到余默的院子里找到她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余默装听不懂。

“你明明听得懂!我就不信你发现不了。”穆湦舌头有些大,但说话还算是清楚。

余默笑了。穆湦能找自己询问,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于是她道:“你要想为喜欢的人守身,那就守吧。”

穆湦一个机灵,就醒了酒。

他不想跟那个阿不花圆房,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守身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不过,这词真贴切。

当夜,穆渊没有留在余默的房里。

第二天正是婚前第一天,府里很是热闹,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余默想着沐湛可能会来,就没有去看戏,却还是被他找到了书房。

“瑞王殿下娶亲,你可要失宠了。”沐湛开玩笑道。

余默看着沐湛一身戏服,无奈了。府里人都忙,还真打不到一个清闲的陪自己,可她就想不通了,这人身份既然有可能那么重,到底是怎么学会唱戏这一低贱的技能啊!?

“从来没有得宠过,哪里来的失宠?”余默不想与沐湛接触,放下书就向外走。

“不会吧,瑞王可是夜夜宿在你房里。”余默追上去问。

“你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余默脚步不停,反问了他一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向人多的地方走。

沐湛怕被人发现,只好止步不追。

第二日拜堂的时候,余默没有去观礼。

余溪看着底下两人拜堂,心下叹了口气。

就算余默愿意去做妾,她也不想她那么早就有个正妻压在头上,可是穆渊说,北胡女子多豪爽,不会欺压人,总比给她找个厉害的要强的多,反正穆湦总要娶妻,这样不是刚好?所以她就去求了穆湦。

这一天,穆湦自然没有留在余默房里,她睡了个好觉,早早起来吃点饭,准备去见那个阿不花,看穆湦到底与她圆房了没有。要是没有,怕是要被刁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PS:这章还算是昨天的。


☆、第58章


穆湦被封为瑞王,本来穆渊要将他的府邸扩大一些,但是穆湦没那个心思,也就歇下了。不过瑞王府从前走到后,估摸着也得十分钟。

余默是领了不爱开口的碧天过去的,她在路上的时候,阿不花正在生气,她的侍女正在劝她:“别吉,你如今成了瑞王的王妃,那装扮就要按着他们陈国的来,不可再打扮成咱们库木库依族的装扮。”

“我不!我就要做咱们族的妆扮,谁稀罕做他的王妃!”阿不花赌气的道,狠狠的瞪着来给她梳头的新绿,好像两人间有着很大的仇似的。

两个贴身侍女无奈的对看了一眼,肤黑的那个上前问:“别吉哪里不高兴?可是他们殿下惹着了您?”说着还看了一眼新绿。

阿不花气嘟嘟的瞪着新绿,这情形加上前边的话,新绿立刻躬身道:“如果别吉现在不想梳头,那婢子先下去一会儿,要是王妃想梳头了,再唤我。”新绿也就是这样一说,在王妃面前不并没有私自退出去。

阿不花没有注意到新绿前后的称呼不一样,她的侍女库勒却是注意到了,立刻就觉得自家别吉有些无理取闹,正要说话,阿不花却是叫道:“诶!你说那个良容也会北胡语?”

新绿恭敬的道:“是,婢子是跟随良容一起学过一月的,都会一些日常用语。”

“良容是谁?”阿不花睁着一双大眼好奇的问,脸上带了兴奋的神色。

“是殿下的侧妃。”新绿平静的回答着。先前说起余默时用的可是侧妃这个词,就怕阿不花弄混才没有用良容这个语,可是总要让她慢慢的熟悉。

阿不花一听,脸上好奇的神色立刻就隐了下去,变的不高兴起来:“你出去!”还以为是谁的名字呢,原来是那个女人!

侍女库勒见新绿出去,连忙上前问:“别吉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没了外人,阿不花一被问起就觉得委屈,眼眶立时就红了:“瑞王就像草原上的羊屎蛋蛋,看着外表圆光,其实里边不堪。”

这说辞不雅,好在牛羊本就是草原的财富,库勒她们也不觉得哪里有不对,眼见阿不花委屈的都红了眼睛,一个个的都围了上去问候,阿不花才道:“瑞王一点都不喜欢我,根本就没有进我的帐篷。”

“进帐篷”是北胡的词,就是欢好的意思。阿不花这话一出,身边四人都是吃惊极了,肤色黑一点的台阔急忙:“可我明明看到……”

“那是他用手指上的血染的!”阿不花狠狠的抹着泪花打断台阔,气愤极了。

四周一阵静默,然后台阔她们就数落起了穆湦来,库勒叹了口气,抱着阿不花安慰她:“别吉,草原上最优秀的马最初都是烈的,想要驯服的它温驯,必定得花费耐心与毅力。”

阿不花一听就是这个道理,转伤为喜:“你是说我们之间熟悉了就会好?”

库勒点了点头,台阔就问是不是叫新绿进来梳冼,阿不花头一扬骄傲的道:“等我成了真正的王妃我我才做他们的装扮。”

几人笑了笑,快速的行动起来,梳头的梳头,配饰物的配饰物,行动迅速。

余默见到阿不花的时候,看到的自然是一身外族装扮的瑞王妃。她有些讶异,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嫁过来自然要按陈国的风俗来,这婚后第一日还是这装扮,这溶入感也太差了吧?

“见过王妃,王妃安康。”余默行礼道。好在这不是对着皇后,也不用行跪拜大礼。

阿不花坐在主位上,瞪着行礼的余默,惊讶于余默的北胡语说的还行,心下不想让她这么快的通过,让她起来后忍不住道:“既然你说的是我们库木库依族的语言,那礼节是不是也要按照我族来行?”

余默在婢女拿来的垫子上落座,温和的笑了笑:“说胡语只是为了王妃方便,不是表示要按你们的礼节来相见。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冒然更改,殿下会生气。”

“殿下那么宠爱你,怎么可能生你气?”阿不花一脸吃味的道。她进来王府虽然只有一日,可是讨好她的婢女也不少,一些府里的事情都争相说给她听。

新绿说的是最多最公正的一个。因为余默对她说,与其让一些人乱嚼舌根,还不如主动爆出来。

让别人抹黑你,还不如自己去引导。余默是这样想的,倒是没有想到阿不花会如此直接的将这些提出来,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不由苦笑道:“殿下哪里是宠爱我。王妃以后就知道了。”看来阿不花并不相信新绿对她说的穆湦不喜欢自己的议论。

其实这样也好,信不信都表现在脸上,不给你挖坑设计,这人其实算是好相处的的了。

阿不花原本是有些不信新绿的话,见她这样说了,倒是有些信了,就道:“你等会儿随我们一块进宫吧。”

婚后第二日是要奉茶的,穆湦虽不是大皇后的亲儿子,但却是嫡母,这一条是省不掉的。

余默听后却是吃了一惊。

进宫?

那地方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进宫?!宫里还有一些认识的人,要是遇上了怎么办?进也不早说,让她好好的化个妆,也好将相貌改一改。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嫂嫂说的。”阿不花一扬手,就这要决定了。

奉茶时还要带上妾,这是什么规矩?但是妾要是站一边,好像也没有什么。以前不太出门,也没太知道在陈朝这样的事情合不合理。

“那殿下怎么说?这事总得问一下殿下。”穆湦并不会愿意她去的,她的身份真暴露了对谁都不好。

“早上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知道。”一提起穆湦, 阿不花的情绪就低落了下去。

余默心想,既然让她进宫,不一定有事情,提前都做好了准备,不会让自己和多余的人见面。

去了宫里果然如同余默猜想的那样,她去安宁宫里的时候老人都被带走了,她一直一个人待着,等着余溪从大皇后那里回来,根本就没有机会与相熟的人见面。

余溪屏退了下人,关心的问候了余默的生活,与她说了几句话,道歉道:“本来瑞王的婚事没有这么早,但是北胡来和亲,国内不安定,与北胡和平相处是极为重要的。所以……委屈你了。”

余默手指摸着茶杯上的茶盖,摇了摇头,低头笑而不语。穆渊要是想给你使个绊子,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能改变得了千百年来强权下无公平的这个道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余溪想起一件事情,突然道:“听说你糕点铺子里少了一个人,一直没有找回来?”

余默惊讶的抬头看着余溪,实在没有想到她会连这种事都知道,意外的问:“殿下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余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余溪叫她进宫是这件事。只是她这么问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该不该说实话?

在这一瞬间,念头千因百转,余默最后决定坦诚:“是少了一个人,现在还没有打到。”

“可我听说有人看见他进了你们的店里,怎么你给别人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余溪叫余默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紧追不放的问。

余默心中一凌,面色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余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问这件事,那么穆渊也一定重视这件事情。他们怕是十有七八已经确定了人进了她的店,所以余溪才来试探她诚实不诚实,说不得石娘子已经被人问讯了。

余溪看好了出来,连忙身子向前凑了凑问:“有什么可为难的,这事儿不能对我说说么?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护着你的吗?”

一听这话,余默这才放松了脸上的表情,沉吟道:“殿下不会怪我吧?”

“不会。”余溪快速摇头。

余默得到肯定的回答,这才道:“那日石娘子起来时在院子里看到了白郎君,怕报了案影响店里生意就来询问于我,我去看过之后见他面色发紫,身体里像是有极大的寒气,那几日正好在看医书,就想试着帮他扎针看一看,不行的话再送医。谁想石娘子那时敲门,我去一开门回身时人就已经不见了,后来才发现是从窗子跑了。因为怕惹麻烦,也就否认了这件事情。”

余溪轻轻点头,暗道果然。他们就怀疑人进了院子里,可是那种情况下,人是怎么逃走的?

余默又问了一些余默关于沐湛的事,余默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了,最后,余溪看再问不出什么来,就让余默回去了。

余默一走,就有人递了一张纸条,余溪接过来一看,上边石娘子的供述与余默的基本上相同,看不出有什么缺点毛病来。

独自回了瑞王府,余默躺躺椅上暗处思考沐湛的事,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就响到了耳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余默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的相貌,有了一种心惊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PS:前几天连着没睡好,前天生病了,头疼,晚上写文时睡着了,醒来凌晨了也就没更。后来这两三天手机连网都上不去了,没信号,请假都不成,再加之父亲生病,这几天在老家又诸事繁杂,断更这几天我很抱歉,对不起!现在起恢复更新。

要不是事出突然,银子会准备好存稿的,断更了我心下很是愧疚,欠你们的四章我记着呢,今天已经回来,从明天开始认真更新,到时候一一补上,这几天实在对不起,鞠躬。


☆、第59章


眼前这人,穿一身很平常的极暗的深红色衣服,头发也只是用一只簪子在顶上固着,并没有戴冠,可是脸上却没有了前两次见到的彩油,被洗了下去。

不是以前以前左八的面容。

眉峰是经过修饰过的,眉型修长,平顺中隐着锐利,配着一双细长的眼,平添了许多妩媚。然而那妩媚不是形于外的,是一种隐于气质里的韵味。

余默皱起了眉来。

这沐湛肤色白净,鼻梁高挺,唇色嫩红,可是一整张脸上,最最出色的还是他那眼,看着平淡,却不知怎么的,有一种勾人魂魄的味道。

他张极好看,比起穆渊的英挺俊朗和穆湦的清俊来,他的相貌也是极为好看的,却像是多了一些风流的味道,只是这股味道,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余默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头疼,怎么又遇见这人了?

“看来我要告诉殿下,这府里的守卫得加一番,不然轻易的就让人混进来,安全可真是主具担忧的。”嘴上是这样开着玩笑,可是余默心底里确实是奇怪,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才不会说。”沐湛温和一笑,语气却是笃定。

余默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份自信,只是突然觉得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极为的好看不说,最重要的是,能让人感到温暖,身心都像是被春日里的暖阳照耀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服。

勾引。

余默心里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个词来,这才发现自己那不对劲的感觉从哪里来了。她皱眉打量了一下沐湛,细看之下,才发现沐湛的面容极为的精致,精致到了让人一见就生不出恶意来。

“你这脸该不会又是假的吧?”余默伸出手一摸他的脸,手底下是温热的触感,的确是真正的皮肤无疑。

沐湛在余默手摸上来的一瞬间,身体突然停滞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了起来,感觉到余默的手摸到他的眼角周围,心立时提了起来。

余默摸了摸沐湛的眼角和鼻翼,拿食指的指甲轻劝的挠了挠,看了一下手指,没见出什么特别的颜色来,不觉有些奇怪。感觉沐湛像是化了妆的,可是看起来没有任何粉啊什么的。不过他的相貌或许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会发现与平常人有什么差别,可是见惯了现代化妆技术又学习过一些的她,察觉不对的时候一深想自然能看出来。

“怎么了?”沐湛让余默观察了个够,才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先一步退开了。

“觉得你相貌怪怪的,但是却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余默怀疑的看着沐湛。以现代的化妆技术,化的再好的话用指甲也能揩出点粉来,古代这一种技术,应该算是容易这一类的了,但应该不会比现代高明。

所以是她多想了吗?

沐湛心底着实是吃了一惊的。

他没有想到余默会这样的细致,连这样有细微差别的地方都能看出来。他用的是最高的易容技巧,就连身边相熟的人,初见他时也认不出来,这余三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到底是她细致,还是自己出了破绽?

余默似乎看出了沐湛的心思,笑了笑:“要是余溪细心起来了,怕是有可能能察觉。你不用担心。”她不知道沐湛担心什么,却很是善解人意的说了出来。

沐湛便知道余默这人与人不一样了。

“担心什么?”沐湛装做听不懂,心下却觉得跟聪明的女人相处,实在是件舒服的事情。

心照不宣,余默也不想跟沐湛扯油条,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老是来找我,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沐湛哑然,突然怔怔的看着余默,被她天外来的这一句给惊着了,然后才失笑起来:“真没见过你这样……”说到这里,他突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只得顿住,想了一下一时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只好复核一遍,“没见过你这样的。”

“不管什么事,你可以离开了。”余默开始赶人,总觉得与沐湛相处时间长了,使会被他拉进深海的漩涡里,所以说话就极为的直接不客气:“以后不要来见我,我不想看见你。”

对于没脸没皮的人来说,听到这一句话还能笑着凑上去,可是沐湛本质上并不是个没脸没皮的,听到了如此被直接拒绝的话,心下有些不好受。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说什么都是多余。

竟然沉默了下来,余默也有些讶异,一想觉得自己的话真有些伤人,只得解释道:“我们……处在不同的……”世界里。不过这三个字说出来沐湛怕也是听不懂,余默也不想那样特立独行,觉得改成阵营也不好,那样的话就表现出来她好似发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她并不想跟沐湛有过太深刻的接触,所以就隐了过去不说,坦诚道:“我不想与你太过接触,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危险。”

这样直白的话,是让沐湛没有想到的。在他的感觉里,余默是一个含蓄的人,从来不会说这么直接的话。能如此直接的说出来,就真是很不喜欢与他接近了。

也对,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对于危险自己有着自己的防备,怎么可能就轻易的


☆、第60章


沐湛那天走后,余默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想起余溪问她的事情,就出去问清晓石娘子去了哪里,清晓回答:“石娘子家里出了点事,出府了。”

余默就有些担心,追问她:“出了何事?”是家里真出了点事,还是出事了?不会与穆渊有关吧?

清晓道:“不晓得啊,石娘子没说。”

余默就没有再应声,等到晚上的时候,石娘子才回了府,余默问她:“听清晓说你家里出了点事,出了何事?”

石娘子低着头回答:“也未出什么事,不过是婢子有个妹妹嫁到富平坊,这几日一直病着,我回去看看。”

余默看她语气不似往常随意,恭谨里带着小心,又不敢看她,像是躲避着什么,就笑道:“千辛万苦的,却还是没有瞒住,倒是咱们自己先说了。”

石娘子心下一惊,骇然的抬头看了余默一眼,眼神慌张,面色惶恐。娘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余默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接着叹了一口气:“唉!我今日里去宫里,皇后殿下问过我白郎君的事,我便说了。”

石娘子这才反应过来,余默刚才说的不是她,表情一时僵住,不知该怎么反应。倒是她紧张下给露了馅,娘子怕是发现了吧?果然,她立刻就听余默说:“你怎么了?”

见瞒不下去,余默自己都先将事情给泄了,石娘子心下的顾忌就小了大半,吞吐的道:“今儿里……有人来找我,我就将……将那事说了。”说着又低下头不敢看余默。

余默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想,也未有点什么不高兴的感觉。扯上了穆渊,那逼供的手段一定是高的,任是再口紧的人怕也能被问出话来,她也没法要求一个认识三个多月的人对自己忠到什么地步。人都是以自己为先的,再说了,救个人也不是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死罪,让那事情到了不能说的地步。

只是这个平时可以信任,过大的事情上却不能让她知道了。

她这一沉默,石娘子心下就更愧疚起来,连忙解释:“娘子,只怪我家三娘的郎君太不懂事,鬼迷心窍在赌坊里欠了巨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她只能求到我这里来,所以,别人找来时我就,我就……”

余默了解的点了点头,怕是那个什么三娘的郎君是被别人设了圈套了,就问她:“欠了多少钱?”

“一百五十多两。平时他也不赌钱的……”石娘子还要解释,余默微笑着打断她:“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解释,累了一天快下去歇着吧。”

石娘子下去了,余默进了内室躺到了榻上,心想这古代的确有古代的规矩,石娘子要是个家生子的话,怕也没那么口松,看来下人还是得从小养起啊!

现在府里不缺人,将来找个机会,还是再给自己买两个小丫头吧。

这一夜穆湦没来,想来也是在阿不花那里。余默心下叹了一口气,有些微的遗憾。她没有翠玉那样的本事,可是下午新绿说,穆湦并没有与阿不花圆房。虽然事情向着她希望的地方去了,可她突然觉得,这样下去,时间长了,两人总会做了真正的夫妻。她与穆湦,怕是真的只能做朋友了。

第二日余默去给阿不花晨省,行了礼后阿不花就有些不耐烦的问她:“你怎么又来了?”

余默倒是意外她这么问,想着她可能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就笑着道:“夫人没有免了我的晨省,所以我是日日都得来的。”

阿不花语气有些冲,明显是不喜欢余默:“你们中原就是规矩多!以后不用来了,我免了你的晨省。”什么破规矩,一定都不喜欢看见你!

“初一十五也免吗?”余默努力忍着,让自己不要笑的灿烂,她才不想天天来呢!想要睡觉就有了个枕头,真是舒服!

“有什么区别吗?”阿不花问。

好吧,在陈国这两个特殊的日子,在人家哪里没有什么意义的。

“知道了,初一十五也不来。”余默点头,心下却是乐翻了。不来才清静。

阿不花有些奇怪,却也未多问,余默就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就在这天晚上,沐湛刚下了决心不再去见余默,就有人在外敲门,他问是谁,得到回答后,过去打开门一看是管衡,连忙将人请了进来,奇怪道:“这么晚了,先生来找我有何事?”

管衡坐下后,打量了沐湛一阵,才道:“听太监说,殿下心情不好。”

太监是陈国宦官里最高的职位,沐湛身边有几个少监,却只有贺喜一个是太监,不用提也知道管衡说的是谁。他不想提心情不好的原因,只道:“上次穆渊全城搜捕我,其实那次我中了毒,并非从密道里出来,而是被人送了出来。”

管衡一惊,几乎失声问了出来。他站了起来,在案前来回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了,就对着沐湛道:“都说是让你不要去冒险,你偏要亲自去,这下可好了,差点都出不来了。”

说完他不放心,又过去把沐湛的脉,尽管已经知道他身体已经没事了。

沐湛任他把着脉,解释道:“我本是觉得疑惑,想查清楚再告诉先生的。”

“这么说你是中过毒了?”管衡并不接沐湛的话,而是问自己想知道的。上次明明传来消息说殿下中了毒,可他回来却说好好的,他见他真的很好,就以为那毒很轻,已经不碍事。

“可能是七步倒。”沐湛望向了管衡的眼。

管衡本已放了心松了手,一听沐湛的话,又一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握住,才缓了力道把起了肪来。

从右手换到左手,很长一断时间后,再三确定沐湛没事,管衡才放了心,站起来又来回的走着,心下快速思量。

半晌,他坐到沐湛对面,盯着他道:“这便是殿下放下了上次大好机会的原因?”本来要将吴王那一潭水搅的更浑一点,却是为了大局想让天下藩王保存实力,才去帮了穆湦那厮,不然这次事件可没那么轻易就平下去。

“先生不也是心有忧虑,恐一次不能成事么?”沐湛坐直身子,反问道。

管衡已经平静下来,双手在身前对压着拇指,一下一下的点着其它八指。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打量着沐湛:“殿下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余三娘吧?”

这几个月里,他接触最多的年轻娘子,就是那个余三娘了,而他既然是真的昏倒在了疏记糕点里,那么被余三娘所救的可能是最大的。可是余三娘一个闺阁女子,手下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势力将殿下送出城?这其中一定有原由,殿下该不会是担心他查起来,伤了那余三娘,所以先前才对他闭口不提这件事?

可如今为什么又提了?

沐湛讶然的微张了嘴,随后失笑起来:“怎么可能?你们怎么都这么想?”

“我们?”管衡瞬间就抓住了沐湛话里的重点。

“我本是想看那余三娘有什么秘密,不想只见了她两三面,她就这样怀疑了。”沐湛提起特制的大嘴壶,倒了两杯绿豆水,一杯放到了管衡的面前。

管衡点点头,放下心来,端起绿豆水喝着,也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像余三娘那种跟了两个男人的,殿下怎么可能看的上?

“我怀疑是她救了我,可她不承认,而我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说到这里,沐湛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既然不愿见,那就撇清关系吧。

管衡察觉到沐湛少见的叹了气,试探他道:“没有破绽,有可能就是最大的破绽,我还是派人重点查一下她吧。”

沐湛知道管衡的手段,便道:”那个女人防心很重,言语慎密,极难接近,还是我去查吧。”

“诸事繁杂,怎么能让殿下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管衡食指摩挲着杯沿,注意着沐湛的神色,见他沉默,忍不住也叹一口气:“殿下,你当知道,你不能随便动情。”或许是有一点喜欢,他得提醒他。

随便,不是轻易,他的身份,果然决定了很多事情。沐湛想到这里便不再怪余默,点了点头:“也不是喜欢,只是觉得她有些诡异,年纪轻轻,却极为坚韧,根本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小娘子,而像是个历经事世的大娘。再加之怀疑她救了我,想查出她身后是否有一股我们所不了解的庞大势力,所以才接近她。

管衡点了点头,就道:“那殿下继续接近她吧,务必要查出来。”

愕然之色显现在了沐湛的脸上,他瞬间收起了自己的表情,疑惑的看着管衡,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也就未问。

“科举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穆渊初次开考,试卷定然不难,我们的人应该会被取中很多个,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无疾而终。若是这样的话,怕是要浪费一些人才了。”

沐湛知道,浮出水面被人关注的,要再隐下去就难了,他当下与管衡商量了起来。

一谈就到了半夜,等送走了管衡,沐湛躺在榻上准备歇息时,还是没有想明白他让自己去接触余默的用意。

想不就先放下了,只是刚应了自己不去见余三娘,却又要去见她,也不知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脸没皮?

沐湛想着,他就是去见余默了她还能怎么着?当下就小声的自言自语起来:“你不想见也得见!”声音极轻,语气里却有着一番霸道的味道。

余默就听了阿不花的,一连几天都没有去她那里,不过也是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穆湦。

第七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要休息时,却有人将院门敲的“砰砰砰”直响。余默还没有睡,就到院子里去看。敢这样敲她门的,不是有什么大事就是来人身份很高了。

正想着穆湦没有那么粗鲁,很有可能是阿不花的时候,被泛歌打开的被快速推开,阿不花提着鞭子快速进来,看到她时,满脸压抑的着怒气,协裹着一身疾风骤雨的气势,就到了她面前:“余默,我要跟你比试?”

作者有话要说:  PS:昨天的,还有今天的一章。


☆、第61章


此时快到中秋,天上的月亮基本上已经圆了,月光很是明亮,虽然泛歌只打了一盏灯笼,不过借着月光却能看清人的相貌和神色。

余默上下打量着阿不花,不知道她这来的是哪一出,才不急不缓的笑道:“比什么?”

“比马技!要是我赢了你就搬出王府去,不许再见穆湦;要是你赢了我就搬出去,再也不见他!”阿不花语速很快,表现出的性子很急,手里成着马鞭在空中挥着,破风声“呼呼”的响。

此话一些,泛歌与已经过来的清晓都变了脸色。

“我们都是殿下的人,拿不到放妾书或是放妻书就搬出去,别人会笑话的。”余默没有想到变化来的这样快,心下有些激动。她也知道这是白激动,反正穆湦不会为了这个与阿不花和离,两个女人之间的赌约就算是认真的,别人也当是玩笑。

“那就让穆湦去写!”阿不花态度极为坚定。

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下涌进来五六个急匆匆赶来的人,有两个手上提着灯笼,看到两人站在院子当中,都进来站一旁担心的看着。

光线亮了一些,余默能在月光下看清阿不花眉间有着郁气,就知道新绿给她说的话应该是真的,穆湦一直是像对待她一样对待着阿不花。

“殿下不会同意。”余默摇头,心情突然就有些不好。在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的知道,这是两国联姻,不是过家家,结了的婚事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就算阿不花真的喜欢上了穆湦以外的人,事情也难办。

北胡人或许比陈国人更不在意女子二嫁,可是皇家丢不起那个脸。她心下存着的剩下的那一丝念想,其实已经破灭了。

“敢不敢比?你能不能干脆点!”阿不花受不了余默的再三推托,不耐烦了。

“还用比吗?夫从已经赢了。”余默兴趣缺缺,在阿不花开口截她话之前,就跟着将下边的话快速的说了出来,“陈国固然有女子学骑射,可技艺一般,比不得你们草原的女儿家,况且有一件事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并不会半点骑射。”这一段稍微有些长,余默说的有些吃力。

空间里的功法练了这三个月,已经有些成就,骑个马应该没有问题,因为没有比对,能不能赢她还真说不准。可关键是她从来没学过骑马,突然会了,总会惹人怀疑。

阿不花神色一滞,实在是没有想到余默不会骑射这一点,这才想到中原跟她们那里不一样,这里的女儿家要比,怕也是要比琴棋书画,不过她琴也只会马头琴和三弦琴,棋画皆不会,书法的话也只是会写他们北胡的文字,这样想来还真是不能比。

“夫人为何要跟我比试?”余默心下已经猜了出来,却是装做不知,看阿不花吭哧哼哧的不想回答,就转移话题:“夜色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阿不花点了头,两人当先走了,后边跟着一群人。

王府的夜景很好,余默沐浴在月光下,见阿不花总是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后边七八步开外的人一眼,主动开口道:“夫人不高兴么?殿下那么喜欢你,我这几天连他一面都没有见过呢!”

阿不花一听到穆湦就被余默挑起了心事,气愤的转过身叉着腰道:“他哪里喜欢我,他喜欢的明明是你!”

余默若有所悟的点着头:“夫人竟是跟我遇到一样的事情么?”

阿不花面色一诧,眼神询问于她,见她不答就问她:“什么样的事情?”

“殿下一上了榻,就能安安静静的一觉睡到天亮。”

阿不花脑子并不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余默比她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她转头看着余默,两人已经走到了池塘边,微风乍起,水面波光粼粼,映的眼前女子一张面容在月光下波光前极为白净玉皙,这种沉静娴雅的气韵是她们草原女儿身上少能见到的风致。

这一幕,让她心里对余默的怨怪突然就消了大半,心情就平稳了下来:“殿下也不喜欢你?”

“夫人性子开朗爽直,相貌姣好,殿下会喜欢你的。”余默不欲与阿不花结恶,将生活弄的鸡飞狗跳起来,就恭维了一句好听话。

不过这阿不花长的真的很是漂亮,双眉眉峰微高颇有英气,双眼皮让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的圆亮,她眉目深邃,鼻梁直挺,面容偏瘦,脸颊微长,脸型不同于瓜子脸却也很是好看,相貌是典型的北胡人相貌,却是个美人胚子。

阿不花立时高兴了起来,眼睛亮的如同夜里的繁星:“真的么?他都不喜欢你……”真有可能喜欢她么?

“我也不喜欢他。”余默伸手拨过头边池岸上的柳枝,平淡的道。

“怎么可能!”阿不花愕然道,惊奇的看着余默:“穆湦长的这样好看,脾气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他。”

“他都不喜欢我,我干什么要喜欢他?”余默这一句语气说的很平淡,可是这话单独提出来听就有了酸意。

阿不花明白过来,跟着失落下去:“可是我很喜欢他。”

余默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阿不花这样的人,喜欢的应该是爽朗的矫健的英雄般的人物,怎么说也应该是穆渊那一类型的,怎么也不会是怎么也不会是带着书生与文雅气的穆湦。

因为草原没有穆湦这类书香气浓重又带着风流气质的人,所以才会被吸引么?

余默突然想到,她忽略了一件事情,穆湦打了胜仗,已经算是个英雄了。

余默看阿不花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对于她这一句话不置一词,转移话题道:“夫人要比骑射也可以,你若愿意教我几个月,我也乐意跟你学。”学骑马总不能到城内,还是要出城的。

阿不花却是失去了兴趣:“你跟我一样,比试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余默也不是非要学,就没在继续。

等送回了阿不花,她回去的时候,穆湦已经在榻上躺着了。她有些惊讶,笑着道:“听说殿下去了听风院,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路上走的慢了,可是等了些时间?”

穆湦听余默说了这几个句,心下就奇怪了,余默并不是个话少的人,阿不花也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可他为什么就不觉得余默啰嗦,反是觉得阿不花很聒噪?

在这边心就能静下来,在那边就会心烦不止,强忍着才待了七天。

余默不见穆湦回答,就自己去冲了凉洗了脚,上榻睡觉。

穆湦本来想问什么,话到口边又觉得不合适,给收口了。

过两日便是中秋节,宫里有宴会,余默倒是吃到了月饼。陈朝并没有吃月饼的习俗,这月饼听说是余溪让人做的,很多大臣家里都送了。咀嚼着那纯粹正宗的果馅月饼,只觉人生迹遇,真的是不向人心所思。

去年的时候,她与邹语,还是各自在家中,吃着各自的月饼,红星软香酥,米旗……而今她们共同离开了那个世界,却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血缘,本该相依为命,却落得个两心相背的结局。

真的是气场不合么?从前讨厌邹语,现在也喜欢不起来余溪。她羡慕她的果敢无畏,却也不赞同她的干脆直接。

余默倒了一杯酒喝着,穆湦来的时候有些惊讶:“大好的日子,怎么像是在喝闷酒?”

余默才是真的惊讶,八月十五团圆夜,就算做样子他也应该去阿不花那里,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穆湦过去坐下,一连喝了三杯,余默看他这个样子,必定是在宫里看见了别人家恩爱,心情不好,所以才来了这里。

喝完三杯的时候,他扔了杯子,干脆拿起酒壶闷了一口,望着亭外高空里的月亮,突然就回头道:“我很烦那个库木库依族的别吉,你有什么办法?”

余默真是没有想到穆湦连这种事都会来问她,神色顿了一下才笑道:“殿下若是指榻帷之间的事,其它办法都不好使,不若新绿透露给夫人知道,你身有隐疾,便可一劳永逸。若是其它的,我明天就去试上一试,劝劝她,看能不能有些效果。”

穆湦不置可否,便点了点头,让人拿了酒来,喝着喝着,就与余默碰了起来。

八角亭里不见人声,只有偶尔碰杯时的清脆撞击声。

穆湦知道在这个团圆夜里,余默思及彼身,心情肯定不好,就未劝她。

两人一杯接一杯,到最后,都有些喝高了。

PS:还债1。编编说给了好榜单,所以我决定从周六起万更到下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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