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此时快到中秋,天上的月亮基本上已经圆了,月光很是明亮,虽然泛歌只打了一盏灯笼,不过借着月光却能看清人的相貌和神色。
余默上下打量着阿不花,不知道她这来的是哪一出,才不急不缓的笑道:“比什么?”
“比马技!要是我赢了你就搬出王府去,不许再见穆湦;要是你赢了我就搬出去,再也不见他!”阿不花语速很快,表现出的性子很急,手里成着马鞭在空中挥着,破风声“呼呼”的响。
此话一些,泛歌与已经过来的清晓都变了脸色。
“我们都是殿下的人,拿不到放妾书或是放妻书就搬出去,别人会笑话的。”余默没有想到变化来的这样快,心下有些激动。她也知道这是白激动,反正穆湦不会为了这个与阿不花和离,两个女人之间的赌约就算是认真的,别人也当是玩笑。
“那就让穆湦去写!”阿不花态度极为坚定。
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下涌进来五六个急匆匆赶来的人,有两个手上提着灯笼,看到两人站在院子当中,都进来站一旁担心的看着。
光线亮了一些,余默能在月光下看清阿不花眉间有着郁气,就知道新绿给她说的话应该是真的,穆湦一直是像对待她一样对待着阿不花。
“殿下不会同意。”余默摇头,心情突然就有些不好。在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的知道,这是两国联姻,不是过家家,结了的婚事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就算阿不花真的喜欢上了穆湦以外的人,事情也难办。
北胡人或许比陈国人更不在意女子二嫁,可是皇家丢不起那个脸。她心下存着的剩下的那一丝念想,其实已经破灭了。
“敢不敢比?你能不能干脆点!”阿不花受不了余默的再三推托,不耐烦了。
“还用比吗?夫从已经赢了。”余默兴趣缺缺,在阿不花开口截她话之前,就跟着将下边的话快速的说了出来,“陈国固然有女子学骑射,可技艺一般,比不得你们草原的女儿家,况且有一件事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并不会半点骑射。”这一段稍微有些长,余默说的有些吃力。
空间里的功法练了这三个月,已经有些成就,骑个马应该没有问题,因为没有比对,能不能赢她还真说不准。可关键是她从来没学过骑马,突然会了,总会惹人怀疑。
阿不花神色一滞,实在是没有想到余默不会骑射这一点,这才想到中原跟她们那里不一样,这里的女儿家要比,怕也是要比琴棋书画,不过她琴也只会马头琴和三弦琴,棋画皆不会,书法的话也只是会写他们北胡的文字,这样想来还真是不能比。
“夫人为何要跟我比试?”余默心下已经猜了出来,却是装做不知,看阿不花吭哧哼哧的不想回答,就转移话题:“夜色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阿不花点了头,两人当先走了,后边跟着一群人。
王府的夜景很好,余默沐浴在月光下,见阿不花总是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后边七八步开外的人一眼,主动开口道:“夫人不高兴么?殿下那么喜欢你,我这几天连他一面都没有见过呢!”
阿不花一听到穆湦就被余默挑起了心事,气愤的转过身叉着腰道:“他哪里喜欢我,他喜欢的明明是你!”
余默若有所悟的点着头:“夫人竟是跟我遇到一样的事情么?”
阿不花面色一诧,眼神询问于她,见她不答就问她:“什么样的事情?”
“殿下一上了榻,就能安安静静的一觉睡到天亮。”
阿不花脑子并不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余默比她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她转头看着余默,两人已经走到了池塘边,微风乍起,水面波光粼粼,映的眼前女子一张面容在月光下波光前极为白净玉皙,这种沉静娴雅的气韵是她们草原女儿身上少能见到的风致。
这一幕,让她心里对余默的怨怪突然就消了大半,心情就平稳了下来:“殿下也不喜欢你?”
“夫人性子开朗爽直,相貌姣好,殿下会喜欢你的。”余默不欲与阿不花结恶,将生活弄的鸡飞狗跳起来,就恭维了一句好听话。
不过这阿不花长的真的很是漂亮,双眉眉峰微高颇有英气,双眼皮让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的圆亮,她眉目深邃,鼻梁直挺,面容偏瘦,脸颊微长,脸型不同于瓜子脸却也很是好看,相貌是典型的北胡人相貌,却是个美人胚子。
阿不花立时高兴了起来,眼睛亮的如同夜里的繁星:“真的么?他都不喜欢你……”真有可能喜欢她么?
“我也不喜欢他。”余默伸手拨过头边池岸上的柳枝,平淡的道。
“怎么可能!”阿不花愕然道,惊奇的看着余默:“穆湦长的这样好看,脾气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他。”
“他都不喜欢我,我干什么要喜欢他?”余默这一句语气说的很平淡,可是这话单独提出来听就有了酸意。
阿不花明白过来,跟着失落下去:“可是我很喜欢他。”
余默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阿不花这样的人,喜欢的应该是爽朗的矫健的英雄般的人物,怎么说也应该是穆渊那一类型的,怎么也不会是怎么也不会是带着书生与文雅气的穆湦。
因为草原没有穆湦这类书香气浓重又带着风流气质的人,所以才会被吸引么?
余默突然想到,她忽略了一件事情,穆湦打了胜仗,已经算是个英雄了。
余默看阿不花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对于她这一句话不置一词,转移话题道:“夫人要比骑射也可以,你若愿意教我几个月,我也乐意跟你学。”学骑马总不能到城内,还是要出城的。
阿不花却是失去了兴趣:“你跟我一样,比试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余默也不是非要学,就没在继续。
等送回了阿不花,她回去的时候,穆湦已经在榻上躺着了。她有些惊讶,笑着道:“听说殿下去了听风院,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路上走的慢了,可是等了些时间?”
穆湦听余默说了这几个句,心下就奇怪了,余默并不是个话少的人,阿不花也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可他为什么就不觉得余默啰嗦,反是觉得阿不花很聒噪?
在这边心就能静下来,在那边就会心烦不止,强忍着才待了七天。
余默不见穆湦回答,就自己去冲了凉洗了脚,上榻睡觉。
穆湦本来想问什么,话到口边又觉得不合适,给收口了。
过两日便是中秋节,宫里有宴会,余默倒是吃到了月饼。陈朝并没有吃月饼的习俗,这月饼听说是余溪让人做的,很多大臣家里都送了。咀嚼着那纯粹正宗的果馅月饼,只觉人生迹遇,真的是不向人心所思。
去年的时候,她与邹语,还是各自在家中,吃着各自的月饼,红星软香酥,米旗……而今她们共同离开了那个世界,却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血缘,本该相依为命,却落得个两心相背的结局。
真的是气场不合么?从前讨厌邹语,现在也喜欢不起来余溪。她羡慕她的果敢无畏,却也不赞同她的干脆直接。
余默倒了一杯酒喝着,穆湦来的时候有些惊讶:“大好的日子,怎么像是在喝闷酒?”
余默才是真的惊讶,八月十五团圆夜,就算做样子他也应该去阿不花那里,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穆湦过去坐下,一连喝了三杯,余默看他这个样子,必定是在宫里看见了别人家恩爱,心情不好,所以才来了这里。
喝完三杯的时候,他扔了杯子,干脆拿起酒壶闷了一口,望着亭外高空里的月亮,突然就回头道:“我很烦那个库木库依族的别吉,你有什么办法?”
余默真是没有想到穆湦连这种事都会来问她,神色顿了一下才笑道:“殿下若是指榻帷之间的事,其它办法都不好使,不若新绿透露给夫人知道,你身有隐疾,便可一劳永逸。若是其它的,我明天就去试上一试,劝劝她,看能不能有些效果。”
穆湦不置可否,便点了点头,让人拿了酒来,喝着喝着,就与余默碰了起来。
八角亭里不见人声,只有偶尔碰杯时的清脆撞击声。
穆湦知道在这个团圆夜里,余默思及彼身,心情肯定不好,就未劝她。
两人一杯接一杯,到最后,都有些喝高了。
☆、第62章
马上那人拉弓射箭,连射三箭,箭箭命中那老虎的身上。
然后他也不管那老虎,驾马就向着阿不花受惊的马奔了过去。
等到近了时,他从马上飞跃而起,提起阿不花的衣服就落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英雄救美么?
那老虎虽然中箭倒地不起,但是并没有立刻死去,还在倒地的地方挣扎嘶啸,就在众人近两十米左右,吓的那些刚回过神的人一窝的向着沐湛跑去。
余默虽然滑看清楚那马上之人的相貌,对他的身形也不熟悉,莫名的就想到了沐湛的身上。
她也跟着众人近前去,不过目光却没有放在阿不花身上,而是放在了远去的那匹马上。
虎为百兽之王,马一听到这虎啸就吓得惊了,怎么那匹就没事?怎么弄的?要是她的话,那就……赌住马耳、蒙住马眼。可是,好好的,怎么就出现了一只老虎?这地方一向是安全的啊。
余默走到近处,见果然是沐湛,就装做不认识他的样子,先是询问阿不花的情况。等众人镇定下来,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向着林木中望去,见几匹快马奔了过来,在众人身边停了下来。
来了五人,皆是锦衣华服,颜容俊美,却没有人下马,只一人低着头问:“云霁,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惊了马,吓着了这位夫人了。”沐湛摇头笑着回答。
余默一听这称呼,心说得,这已经是她知道的第四个名字了。
“英雄救美啊!”
马上的几人在原地踏马,嬉笑着说,哄闹成一片。
“要算英雄也只四郎当得了这英雄,我一个戏子,怎么当得了英雄!”沐湛含笑扫了那人一眼,不温不火的回了一句。
余默看沐湛回答对方时眼睛半眯横睨,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媚视烟行。
很奇怪,这人长的很看但不是让人惊艳的那一类,不过身上的气质真的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来。他无论从相貌和动作行为上都没有半点女气,可是根本就找不出一个来形容他气质的词来,只能勉强用妩媚风情这种形容女人的词来形容才合适些。
原本瑞王府里的人见沐湛救了人,都是满心感激崇拜,一听说他是个戏子,大半都在瞬间露出轻视的神情来。
余默认出刚开始说话的这人是祝家的,不想与他们纠缠,到阿不花那里低声对她说回去。
那几人也不理余默她们,祝四郎将手伸出来向着沐湛:“去霁,猎也打了,我们回去吧。”
这动作一出,另外五人便带了暧昧的笑意,嘻嘻哈哈的。
余默有些意外,并未看过去,只是发现王府里的个别下人像是懂了,看向那边的脸就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来。
刚几人来之前已经道过谢了,阿不花向着沐湛道别,沐湛只是点了一下头,就一拉祝四郎的手上了马,两人共乘一骑。
待要离去前,有一人突然策马走到余默跟前,对着众人调笑道:“这小娘子倒是有意思。”从头到尾都是侧着身,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这语气已经有些调戏的味道了,余默只当没听见,她只是不想与这些男人有接触,立刻对着众人行了个屈膝礼:“瑞王府良容,见过诸位郎君。”
沐湛瞄了那说话的人一眼,轻哼了一声,祝四郎知道沐湛向来不喜纨绔之人,只冷冷的扫过去一眼,立既让对方收了不正经的神色。
祝四郎理也未理余默,只是对着阿不花点点头:“夫人再会。”
说着不等阿不花回答,就已骑着马带着众人扬长而去,其嚣张姿态跋扈气焰,可见一斑。
瑞王府里的人都被气着了,阿不花却是有些不懂,回去时问余默怎么回事,余默笑着道:“祝家的爵位是最高的一等公,但身份其实比不得殿下,夫人为殿下正妻,身份高贵自不可言。而祝四郎不过是二等的候爵,身份比不上你高贵,却对你处处轻视,府里的人自然就生气了。”
最大的看不起不是刁难你,而是根本就懒得理你。
阿不花听懂了,却是有些理解不了。
这牵扯到朝政,对于一个外族人,余默也未多做解释,说祝家的权势之大,已经到了在京城横行无忌的地步,连皇室都深深的忌惮。
她更是没有说,这夏族人和汉族人一样,都是排异的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是放了别的夫人,还会给些面子,只为你是别族的人,所以才会那样不客气。
因为出了这种事,穆湦就不许两人最近不要外出。
余默倒是无所谓,却是闷坏了阿不花。
时至秋未,天气已凉,余默嘱人将该拆洗的都拆洗一遍,又做了几件冬日的衣服,这忙玩的话都已经十几天过去了,又与阿不花出去学了几日马,完全会骑了的时候,穆湦说天气虽未冷但已至冬日,让他们不要再出去了,余默就待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做自己的事,看书,练功,倒也清静。
阿不花是个开朗直接的人,并不会刻意刁难人,只是有时候怀这边的思维方式不同,会出一些事情。她的脑子算是聪明的,可是府中庶务都不怎么喜欢搭理,大都扔给管事,一遇到节日啊送礼啊这一类得她拿主意的,开始喜欢向余默请教。
余默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阿不花与穆湦都变的沉默了些。穆湦倒还罢了,可他对阿不花一直那样冷淡,阿不花对他的感情竟然还比原来深了些,还找余默偷偷哭诉过几次。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祝家老夫人过生辰,大摆宴席,阿不花想带余默去,可是余默一不想见沐湛,二不想遇见有可能回来的祝大娘,就回绝了她,可是而不住阿不花恳求,只好先答应她,等到日子到了的前两天,只好装病。
原本以为这样是怎么都不会遇到沐湛的,他如今可是京城里红火的戏子,每月也只唱上一两出,这次一定是为祝家唱戏去了,却没想到他大清早的就找了来。
因为装病也就不能出去吃冷风,她就在屋子里绣荷包,突然听到窗边有响动,手下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她如今功力很高,虽然比不上那些武林高手之类的,可是五观都比较灵敏,一些轻微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楚。
那人进来后没有过来,只是在一边站着看她,余默突然转过头去,见果然是沐湛,便叹了一口气。她将话说的那样不给面子,像沐湛这种自尊心高的人,还以为以后不会再来见她,没想到这才两个月,他就又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余默就想不通了,大白天的一个活人,府里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看见他的?要是有看见的,也没见他杀人灭口或是谁将他的行踪给暴露出去,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瑞王府下有地道。”沐湛走过去坐到余默对面,看到她在绣荷包,就拿在手里看着:“听说你生病了?”
一听到答案余默就后悔问了。她真的不想知道太多啊,怎么就嘴长了?
“已经好了。”她说着就伸手去夺那荷包,沐湛却是躲过了她的手,将东西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既然被我遇见了,就是我的了。”
这种东西怎么能随意的送人?余默也不去抢,只是恼怒的盯着沐湛,伸手到他面前:“给我。”
“不给!”
“你怎么不去死!”
沐湛身处险境,所以有些忌讳死呀活呀的这些的,听后脸色微变,知道余默不是故意的,却是心下不高兴,本来只是开玩笑的话,就决定当真把东西不给她了。
余默倒是很快明白了沐湛为什么变了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说的不合适,一时安静下来,就显得有些尴尬,她只好打破沉静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沐湛沉吟了一阵,语气有些弱的问她:“上次的事你都看见了,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与我无关,我懒的去想。”余默有些不耐烦起来。
“……”沐湛真是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的不轻,语气里就带了些逼迫:“难不成你还觉得那是正常的?”
“正不正常与我有什么关系?”余默知道他说的是他上了祝四郎马的事。这种事情,只要经历深的人都明白,男宠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沐湛能感觉出来余默说的话是真的,心里就有些气闷。她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不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光知道与他转圈打哑谜,而他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来,主动解释的话,好像又没有那个必要。
余默见他定定的坐着,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才道:“好了,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雌伏于别人身下的事情。”
沐湛脸色一喜,云开月明般,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懂我。我那是……”
这话听着有些冒犯轻浮,余默知道沐湛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怕也是兵权那一方面的,但她不想听那原因,连忙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沐湛看余默如此躲避自己,气恼道:“你个胆小鬼!”说完又快速起身走了。
“哎……”余默一下没反应过来,一想却有些意外,他该不会是知道自己生病了,来看望自己的吧?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 泛歌提着个篮子进来了。
于是余默知道,沐湛这个武功很高,耳力极好。
余默就留了泛歌闲聊,沐湛看她不想再见自己,心情不好的就回去了。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各家都忙碌了起来。
阿不花是第一次在这边过年,很多陈国的风俗都不懂,拉着余默给她帮忙处理庶务。
从二十三号起,年味就逐渐浓了起来。
大年二十九那一日,穆湦是留在余默房里的。
两人各盖各的被子,余默见他不熄灯,就揭开被子打算自己去熄,穆湦却突然道:“我心情不好。”
余默扫了他一眼,不理他,坐了起来,穆湦心下就不高兴了,重复一遍:“我心情不好。”
余默只好放弃熄灯,拉着厚厚的被子裹着身子,低下头道:“心情不好给我一说心情就能好了?”
穆湦被问的哑然。他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紧盯着余默,却忽然发现,怕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与她待在一块,那样的话心情就算不能好上一些,却不会更糟糕下去。
余默见穆湦少有的固执起来,只好解释道:“年关事情太多,这些日子帮夫人处理事情有些累,殿下别生气。”
府里以前的事都是由管家做,后来内事就都交给了阿不花,穆湦从来不理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就没有想到这点,还就在奇怪余默怎么就脾气不好,心下就起了些歉意:“抱歉。”她为府上的事情忙前忙后,他却还拿一些见不得人的心事累她。
余默摇了摇头表示不再意,开解着穆湦:“你放不下了,别人就是再开解,你依然放不下。那又何必?”
那又……何必?
对呀,何必。
明知再苦了自己,也得不来一个美好的结果,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一想到这里,穆湦就鼻子发酸心里发疼。
这些都明白,而正是因为明白却做不到,才更加的苦闷难熬,作茧自缚一样,解脱不得。
想要忘掉一个人,真的……很难很难。
穆湦凝视着眼前的余默,灯光乌眸如玉,墨发如丝,肌肤莹润美好,怎么看,都极动人。这个是惠质兰心善解人意的人,他其实喜欢的是这一类的女子,可惜他爱上的却是余溪,并且深入其中不能自拨。
穆湦突然揭开被子,将余默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望着她粉嫩晶莹的红唇,下了决心一般亲了过去。
或许,这是一个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PS:昨天凌晨改文时改错了,最后通宵加了四千字,再加上这四千字,今天共八千。本来说万更结果少了二千,所以明天更一万二,更不了一万二就剁手!
求包养啊!
下篇我打算写个欢乐点的文,先把文案放上来,看这里:
姜华从来没有想到过,一觉醒来竟然颠覆了他的人生!!
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美好的让人沉醉。
可是人生无常,为了舅舅,他不得不主动求娶那个恶意拆人姻缘的公主,从此踏上一条艰辛苦难的道路。
穆滢:无耻!她定要叫那个在重阳节截她婚事毁她姻缘的男人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就是一个美艳高冷外表坚强内心自卑的傲骄公主VS绝色软柔外表温弱内里坚韧的呆萌君子的治愈系宠文。
扫雷:男主是从女尊穿越过来的。
☆、第63章
余默是万万没有想到穆湦会对她搞突袭,所以才被他抱到了怀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清逸的俊脸已经放大在了眼前,她连忙侧过头去躲开来那个吻,连滚带爬的从他怀里出来,有些恼怒的道:“殿下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穆湦有些发懵,因为没想到余默会拒绝。这半年多以来,他多少都感觉出了余默对他有些意思,是以只觉得这种事只是他愿意不愿意,从未将余默的意愿考虑进去。
这样一被喝问,他的脑子立时就清醒过来,觉得这样不应该。怎么能在心里爱着别人的同时再去碰其它人?这是对余三娘的不尊重,尽管她从来不知道他爱她。
“你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忘掉一个人?如果爱一个人,不是与别人做了这种事情就能轻易忘记的!”余默心里极为的生气,语气便不好。她很想嘲笑穆湦,但又觉得这样会把事情做死,忍下了。
穆湦很想说,正是因为忘不掉,所以才要找一个让自己忘掉的方法。或许这样,他会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爱余三娘。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余默才不愿意让穆湦碰她。要是轻易就能忘记了,那么无论是她还是阿不花或是别的女人都行,穆湦心里一旦破了自我的约束,那么他便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她并不想与别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尤其她连正妻都不是的情况下,那会让她觉得她是上赶着去给别人做妾。
“你想把她从心里挤下去,可是你问过我的感受了没有?”余默抓住散乱的头发扔到耳后,凝目盯着穆湦,一字一句的对他道:“我不愿做别人的替代。”
穆湦心中一凛,立时就认识到了余默的不同。
往常人像她这样,只会想着向上凑,就怕被人嫌弃以前的身份了,哪里会像她这样避着自家的郎君?余三娘果然不愧是余家出来的,在这点上与余大娘是一个性子,骄傲的可以!
他此时已经后悔了,不知道自己怎么鬼迷心窍就动了那样的心思。余三娘曾是皇兄的人,就是这一点,他也不会去碰她。
多少是有些尴尬的,但穆湦虽然要点面子,但是很有担当,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当下呐呐道:“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余默一语点破。明明不想,还要勉强自己,如果不能如意了,那事情只会更糟。
穆湦只觉得这话一刀砍在了心上,便有些难堪,心里复杂难言。
“殿下,我一直都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我。”余默对这件事做了个总结,揭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双手一抬就裹着自己的上半身,坐在榻上看着穆湦。
寒冬里的天气是极冷的,虽然房间里有地龙,也有火炉,可是只穿着个里衣一般人还是受不了。余默只为练了大半年的功其实并不怕这点寒气,可是刚刚一生气就忘记了,她外人眼里她是受不了这点的,所以才要装作被冻着了。
穆湦点了点头。他觉得,他其实不是不尊重余默,而是……怎么说呢,就是如果这个人是余默,他就还能接受,可如果是阿不花或是别的人,那他是连这个冲动都不会有的。
余默看穆湦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想走,怕又觉得不合适,不走的话又舒服,又对着他笑道:“即便我的身份是你的侧妃,但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陪你喝酒纵马,下棋弹琴论书赏画都是行的。”
一转移了话题穆湦也不尴尬了,初听余默说有心事可以对她说时心里就对她起了警惕,再听到后边,又失笑道:“你会下棋弹琴论收赏画?”
“棋下的还可以,琴却只是一般,至于论书赏画……”余默一摊手,“那真是十窍已经通了九窍了。”
如此自信的话让穆湦讶然,他可没觉得余三娘在书画上有多高的造诣啊。不过她嘴里出来的一些道理,真提警醒人心,发人深思。或许没有她说的那样厉害,但会个几分却还是有的。
穆湦心思转瞬而过时,突然就想明白了一点,讶然的看着余默。十窍通九窍,其实就是一窍不通了?
见将穆湦绕进去了,余默呵呵的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充满了欢乐。
看着她这个样子,穆湦突然也跟着笑了,只觉心底里的压抑沉重一下子就轻松明亮了起来。其实她的建议真不错,做朋友,总比生下成怨好的多。这也是她想的开,平常人哪里会对他这样说话,又怎么会这样的态度对他?
当下就再聊了几句,熄灯睡觉。
第二日是年三十,按照陈国的风俗,是要全家守夜的。余默本来还在想着有没有可能躲过一茬,好进屋早早睡觉。
没了亲朋在身边,身处异世,别人家的年过的越热闹,他心里就直加的不好受。
不过她却没有了那个机会。
年三十那天晚上,穆湦根本就在皇宫里待了一夜,没有回瑞王府。
原因:余溪生产。
余默晃然,不知不觉,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过去了。
难怪心情不好,怕是从昨天开始已经阵痛了。不过一天了都没有回来,不会是难产吧?
余默很担心,怕余溪就样死了。
无论有什么样的过节,两人都是同一个世界里来的,虽然不喜欢余溪,可是这个人活着,就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如果余溪要是死了,她的曾经就算再真实,那也成了梦幻泡影。
北胡也是过年的,虽然习俗有些不一样,时间上也差了一些,但是这个节日是有的。
阿不花本来还等着穆湦,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不高兴了,失落的问余默:“你们陈国有这样的习俗吗?嫂嫂生子弟弟得陪着。”
自然没有了。
余默心里清楚为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只是解释道:“大约是陪着圣人吧。”
十个月了,一晃而过。
她那个孩子要是没流掉,怕已经出生了吧?
“你知道宫里的事什么时候能结束?”阿不花问余默,她摇了摇头,轻声回答:“不晓得。”怕是得到明日了。要生出来,一日应该也够了。可皇宫里什么魑魅魍魉都有,就算大皇后和穆渊全力保那个孩子,但会不会中别人的招可真说不准。现在没生出来怕是出了点事,等到明日,无论如何,是死是活,都会见分晓了。
北胡没有守年夜的习俗,阿不花感觉穆湦一时半会回不来,就让散了。
余默回去睡大觉。余溪死活不是她能决定的,死了她不会高兴,活着她也不会难过。
睡到半夜的时候,迷糊中突然发觉榻边站了个人,余默吓了一跳,立时睡意全无。
“别怕。”听到黑暗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余默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沐湛点了根蜡烛,坐道榻边笑道:“只是过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伤心了没有。”
余默一时有些听不明白,随口就应:“有什么好伤心的。”
“那遗憾了?”沐湛不相信的问。
“遗憾什么?”余默有些听不懂,疑惑的打量着沐湛,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沐湛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他转移话题道:“别人家都在团聚,怕你一个人孤单。”
原本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突然就戳中了余默的泪点,鼻下发酸,眼泪突然就滚滚落了下去。
沐湛心下一慌,连忙凑近了余默,轻声安慰她:“别哭,还有你陪着你。”
余默拿手背一抹眼睛,却是越擦越凶,红着眼睛哽咽着嘲沐湛低喊:“你给我滚!”
如此粗俗无礼的话从余默嘴里吐出来,可见是真伤心了,沐湛心下更慌了,连忙挪了身子坐到榻边,伸手轻轻的拍着余默的背,不再安慰她,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余默却是越发的委屈,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向下掉。
很多时候,你不想的话,就能当着不在意,可一旦被人勾起心事,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以前上学时学这首诗的时候,余默并不能体会到其中凄凉,如今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她才觉出这句诗的残忍来。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她受到委屈时拍着她的背对她说:“小甜甜乖,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去揍他!”
也不会有那个人,在她绝望黑暗的日子里紧紧的抱着她为的拭泪,却在她睡下时转身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她痛苦,他比她更痛苦,恨不能以身替之。
从前她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可是现在这个世上,双亲杳无音讯,更是有亲认不得。没有哪一个人会痛惜,会为她的高兴而高兴,会为她的难过而难过。
余默哭的伤心下,将头靠在了沐湛的肩上,在这一刻,脆弱的不堪一击。
沐湛了解余默往事,知道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如今看她哭的凄惨,心下自责,手忙脚乱的拿着手帕给她擦着泪。
已经哭了,余默干脆放纵自己发泄个干净,一直哭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擦湿了沐湛的两个手帕都没有止住泪意。沐湛身上就两条手帕,只好在旁边找来余默自己的手帕给她。
一直哭了好大一阵,余默才止住了泪意,也不顾忌形象,拿着手帕就擤了鼻涕,靠在沐湛的怀里望着前方发呆。
沐湛看着这个样子的余默有些心疼,安慰她道:“孩子总会有的,不要伤心了。”原以为她坚强的无懈可击,原来也会这样的脆弱。
余默转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沐湛,眼神慢慢的锐利了起来。
她终于懂了沐湛刚来时的问话。他问她伤心遗憾,就是问的孩子。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不是什么疏家的三娘,而是余家的三娘。
他从一开始接近她时,怕都是知道的。
“我现在回答你,我不伤心也不遗憾,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余默的声音很轻,有些恍恍惚惚的。
“那你……你想你阿娘了?”沐湛微低着头问,看到余默因为鼻塞而微微张着嘴呼吸的红唇,走了一下神。
我想我哥哥了。
余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是开口说道:“余溪有疼她的丈夫,有即将出生的孩儿,有正经的身份与家室……”可我什么也没有。
原本她身体里有一个胚胎,可那个时候她还奢望着回去,不想让一份血脉羁绊住她,又因为时机不合适,将之给牺牲了。
沐湛遽然沉默下来,闭着眼,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余默感觉到了沐湛胸腔的鼓动,感觉到了什么。
“我大哥和娘娘很恩爱,可在我四岁那年,他们被害了,家破——人亡。”沐湛缓缓的道,一句话里,却隐藏了千般的艰辛。
余默有些讶异,听这称呼,沐湛竟然还没有成亲。
“他们必定想让你活的好好的,平安无事,长命百岁。”余默意有所指。对于这个能在她脆弱的时侯借给她肩膀的人,她感情上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避他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哭到了沐湛的怀里,连忙从他怀里起来。
沐湛别过话头,轻松一笑:“说起来,我跟你一样,一无所有呢!”他也想过平常一点的生活,可是他的处境和身份,决定了他不是争,就是死。可是这些余三娘不知道也不能对她说,只能避而不谈。
余默见沐湛连理都不理自己,心极为坚定,就知道沐湛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重,并不是野心不野心这么简单。
“谢谢。”余默吸了吸鼻子,找来一张干净的帕子,擦着鼻子。她看着放在沐湛身边的帕子,像好有些够不着,就将手伸向了沐湛:“帕子给我,我洗过后给你。”
沐湛拿起湿帕子,卷成一团,嫌弃的放在了袖子里:“这么脏,还洗什么洗,回去直接扔掉。”
余默气鼓鼓的看着沐湛:“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沐湛看她不再难过,不禁莞尔。
此时外边院子里有了动静,接着就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余默看向窗边:“天快亮了。”
沐湛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本正经有嘱咐余默:“以后不许偷,很丑的。”
余默白了他一眼,就想说还不滚,可是看在对方陪了她的份上,就客气了一些:“好走不送。”
沐湛走了,余默又去关了门,想着大年初一的爆竹放的能早一些,就又在榻上咪了一会儿。
醒来一问,穆湦还没回来,而阿不花早早的进宫拜年去了,怕也得中午或是下午才能回来。
余默也就觉得这年过的很没意思。没网、没电视、没牌,这年过的真冷清。
她院子里有十几个人,有一半都放了他们的假,让回去跟家里人团聚
中午的时候,穆湦跟阿不花回来了,余默得到了消息,余溪生了个儿子。
陈国的风俗都说大年初一生的孩子命硬好养活,单只看皇室里赏下来的东西,就知道穆渊与大皇后有多高兴了。
阿不花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余默猜想她可能是被大皇后问到子嗣的问题,所以发闷了。
穆湦却是拿了一份单子给余默看,笑着问她:“你说这么些礼物,选哪些好是好的?
余默这才记起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叫做“洗三”的事,笑着道:“我记得洗三好像多是发性长辈送礼物吧?”
穆湦还真不是很清楚,就道:“没关系,代表的都是一家,我倒时候让她送去就行。”
余默拿着一看,什么长命百岁锁、平安圈、健康镯、八宝玲珑玉牌、百福团花衣……反正都是小孩子家的事务,而穆湦的名单时边,竟然连砚台都准备好了。
余默不禁抚额,叹气道:“你要是想表达一个叔父对侄子的爱心,那么就送一些平常的事情即可,那些东西的寓意都是家长都孩子最热切的期盼,而如果你只是想让她开心,那这些都不合适。”
“那应该送哪种?”穆湦就着话就问。
“自然是送她最缺的东西了。”虽然仗打了没多长时间,她就不信国家没有开销。余溪缺什么,她什么都有,只是她的资产大都是固定的,自然缺钱了。
对于现代人来说,送礼有比送红包更实惠的么?想要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要怎么花就怎么花。
最缺的东西,穆湦一想,不确定的问:“钱?”
余默点头,穆湦将信将疑,最后不是送了些东西,不过大头送的是钱。
皇子的洗三礼,不是余默一个侧妃有资格去的,余默只听阿不花回来时说了些事。
这一年的上节元,沐湛邀请余默上街玩,余默没有同意,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等到上元节一过上朝时,穆渊在第一天就与大臣商议,最后将国年号从延和改成了如意。
余默一听,心想穆渊最近怕是春风得意。
可是当傍晚,就爆出来一桩震惊京城的血案:祝家四郎惨死别院。
余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下莫名的就有些不安,一打听,才知道死的可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叫云霁的戏子。
作者有话要说: PS:家里来了客人,对不起,晚了。另一章写完得到明天天亮了,后半夜效率低。
☆、第64章
余默听到空上消息的时候很意外,心里突然就有了痛意。
往常那个男人最爱来找她,也最爱从窗子里进出,他前些日子还安慰过她,陪着她过了在陈国的第一个年,突然间就……死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余默问告诉她的清晓。
“这云霁就是最近那个很红火的戏子,长的和女人一样漂亮的那个,良容你怕是不知道,他是祝家四郎在外养的男宠,哦,就是去年秋天救过夫人的那个,你当时还见过他的真容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后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一扯就扯偏了,余默有些无奈,碧天过来在清晓头上拍了一巴掌,笑着骂她:“做什么将这种腌臜事情说给良容听,还不快干你的活儿去。”
清晓看了看碧天,再看了看余默,余默心下着急,收回目光后看都没有看碧天,对着清晓淡笑着道:“没事,说吧。”
碧天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隐了下去,余默注意到她,知道她是个敏感的,抬头对她笑道:“这种事情听着挺害怕的,难道你不好奇吗?”
碧天的心下立时开阔起来,知道余默不是针对她,就坐了下去,清晓避开男宠的事,开始讲起来:“听说产是昨夜里被杀的,尸身被砍成了好多段,可惨了!本来昨天是上元节,花灯会最后一天,那祝四郎没有回府,家里的人也没觉得奇怪,因为很多人在上元夜都是不……”
清晓说到这里,碧天偷偷的推了一下她,清晓有些奇怪的回过头看她,再转过头来看余默的时候,突然明白过来,吐着舌头笑了笑,将男从会风流一夜这段避过去才道:“很多人在上元夜都是要会友的,不回家很正常,可是家人中午有事找他,下午的时候还不见回来,就派家仆去找,然后就在晚上里发现被人杀了。”
余默听了半天,都是一些边缘话题,一点重点都没有,只好开问:“你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底是被谁杀了。”
“不知道啊,案子还没有破呢。不过因为死了个戏子,身上只重了一刀,大家怀疑有可能是为了争夺那个云霁。良容你都不知道,京城里有好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可恶心了,很多都喜欢那个云霁想要他做男宠。”清晓说到前边那一句时又被碧天=用手指戳了一下,下一句已经说了出来,干脆一口气说完:“……或许是因爱生恨将那云霁一起杀了,或许是在抢人的时候不小心误伤,反正两个都死了。”
余默看着两人的动作有些失笑,碧天瞪了她一眼:“不长进的。”
“哟,就你长进,你当良容不清楚这些事情呢?左右都知道一些,有什么不能听的。”清晓跟着碧天斗起了嘴来。
“好了。”余默见她们只是拌嘴,不咸不淡的劝了一句,然后就问:“死了两个吗?有没有伤到其他人?”说实话,她不相信沐湛就那样轻易的死去。
那是一个有着黑暗势力的人,身边的能人异士一定不少,怎么可能就那样轻易的死去?
“好像家仆家丁都被杀了,应该死了几十个人吧!”清晓不负责任的说着,语气并不是很确定。
看余默脸色似乎不太好,像是被吓着了,碧天白了清晓一眼,对着余默道:“良容你别信她的,哪里有那么严重!一个别院里不太住人,哪里可能住上个几十个家奴家仆?最多住上几个,你没听清晓刚才说死了两个么?从两个一下子就变成几十个,她的嘴就信不得。”
清晓一吐舌头,不好意思的对余默道:“反正最少是死了两个的。”
余默点了点头,心下安慰着自己。
碧天连忙转移话题,余默就让自己分心去做别的事,不要去想那沐湛的事。
可尽管这样,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晚上的时候穆湦没有过来,余默在屋子里坐了半夜,就想着突然间窗子会一开,那个男人跳进来笑着对她说:“听说我死了,你是不是被吓着了?有没有心疼?”
可量直到夜深,沐湛都没有出现。
余默强迫自己睡觉,可是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觉得不可能是真的,可要是万一呢?万一要是真的呢?
沐湛接触祝家的人,除了军事方面的事情,她也猜不到有什么其它原因。祝家连穆渊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去将沐湛放在眼里?就沐湛的手下,祝家已经位极人臣,又怎么可能帮沐湛做些什么?再帮也得不到比现在更高的地位,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祝家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做?
也就是说,祝家人不会是向着沐湛的,那么沐湛只可能是去偷盗什么资料或是查询什么东西,兵符名单什么的最有可能,可是如果这是穆渊设的一个局呢?故意设个局让沐湛向里钻,然后诱杀他。所以那个什么死了好几十个家奴家仆的人,其实是官兵什么的。
余默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要真是这样的话,被砍成好几截的就不是祝四郎而是沐湛了。而且真是穆渊设的局,那这件事秘而不宣是最好的,不可能这么快的就传了出来。
强迫着自己睡过去,待到天快亮了的时候,突然窗子被推了开来,沐湛进来后看着她愕然的那一张脸笑道:“怎么,被吓着了?我死了有没有伤心?”
她拿了个枕头就扔了过去。
沐湛笑着接过枕头,走到榻边放下枕头坐下笑道:“你知道我身份不一般,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去?小笨蛋。”
她挥手就打了过去,沐湛抓住她的拳头,拦住她的腰道歉:“对不住,应该提前告诉你的,让你担心了。”两人离的很进,说着说着,他就低下了头来亲她。
“唔……”她推拒着沐湛,突然间就醒了过来。
余默睁开眼睛,看着房顶,听着窗外的动静并不沉寂,像是已经有人起来了,转过头去一看,天色已经亮了。
竟然做梦了。
余默从榻上坐起来,想起梦到的情景,一头的黑线!
她怎么做了那样的梦?
那样的梦不是情侣之间才应该做的吗?摔!
余默抚着额头,心想梦有时就是现实或是人潜意识里的反应,难道自己真的希望与沐湛之间有着什么超出友谊的关系?
她是对他有好感,好感已经超过了穆湦,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与沐湛有什么关系。那个男人很危险,哪怕是新年时他惹哭了她安慰过她并且陪着她让她感动,她也没有想过要去喜欢沐湛。
怕是她的直觉吧。
她觉得沐湛总是能来找她,虽然次数并不多,可是以他的身份能到瑞王府里来真的是冒着危险的,来了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是什么听说她生病了,就是什么看她伤心了没有,怕是让她潜意识的觉得,他是喜欢自己的吧?
余默起榻穿衣。
女人总是爱向着好的方向考虑,其实最大的可能,不过是沐湛猜到是自己救了他,怕是以为她身后有着什么势力,所以想从她身上找点什么出来,又或者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别的她所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才那般频繁的接触自己。
昨天虽然有了吃惊难过,今天余默已经将心情调整好。
毕竟也是将那人当了小半个朋友,算是个熟人了,突然听说死了难过一点很正常。沐湛的身份不一般,这种横死或着横祸她都能想到,他自己应该比她更有自知之明。
晚上的时候见到穆湦,便询问他:“祝家死了人,要紧么?”穆渊这下怕是得头疼了。
“死了谁都比死了祝家的人强。”穆湦并没有正面回答,余默看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谈下去,问了最后一个:“那死了几个人?”
“两人,还有一个戏子。”穆湦回答。
余默便不再问下去了。
她也没出府去那边转,反正现在知道已经没有用了。
这件事情闹的很大,余默多少都能听到一些风声,听说因为此事朝臣们闹了起来,穆渊身上的压力应该很大。
转眼间就到了二月,也没听说结案,到底是怎么个进展,她也没有多问穆湦,因为总感觉在这件事情上穆湦不喜欢上打听。
余默这些天有时候就想,虽然是真死了戏子,可到底是不是沐湛本人还真难说,清晓的话当不得准,穆湦又没有说出准确的名字来,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而她想的最多的,就是那一次沐湛过来对她说请她帮忙,而她听都没听,就让他以后不要来找自己的事。
有时候余默会想,或许,她要是帮了沐湛,他有可能不会死?
余默有些遗憾,便不让自己再关心这种事,而是将心思都放到了今天,等着阿不花从宫里回来。
今天是二月一日,大皇子的满月宴。
祝家出了这等事,又按照宫斗情节,在这种大事上最容易出什么事,别不是余溪会出了什么意外。
阿不花回来的比余默想的要早的多,她一看时间不对,心想完了,该不会是真按她想的来了吧?华妃斗赢了余溪?
“夫人,怎么回来这么早?”
“别提了。”阿不花一挥手,等进了自己的屋子,才对着余默道:“你不知道,宫里出事了,皇后殿下被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谢谢wanying亲的地雷,亲个o(╯3╰)o。中午还有一章。
☆、第635章
余默心下微惊,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感觉,却一想自己的这反应不对,忙吃惊的睁大了眼看着阿不花,不置信的问:“不会吧,怎么可能,她不是才出月子么?”
宫斗失败了?
余家斗输了祝家?
阿不花接过余默递到她手里的小暖炉,抱在怀里坐下道:“那不是已经出了月子了么?没想到皇后看起来挺和善的,害起人来也不手软。”
新绿是跟着一起进宫的,这时候插嘴提醒阿不花:“夫人,慎言。”
她说的是夏语,阿不花觉得这在自己家里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就要反驳,却听新绿说:“殿下是圣人的弟弟,皇后是殿下的嫂嫂。”
阿不花点头道:“你这样一说,还真是不好议论。”
“皇家的事情,本来就要少谈论,免得什么时候沾惹上了是非。”余默附和着,也不急着问。余溪的事情,她也就想知道一下而已,她好了她不嫉妒,她坏了她也不高兴。
别看阿不花现在赞新绿的,一定儿应该就忍不住了,就算她没有说,她找新绿问也是一样的。
等阿不花洗了手,去换宫装的时候,余默小声问新绿:“到底怎么了?”
新绿凑进余默小声道:“宫里有一个祝淑仪,原本是昭仪的位份,后来因为犯了错,被皇后殿下降了位份,前一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人给害死了。今日里就有人将这事给戳了出来,说是皇后殿下害的人。这个祝淑仪是祝家的庶女华妃的庶堂妹,听说姐妹两关系还挺好的,这皇后殿下一被指认,华妃便不依不饶。皇后殿下不承认自己害了祝淑仪,华妃那边的人坚持是她害的人,僵持之下,圣人只好让殿下在紫薇殿闭门思过。”
余默知道,这说是闭门思过,其实等于禁足了。这其中一定是不简单的,余溪一直是住在安宁宫的,紫薇殿又不是她的住处,思过怎么就不能在自己的宫里思过了,还非要换了地方?看来穆渊身上的压力不小啊,都不得不向祝家妥协了。
新绿看了下四周,见阿不花身边的都进去为她衣服去里,刚刚在的一个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去了,周围没有一个人,继续用夏语悄声说:“良容你知道不知道,圣人一直很宠爱皇后殿下,说宠冠六宫也不为过呢!所以宫里那些个娘子们私下里都说殿下是个妒妇,有好几个都给华妃帮腔,她这是招了大家的恨呢!可见雨露要均沾,殿下一个人霸着圣人,别人能帮她才怪。”
余默了解的点了点头,深思着回应:“也对!”
新绿见余默明白了,也不再多说,就说进去看一下阿不花需不需要梳头。
当时阿不花嘴上说的坚决,第二日去奉茶时大皇后看见她的装束就有所不满。余溪知道原因后倒是没有说什么,穆湦也没有要阿不花改了装束,可是这样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议论,时间长了阿不花就受不住,只好改了自己的装扮,做成夏族人的打扮。
余默看着新绿进去的身影,思量着她给自己说这一番话的用意。
她让阿不花慎言,自己说的话却比阿不花更过份。余默知道,如今两人已经很熟了,说一些交心的话没有什么,但新绿是个做事谨慎的人,说这些话就有些不妥当了。
她的大意是说人不能嫉妒,要包容自己郎君的其他女人,独占心不要太强。可包容不包容的,与她一个婢女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新绿想做穆湦的妾吧?虽然在陈国里做妾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但那是对于平常人家来说。新绿是穆湦从宫里带出来的宫女,虽说没有卖身契不是贱籍只是个奴籍,但是宫女宦官这一类是特有的物种,命运都是捏在主子手里的,不管是送人了还是随便配个人,都没有做穆湦的妾来的强。
除非穆湦愿意费心思为她找个婆家。可穆湦这人虽然随和,但骨子里的等级观念是在那里的,哪里可能会用心?要是被哪个人一求,给了也是给了。
新绿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吧?
这丫头莫不是心思灵巧,看出来了自己是个独占心思强的,觉得穆湦对自己的好感要比阿不花强,将来一定“受宠”些,所以先来给她灌输理念了?
人都会为自己着想,有这种心思无可厚非,但余默并不觉得做妾是一个好去处。她是不得已才选了穆湦,因为带发修行虽然更自在一些,但是存在了一些危险,她也没有清心寡欲到了四大皆空的地步,能过正常人的日子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太医说她不能再有孕,可是耶耶留下的医书里有治疗的方子,而且她正在练的功对身体有修复作用,基本上到了第三层的时候身上什么顽疾都消失了。既然能治好,她以后年龄大了想要孩子了怎么办?带发修行有了孩子那是给穆渊戴绿帽子,怎么死的怕都不知道,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正想着,阿不花已经换了衣服出来。余默问她在宫里吃好了没有要不要传饭,她说:“事情是在宴前就发生的,还没吃呢!”
然后叫人准备。
余默心说这祝家的人也不留点德,陷害人也得让宗室将饭吃完再说啊。不过她心里也就这样一想,知道没吃饭的话得来的效果会更好,反正要她来做的话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饿着肚子人总会有牢骚,对身旁人抱怨时也就更起劲儿,事情也就更能传的开了。
库勒接过小婢女端来的糕点给阿不花,让她先垫着肚子,阿不花本来就随意,在余默跟前也不装样子,边吃边道:“这事儿啊,其实真说不出来谁对谁错。那个华妃的妹妹,什么位份我忘记了,反正就是她什边有一个叫什么书的……”
“妙书。”新绿在一旁提醒。
“哦,妙书。她在大家面前说是皇后害了华妃的妹妹,然后华妃就求皇帝公正处理,几方对质下来,那个……”
“言婕妤和凌芷。”新绿继续提醒。她跟在阿不花身边的时间比跟在余默身边的时间还要长,因为阿不花开始时不懂陈国的很多规矩,就让新绿常常提醒她,两人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对,言婕妤!你们陈国皇帝的女人分的等级真多,记都记不过来,哪里像我们草原,除了外其他人都是一样的。那个言婕妤和凌芷都出来做证说是皇后害的,后边还有那个什么昭华也出来做证,但是皇后不承认,找出一些理由来,大皇后不相信,皇帝也不相信,最后只好先关起来了。”
阿不花记得昭华,还是因为这词的音与她的名字的音有些像,她跟余默说起时,余默开玩笑道,昭华跟找花的音相似,她才记下了。余默一听她说完,心想那个什么昭华,怕是谁后边晋升上去的。宫里原本有一个淑仪,祝昭仪降成了祝淑仪,那么原来的那个淑仪要么升了要么就降了,不会在原位上待着。她没有刻意打听过谁,所以并不知道这个人指的是谁。
不过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了。
“那大皇子可可怜了,刚满月就离了自己的娘娘。”余默试探着提起了话题。那个孩子怎么说身上也有余家的血脉,没了余溪的保护,可别被人给害了。穆渊会保护他的吧?
余默有些担心。余家的威望本来就比不过祝家,这下有了个大皇子,就要好上一些,万一孩子被人害了,余家又出了事……虽然现在家里人不知道她活着,可是如果余家完好,她要有事求过去,就算表面上不能相认,暗中帮点忙却是没问题的。
“可不是么!一群人争着要养小皇子,结果大皇后说她们没经验,自己将孩子抱回去养了。”一被提话题,阿不花就将知道的说了出来。
“殿下还没有回来吧?”余默心下放了心,又状似随意的问。他心想,这一下,穆湦心情不好,怕是晚上又会来她这里了。
一提起这个阿不花就泄了气:“他整天忙的打不到人,我叫他回来时他说皇帝要叫他议事,让我先回来。”
余默心想,怕是骗你的,他应该是想找穆渊问事情才对。
余默还真猜对了,穆湦慎重的问起穆渊时,穆渊满脸的怒色:“我自然知道皇后是无辜的,可是她们联合起来将事情做死了,我一时也没有办法!祝光那老匹夫,给我等着!”
穆湦见穆渊并没有误会余溪,心下放了心,两人说了几句话,商议了一些事情,穆湦就回来了。
穆湦这夜没有来余默的院子,她倒是猜错了。一想的话才明白过来,出了这等事,祝家虎视眈眈的,北胡这个盟友的关系还是要保护的,穆湦去鸾仪院很正常。
对于余溪所遭遇的这件事情,余默早都有些预料了,只是在初听时吃了一惊,就不再意外了。后宫里要是余溪一个还好说,可旁边还有六个人待着,她独宠后宫就相当于吃独食,让别人看着眼馋哪里行?不整你是不可能的!
所以被降了位份的祝昭仪在宫斗中就被害死了。以她那种性子,得罪人是再正常不过了,被第一个害死自己真的是一点意外都没有。
这事情过了没几天,听说事情查清楚,余溪就被放了出来,具体怎么个情况外人也不清楚,不过余默预感到如果这次穆渊不爆发,那么一定还要出事。
穆湦被调到军中任职去了,日子平静了几日,余默的预感却没有成真。倒是春日里天气正好,阿不花邀请余默出去踏春,顺便学学放风筝。心情一好,余默就以为自己想多了,放下了心来。
没过十几日,三月刚到的的时候,宫里有了新的消息。
有人怀孕了!
余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感不妙!
以余溪的性子,连她都容不下,她怎么可能容的下其他的女人?
别说出轨都留下证据了,光穆渊碰了别的女人这一点,就够点爆余溪所有的脾气了!放了现代这种事那就是冷战闹离婚,以余溪的骄傲,就算变的冷静理智了还不能容忍这一点,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呢!
而这一点不是结束,只是个起点。
满宫的女人都盯着,她要是闹了起来不说会不会犯错,就光跟穆渊置气,也就够别的女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了!那时候余溪还不得墙倒众人推?
很快的,只有一天的时间,就传出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余溪将那个有孕的昭华活活给打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谢谢Anna亲和3.3亲的第二个地雷(*^3^*),奇怪了,明明我留言每条都有回复,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你们投了第二个?
这是昨天的,今天的正在写,你们快留言鼓励我,我要破纪录。
☆、第63章
其实像宫廷里的这种事情,一般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事情刚刚发生了,就能传到瑞王府里来,保密性这么差,这一想里边就有鬼啊。
余默的这个消息,还是从石娘子处得知的,她有些不相信的问:“打死了,不会吧?”
虽然现代人不一定就有古代人聪明,但是一般来说见识是要比她们多一些的,余溪怎么说在现代的时候还在商场上混过好些年,做事不留痕迹这点绝对是明白的,她就算是要害一个人,也不会用如此明显的告诉别人她是凶手的方式,那也太蠢太二了。
“现在传的很多人都知道,怕是十有七八了。”石娘子小声的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禁足了,夫妻间总有个误会摩擦,小打小闹的就过去了,要是这事是真的,余溪的结局怕是不会太好。
“我也不太清楚啊,只是听到这个消息。”石娘子回道。
余默心想,这传消息的人还真是想了些问题的。太过详细的反而会让有主见的人不能相信,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不是真的也像真的了。
“你听谁说的?”余默奇怪的问。
“厨房那边做采买的连大娘。”
得,这下还真是成了一传十十百了。厨房里的连大娘她是认识的,人很热心本份,有些愚善,但是嘴有些长,很是八卦。她还不知道从谁那里听来的,这样问下去也查不出来事情的源头。
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还真不知道,余默想了想,就去找阿不花。
询问起阿不花这知道宫里出了什么事没有,从她的神色里看出来她并不清楚,余默就说了,一会儿新绿进来了,看见余默笑着说:“看来良容已经知道了,那也不用我再告诉夫人了。”
阿不花没什么感觉的评价道:“感觉皇后最近很倒霉。”
“倒不倒霉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你得进宫里一趟。”余默笑着对她道,阿不花有些沮丧的道:“为什么?我不想进宫。”每次进宫都很不舒服,总感觉那些人看自己的感觉怪怪的。
“也就三殿下和四殿下是圣人的兄弟,四殿下年轻还未成婚,只有三殿下是有妻室的,你做为大皇后的儿媳,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不应该去关心一下吗?”余默循循善诱,想着阿不花真要去了宫里一趟,多少能知道些什么。
“可是大皇后和皇后现在心情不好,我去的话,不太好吧。”阿不花虽然觉得余默说的有理,但她又不是傻子,能感觉出来这里边的不妥,不是你说让我去我就去的。
“你只是去看看,表达你的关心的就成,但是不要追问这件事,要看大皇后的脸色来决定说多与说少。”余默说着看向了新绿,想让她帮腔。
新绿觉得余默说的也是有理的,进宫去看看也好,就算大皇后不乐意别人关心皇后伤人这件事,但姿态是要摆好的,总好比不关心让人觉得你冷默强。
于是她劝道:“我觉得夫人也是去一下的好。你要去了大皇后可能心烦不想看见你,可你要是不去,这件事过去的话,大皇后或许会觉得你这个心太冷默,一点都不知道关心人。”
阿不花看向库勒,见她也点头,被大家说服,终于决定去看一下。
阿不花进了宫,大皇后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件事情来,她正在为余溪的这件事情生气,并不想人提起,在阿不花开口之前就开口了:“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
这话说的直接,可是阿不花本来就是个习惯直接的人,倒也没有觉得什么的,反是让大皇后觉得她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余默等阿不花回来后来她这里闲聊了几句,听她说了情况,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也就懒的再费心思打听余溪的事情了。她也只顺便关心一下,担心余家的心思并不是很重,也不是非要知道个所以然。
即使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余默也知道宫里必定是腥风热血雨深云涌火起,可是这些都与她无关,她该出去玩的话依然还是自己出去玩。
二三月是个放风筝的好季节,城内有些地方就可以放,余默说是在府里玩玩就行,阿不花却想要出去玩,不但要出府还要出城,余默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城外小孩子很多,大都是家长带着玩的,也有年轻的女子,男子倒是少一些。
余默的风筝放的很好,可有时候一听到孩子欢快的笑声看过去一走神就会差点将风筝落了下去。
正玩着的时候,被匆匆经过的人撞了一下,清晓挡住那娘子的去路,正要问责于她,那边就已经着急的道:“小娘子快让开,听说季郎君来咱们长安了!”说着趁着清晓走神,就已经绕过她向着一边跑去。
清晓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就“啊”的一声喊了起来,跳着转过身满眼兴奋的看向了那人跑过去的方向。
余默只是趔趄了一下就站稳了,忙顾着自己的风筝,听到清晓的声音有些奇怪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抽空转头一看,见她与碧天竟都是双颊泛红,眸有春意,一双眼射出明亮而又璀璨的光芒来,期盼的看着她。
“想去就去看吧!”看她们两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余默就放了他们的假。
碧天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余默:“良容一个人在这里……”
“不碍事的,要真担心,那你们不要去了。”余默开玩笑的道,一分心,天上的风筝就低了些,余默连忙收回了一些线。
“良容你不去吗?我们一起去吧,是季郎君来了呢!”清晓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还力邀余默过去。
“不去。”余默应着,感觉风筝低下些,不再理清晓,连忙去管自己的风筝。
这边才过了一小会儿,余默听到后边吵了起来,转过去一看,只见放风筝的手有的风筝,有拿着风筝急奔,都向着一处涌去,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什么人名气这么大啊?季郎君,谁啊?
余默思量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有这样出名的一个人,就知道以前真的是孤陋寡闻了,连人人知道的人都不清楚。
四周人群躁动,风筝少了劲向下慢慢掉了些,余默也就没有了放风筝的心思,缠着线。等风筝落下去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卡住了,拉不过来,她只好亲自过去看一看。
边走边缠,到了风筝的地方,似乎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哭声,余默侧头看去,看见小灌木后有个人影,就疑惑的走了过去看着。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身穿一身桔色底撒粉色碎花的儒裙,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不停挣扎着的孩子,那人见余默过来,却是立刻松开了手,小心的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余默一眼。
那孩子一被松了嘴,就哇哇大哭了起来,嘴里叫着“大哥”“阿娘”。
余默看那大人有些心虚,心下就觉得不对劲儿来,问她女子:“我看孩子在哭,要我帮忙吗?”
“不用!”那人立刻应道,态度太过于干脆,像是怕被人知道了什么,余默打量了一眼两人的相貌,那女人只能算得上是好看,孩子却是粉雕玉琢的,一双眼眸黑的像是最顶级的墨玉,十分的讨人喜欢。
余默一看到那孩子就喜欢上了,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走过去递给那人笑道:“你家孩子哭了。”
“不是……”那孩子哭着说,声音小了很多,那女人一慌,迅速镇定下来,连忙伸手拉过余默手里的手帕给孩子擦起了眼泪来。
“孩子几岁了?”余默盯着孩子友善的问,心里已经确定这女人有问题了。这孩子长的雪白粉嫩,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极好,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一般,看那衣服的颜色款式,品味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这要真是一家子,还真有些奇怪。
“四月五个月。”碎花娘子连忙答着,把帖子扔给了余默,抱着孩子就走。
余默觉得吧,要是孩子一两岁的时候,大人能记清月份很正常,要是四五岁还能记清月份,要么是有什么特定的事能记着要么就是孩子非常招家里人疼爱,要么就是有问题。
“你家孩子真好看,我能抱一抱她么。”余默跟着那人问道。
碎花娘子心里很烦余默,却又不想惹出事来,向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摇着头,余默失望的道:“自己家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让人抱?这孩子是你家的么?”
碎花娘子眼神闪烁,有些警惕的望着余默,余默也未露出怀疑的神色,只是打量着两人的相貌,那碎花娘子连忙道:“我是她姑姑。”
余默露出晃然的表情来,笑着伸出了手要抱孩子:“给我抱一下嘛,我的孩子没了,看到小孩子我都特别喜欢。”
那碎花娘犹豫了一下,看余默那渴望的双眼,拒绝的态度就不那么坚定,余默就趁机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人一到了她手里,她就放了心,不怕对方把孩子当人质伤害了,脚下就向着人多的那边走去,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笑道:“真乖。”
这时,有几个人都已经向着这边围了过来,那碎花娘子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扑上来去抢孩子。
余默练功大半年也是有效果的,灵敏的一闪身就躲过了对方的手,眼看着双方已经不再伪装,她最近试探了一句:“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那人脸色一变,快速的就从袖子里一掏就掏出了一把刀来,威胁着就向着余默挥舞过去,声音尖厉的道:“把孩子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来我信誓旦旦以为还能写上一万,今天能破最高纪录,结果我表妹跟家里闹了家庭矛盾,跑到我这边来了,说她要自杀,虽然是气话,但我心里还是担心啊,这个心思真的是半点要不得,只好几个人围一起轮流劝她。这熊孩子,恨不能将她一巴掌拍到外太空去,多大的人了这都。
这实在是无法逆转的意外,我总不能扔下她不管让她继续向死胡同里钻,担搁到了十点多才将人哄好了,今天就只有这些(ORZ,什么时候才能爆发一次啊!)。还差一些字数,我只能放明天更新了,最近老是快早上了才睡,感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好。实在抱歉。
【清晓:天下第一俊郎都不看。】
【余默:(一头黑线)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季瑾:……】
☆、第63章
余默脸色微变,身子一闪就躲开了那把刀子,当机立断就抱着孩子就跑了起来,向着人群多的地方冲去。刚那一瞬间她琢磨着自己应该能打过这六人,可关键是无论余三娘还是疏三娘都是一个平常的女子,她要是突然这样厉害了,怎么向人解释?
穆渊说不得还派人盯着她呢!
边跑她边向着四周一看,见已经有两男三女五个人向着这边快速靠过来,她心下明白大约是遇到了人犯子。
她这一动,四周那五个人都快速向着她这边跑了过来,余默抱紧怀里软软的身子对她道:“捂耳朵,快。”
那孩子正在发呆中,双手还抱着余默的脖子,没有反应过来,余默也顾不得,只好张长嘴大声叫起来:“啊——”这一声极呼极亮,不指望那边的人群能注意到并过来,只是希望能吓到那六人。虽然这有可能会让那些人狗急跳墙,但是也能让他们顾忌周围的人,怕发现他们从而快速离开。
余默不怕这些人狗急跳墙,只想让他们不要纠缠自己。她从一开始就自信空间里的那些功法比现世上的那些强,对付几个平常的人还是好的,只是她从来没有对比过,没想到一跑起来速度竟然极为的快,不禁吓了一跳。
这才一两秒就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要甩掉他们可真是太简单了!要知道刚开始跑时速度都会受限,一跑起来绝对是甩几条大街的存在啊!
她只好放缓了速度,在前边一人和左右两人冲到她身边时快速的加速低头,越过了他们来抵挡的胳膊。
那挡着余默的三人一怔,快速的收步转身,见她已经跑出了三四米,加大脚步追了过去。
一出了包围圈余默就放心了,这才有些后悔起来。刚才她不应该那样喊引人注意,而是应该冷静的跑掉,一直给他们能追上她的希望,然后在快到人群时喊,说不定还能将这些人抓住。
所以她这次跑的很慢,与那些人慢慢的拉近了距离,只是这边距人群那边本来只有三十多丈,现在已经跑出了十来丈,后边追着的人可能觉得没了希望,余默只听一声哨子声响起,就听到后边跟着的风声变了。
她转过头去一看,果然见那些人收住了脚步,凶狠的盯着她,然后转身快速的向来路而去。
哎——!这人贩子还有理了!
余默极少有脾气,这一下子却突然就被气着了,反是抱着孩子追了过去。
那边六人似乎听到动静,齐齐住了脚,当头的快速在怀里掏出一把刀子,其他人都有了动作,余默见状马上停了脚步,心想着自己还是不要惹事了,坏人还是给应天府去抓吧。
那边六人见余默收敛了,原地瞪着她挥舞着刀子狰狞着面容恐吓她,当头的那个收起刀子一挥手,其它五个快速离去,剩下的那一个与余默对峙着,看余默慢幽幽的抱着孩子转身向着人群而去,那闲适的姿态,哪里有半分被人恐吓后的紧张慌乱,突然就被气的一口气赌在了胸中。
娘的,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娘皮!
余默虽然背对着身子走着,却是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她如今耳力极好,能听清最后那一人走了,就转过身子去看,却有些意外的微微张大了眼。
只这十步左右,那最后一人竟然已经与前边五人到了一处,看起来身形已经很小了。这人速度这么快,刚才怎么没有觉得啊?好像,他刚是在她的后边吧?
脖子被搂的紧紧的,余默看着爬在怀里的孩子,向前走了一大段距离,觉得抱着重,就将她放到了地面上。那孩子怕是被吓着了,依然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余默只好蹲下将她圈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不怕啊,坏人已经被小娘赶跑了,乖乖不怕啊!”
余默慢慢的将那孩子的胳膊从脖子上拉了下来,这才能仔细看清她的长相。一双眼眸乌墨圆亮,雪白娇嫩、粉雕玉琢,鼻子挺挺的嫩嫩的,看着就想让人捏一把。
余默捏了一把孩子的鼻子,再摸一把她软嫩的脸蛋,笑的温和亲切:“你叫什么……姓名?”差一点就因为习惯问成叫什么名字了。在现代名字指的就是一个人的姓名,可是在古代名字指的就是名与字,问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字,那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那孩子只是紧紧的抓着余默的衣服,并不说话。余默诱哄着她道:“你家大人在哪里,小娘带你去找你大哥和娘娘好不好?”
那孩子一听这样说,眼里突然就聚起了一包眼泪,向着人群那里看去。
余默只好又抱起她向着人群走去。
走了两步就见到有个孩子向着这边跑过来,余默看他是对向自己这边来的,也就向着他走过去。
一见到那个大孩子,余默怀里的小孩子就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四娘,四娘!”不等近前,那个大男孩就唤了起来,跑到余默跟前一脸警惕的望了她一眼,就去伸手抱她怀里的孩子。
余默看清眼前这个*岁男孩子的相貌,眼前一亮,心里直呼漂亮。今天她这是走了什么运,怎么遇见的孩子都这般的漂亮!太好看了!长大了一定是个祸害!
“大兄。”那小女孩眼泪吧嗒吧嗒的向下掉,只是哭着叫人,手却是紧紧的抓着余默的衣服,并没有要到那男孩怀里去的意思,余默便没有松手,从那男孩相貌带给她的吃惊中回过了神来,对着他问:“这是你家孩子?”
“是我家四娘!”男孩子急了,不见余默给人,心下不放心,硬是要从余默手里把小女孩抱了过去,余默看两个孩子是认识的,便松了手。
“你家大人呢?”她问,心下就有了些气愤,对着那孩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差点就被人贩子抱走了!”
妹妹已经抱到了手,那男孩子一听余默的话,立即就退后了两三步,紧紧的抱着小女孩,一脸戒备的盯着她。
余默不禁好笑,问他道:“你叫什么?”
“……姜华。”那男孩子迟疑的回答,却瞬间红了脸,余默一见就觉得可爱的不得了,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姜华不防余默的动作,被捏了个正着,恼火的便过头去躲开了她的心,怒瞪着她。
那一脸的恼怒气愤,让余默倒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下不容的事情一样,怔了一下会就释然了。怕是长的太过漂亮从小就讨人喜欢,所以常常被人这样捏脸,时间长了就腻烦别人这样对他了。
她歉意的笑了笑,又问:“你家大人呢?”光看这两个孩子,就知道血亲的基因也一定好的不得了,他家大人该不会是人群里的那个人吧?
姜华看向了不远处的人群,皱起了小眉头,这种小大人的样子,让余默觉得真是又萌又可能,简直想双手捧着他的脸揉弄两下,只是介于对方刚才的反应,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每一次出来都是这个样子……”姜华喃喃的道,然后低头哄着怀里的表妹。
他的声音极轻,余默离的近,耳力好,却是听清了,想起清晓说过的话,心下一怔,就起了疑惑来。
余默温和的问着姜华:“这是你亲妹妹吗?”听这孩子自语的意思,好像那被围在人群里的人才是他的家长,可是她记得刚刚清晓说过,那个人叫什么季郎君,并不是姓姜!
由不得余默不怀疑,这两个孩子虽然认识,可若真是从小长到大那定是亲密无间的,哪有出了事情再见到哥哥不主动寻求安慰反而要让哥哥从她怀里抢人的?
姜华摇了摇头:“这是我舅舅家的孩子,表妹。”
原来如此。余默心下释了疑,她就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不熟。
“你舅舅好像很有名?他是不是长的很好看?”余默随口问了第一句,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觉得能被人围观成这样的,怕也是绝世之姿了,就跟着问了第二句。一问完话她就突然觉得不对,皱眉这看着那群人。
好像,刚开始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放风筝的人吧?
她看向了姜华怀里的孩子,这个孩子的事情该不会是有预谋的吧?对,一定是了!
姜华听到余默的话后一愣,诧异的望着余默,随后又点头,脸瞬间又红了。
脸红的孩子不要太可爱啊!
你这是勾引我你知道不知道?
余默还想再问,看到人群里挤出来两个人来,向着这边跑来。与人群之间不过是三四丈,余默看身形就知道是清晓与碧天。
姜华不认得两人,见有人向着他们这边来,立刻就望向了余默,一脸的询问与暗暗升起的防备。
余默心想这孩子怕也是被吓着了,太没有安全感,就拍拍他的望安慰他道:“我府上的人。”
姜华别扭着一缩肩膀,躲过了余默的手。
余默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小弟弟你这样躲着姐姐真的好么?我可是你家表妹的恩人啊!
她在这时彻底的明白过来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一点都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可他只是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啊摔!好吧好吧,七岁不同席,*岁已经算是半大了,不喜欢被人碰也是正常。
看余默变了脸色,姜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恰当,小心翼翼的道:“对不住,我……我……”
还知道道歉,余默瞬间满血复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
被摸了头的姜华:“……”
余默看着一脸郁闷之色的姜华,呵呵的笑出了声来。
“还没谢过这位娘子呢,谢谢你救了我妹妹。”姜华这才道笑。
余默这才明白哪里有点不对劲了。这个孩子不知道是个性问题还是这次的事被吓着了,并不喜欢主动与人说话,都是她问两句他才答一句半,好像在排斥着什么,而且一点也不笑,感觉与一般*岁的孩子不怎么一样。
余默在这里寻思这点,清晓与碧天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着急的打量着余默问:“娘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别人可能没有注意到余默的声音,但两人刚刚在人群里却是听到了,只是一时挤不出来。
余默明显的注意到两人过来的时候,姜华的表情一瞬间闪过畏惧,心下有些诧异,看着两人狼狈的身姿,忍不住的笑着回答:“怎么没事啊,刚刚遇到了人贩子。”
“啊?”清晓与碧天都吃了一惊,顿时吓白了脸,余默这才明白她的话容易让人误会,笑延:“不是我,是这个孩子。我救了她。”
清晓与碧天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清晓有些迟疑的道:“娘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等见着了这孩子的家长再说吧,我总不能半途而废。”清晓一看姜华两个都是孩子,就点了点头,碧天却是问着余默情况。
余默正要开口,却见那边的人哄的就散了,都向着柳树边奔去。
其实从她去拣风筝到遇见这个小女孩到现在,也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余默还以为这要被围很长时间,还想问问姜华以前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没想到那边的人已经有了解围的经验。
她盯着那边,对清晓两人道:“你们头发都乱了。”
余默说这话的时候,姜华已经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对着那边的季郎君挥了起来:“娘兄!”
清晓两人看到那边来的似乎是季郎君,慌忙整理起了衣饰来。清晓着急下跺脚抱怨着:“良容你怎么不早说!”
“闭嘴!”碧天狠狠瞪了清晓一眼。清晓一恼,正想还嘴,突然想起来刚已经将余默的身份泄露了,懊恼的又一跺脚,却看向了姜华,见他神色平静,想来一个孩子也不知道良容代表的意思,连忙对着余默一吐舌头。
余默动手帮她整理起了发饰来,又帮碧天整理着,心下好笑。这真是偶像的力量,一个男人而已,长的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看着这一个两个的,简直是少女怀春了。
“好了。”整理完了,打量整体打量一遍,取笑一下两人的时候,却发现她们碧天脸红着低着头,偷眼向前打量。
余默不以为然的回头看去,一时心跳激烈,狠狠的被惊艳了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PS:谢谢Anna亲的地雷~O(∩_∩)O~ ,爱你o(╯3╰)o。【财迷啊肿么破?
不要以为这章是没用的,这是伏笔。
☆、第68章
穆渊的好看,是气势逼人的英俊与尊贵堆砌而成的不可近,穆湦的好看,是风姿动人的清俊与倜傥凝结而成的儒雅,沐湛的好看,是媚视烟行的气韵与俊美产生的危险,可是这人……
一见之下,便觉翩翩君子。
余默在心里思量了很多的形容词,都觉得不洽当。俊美定然是俊美的,但是英俊是俊美,清俊也是俊美,硬朗也是俊美……好像每一个词用来都不恰当。说英俊吧,因为太过美貌而会显得这个词片面,说清俊吧,又有些偏颇,好看太笼统,漂亮显女气,妖媚不合适……
余默在见季瑾的第一面,最直观的感觉便是:容颜如晨阳照珠。
怎么看,都是个舒服的,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人围观,那些明星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个渣啊!
余默回过神来,平复自己的心跳,对着对方礼貌的笑了笑。
也不怪她意外,因为以前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她以为穆渊穆湦沐湛的容貌已经接近极致了,没想到会遇到传说级别的人物。
这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质,风姿韵味一项都不缺,让人一见之下就觉得他是个修养深内涵重的人,书一定读的很多,生活一定没有经历过大的挫折,心性脾气一定都好。因为有了内在,所以身上才能有那种由内自外而发的气质,让人一见之下只觉心神都是个熨贴舒服的。
余默一时都惊到,清晓与碧天就更是觉得发怔,哪怕旁边的小女孩已经哭着要父亲抱,她们也呆呆的盯着季瑾的相貌回不了神。
季瑾早都习惯了被人盯视,半点不悦也无,抱着女儿就轻声哄她,低头问姜华:“怎么了大郎?是不是出事了。”
姜华咬着下唇低下头去,右脚在地面上磨蹭着,又抬头飞快的瞄了余默一眼,不敢回答。
季瑾的声音很好听,清润温和,余默刚刚只是一时被他的相貌惊艳到,却也没有被他迷着,一听到孩子的事,看到姜华的反应,想着怕是这小女孩是他看着的,怕被大人责怪,只好道:“差点让一群拐子给拐走了,你也真放心让两个孩子自己呆着。”
季瑾开始倒是没想到余默会这么快回过神,稍微有些意外,听到余默的话后面色微变,低头就问姜华:“又遇到拐子了?”
呃?
余默一听这话,感情这还不是第一回啊!
她看了一大二小三人,个个钟灵毓秀,那孩子被人惦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是你救了我家四娘?”季瑾问,一看这样子就没错了,连忙弯腰诚挚的道谢:“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我可要抱憾一生了。”
“谢就不用了,以后将孩子看好就行了。”余默总感觉这件事情有些不对,也未指责季瑾,而是笑着问已经被父亲哄的不哭了的季四娘:“这个人是不是你大哥?”
季四娘连忙点头,双手紧紧的抱着父亲的脖子,对着余默怯怯的道:“谢谢小娘。”
“真乖。”余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正要说再见,季瑾却郑重的问余默:“请问这位娘子,你看到那些拐子的相貌了没有?他们有几人?”
余默点了点头:“有六人呢,不过我只看清了两个人的相貌!当时我见那女的有些不对,就将你家四娘哄过来抱着,没想到一下子涌出来五个人,要不是我跑的快一点,后果还真难说了。”
季瑾吃了一惊,六个人余默还能从对方手里抢回他的孩子,这份恩情又得了,他连忙又弯腰对余默道谢,并邀请余默去家里坐。
余默倒也不觉得奇怪,她是已婚的发型,身边又跟着人,去别人家做客也不算过份,不过她并不想于对方接触太多,就回绝了。
但凡有绝世之姿的人,身上的麻烦与故事总是不断,再多接触一下,她怕清晓与碧天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季瑾面难色,他不想为难余默,自己却又想请她帮忙,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余默注意到了,问他:“可有什么难事?”
季瑾回答:“我想去应天府报案,所以,想烦扰一下娘子。”
余默一想也对,孩子不是自己的她才不这样关心,正要点头答应,碧天与清晓已经回了神,清晓红着脸害羞道:“娘子我们回府会从太平坊旁边过呢,进去一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余默嗔瞪了她一眼,点头答应,季瑾连忙道谢。
然后一起回去。
两人都有自己的马,也不会坐在一起,等到了衙门后,说明了情况,做了口供画了押,季瑾还在跟府尹商谈,余默先出来,却听到房间里有一个坐班的衙役道:“报案报案,咱们长安城里每年都会有孩子被拐,又不是一两个了,真烦!”
余默停下了脚步,听一人叹气道:“唉,也不知最近这些年是怎么了,很多显贵家的孩子都丢了,府尹这样压着也不是办法啊!总有一天会被人捅出去的。”
余默开始时还这时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听到下一个人的话后就立觉不对。
一般人贩子都是有眼色的,显贵家的孩子也没谁敢去拐,要知道那些都是有势力地位的人,要是惹毛了下了狠来查,还不被给端了?为了生计的长远打算和安危,也没人敢碰显贵家的孩子,尤其是京城里的显贵那是真显贵,不比地方。
而如果真是显贵家的孩子被拐了,还用府尹压案子吗?不用压那些显贵自然也有办法将事情捅出去,怎么可能受制一个小小的长安城府尹?
如果对方这样说了,怕也是庶子之类的,或是不受重视的。
而压案子这个词可有得琢磨。
第一,要丢多少个孩子,才不敢往上报?
第二,这个压,是府尹逼不得已的压,还是互相勾结,刻意为之?
还有,拐孩子自然是要拐健康好看的,显贵家的孩子只有个别好看,拐谁不是拐,为什么要拐一个风险大的?那些孩子被拐之后去了哪里?
现在想起今天那些人的气势,那么嚣张,可半点都不像是一般的人贩子啊。
“娘子,你该不会是还等着去做客?”碧天看余默不走,有些不客气的问,眉头微皱了起来,心下有些担忧。那季郎君天人之姿,有天下第一俊之称,娘子该不会是被迷住了吧?
余默微愣后哑然失笑,快步向着门口走去。
碧天这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嘴巴厉害,而且很多时候也为她着想着,原先她并不是很喜欢她,相处时间长了才能觉出这人的一些好处来。
出了门,在街前的酒楼里吃了饭,出来的时候,见到衙门口季瑾的车还在,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等在她的车前,见余默出来连忙激动的上前行礼道谢。
余默连忙扶起她,看她样子就知道她是余四娘的母亲。这人长的面容姣好美丽,可是一与季瑾站一起,当真是有些失色了。
婉拒对方的邀请,余默看距府不远,就想走着回去,没想到遇到了那个阿娘口中的展太医,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余溪怕是不妙。
☆、第69章
余默是被展太医跟着,才接触到了他,知道余溪的事情。
当时她站在耍杂质的人群外,看着身边跟踪她的中年人,长的是身材健朗,相貌端正,长了一张国字脸,面容冷肃,身上穿一身暗蓝色的长衫,见她看过去,也细细的打量她,眼里惊疑不定。她鼻间闻到这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猜对方最近与药打过交道,就问他:“太医跟着我做什么?”
原本阿娘给的那些名单里,她以为只是宫女宦官,女的有好几个能知道,男的大半却不清楚,后来才知道有几个男的是太医。这人好像能认出她来,不过她不认识,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与余家或是萌家有关系的了,她长的有些像阿娘的。
展鹏飞一听余默的话,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瞬间就有些激动,鼻头微酸,小声问余默:“你阿娘她……”
“阿娘……”余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在想着这人到底是猜到了多少。知道她是庶出,也不像是认错了人,余昭华又以死,看来好像能猜出来的都猜出来了。“您是……”余默小声问,听大家叫好,向着场内看了一眼。
“展鹏飞。”展太医道,双手拇指相勾,四指并拢,做了个展翅飞翔的动作。
余默心道,原来这个就是阿娘以前说的展太医,听说她流产那日他是给她把过脉的,可是当时她晕着,并没有见人,难怪他能认出她来。
连与皇嗣相关的那种事情阿娘都能交给他来做,看来这人是可以信任的。因为如果没有穆渊那一出,展太医要是帮她打掉了孩子被查出来,那可是不小的罪。
一个长辈,能这样将自己的名字直言给晚辈,可见其坦诚。余默本来还在想着自己是要蒙混还是要装傻或者是承认,一听了对方的身份,就决定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要给对方提个醒,可别无意中出了什么意外弄成错事来。
“你知道我是谁?”
展太医原本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一听余默这样说有些意外,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可是两人精神虽然不同,但是相貌还是很相似的,虽然胖了些,但是应该不会认错人。
他想起在路上看到的情形,低声说:“疏——三娘?”他原本就觉得七娘的女儿死的怪异,虽然小月了,可是身子是慢慢好起来的,怎么就突然去了?不过暗中差不出什么来,只能放弃,没想到竟然真的活着,只是换了个身份。
余默点了点头,展太医有些着急的问:“你阿娘……”
余默知道展太医应该与萌家关系很好,不然不可能在萌家败落的情况下还与之交往,只是不管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或是别的什么情,她并不想介入,打断他道:“她很好。”
耶耶什么都没有说,或许他们去云游天下,可是她更愿意相信一些玄异的感觉,两人或许进入了一处她永远也达不到的地方,所以耶耶才会表达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的意思。既然如此,也不必要让一个男人惦记着她。
展太医听余默的意思是萌七娘还活着,一时情绪激动的湿了眼下,想细问又觉得不合适,余默看他真情流露,本来想着告诉他阿娘与耶耶一起走了的事情,但是一想她并不知道耶耶“年少早逝”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特殊的背景,更与这展太医不熟,就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大娘怎么样?”余默想来展太医在宫里,或许被叫去给余溪诊脉,就随意的问着。
一提起这个,展太医就皱了眉,有些忧虑道:“怕是不妙。”
不妙?
余默的视线从场中收了回来看像了展太医,怎么个不妙法?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相信余溪打死了人。
余溪虽然自我了些,但是比谁都骄傲,自尊极强,她才不会因为嫉妒去害一个人。她对以前的余溪太了解了,出了这种事情,余溪最有可能的态度,就是直接要与穆渊和离,老死不相往来。那是个宁折不弯的人,决绝而又偏执,以她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性子,才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女人。
这些,从她对自己与穆渊事情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之所以她能接受穆渊,一来是上元节那件事情她也有错,二来是那件事发生在她与穆渊有纠葛之前。可是如今穆渊都与她在一起了,却出轨了,那是余溪万万不能忍受的,她真的很有可能会像扔破鞋一样扔掉穆渊。
如果你都不打算要一个男人了,还会管他与别的女人吗?才不会管他们去死去活!
或许在皇宫那个染缸里,余溪的性子会因为各种事情而有所变化,但如果她真的决定忍了,她又不是个笨的,要害一个人怎么会用最蠢最直接的方式?谁不懂得借刀杀人暗中放冷箭?商场上没学来八分总能学来五分。
而且现代人,要比古代的权贵懂的生命的可贵,余溪不会有那么残忍。这事连失手的可能都小,怕是被人设计了。
“恐性命有危。”展太医小心的四下看了一眼,伸出左手掌,拿右手食指在掌心里写下了这四个字。
“怎么回事?”余默有些吃惊,她知道打死个嫔这件事对余溪来说会很麻烦,或许会造成她于穆渊之间的矛盾,却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
“好像为了保护……”展太医说着,在掌心划过珊瑚两个字。
余默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正待再问,眼角瞅到清晓已经拉着碧玉回来了,连忙换了神色,转过头去看向她们,展太医也将目光放在了场子内。
“怎么这么快回来?”余默笑着问。
“一会儿他们就会舍钱了,我才不想给。”清晓笑着道,见碧天白她眼,又吐了一下舌头,对着余默道:“娘子要是想看的话,那我就舍得了。”她是知道余默对这些事情就算有兴趣,兴趣也不是多大,所以才想走。
果然,有一人已经站到场中诉说他们的苦境,一个拿一面锣反过来,挨个的凑到了大家的面前,有的人就会扔一个铜钱,清晓连忙拉着余默走。余默眼角扫到展太医淡定的像个路人,知道这事怕是不简单,要不是自己,她怕也不会说出来,也就没有回看他,跟着她们回去了。
回到府里时,余默顺便问了一下门房阿不花回来了没有。说是去放风筝,最后她到半路上倒是走掉了。
门房说还没有,余默知道阿不花性子爱玩一些,也就没有当一回事。
到了住处,清晓连忙向着泛歌染柳几人炫耀今天遇到了季瑾的事情,几人在一起大惊小怪,叽叽喳喳的,连碧玉都被拉一起谈论。石娘子进来看到这热闹的景象,到余默身边小声说:“娘子你太惯着她们了。”便是平常权贵家的婢女,也没有这样没规矩,更何况是三殿下的府上?
“没事的,她们晓得分寸,只是在我面前轻松一些。”余默无所谓。她对她们好,但要是有人愉懒耍滑不知好歹,那也别想在院子里待了。
石娘子一听余默这样说,想想也是,也不好多嘴,但是脸上依然有着不赞同的神色。余默知道清晓两人是从外边进来的,并没有受过严格的教导,不会像新绿她们那样,但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气氛好了她心情也会跟着好。
“这不是还有你教导着么。”余默半躺在榻上道,神色有些不太好。
石娘子关心的问:“娘子可是身子不舒服?”
余默是在担心珊瑚的事。
她不知道这些事情怎么牵扯到了珊瑚,但是宫里云谲波诡,这种事真的不好说。一来珊瑚是皇后妹妹的下人,打击起来自然不手软,二来这事祝家的影子怕是最大的,她以前陷害过华妃,她记恨在心,拿她身边的人出气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除了珊瑚还有没有别的人被扯进来。
余默这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装出一副没精神的疲累样子。那边的碧天听到石娘子的话看过来,见余默恹恹的,就过来道:“良容可是后怕了?”
“后怕什么?”石娘子问。
碧天开始说余默救了季瑾女儿的事情,清晓和另外几个也围了上来,听完后一个个的都说太过危险,以后有这样的事不要再去做,又赞叹余默运气好,救了季瑾的女儿。
余默只是笑笑不应答。她当时只是将过程简略说了,并没有说那些人拿着刀,所以清晓与碧天并不知道。后来去衙门做供,才说的详细,可那时她们两并没有在。
见余默精神不好,石娘子就让她们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并让余默回寝室歇着。
余默看她欲言又止,就问她:“可是有什么事要说。”她对着旁边扬了一下下巴,示意石娘子坐。
石娘子拉了个垫子坐下,语重心长的叹道:“原本我是不应该多嘴的,可是娘子你也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这都一年了,你也没见有个动静,是不是找个人看看?”娘子一定很喜欢孩子,所以才拼了命的救别人家的孩子。
“孩子……”余默念着,躺倒在了榻上,望着房顶。
她是想要一个孩子的,虽然这个愿望现在还不强烈。
但是怎么要呢?
以前的时候,还想着要是阿不花爱上别人与穆渊和离了,自己还能捡个漏,但是如今她觉得这个想法并不可靠。当时真的是有些幼稚又想的简单了。
光说现在阿不花已经越来越喜欢穆湦,喜欢到连性子都不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这或许是因为爱而不得心里有些抑郁,可无论怎么样,在这个时候,她都不能跟穆湦有着什么纠葛。
陈国有不成文的规矩,正室没有孩子之前,妾室是不能有孩子的。
一般的士族里,纳妾都是有规矩的,品级不到,妻子有所出,或者成亲年份不到三年,是不许有妾的,这不是你想纳就能纳的。品级越高,限制就越小,无论是一般的人家还是显贵,都是妻进门后才有妾的。
因为不娶妻就有了妾,那会让人觉得你这人爱美色,不思进取,不好说亲,至于已经说了亲的,自然不能给妻子落面子。所以,一些红楼楚馆的生意就很好,很多富贵人家里都有家伎。至于她,凡事扯到皇室,都是有例外的。侧妃在陈国是一个特殊的特种,虽然是妾,但又有位份,可以进皇家玉牒,算是半个正式的。所以皇室的子嗣,在娶正妃前可以纳侧妃。
不过这规矩并不是死的,也有很多不按规矩来的。
她是个侧妃,说受这些限制也受,说不受也可以。因为阿不花没有动静,石娘子心里向着她,才会对她说这些。
可是,她两三年内都不会有孩子。
一来她功力也没有练到第三层,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二来她心理的年龄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是身体的年龄才十七岁,自己都没有长大,怎么适合生育?
三来穆湦短时间内也忘记不掉余溪,也不会想现在要一个孩子,她可不想做个替身,而且还有个阿不花。
四来阿不花怕是情定穆湦了,如果两人有可能的话,她是不想与穆湦有什么关系的。如果这样,她总不能给穆湦戴绿帽子,真要遇上个合适的,这之间的关系的处理,怕也是得好几年。或许,穆湦不合适了,她遇不到对的那个人,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孩子,哪怕喜欢。
而且就算阿不花与穆湦没可能,也不好办。只要阿不花爱着穆湦,以前她们不认识没什么,现在熟悉了,阿不花并不是个心思不正的人,虽然她不属于自己朋友里的一个,但她真要生了穆湦的孩子……
不,这点不可能。阿不花不爱没什么,阿不花爱着了,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因为这是在抢别人的心上人和丈夫。虽说她的身份也是全法的,但是她有着来自于现代的思维与感情。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得个三四年。
或许事情有转机,那就不可知了。
石娘子见余默久久的不说话,心下有些不安,轻声唤她:“娘子……”
余默侧过头看过去,对着石娘子笑了一笑,然后坐起身来,向着她温和的道:“夫人人很好,等她有了再说吧,我要尊重她。”
石娘子叹了一口气:“像你这样好的人……”说到这里顿住,突然发现余默的生活也没哪点不好的,不由自己笑了。不过最后,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要不要找个人看看……”娘子也没说在喝药,那现在没有,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要是身体有问题,可得早早治,不然年龄大了就来不急了。
余默沉吟了一下,想着她还真是不孕,要是借此事将展太医请来的机率有多大。如果请来的话得辗转几次才不露痕迹?要几天才合适?
想着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一来就去请展太医,以前没有接触过,突然去请就让人有些意外了。先请别人,再多请几个来看脉,可是那些个好的中医,一个个功力特深,怕是都能把出她小月过。府里可没这样的事,传出去对疏家的女儿名声不好。请人来搭线的话又不合适,反正,都不怎么好。
或许她明天晚上去宫里看看怎么回事?
石娘子想着余默怕是忌讳谈生病这一方面的,也就不能多劝。
吃过晚饭后,余默想着,去阿不花那里转转,看能不能让她明天到宫里问问,穆湦什么时候回来。
余默的事情,她是有些着急的,因为不知道珊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是余默真是为了救珊瑚或是与珊瑚有关,她不能坐视不管。要是穆湦在的话,有他帮忙,她只用等结果。要是穆湦都办不到的事,她的希望也不大。只是穆湦回来了,会不会有些失去理智?不管,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学着长大。
到了鸾仪院,阿不花竟然还没有回来。
余默无事,在院子里转着,想着要不要出门去看一下。走到前院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一处院子的门口向着后院门口那里张望。
一个美男子。
余默简直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养眼的竟然一个两个三个的向外冒,而且个个相貌美的动人心。
这人年岁不大,与她相仿,气质与穆渊穆湦沐湛季瑾都不相同,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
余默边走边歪头看着,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般街上的人她都不怎么记得,这人相貌好衣着也精贵,显然是富贵人家无疑。而她所认识的这种人,根本上都是与穆家有些关系的。难道是穆家的人?可要是穆家的,应该不会站门口向里看吧?早有人热情接待了。
穆泓在屋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只好到门口来看,见四周连个奴婢都没有一个,看到余默从旁边过,想着上前搭话,又有些不好意思。眼见着她快走到去了,知道下次遇见个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忙上前几步叫道:“这位娘子。”
余默站定,含笑打量着穆泓,一身浅青的锦衣,头上戴着绿宝玉镶的金冠。一般你年轻还未行冠礼时,是不会加冠的,除非有爵位或是重要的官职在身,这人应该是皇室之人无疑了。
“这位郎君。”余默看他眼睛清澄黑亮,就起了玩笑的心思,学着穆泓的话应了一句。
穆泓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自己有事,所以就面对着余默道:“这位娘子,请问瑞王三殿下在府上么?”
余默心道穆湦去军中好像很多人都知道啊,怎么这人竟然不知道?
“我为何要告诉你?”余默觉得这人有意思,就反问道,偏不告诉他。
穆泓一时有些尴尬,抿了抿唇才行礼道:“在下失礼了。并非要隐瞒娘子,只是身份实在……”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襄王。”
余默明白过来,讶然的微张了嘴。
这人被孤立的厉害吧?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PS:要进宫一次了,还有一章。
☆、第70章
襄王说不上是如雷贯耳,但也是久闻其名。
他就是去年揭发自己父亲阴谋的那个襄王庶子,被压解回京后接了父亲王位的那个庶子。
她那时就猜着他的作为会被人孤立,没想到进了瑞王府的门,竟然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也对,就连穆渊虽然喜欢他的行为但也是不怎么喜欢他这个人的。那就更不用说其他没有受到他好处的人了,看不起他是很正常的。
庶出的在明清的地位还行,但是在陈国那就是草根,这穆泓就算是做了襄王,皇室里那些个皇子皇孙们也是看不起他的。瑞王府里的必
他这一说余默就想起来了,她在去年的清明时,见过这个人的,还记得当时他总是偷偷的看余溪,那时她还在想这是不是余溪什么时候不小心引来的桃花,后来吴王反了,又出了他揭秘自己父亲的事,当时可是闻名了一阵呢!
“原来是小郎,有礼了。”虽然不是亲的弟弟,但也算是堂弟,余默明白了穆泓的身份后,就对他行了一行。
穆泓反是一怔。这几个月来他可是受尽了轻慢,谁听到他的身份后不是变了脸色,要么是阴阳怪气,要么是嗤之以鼻,像这样娘子这样平和有礼的,反是少见的很。
“免了免了,快请起。”穆泓见余默对他态度好,心下振奋,想着能打听些什么出来,连忙说道。
余默起了身,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一些问题,就补充道:“我是三殿下的良容。”丈夫的弟弟被唤小郎,可她却不是正妻,这样说有些不妥,只会显得自己在向上贴、势力,不过这穆泓本就不是嫡出,与她也差不到哪里去。
穆泓还以为余默是瑞王妃,一听她是个良容,心下有些失望,暗怪自己不长眼。三王妃明明是异族之人,相貌上一看就能看出来,自己竟然一时糊涂了。
不过遇到人总比没有遇到人强的多,余默的好相处让穆泓有了勇气立刻说出来,就望着她真挚的道:“良容,你可知三殿下是否在府里?”
“别人是怎么对你说的?”余默不答反问。王府里可不只是住着穆湦一个男人,前院里白日会有一些属官在此处理事务,有客人留宿时也会在这里休息。穆湦虽然不在,但是处理王府事务的可不是管家一个人。
她不了解前院的事,要是随意答了,万一坏了别人的事可不好。
穆泓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万司宾只是请我里边坐,还没说上话就有事被人叫走了。”
余默明白自己还真是猜对了,又问他:“那你听谁说三殿下在府里的?”
“我……我只是猜测。”穆泓此时有些口拙,着急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觉得余默这人难缠又不干脆,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我听说他不在京城,但是……我有急事。”
余默看着他这个样子,腼腆单纯又有些内向,还是个不善言辞的,带着几分书生气,不禁在心里咂嘴。这人看着挺好亲近的,真是告了自己父亲的密,使得前襄王被幽禁一辈子并且接了自己父亲班的前襄王庶七子么?
半点都看不出来他的强悍啊!
“王爷不在京城,已经出去好些日子了,短时间内怕也是回不来。”一听穆泓知道,不是府里的人刻意隐瞒,也就给了他个干脆的答案。
穆泓听后满脸着急的神色,差点就想跺脚了。余默想着他怕是有急速,就建议道:“有什么事你对掌事说吧,或许可以帮到你。”嘴上这样说着,余默想着以众人对这穆泓的三观,怕是能帮的也不会帮了。
“不行,这事一定得三殿下帮忙才可以。”穆泓焦急的道,额头上已经出了一些汗。余默看他都快要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就道:“我可以请夫人去宫里问问,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穆湦回来的时候,怕是他的事黄花菜都凉了。
穆泓听后眼睛一亮,急忙道:“对对对,我怎么把夫人给忘记了,还请良容帮忙。”他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绽金子来向着余默手里递。
余默看他这个动作,心道连送礼都会,这个其实一点都不直不呆,但是有大庭广众下送礼的么?我要接了你的礼还不容易被人冤枉成私相授受了?
想着递回去穆泓怕是不接,担心与他拉拉扯扯不好,余默接过金子在手里掂一掂,估摸着怕是有一斤重。放现代可是几十万的人民币,再一看穆泓的袖子被拉的直直的,连胸前都有些鼓鼓的,不禁有些咂舌。
看这样子,要真装了金子,怕是装了十来斤了!揣着个几百万满京城跑,哥们你真的确定你不会被人打劫么?
余默好奇起了他找穆湦什么事,不过不便相问,只是道:“金子太麻烦,又直接换不了钱。”古代的流通货币是铜钱,就连银子都不是日常所用,金子就更不用说了,和现代的作用也差不了多少,值钱,但是不能拿去直接买东西,还得换换换!
她隐约记得好像明朝银子才在日常中流行起来,陈国现在无论是经济还是社会科技都远不能与明朝相比,货币这一方面还是很落后的。
穆泓听余默这样说,急的挠着耳朵,又从怀里掏出一串福寿禄的三彩翡翠镯来递到余默面前:“这东西很值钱的,戴着很漂亮。”
余默前世是见过好东西的。翡翠只要是双色的,价值就能提一档次,要是三色的更是向上提一档次,反正颜色越多价值越高。她只一看这镯子的成色,就知道是个高档货,她不是行家不会估价,但这只镯子至少怕是值几百万上千万人民币了。尤其翡翠质硬不好雕琢,古代技术不行,所以翡翠并不像玉那样流行,但是好东西却是极值钱的。
余默终于确定穆泓脑子里真是少了一根筋!
太傻了这人!
真是想不通他怎么成为襄王的。
话说好奇害死猫,余默真的想知道他有什么要命的事情能这般着急,竟然对人全盘托出,也不怕遇个心黑的将他的东西给吞了,就说:“帮你没问题,东西我不要,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找你帮忙一定要帮我。”
她说着就将东西扔回了穆泓怀里。此时说这话时,余默只是不想要东西,没想过这一句话有一天真的能用上。
“好好好!”穆泓连声应着,把东西收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余默好奇的问。穆泓说了的时候,她却觉得事情的严重。
☆、第71章
夜深人静的时候,余默进入了空间里,驾驶着空间从屋子里高处的通气窗里出去,向着皇宫而去。
因为她的刻意为之,养成了寝室不留人侍候的习惯。所以除非有大事情发生,被人破门而入,否则别人发现不了她不在室内。
如今她功力渐深,架着空间的速度可是要比以前快很多。余默估计着,可能怕是有骑马的速度了。
她先去了安宁宫珊瑚的住处。
上次见余溪的时候,并没有听她提及珊瑚等人的事情,近一年没有进宫,余默也不知道珊瑚丽水等人的近状,去彰华宫去找未必能找得到,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个状态,珊瑚有没有被关起来。
余默决定先去看一下余溪是不是真的快死了,再去找珊瑚,那样的话将剩余的时间空出来,完事后就可直接回去去。要是找珊瑚浪费了时间,就见查看不了余溪的状况了。
其实问余溪是最好的,但是余默并不想面见那个人。
余溪是被关在紫薇殿的,余默知道那个地方,到了的时候竟然见殿外有士兵把守,不觉讶然。
她本来还想着偷偷的用刀子在窗纱上划个小口飞进去,这下子只好驾着空间直接从窗纱上撞了进去。
夜里的这一个声音挺清晰的,不过余默选的地方偏一点,守宫的侍卫只听到一声响再没有听到别的,只以为自已听错了。
整个宫里的光线挺亮的,人虽不多,但在这种环境下,还是容易被人发现的。
余默有些皱眉,只好让空间贴着地面过去。
她现在功力还不够,如果功力修到了三层的话,就可以改变空间外观的颜色,到了第四层就可以改变大,到了第五层,就可以随意变换形状,到了第七层连液体都可以变。
不过,她只是看到册子上这样介绍,并不知道真假。
余溪被关的话,也是在主室里,余默到了主室门前的时候,见到门窗外有身形高大的宦官在守着,于是只能按刚才的方面再突破进去。
不过这一次,窗边的人到是听到了动静,问旁边一人:“刚刚怎么听到有什么在响?”
另一人并不没注意,并不能确定,只是隐约觉得好像有又好像无,仔细一听没有什么声音,四下里一看也没有什么,就回答对方:“听差了吧?”
先前那个人也觉得是听差了,就不再说。
谁也没有发现窗户的窗纱上破开了一个拇指般大的小洞。
余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见余溪,她并不是想来救她怎么的,也不是关心她的处境到不知晓就忧心的地步,只是觉得自己要是不来的话,要是余默真出了什么事,伤了残了不要紧,可要是死了的话,她怕是会有些遗憾。
怎么说,那个人都是和自己从同一个时代过来的,这世上只有她的存在能证明自己曾经的存在。她们的灵魂来源于一处,这世上两人的关系虽然不是最亲近的存在,却也是最亲近的存在。
不管那个人是好的坏的还是恶的,对她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
只要知道这世间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不管对方在哪里,对于她而言,在某一些感情上,她心理上都不会有那种遗世独一人的孤单。
余默想过余溪的处境,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她会……不好到了狼狈的地步。
像余溪这种性子,心性是坚韧的,哪怕是被冤枉被关了起来,她也不会竭斯底里惶恐难安,在自己的心里,预见到的应该是精神状态不好的余溪,而不是瘦了一整圈、苍白憔悴到像是大病一场的余溪。
虽然头发只是披着并不见散乱,但是她真的感受到了狼狈的味道。
余默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涩痛,心酸的鼻子涨痛,眼睛的几乎快要泌出雾气来。
物伤其类。
她们两同样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因为心里固有的观念与这个世界上观念的冲突,所以就算再溶合都产生不了强烈的归属感。
余溪能与穆渊闹僵早在她的预料当中,因为余溪的个性太偏执,而穆渊的身份又太特殊,纵使一时受对方吸引,可等新奇和激情过去以后,在逐渐的摩擦里就会生出不愉快来。要是一般人家也还罢了,可惜他们的感情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有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众人。
可她过的不好,是不是与她同是穿越之人的自己,同样也不会得到幸福?
毕竟她们的思想,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个异类。而世上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是诛异。
余溪本来是在榻上坐着,背靠着墙,感受到了什么来,却是突然间转过了头去,猛然盯着了余默所在的方向。
余默心下一惊,马上又冷静下来。自己在是榻边的地面上的,以余溪的视线也看不过,可能是因为她关注着余溪,情绪一时太过强烈,所以余溪才能察觉到一点。
她突然就笑了。
想的太多,想的太多!
她如今这平淡安稳的日子,就已经是幸福了。只是人心不足,才会想要更幸福。人生还有什么不幸算得上是苦难?她会更幸福,也会让自己变的越加幸福。
余溪见没有人,在榻上坐着坐着,突然冷笑一声,从榻上起身,下去拉开榻边小柜上的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些东西来,又去在火盆旁边弄了些木炭过来,揭开榻上铺着的褥子,拿小刀一块一块的切着木炭。
余默本来还没有明白余溪到底是在做什么,见到余溪这个动作时突然就惊了心!
木炭、硝石、还有那个什么东西,这不是制作炸药的最好原材料么?
她这是……
对,她早该想到了,以余溪这样决绝而偏执的性子,那真是我不好,也绝不会让我不好过的你们好过,哪怕伤害到自身也在所不惜!
这是她的反击!
如果她突然间惨死,那么穆渊这辈子就忘不掉她,而这桩祸事最直接的嫌疑人就会指到与她做对的人身上去,那人也别想从穆渊那里得到好处。
这样,穆渊痛苦了,对手不但白算计还惹来一身厌,谁也别想好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就是余溪。
她怎么会觉得这样偏执的性子会因为一个皇宫而改变?
她不会配炸药,她也不认识硝石,她更不知道余溪手边那些像硝古的东西是哪里来的,但是她知道余溪是个不但是个理科生,而且还是个成绩极为优秀的理科生。所以她一点都不怀疑余溪配不出炸药来。
“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可是我看出来你去意已坚,但是你想过你襁褓里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么?”余默突然出声道。她在空间里的动静,外边自然是听不到的,可是她要是想将声音传出去,现在已经很简单了。
所幸现在功力已经到了第二层,她已经学会了变声,不会让余溪发现哪里不妥来。
“谁?”余溪猛然听到一把苍老的声音,猝然转过身去看。房间里空空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谁在说话?”她站了起来,打量着房间急促的问了一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却是不见人影,这个世界高端的那些武功并不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很多人都在练,而只有一小部分。皇宫里,竟然有这样深藏不露的人吗?
“你有为人母为人子的责任。”余默又道。这或许就是她与余溪的不同来。如果她遇到了余溪这样的境地,就算忍辱负重也不会狠心抛下孩子。要是孩子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她不好说,可是在皇宫这个危险的环境里,她下不了这个决心。
“责任?呵呵……”余溪已经冷静下来,惨笑了两声,恨声道:“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还管什么责任?!既然都是死,我为什么要让别人好过!?”
余默讶异了。不对呀……不对。
“外边那边士兵,应该是穆渊在保护你。”整个皇宫都是穆渊的,余溪又怎么会被逼到绝境?就算两人有了矛盾,夫妻的情份还在啊。
“保护?”余溪轻声问,突然就受到了刺激,声音尖刻而情绪激烈:“你要本就不知道祝家的势力已经大到了何等的地步!穆渊是在保护我可是结果呢?结果是他是被这些下人蒙蔽让我被害的身受病痛折磨而不知!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我恨他恨他恨死他了!”
余溪说到这里,咬牙切齿,一副恨不能食其之内的感觉,声音里充满了浓烈而又尖锐偏执的感情:“他个骗了!叛徒!!说什么只有我一个结果却让别的贱人怀了孩子!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给他生孩子,他却在我月子期间出轨!这个男人就是个渣滓!禽兽不如!他比魏明昂还让人恶心!垃圾!”
余默突然沉默下来。
穆渊哪里能跟魏明昂比?至少穆渊不会看着别人强了余溪不为所动,穆渊也不会去和人玩*的游戏,穆渊更没有办法也没有那个底限将余溪的裸照拿去和别人分享评价,也更不会将他与余溪欢爱的情景录了去制成黄影拿出出售。
魏明昂是真正的渣滓,穆渊只不过是个古代正常的君王而已。
这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不过余默知道,余溪都能拿穆渊跟魏明昂来比了,可见在她心目中,穆渊的地位已经低下到了何种的地步。
门突然被打了开来,两个在外边听到动静的宦官紧张的向着里边注视。
余溪拿了手边的木炭就扔了过去,怒声吼道:“滚出去!”
两个宦官连忙头一缩关了门出去。
“前辈,能不能求你带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PS:说好今天还有一章万更的,谁知一下榜突然就懈怠了。今天只有这些,说好的一万放明天,还有欠下12000(没记错就是欠了这些字数吧?)的也会还。
☆、第72章
余默没有想到余溪会说这样一句话,还叫她“前辈”,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那么的不真实。
余溪听半晌没有动静,也不催促余默,只是给她思考的时间,只是时间长了她就有了些不安,声音里有了一丝小心:“我相信你能带我走,只是不知你现在在顾忌些什么?”
“你舍得你的孩子?”余默问着,心里却是大约明白余溪的回答。
“难道你愿意带着孩子一起走?穆渊会同意?你能安生?”余溪缓缓的回答着,声音突然决裂了起来:“我都不要他了,我要他的孩子做什么!”
如果这句话放到别人身上,余默还会觉得那你是在说气话,可是放到了余溪身上,她就知道这怕是她心里的想法了。余溪这人,从来就与众不同。
“带你走很简单。”余默刚开了个头,余溪就立刻接了下去:“您觉得哪里不放心,我可以帮你想解决的办法。”
“你走了去哪里?”
这个问题将余溪突然问住了。一想来到这个世上一年,她所认识的人也大都是穆渊所认识的,只要她走了,穆渊都会一一的查过去。
“这个紫薇殿我不想留着,等我做了炸药……轰塌了这座紫薇殿,火光之下尸骨无存,谁会知道我还活着?只是这动静极大,怕是会封锁京城,只是不知前辈有没有本事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连激将法都用上了。余默心道。
“出宫之后,你将我放在城外,帮我联系一下襄王就行了。”以前不懂,真正到了陈国生活了,才会对于古代有一个全面的概念。这陈国的户籍管理制度很严格,除了自己所居之州,去临州都是要有路引的,不是说想去哪里去能去哪里。想来想去,愿意冒着危险帮她的,好像竟然只有那个没见过几面的穆泓了。
对那个男人并不熟,却似乎有一种直觉:那个男人会帮助自己。
“哪果你死了,你觉得你周围侍候的人还能活着吗?穆渊怕是得让他们给你陪葬。”这点才是余默关心的,她担心会牵扯到珊瑚她们,虽然这个想法很多余。
“不会的,祝家如今势大,他把我身边贴心的人都杀了,谁来保护照顾他的儿子?再说,我虽然觉得那个男人肮脏,却知道他不是个枉顾人命的人。”对于这一点,余溪极为的肯定,因为她极为的了解穆渊的处境。
“可我听说,你是为了救一个婢女,才会进了紫薇殿。”余默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意来看看,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救人?救谁?”余溪诧异道,想了想才问:“你是说珊瑚?我进紫薇殿并不是为救她,而是华妃提起她几句话时我讽刺了她几句,后来才惹出事来。”
余默看余溪不像是假装,便沉默了下去。
说实话,她虽然希望余溪活着证明自己的存在,却实在不想去管她的事。她是生是死,真的与自己没有关系了。只是如今这样放任她不管……
“如果我不带你走,你会做些什么?”若论今生的情份,她不会帮;若论前生的感情,她也不愿意帮。可是……
“我不好过,他们都别想活。玉石俱焚,在所不惜!”余溪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想好了抛弃一切?”余默最后问。
“谢谢前辈,请稍等片刻。”余默低下头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余默在空间里静静的看着,突然伸手抓起胸口的衣服,闭上了眼睛。
如果……
如果不是我哥哥爱你……如果不是你是他唯一深爱着的女人……
谭思思,此事就当是为前世告别,从此邹语的荣辱死活,再也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了。
哥哥,我对得起你了。
眼泪,顺着眼角缓缓的流了下去,划过了脸庞,一直顺着脖子,流到了胸前、腹下……
余溪是个注重实践的理科生,学生时代的实验做了无数,炸药也是做过,很快顺好剩余的事,从柜子里掏出了很多东西来,余溪一看之下吃了一惊,这么多木炭粉,足有十几斤吧?还有硝石,还有其它那个什么,余溪被关着,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如果是自己人弄的,那么穆渊也能知道她的情况。到底是她不想求助于穆渊还是这其实是祝家的人故意放的水,想要她出什么事?
余默没有去考虑太多,也不想去考虑太多,可是看到余溪拿出来的那些竹筒和铜器和其它一些别的材料,她很怀疑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炸掉一栋紫薇殿?
竹筒会不会爆破力不强?铜器的话会不会能量不大炸不开?或许是余溪自己并不清楚哪个好,才弄这么多吧?
余溪拿器具将东西分装好,又在寝室的柱子旁挪开石板,掏了洞在柱子下,将火药埋好,做出染了灯油的引子,夯实。余默看着她的这个动作,觉得这点方法还保准,只是她这翻动作,外边再也没有进人来。
看来,是不是祝家也想着逼余溪自己死?这么多东西能弄进来,好像也是祝家故意放水的吧?余溪好像是中毒了……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事情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一步?
“好了,前辈。”余溪将引线在房间中间摆成了S型,最后将线头都放在了门口:“现在点燃,我们只有二十息左右的时间离开这里,不知您……”
说实话,余溪还是有些担心的。
“接着。”听到声音,余溪一把接住了射到她面前的一个东西,拿在手里一看,是一颗褐色的药丸,她怔了一下,想也没有想的,就放到了嘴里,没听见对方有什么动静,就润了一口唾液,干咽了下去。
连什么东西都不问,对自己的身体有多大的伤害,会不会被人利用了,余溪竟然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将东西吃下去了。
余默知道了余溪的坚定,驾着空间就到了她身后,从空间里出来,一指点了余溪的昏穴,将她放入了空间里。
看着殿内满地的引线,余默拿出一个纸盒来倒入了一些火油,放在引线经过的地方,拿火石毫不犹豫的一点,就驾着空间从来的地方离去。
她的空间土地下,自然是没有石油汽油的,但是有一种易燃的火油。记得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古代人好像将现代的汽油叫火油的,可是她手里的火油不知是什么东西,与汽油并不是一个味道。她试过了,易燃速度并不比汽油差。
余默架着空间的速度很快,在离开紫薇殿路过安宁宫的时候,她只听外边“砰砰砰”的几声巨响,整个紫薇殿瞬间升腾起一片熊熊大火,似乎连地面都被震动了。
她快速的回了自己的住处,脱了衣服,在榻上躺着,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强迫自己睡过去,最后到天亮的时候才微微眯了过去。
余默起榻后,清晓看到她神色不好,就随口问她:“良容昨晚没有睡好吗?”
余默笑道:“做了些梦,没睡踏实。”
“哦。”清晓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余默这应该或许会接到国丧,静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就出了府,想去打听一些外边的情况。
街上的时候,却见很多车辆向着城外驶去,看着应该像是一些藩王的车驾。
前几日里刚是清明节,那些吃过大皇子喜酒的祭祀了祖先,有一些还没有回去,比如襄王。但是今天这么多车一看就是反常的。
“诶,大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余默找一个路人打听。她是特意到了太平坊里的,因为这里有很多种衙门,有大事这边的人都会得到消息。
“不知道啊。”
“听说皇上责令还未回去的藩王今天全部回封地去。”旁边一个年老的男子道。
余默听了一会儿,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去了衙门街前的小店里,进去后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就听有几人凑在一起低语:“我听说,昨夜宫里走水了,烧的可大了,在宫外都能看到那个烟火。”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今天也没见有动作,因为烧的不严重吧!”
余默没等小二来,又走了。
看来余默这件事,是被穆渊拦下了。
他或许并不信余溪“已死。”
在外边吃了午饭,在街上就见有一群三五个的侍女纵马而奔,看那简单的骑装,像是要出城一样。
余默回到了府里,突然见到一脸焦急的穆泓等在昨天的地方,一见到她惊喜的上前来,打量着余默的神色:“夫人怎么说?”
“夫人说今天有时,不进宫了。我刚刚听外边的人说,宫里可能走水了……”余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这不是更应该去关心吗?”穆泓嘴角起了火泡,一张口说话就很疼,却完全没有在意。
“你也知道我们家夫人是外族人,所以,一般宫里有事,她也不愿意去招人烦。”余默有些为难的道。
“可我听说是紫薇殿走水的啊!”穆泓急的拿手背直拍手心,惶急的在原地跺了几脚,连忙向着外走:“不行,我得去找相公,不行明天还得再去打听。”
“你疯了!”余默吃惊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曳住人了后又快速的松开,对着穆泓道:“人家殿下有自己的娘家,相公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孙女?不管有什么事你也是个外人,赶快回你的封地去,这样公然搞旨,被关起来能帮上什么忙?要是出了城,或许还能想些办法呢!”
穆泓一脸被打击到了的样子,一想也对,恹恹的走了。
下午的时候,余溪就已经醒了,余默照样将她关着,只是余溪下午写了一些信,又给余默留了纸条。
晚上,余默偷偷出城,找到了穆泓。
捉住他被子的那一刻,她就给他身上用了香,可以跟踪到人。
穆泓只是出了城,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在京城附近的一家小店里住着,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那么好的人,圣人竟然也舍得将她关起来,要是自己娶了她,绝不会那样对她。
想着,穆泓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再转了一□子,看到榻上突然冒出来的人时,却是骇然的瞪大了眼。
他猝然从榻上坐了起来,忍不住去触碰余溪,却怕只是自己的幻觉,迟迟不敢下手。
“她让我带她来找你。”
“谁?谁在说话?”穆泓听到一把苍老的声音,吃惊的问,抬头去看时却惊慌的回头看向榻上,深怕人不见了。
“紫薇殿已成灰,殿下已死,尸骨无存,我走了。告诉余溪,好自为之。”
“请问……请问前辈是谁?”穆泓心下巨震,惊慌无比,小声的问,不见回应,只道人走了,手足无措的看向了快要醒了的余溪,心内之惶恐,比当初揭发自己耶耶时还要来得剧烈!
殿下已死,尸骨无存,那么就是说,如今除了那个人,怕是只有自己知道她还活着了?他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可他该怎么保护她,才能不让她受到伤害?
圣人会不会派人跟来?
不,他要马上离开这里!
穆泓想到这里,迅速冷静下来,摇了摇余溪,待她醒来也未多说,只说让她先扮成他的婢女趁夜混出小客栈再说。
余默看着他们离去,穆泓这个倒这个时候才发现并不是个笨的,反正他身边的人一个都不知道余默从客栈里到了他的车里。
余默回了房门里,换了衣服躺在榻上睡不觉。
她去开了窗,换到了窗边的小榻上睡着,看着夜空,心里突然涌来了无边的寂寞,眼角的泪水慢慢的溢了出去。
死了。
真的死了。
她只当从前过去了,可是如今才发现,只过去根本就不够。只有当往事全部的彻底的死去,她才能开始真正的生活。
昨夜见了余溪,她心底里的震动其实非常的大。
虽然那个女人很偏执,偏执到了偏激的地步,决绝到让人心惊,可是她身上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是自己身上所没有的。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
顾忌、思量、担忧、瞻前顾后,可人这一辈子,要为自己活,才能真正的肆意快乐,哪怕最终得到了惨烈的结局,那也不枉曾经的幸福。
“呜呜呜~”余默压抑不住自己的悲伤,哽咽着泪流满面。
“都说了以后不许偷哭,会很丑的,怎么还是不听。”一把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随后一个人影从窗外飘入,坐到了余默身边的榻上。
余默哭的伤心不已,一把抱住沐湛,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流的更凶了。
沐湛看余默简直悲痛不能自抑,手忙脚忙的去掏手帕:“谁又惹你哭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沐湛连忙一手拿着手帕给余默试着泪,一手拍着她安慰她。
余默一拳狠狠的捶在了沐湛的肩上,哭的浑身颤抖,一口过去就咬住了沐湛的肩膀。
她悲伤之下力气极大,沐湛疼的刚开始吸气,又猛然憋住,任由余默咬着,不吭一声。
“我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白活了。”余默哽咽的道。
“那从明天开始,好好的活着。”沐湛拍着余默的背,柔声的安慰着。
余默只是不断的摇着头。
沐湛怎么会懂?
前世里,相依为命的哥哥对邹语痴情不改,所以在商场里受了竞争对手的报复时,她替了邹语受了一群男人的侮辱,保住了邹语的清白,可是她呢?婚姻没了,婚礼取消了,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了。
因为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哥哥深爱着的,所以她宁愿自己绝望,也不愿意要哥哥痛苦,可到头来,邹语嫁的依然不是哥哥。
反倒是因为那件事情,她惹上的了魏明昂那个渣子。从那个时候起,她才知道她以前是多么的单纯,这个社会上阴暗的一面,是多么的黑暗,她才知道一个人连畜生都不如的时候,只能用渣子这一词来形容。
品尝过了刻骨的仇恨与恐惧,她在绝望的深渊里堕落,只是希望哥哥能过的幸福……
若哥哥幸福了还好,可是没有,到头来她才发现,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场笑话!
一个人的悲哀,不在于自己做错,而在于自己从来不知错。
选择的方向,要比努力更加重要!
人都有着自己的命数,有时候改变不了,可她以前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
枉到世上走一槽啊!
她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为什么就不能?
看余默哭的悲痛欲绝,却又压抑着自己不放出声来,沐湛心疼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有时候,人的悲伤并不能被安慰,只有哭过之后才会好受,沐湛只是拿着手帕在给余默不停的擦泪,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个孩子一样安慰她:“乖,哭哭就够了,哭多了伤身子。”
然后这一种安慰,却让余默心底更加的委屈,更是哭的喘不过气来,沐湛着急下就亲吻了她的额头、眼角,柔声哄着她:“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来要写三千12点就发过来,可是蠢作者将自己写哭了,放不了笔只好将这一段写完。
PPS:今天没有一万又这么晚是因为前两天申请上个月的稿费,结果今天没有打下来,说是银行帐号帐户有问题。银子的银行卡是为我们家小王子开的,听说手续跟一般银行卡不一样,由于银子经济很紧张,只能今天就去办,跑了一天,问了好些人,银行社区都说帐号帐户没问题,我都快纠结郁闷至死了。
吐血的是,晚上回来上后台才发现,我把工商银行填成建造银行了OTZ,要不要这么蠢!【黑线|||
然后,我彻底觉得我是个乌鸦嘴,以后再也不说明天更多少了。【你滚,说第几遍了?——可是,不说的话每天怕就只能更三千没动力了,说的多绝对比三千更的多的多。【我怎么觉得我是个抖M?
欠大家三天万更记着呢,下周四前一定还上,还不上就剁手!
☆、第73章
吻着吻着,就从眼角到了脸颊到了唇上,沐湛顺口吸了一下,只觉余默的唇是想象不到的柔软,滑嫩的不可思议。他怔了一下,试探着吸吮着她的唇。
刚被亲到唇上的时候,余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住了。然后感到唇瓣被吸吮,她的脑子才慢慢的回神,一把推开了沐湛。
沐湛也回了神,不好意思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孟浪了。
他不敢去看余默,目光从窗口望出去,夜空里月光倾泻,星子数颗,远处有虫鸣声隐约,一切显得极为的安宁静谧。
心跳似乎跳的有些快。
沐湛觉得这样像是在逃避,却又转回了头来,看着直直瞪着他的余默:“你的唇很甜!”
余默见沐湛连个解释或是交待都没有,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调戏她的,一拳就招呼到了他的肩膀上:“你给我滚!”
沐湛心里懊恼极了。
他本来不是要说那句的!他发誓!
他也不知道出口怎么就变成了那句,简直恨不能去撞墙!
完了,这下子被当成登徒子了!
一拳打过去不解气,她又一脚踢了过去,然后,拳打脚踢的招呼到了沐湛的身上。
沐湛也不躲,虽然打到身上有些疼,却是任余默发泄着。待到她快消了气,他才笑着问她:“这下不伤心了吧?”
余默讶然,刚才那句话,难道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亲她也是这个原因?
她想着,手下的拳头慢了些,下一瞬却猛捶了沐湛一下,这才收了手。信他才有鬼,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来?”余默甩了甩手,没好气的问。
“我说我想你了,你信不信?”沐湛一本正经的问。
“沐湛……”余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终于不再躲避的问:“你是不是……”
沐湛意识到了什么,心下微微有些发慌,一把捂住余默的嘴。
月色从窗口洒进来,四目相对。
沐湛慢慢的收回了手。问就问吧,或许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会与他断绝往来,那样的话,他也不必心里念想着她了。
余默没有再问。顺其自然吧,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我听人说,你在城外救了季瑾的女儿?”沐湛转移了话题,身子一软,靠在了窗户下的那块墙上。
人从月光转到了黑暗里,余默虽然视力比平时好了很多,却还是看不清穆渊的长相,只是点了点头:“你问这个,该不会是你是那些拐子的头领?”
沐湛讶然的挑了挑眉,在阴暗的光线里失笑,坐起来刮了一下余默的鼻子:“我不做那种生意。”
余默去拍他的手没有拍着,追问着:“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沐湛严肃道:“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太过危险。那些人身后都有势力,不是你一个人能抗衡的。”
说起这个,余默倒是想了起来,本来是打算晚上去追那伙人贩子,她初从人贩子怀里接过季四娘的时候,还在那女人身上做了手脚,谁知道竟然出了余溪的事情。
“我知道,我要睡了。”哭过以后,余默有些困了。
“那好,我先走了。明天我们去粹腔园看戏,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你啊。”沐湛说着,翻身出了窗,身子很快就消失了干净。
余默讶然。
谁答应他了!
谁跟他说定了!
这个无赖。
心下这样想着,余默还是去了粹腔园。
昨夜一栋楼却没了,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余溪的“死讯”能压上一两天,却不会一直压下去吧?
明天不去,下来就是国丧期,短时间内哪里还有机会?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遇到沐湛,直到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的旁边来了一个人坐下,她抬头看去,一张陌生的脸,可是从对方眼里的笑意,她知道那是沐湛。
她不搭理沐湛,沐湛也不找她说话,直到了散场的时候,两人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完戏出去吃饭,坊市里逛街,两或前或后的走着,不跟对方交流,目光也不追寻对方的身影。
回来的时候,余默遇到了宫里来的人,泛歌站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后连忙迎上来,着急道:“良容你可回来了,宫里来了人,有话要问你,可是派出去的人没找到,还在等着呢。”
余默过去一看,竟然是汪采。
她退了下人,单独与汪采对视着,然后才对着他行礼,问他:“不知汪太监所来何事?”
汪采是知道余默没有死的少数人之一,紧紧的盯着余默道:“前夜里宫里出了些事,不知良容可知情?”
“若说的是宫里走水一事,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不知具体事情。”余默冷静的回答着,回望着汪采。
“良容真的半点不知情?”汪采追问着,突然爆出了猛料,“紫薇殿走水,死了十几人,皇后殿下也没了。”
余默一怔,脸色苍白起来,喃喃:“怎么会?”十几人,十几条无辜的性命。
汪采见余默神色正常,没有半分的伪装,呵呵笑着道:“跟良容开个玩笑,可别当真了。宫里事务繁多,圣人可是一刻离不开我,现下可得回宫里去了。”
“汪太监,皇后殿下她……”余默追上汪采,小声的问。
“疏良容,有什么不该问的话就不要问。”汪采回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余默沉默下来,一副不敢问了的样子。
余默想着,怕是穆渊不相信余溪的死,所以才派了汪采过来,打听情况,看自己知道不知道些什么。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没想到晚上的时候,穆渊竟然亲自过来了。
那个人衣饰虽然整洁,容颜俊美,可脸上有一股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眉间的伤痛浓的快要划出实质来了,他见她的第一面,就是喝问她:“余惠华,有人说紫薇殿一事是你所为,你可知罪?”
惠你妈的华!
余默心里发出了一声嘀咕,却是立刻跪了下去:“妾前日晚上一直在瑞王府里,并未外出,请陛下明察。”
余默只是有些微的惊愕,却并未有一分的慌张。各种情况她都一一的想过了,穆渊要真是问她,那必也中是诈她。再说了,就算穆渊真的听到了什么,自己不承认,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尽管早已知道答案,穆渊还是忍不住的向后退了一步,面色现出恸色来。
余默有些不置信的颤声问:“皇后殿下她……”
穆渊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失魂落魄的走了。
第二天,余默去了城外的兴兴庆山上的观内拜三清。
昨天沐湛就已经透露出了今天去观内的信息,余默不知道沐湛到底是知道什么,还只是一个巧合。
她在山下见了沐湛,两人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一步步走上山顶。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说过话。
便是这样,两人竟然也能逛上十来天,城里城外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她也不怕穆渊起疑,想着什么姐姐已逝,妹妹还在游玩。
反正城里城外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是余溪去过的,她只需有时候多问一句,有没有见过余溪那样的人,便会让穆渊觉得她摸不准,同样不愿意相信,所以才出去寻找余溪的样子,来洗清嫌疑。
这个时候,穆湦回来了。
余默就再没有出去,在府里待着。
穆湦进出皇宫几次,回来的时候脾气暴躁,发了疯一样的练剑,发了疯一样的喝酒,连阿不花都被她的酒瓶砸重,伤心下跑出了府内。
新绿死磨硬泡的,才让余默同意去劝穆湦。
“殿下不知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连王妃的面子都不给,我自认去了也劝不得他,既然你非要坚持,那我也只能去试试。但我也别抱希望,我觉得不会有用。”
“良容去一定会有用的,殿下可是最听你的劝了。”新绿拉着余默快步走,不停的说着。
“殿下只是想喝酒,什么样的酒怕是无所谓,所以你让人将酒兑些水送去。”余默轻声吩咐着。穆湦怕只是想喝罪,可是酒量再好的人,自己想喝罪的时候,白酒度数再小的时候,都能喝罪。
新绿还怕穆湦发脾气,那酒味轻浓一喝就出,在这个时候在这种事上招惹他,有些找死。不过是余默说的,新绿也就快速的点头应下了。
余默站在充满酒气的酒窖里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并滑见穆湦扔来酒坛,便自己拿了杯子,坐在他一旁,慢慢的陪他喝着。
人生有些时候,是必须经历伤痛的。
这样,才能快速的长大、成熟。
余溪“死了”,穆湦要么有一段时间沉浸在悲伤里,然后慢慢的走出来,要么,很难走出来。
余默喝了一杯酒就并没再喝,只是坐在酒窖地面上出神,穆湦突然过去抱住她,轻轻的啜泣了起来。
余默能理解这种悲伤,拍着他的背安慰,穆湦就大哭了起来。
哭声悲戚哀恸。
直到他哭累了,在余默怀里,不知是醉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余默唤人来将穆湦背回去,出了地窖,天色已黑。
新绿打着灯笼,焦急的道:“良容,夫人现在还没有找到,怎么办?”
“怎么不早说?”余默看看天色,估摸着怕是有九点了。
“当时……”新绿扫了眼前方的穆湦,苦恼的道:“不好说啊。殿下正伤心着,我进去,还不被他将我劈了?”
余默记起来,新绿好像中间进来过一次,又走了,她以为是穆湦的哭声惹来了她的察探,原来真是有事。
“平日里去过的地方都找过了?”余默很担心出了什么事。
“都找过了,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白天还好说,可晚上有宵禁,再要像白天那样找人,传出去夜不归宿对夫人和殿下以及王府的名声都不好,如今可是要急死个人了!”走着路,跺不了脚,新绿急的手不停的甩,连灯笼都甩灭了。
天上有月光,还能看清路,却有小丫头连忙从后边上来,递上了一盏灯笼,新绿就与她换了。
余默想了想,问新绿:“这些日子,听说夫人常出去,你跟着她,可发现她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情或是地方?”
“夫人这些日子被让我在院子里帮忙,根本就没带我出去。”
“去鸾仪院。”余默心下一惊,当机立断就向着鸾仪院的方向走去,又问新绿:“鸾仪院里夫人陪嫁来的人都出去找了?还有最近这几天陪着夫人去的人。”
“鸾仪院里的人都出去了,可是没有找到,我们也不敢声张。”
余默立时就觉有人撒谎,隐瞒了事实,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别是去找哪个男人了才好。
☆、第74章
到了鸾仪院,还好有几个找不到人的下人已经回来了,没落得个没人询问的下场。
余默让新绿将人都集中了起来,目光从八个人的面容上一一扫过:“最近这一个月里,有谁跟着夫人出去过?”
新绿有所猜测,将目光移了过去,八个里有三四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身上。
余默看向那女子,与阿不花相似这么些日子以来,她院子里的人她大多都认得,尤其是能跟着阿不花出去的,一定是得她眼缘的,她知道这人名叫及及可,笑着问她:“别人都慌乱不安的,看你这样镇定,想来是知道夫人在哪里,既然如此,那就带我们去把夫人找回来吧。”
其实余默根本就没有觉得及及可有多镇定,只是诈她一诈,及及可以为自己被看透心事,惊慌的神色在面上一闪而过,快速的否认道:“我不知道别吉在哪里,我要知道的话早就将别吉找回来了。”
余默站定到了她的面前,紧盯着她的眼道:“我不管你们库木库依族的习惯,到了咱们大陈国,就要守大陈国的规矩,你来快一年了也当知道,夜不归宿是一件多严重的事情!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你们这些夫人身边跟着的,”余默说到这里,冷眼扫了周围几人一眼,厉声说道:“一个别想活!”
余默前世里好些年都活在黑暗当中,阴厉狠毒的事情见的多了,身上的气势凌厉起来,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及及可当下就颤了颤,其它几个脸上有些慌乱,余默盯着及及可道:“可别以为我是吓唬你,反正万一出了事也扯不到我身上,你是死是活,也就在你一个念头之中。”
因为为用的是北胡语,有些成语用北胡语表达不出来,余默只好把意思拆解开来。
事情未必严重,只是她感觉到了不安而已,所以才将后果夸大。
及及可偷偷的瞄着四下,余默让其他人下去,及及可才小声的懦懦道:“我……我,我只是猜到别吉在哪里,可是去过了,那里说没人,咱们就算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余默一边听着一边让新绿去让人备马,听完后半点迟疑都不迟疑,急速的喝问:“在哪里?”
及及可吓了一跳,连忙道:“平步坊。”
余默一听,就变了神色。
平步坊紧临青云坊,在青云的前边,以坐北朝南的格局来说,正好是在青云坊的南边。青云坊多住权贵,平步坊只是一些小士族,可有很多的青云坊的人都会在平步坊里买座宅子,俗称:别院、外宅、私房。
青云坊大都是以家族的方式聚居,一大家子祖孙几代都住在一家里,往往一个府的面积顶别人十来家甚至几十家,而平步坊里的房子相对来说都小很多,或者说青云坊的房子比起别的地方来都大,反正因为平步坊里的房子小,有很多大家族里的弟子都在里边置了私宅,比如她名义上的耶耶。
虽然说置了私房或别院不能代表什么,只是有时不方便或是有些人不够格进府时会安排在外边,可那也是办坏事的好去处。
余默连忙进到阿不花的房间里,找了一件她的外衣,本来想着用东西包着,后来一想,要是真出了事,穆湦知道了,还以为她早就知道一些什么而不告诉她,就又将衣服穿在了身上,马上出去了。
出去一看及及可果然还在那里,她讶异的道:“夜里凉你怎么还不加件衣服?算了,来不急了,快走!”
说着一拉及及可就向着鸾仪院外而去。
及及可本来还在奇怪余默怎么穿了阿不花的衣服,一听她说就顺搪执势过来,连忙跟着小跑。
出了鸾仪院,新绿已经让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虽然马在陈国极为的稀少,可是穆湦是什么人?那是御弟!别人府里连一条都稀有,他府里养几条那是很正常的。
余默让及及可先上好一匹的马,拉了一把要跟上去的新绿道:“你还是别去了。”
新绿一诧,心里有了些了悟,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装出不妥的样子道:“这样不好吧?”
余默摇了摇头,拉着她过去两步小声道:“我怕出事。真要出事被你撞到了,我怕殿下心里对你不喜。我还想着找个好儿郎,将来让我们家的新绿做个官家娘子呢,怎么能不多一点儿心思?”
新绿怔怔的看着余默,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这些天来,她也察觉到了夫人的不寻常,开始时隐晦的劝了几句,却得来夫人的不喜,以后出去都不让她跟着了。殿下让她去侍候夫人,一就是因为她细致谨慎,能侍候好人,这是对于夫人的重视与爱护;可别一方面,未尝不是让她去监视着夫人。
要是夫人出了什么事,给殿下可是皇家脸上抹了黑,那么她在殿下心里的地位怕是一落千丈!
如今良容还能为她着想,还说要找个官家人将她嫁了,而不是随便的配给了谁,这份心意……
别人说这话她是不信的,可是良容说这放,她信!
“好了,快去弄点醒酒汤吧。”余默拍拍她的手,快速上了另一匹马,在府里就骑着走。
及及可本来还以为新绿跟着要去,余默才给了她一匹好马,可是见新绿不去,就想着自己骑术好,将马换过来,看余默没那个意思,才止了声。
只是到了路上时,才发现余默的骑术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心下惊愕的同时不免佩服。看来这陈国的女儿里,也有好样的。
到了平步坊,敲门不见开,余默就踹了几步。那门房本来就心里有鬼,一见余默凶悍,惊吓下将门开了,却见到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当下怔了怔,向外再一看,见到及及可,当下就变了脸色,冲着她吼:“北胡来的就是野蛮,你见这谁家的婢女有你这般凶蛮,门踹的跟不是你家的似的!”
及及可揪着衣服,表示自己很委屈。
“我家夫人在哪里,带我去!”余默紧盯着那人道,想着就向里走。声间喊哪么大,怕人听不到?这明显是在向里边的人示警,让她心下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那门房听到话吓了一大跳,这才想起自己不应该开门,正要否认,却见余默已经向里闯,连忙挡住她不让她去。可是她也只是挡在面前,不敢起碰着了余默怎么的,大声的叫唤着不让她进去。
余默现在已经确定了不对,看格式已经确定了这房子至少是个两进的,就向着里边那一进的正屋而去。
一到了正屋那里,余默站在门口,却没有去拍门。
她能正确的找到地方,是因为主子一般都住正屋,从这下人向后张望的神态里也能看出来。可找到地方怎么进去?万一真要有不好的事情,她还能撞个正着不成?
万一被杀人灭口了怎么佃?
她要的,只是带回阿不花而已。
一看余默不急,那下人也就站定了,他是个贼精的,知道事情要不好,连忙脚步抹油,溜了。
不过她不急,里边的人着急。
门在这时打开,阿不花有些慌张的站在门口。
乍一眼过去就只觉得她神色不对,再没有什么反常,可细看之下,余默眼皮急跳:阿不花的头发与衣着明显的有些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PS:道个歉,对不起,断更了整整三天,真应该被吊起来打。前天生病了,上吐下泄的,躺在床上连动个手说句话的力气就没有,也不想上来请假。银子最近身子不太好,曾经有两次疲劳过累,还担心自己一觉后万一起不来怎么办,还好真是多想了,年轻人好好注意身体,活到老还是不太难的。至于昨天,各种懒,从开文到现在都没认真休息过,病好后连什么劲儿都没有了,所以对不起,昨天怎么都应该请个假的,还请原谅。
更新的也不承诺了,因为我觉得我的承诺像是放屁,说多了连我自己都恶心了,感觉说了反而因为这样那样做不到(关于这件事我很郁闷!),还不如不说,好好更新,比说了的强多了。
祈求大家原谅,你们谴责我吧!
☆、第75章
余默平静的站在了哪里,淡笑着道:“听说夫人在这里会友,快宵禁了,坊门马上就要下匙,我来接夫人回家。”
今夜里的月光并不是很明亮,余默手里并未提灯笼,阿不花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见她姿态淡定并未指责于自己,心下的惊慌平定了很多,连忙点着头用着北胡语道:“我正要回去,马上走。”
她边说边下阶梯,余默笑着扫了眼房间,在阿不花走进时刚好能看清她的神色:“不用向友人道别么?”
“不用不用!”阿不花面色有些紧张,拉起余默就走,觉得自己的态度有异,又连忙道:“我……我已经道过别了。”
“那就好。”余默淡淡的道,不欲多去追究,反正房子在这里又跑不掉,穆湦想查出个一二总有法子,这种浑水她不能趟的再深了。
阿不花一定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她为了说好夏语平日里与她们应对时说的都是夏语,着急下就用了北胡语,也不知道她自己发现了没有。
出了门,本来余默是想自己与及及可骑一匹马,阿不花自己骑一匹,阿不花却说自己马术好余默马术不好,要与她骑一匹,让及及可自己骑一匹,余默扭不过她,只好同意。
夜里路上已经没人了,马跑的极快,阿不花乘机给余默讲解马术,余默看她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就配合着问了一两句。
回坊时已经刚过了坊门的关闭时间,不过这边已经打过招呼,三殿下府里让多留一点时间别人巴不得讨好。
很快回到府里,余默接过来下人递上来的灯笼对着阿不花道:“夫人先回去歇口气,殿下喝醉了,我去看看他。”
感觉阿不花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好,你先过去。”
余默点点头,在阿不花转头时眼光猛然一凝,盯住阿不花脖后深色的痕迹看了一下,忙转过身走了。
平日里,穆湦有事或偶尔喝醉,她是第一个要过去的,比自己积极了不知多少倍,现在倒是连自己一会儿过去都不说了。
余默去了穆湦的听风院,听冷香道:“殿下喝了醒酒汤,一会儿就醒了,刚去了鸾仪院等夫人。”
余默心想醉的那么重怎么可能这一会儿就醒了酒?到底是新绿本事大能将人弄醒,还是没有喝醉不过是自己醉了不想醒?她没有去探索这件事,去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里时真是懒得动一下。她住的这永安坊的东南就是青云坊,离平步坊也不远,可长安城大,这不远其实也有些距离,加之赶时间,马骑的太快,她的骑术虽然短短不到一年已经上得了台面,但到底不像北胡人那样习惯,就算武功高还是一时没有适应,颠的她有些受不了。
染柳端了水进来,轻声道:“水已经热下了,先帮良容烫烫脚去去乏,再去沐浴好不好?”
余默没有应答,染柳早就熟悉了余默的态度,知道同意了,连忙帮她脱脱鞋脱袜,将衣摆撩起一些用布带束住,给她洗脚。
热气从脚底传了上来,余默感觉疲累被驱散了一些。其实她只要行一遍功,精神就会大好,只不过这种状态在别人看来就有些不对劲,一次两次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什么,时间长了难免会漏出马脚。
洗完脚已经不累了,余默就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正想着怕是从今日起穆湦会对阿不花更冷淡,往后里说不得可要安慰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灭了灯打算睡觉,别人的事她不想管太多,这时却听院门被拍的噼啪响。余默暗响自己的功力又进了一步。她住的这个院子虽然不大,小花园小池塘还是有一个,以前前边敲门时她基本上可听不见,如今倒是能听得清了。
刚躲榻上一会儿,就听房门被敲响,染柳在外道:“良容,鸾仪院的台阔来了,请您去夫人那边呢,好像有急事。”
“知道了,正起着。”余默应了一声,这才点灯开始穿衣,外边台阔已经开始大声的敲门,声音吵得余默不由皱了皱眉。
穿好衣服刚开了门,手腕就补台阔一把抓住,边拉着她向外走边焦急的道:“快走,我家别吉跟你家殿下闹起来了。”
台阔的手气本来就比一般人大了一些,着急下手下更是用力,抓的余默手腕直疼,却也没甩开,心下不由好笑。什么我家你家的,果然还是没有半点认同陈国啊!
她嘴上故意用夏语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反正她现在只是对着阿不花时说北胡语,下人真不一定。
阿不花肯学夏语,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学了一点,不过台阔显然没有语言这方面的天赋,日常的简单用语勉强能听懂,着急下来不及弄懂意思,只跺脚道:“听不懂你们夏族,快跟我说我们北胡语!”
余默笑了笑,被拉着大步向前走,又问了一遍,台阔才急速道:“你家殿下要遣回我家别吉,你说这都结亲了,哪里有这样的!”
正走着的脚步一顿,余默被拉的踉跄了一下,才吃惊的问:“没有这么严重吧?”
北胡的女人即使是正妻,那也是男人的财产,父死子继,兄亡弟承,还真没有听说过有离婚这一说法,就算有怕也是个例。这遣回就是夫家放妻子回娘家,不再来往,就跟离婚差不多,难道台阔如此着急。
穆湦这是要现阿不花和离么?
“哪里没有!你家殿下一点都不知道疼人,我家别吉哭的伤心了!就没见过这样做男人的!还别说,我真怀疑你家殿下不行!”着急下,台阔说话半点都不注意了,满嘴都是抱怨,语气极为不善。
余默沉默下来,伸手拍上额头。让这台阔来传话简直就是个错误啊!事有大小轻重缓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一定要分的清,闹离婚这种事传出去当真不好!
她就不能等进了鸾仪院或是没人时再说,这后边还有她院子里的人打着灯笼跟着呢!所幸府里的人都不太听得懂北胡语,不然这事儿怕是几天内就闹得满城皆知。
很快到了鸾仪院,下人都在主殿外站着,台阔连忙赶人,拉着余默一直进了主殿,到了寝室前推开门就将余默推了进去,连句话都不说。
刚在外边的时候余默就已经听到了里边的阿不花的哭声,一进去就穆湦冷眼看了过来,余默低下了头不说话,阿不花却是过来抱着她哭道:“疏惜,穆湦不要我了!他要跟我和离!”
余默安慰的拍着她的背,认真扫一眼室内,东西倒都齐整着,并没有她想象中满地狼籍的样子,只是在地面上散着一些撕碎了的纸张。余默眼尖的瞄着地面上有一块向上的纸片上有着大半个“放”字,心道穆湦这还真是速度,连放妻书都写好了。
穆湦面无表情,声音却很是冷漠:“别吉,即使我对你不好,今日又做错了不该凶你,但你也不该做出今日之事。”
“我怎么了,我又没有真的跟别人睡了,我是还清白的,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穆湦可不会北胡语,阿不花对着他的时候,只能用夏族来说。
余默一听她这彪悍的话,只觉额头有三滴冷汗划下,心道就算真是如此你也别说的这样直白啊!含蓄、含蓄!你懂不懂?!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怎么就记不住呢?!别说一般人受不了,穆湦这种文雅之人,更是受不了啊!
“这不是你做成了没做成的问题,而是你该不该去做的问题!”穆湦虽然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声音却冷厉了起来。
余默深以为然,还没有说出安慰的话,阿不花已经哭着摇着她的手道:“疏惜你快帮我说说话,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余默探究的望着穆湦,将自己定位在猜到了却不是很清楚的位置,然后小心的对着穆湦道:“殿下,你与夫人之事,不是两人或两家之事,而是两国之事,不可轻率。圣人他,还有大臣们,是不会同意的。”
“这你不用管!”穆湦平静的面容在听到余默的劝解后就破裂了,脸上闪过不耐烦,有些排斥的道,极为的不领情。
谁爱管了,我是被硬拉过来的好吧?!
余默心下吐槽了一句,阿不花的话又在她安慰的话之前冒了出来 ,在余默怀里哭着对着穆湦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这么喜欢你这么爱你,呜~!你却连我多看一眼都不,连一个丈夫应该尽的责任都做不到,今天又那么凶的凶我!呜~呜~呜~!”
看她哭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委屈的不得了,余默连忙帮她顺气,阿不花哭了几声才道:“我只是心情不好找个人陪着而已,又不是要去做错事,呜~只是文德他太热情了,我一时迷了心。呜呜~,穆湦,我再也不会见他了,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一听这话余默就心道不好。
陈国的士族除了复姓的姓与名加起来都是两个字,是个以单名为贵双名为贱的国家,这点与中国前期历史还是有很大相似处的,所以能从一个人的姓名上大概看出一个人的出身或是地位。阿不花一看就是北胡人,以她这爽朗的性子与人认识时,一般都是直报身份不会隐瞒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敢亲近三殿下的王妃的人,也必定是盛权的豪门之人!这可种人长安城里真找不出几家来,怕是一个手都不够数,但这些人里绝对没有一家姓文的!满长安城里也没有听过哪家有名气一点的人姓文!
如果不姓文,那文德就不是姓名而是字了!可虽然陈国里是以几郎某郎君来唤人,不像明清那样一个人的字只有家里人和亲近之人才会唤,但陈国人的字一般来说当真是只有家人和亲近之人才会知道的!除非你名气大!
她给阿不花讲过这一点,不信她记不住!看来那文德是故意说字不说名了,难道是想破坏穆湦与阿不花的感情?说起来这件事还真不正常,有谁有那个胆子敢来勾引穆湦物妻子?
穆湦果然脸色变的不好起来,目光冷冷的刺着阿不花:“放妻书我会再写一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去登记。不管这之前之后,你都可以住在王府,住一辈子都成!”
说完他转身就走,余默正在为他的话惊愕,穆湦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三娘你过来一下。”
阿不花哭的更大声了,余默拍着阿不花的背安慰道:“就算你拿了放妻书也没有什么,反正不同意消户你也还是殿下的妻子,那也就是一张婚而已,没人能抢走你的位置,快别哭了!”
拿了放妻书,女方就可以自己去消去在男方的户籍,并入娘家或是有儿子的自己立户,所以一般人默认有了放妻书就等于和离成功,但其实这跟现代有些相似,就算协议离婚签了字,没有去办离婚证从法律上来讲两人还是夫妻的。所以拿了放妻书不去消户,法律上还是夫妻。
哄的阿不花好了些,余默就出去一问,知道穆湦回了自己的院子,去了听风院,却听说他在小书房里。
书房那个地方,一般是不准人随意进入的,余默正想着还是在厅里等的好,穆湦手上拿着东西已经回来了。
是一张纸。
他将东西递到余默手里,注视着她的神情。
余默接过一看,上边的墨迹还没有干,只见右侧三个大大的字迹:放妾书!
她愕然的抬起了头来,不置信的望着穆湦。
☆、第76章
或许是余默的目光太过于纯澈,穆湦不敢去对着那一双眼,侧过了头不说话。
余默认真的看了一遍手下的放妾书,自嘲的笑出了声。
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二份了。
她能说穆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吗?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吹着纸上快要干掉的墨迹,问穆湦:“殿下是真心的?”
“真心的。”穆湦声音微哑的答着。
“不后悔?”
“不后悔。”穆湦回的淡,语气却是坚定。
余默就沉默了下来。
吃惊的确是有,难受也是有一点的,但却不伤心。
或许从一开始,她都不敢对着这个男人放开心怀。喜欢是喜欢他,但她从来都是让自己理智的去思量着,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陷进去的机会。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她觉得穆湦是一时冲动,可以用拖字决,告诉他等过了几个月后,他要是依然是这样的想法,那她就乖乖的拿着这份东西。
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一个因为爱人的死而要株连无辜之人的人,便是真留了下来,真喜欢了你,你也绝不可能成为他心头的那颗朱砂痣。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身边的人,竟然个个都是极品。
余溪想跟穆渊一生一世人没有错,错的是在明知穆渊的身份是个皇帝的情况下还这样想,那真的就是思想有问题了。
穆渊身为皇帝,在势力不稳的时候却玩起了痴情当起了情圣,没有一点身为鸭子的职业素养,最终害得余溪被他捧杀。
穆湦这人,你说你暗恋自己的嫂嫂也就罢了,竟然越陷越深,固执起来简直无视一切后果。
一个一个的都是神经病!
包括跟他们一起玩的自己!
简直是人人幼稚!
开始时竟然会奢望穆湦的初恋会成为一件小事,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特殊的人,最是撞了南墙不回头。
原本她看不出来余溪与穆湦有哪一点相似,如今却是明白了。
罢罢罢!
她也已经看开了,早就觉得自己或许错了,现在又何必在意?
这样刚刚好。
穆湦将余默的沉默当成了失望伤心,心下越加的不好受。
“三娘,我刚开始是讨厌你的。”他道。
“我知道。”她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喜欢她这个人。
“现在却是喜欢你的。”穆湦又道。他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是为了安慰她。
“难道殿下想说,没有了那个人,你便会爱上我么?”余默失笑,反问道。
穆湦被问的愣住,哑然了一会儿,才摇头自语道:“不会的。”
眼看着墨已经干了,余默将放妾书拿着对折两下,装好放到怀里。她声音平淡的道。“谢谢殿下。”你的行为,让我犹疑不定的心,做出了选择。
穆湦哑然,以为余默痛到了极致,这才转过目光去看她。即使她以前说过她不爱他不喜欢他,他也知道那是权宜之计,他能感觉出来,她是欣赏自己喜欢自己的。
一抬头,却见着了余默脸上并没有半点悲色,眼里连一丝雾气都没有,平静的像是收到的不过是一张平常的纸。
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自嘲的笑了笑。男人就是这样好面子,哪怕不爱,也希望自己是引人注目的。
见穆湦怔怔的望着自己,眼神隐晦不明,余默自嘲的笑了笑:“你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要喜欢你,何必要为你伤心?”
这话里,穆湦听出了哀凉的意味,心下好受了,却涌出更大的难受来,酸酸的连喉咙都痒了。他望着余默低声的道:“我知道你无去处,不过可以住在府里,住一辈子都行。疏家那边,你若不想他们知道,我便不会让他们知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保持关系了。余默笑着道:“别人家能认我,为的不就是搭上你三殿下?若是举手之劳,我相信殿下能帮也就帮了。”说到这里却觉好笑。还用帮吗?只三殿下姻亲这一条,就足以让疏家受巨惠。
穆湦见余默只提疏家,却半点都不提自己,心下的内疚重了起来,有些渣惭愧的道:“你住在府里,一切可以与以前一样,我养你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这话说的可真大方,不过他不提她有可能再嫁之事,是不是觉得她根本就嫁不了?
“我考虑考虑。”余默回应,心下却道,我怎么可能继续住在你府里,无缘无故的享受着你的权势带来的惠便?你有你自己的情,我也有我自己的骄傲!
穆湦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一时间就沉默下来,余默望着穆湦道:“那就这样了,夜深了,我去歇息了。”
穆湦点了点头,看着余默走向门口,在她一脚跨出门口的时候,堪堪叫住了她:“三娘!”
余默回过头,半晌却不见穆湦说话,笑着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殿下,有时候你以为的情深难弃,其实不过是不平于怀。”
在穆湦的怔愣中,她伸出左脚,跨出了那一道门。
穆湦后退了几步,找到了垫子坐下,忽然间就觉得怅然若失。
第二天起来吃过饭,余默便去找穆湦:“殿下应该给我个手信。”
“你……”穆湦愕然的看着她。
余默笑了:“因为你,我身份特殊,怕是去了别人有可能不给办,多拿个信物,也省得多跑。”
穆湦就闷闷不乐的给余默写了手信,看着余默出了门,却让人在后悄悄的跟着她。
余默去消了户,结果那个手信也没有用上。
一个侧妃而已,而且还是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人,或许办事的人一个走神,连穆湦的身份都发现不了。如果是正妃,亲自去了也没人敢办的。这便是,地位的差距。
当穆湦知道余默去消了户时,心下忽然间就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疼意。
他摸着胸口,自嘲的笑了。
你对别人没有感情,又何必要别人的感情?
余默以为沐湛晚上会来找她问这事,可是他没有来。
第二天是休沐日,她提了个酒壶去找穆湦喝洒:“殿下有事么?没事的话陪我喝喝酒。”
穆湦惊愕非常的看着她。
余默笑了:“难不成不是一家人,我便与殿下做不成朋友了?”
穆湦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如初阳:“我还当你怨我,从此不会再理我。”这句话说完,突然又沉默下去。
余默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坐到穆湦的面前笑道:“怨恨这种情绪太多余,除了伤自己的身子之外,没有半点用处,我可与那些俗人不同。”
说着,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穆湦。
穆湦接过来,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与以往不一样,好像压在了身上的那层枷锁没了,气氛变的轻松明快起来,不由跟着笑道:“我知道你也是与众不同的。”余三娘这人,也是他平身仅见。
两人慢慢的喝酒,房内无什么风景可赏,却喝出了惬意的感觉。
未了余默走的时候,穆湦对余默道:“谢谢。”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可自己心情也不好的时候还来陪他,真的,让他不忍去伤害她。
“有什么好谢的,我心情也不是多好。”余默笑着应,拿了空酒壶就走。
穆湦心下了然,心下自语:原来她心情不好,面上真的看不出来呢。
晚上的时候,余默坐在窗下,沐湛来了。
“听说你……”他坐在窗前的榻上,声音轻快。
“我什么?”余默声音里含着笑意反问,将泡好的茶递一茶给沐湛。
“就这样去消户,你傻啊。怎么着也得闹到宫里去,让穆湦不能得逞。如今就这样失了一个大仪仗,将来可怎么办啊!”沐湛惋惜的摇着头,却屏住呼吸等着回答,想看看自己的试探能得来什么样的回答。
“那是不愿意了才那样,我本来就是愿意,又何必多事。”余默笑着应。她其实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第二天才能那样正常自然的去找穆湦。不像阿不花,在自己院子里哭了整整两天。
沐湛唇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意来,在窗子里照射下来的微弱月光里低下,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好香!什么东西?”
“龙井,不过是泡法不一样而已。”余默回答着,问他:“关于这个茶,有一个故事,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听?”
“说吧!”
“从前有个嫁过人的娘子,喜欢上了一个郎君,那个郎君也喜欢她,可是世上就算有二嫁之风,但郎君个性骄傲,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娶一个成过亲的女子,所以心下几乎猜测,就泡了茶以表情意。你觉得,那个郎君会怎么回答那个娘子?”
☆、第77章
沐湛抿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来,却没有立刻的回答,而是一口一口的品着杯中的茶水,慢慢的沉默下去。
他身上肩负的东西太多,每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于这个问题,他其实没有考虑过,或许说内心避免去考虑这件事,如今却是被如此直白的问了出来。
对于余三娘这个人,他是一见难忘,心向往之,所以哪怕冒着极大的危险,他也总是忍不住的一次次的去接近她。
可是,他们真的合适吗?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以往里,他总是无视先生的劝阻,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其实已经表达出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可是真要到这种时候,他需要全面考虑。有太多人的性命系在了他的身上,不可任性而为。
余默也抿了一口杯里的茶,只觉嘴里有了涩意。
果然是嫌弃她的身份么?就算是在现代里,未成婚的男人也不喜欢娶一个二婚的,陈国二嫁之风就算再浓烈,权贵之家的比例也多一些。一般人都是娶妻娶低,嫁女嫁高,可二婚之人却有好些都是高娶低嫁,她却没个什么身份。
就算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庶女的身份有什么,在别人眼里却是低贱的,更何况,还不是什么清白之人。
沐湛的身份就算再见不得光,在他的那个圈子里,她的身份怕是只够做个婢女。
就算明白沐湛可能存在的难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更是存了一些委屈。
“你走吧。”余默轻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态度表现的平常一些,不在意一些。只是这话一说出口,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态就起了酸意,眼角不自觉的就有些湿了。
她不想勉强,这无关面子,甚至不关骄傲,只是理智的知道,凑合来的,最终得不了一个好结局。
沐湛心下一惊,突然明白过来有些事情并不是只等着他去选择,别人也会选择,连忙道:“跟在我身边太危险,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我知道,我既然说了,早就不在乎这一点。”沐湛的回答让余默心下好受了很多,却还是有一丝介怀。他到底是没有立刻回应她。
沐湛心下受到震动,就想立刻张口答应下来,却怕自己面对余默时太过冲动做出了不好的抉择,就道:“给我三天时间好不好?不,一天就够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就表示出自己愿意跟她在一起了,只是心下不免升起了酸涩来。
“好,就三天,我不想你匆忙的做出决定。”余默拍板,将事情定了下来。
沐湛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对着余默解释道:“我身后有一群人……你知道的。”虽然两人从来没有谈起过他的事,他却明白以她的聪颖能猜出个隐约来。
余默抿了抿唇。你就不能先答应下来,再去摆平别人?不过她也知道,两人没有到情深不移海枯石烂的地步。他们不是穆湦,也不是穆泓,对于感情太理智太小心太怕受伤害,所以不能全心的去爱。她也没有理由去要求对方什么。
穆湦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一口喝完,将杯子向前递去,又要了一杯新的。
她嫁过人,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根本不可能。
这是心里的一根刺。
只要一想到她曾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将她最美好最纯洁的东西给了别的男人,而且那别的男人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仇人,他心里的酸意就止不住的一阵阵的向上冒。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嫉妒。
他也不觉得自己对余三娘的爱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但就是放不下,这种感情如丝一般缠绕在心底里,怎么断都断不了,哪怕连她是仇人的内室这一点他都可以忽略掉。
很复杂的感情,说这喜欢重吧,却不激烈炽热,说轻吧,却能无视仇恨。
他的确需要三天的时间,来将心里的这要刺抹平。既然决定在一起了,这点就要放下,不能再去计较。怪只怪,他遇见她的时间太晚。
“你知道余溪么?”余默问,不等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知道她不想穆渊除了她之外,不能有其他女人这件事情吗?”
沐湛点了点头。
“你觉得她是个妒妇吗?”即便不是初婚,对于这一点,她是一定要问清的。宁缺勿滥,她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沐湛摇了摇头,还没说话余默就接着问:“那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感情是相互的,自己能付出多少,就想要对方回报多少,我不觉得她是个妒妇,也不觉得她有错。”
沐湛这些年来,早已堪透人情世故,并未有半分轻视女性的心思。
天上星光璀璨,余默却是笑了。
就算没有明说,沐湛也知道她的意思。
有这一点就够了,哪怕他介意曾经的身份,她也会努力的让他不介意。不过话却是要明说,不能以后要是吵架了,被他当成借口:“你知道我是余家的人,我跟余溪也是一样的。要是对方用情不专,宁愿不要,无论是感情还是身体的背叛。”
沐湛心中一凝,觉得余默在心里突然就高大了起来,很重视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自卑、不自贱,他看上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喝完这杯茶,沐湛就走了。
第二天,哭了两天的阿不花就进了宫告状,穆湦被穆渊叫去狠狠斥责了一顿,两人和离这种事情就不了了之。
想也知道是这个结局。
余溪失踪,穆渊正烦躁着,穆湦这事,可不是正撞在了枪口上?
这三天之内,余默就在京里找着房子。
本来与穆湦断了关系,她其实是想游遍山川的,可是突然间脑子发抽就与沐湛摊开来了,这个计划怕是不好实现。她现在还不知道沐湛的真实身份,但觉得应该在京城里住不长久。可是房子不管再小还是要买一院的好。
只是长安城太大,她属意偏僻一点的地方,东北西北这两个方向的坊里,三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穆湦不知道怎么的听到了风声,来了她院子里问她:“你要搬出去?”
可能是觉得这话问的也多余了,他又道:“你找了什么样的房子?”
余默笑着将自己看过的几家拿给穆湦看,他看了后皱眉道:“院子太小,连几个下人都不够住。”
余默笑道:“我要那么多下人做什么?一个就够了,多了我还付不起薪资呢。”
穆湦不赞同的道:“这怎么行,我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钱。”
余默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他。我并不想用你的钱,好不好?
穆湦到了此时,又一次觉出了余默的骄傲来,低沉着声音道:“你也知道我被圣人罚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先在府里住着好不好?房子不是个小事,要住一辈子的,自然要选个舒心的。”
余默不知道穆湦是什么意思,却从善如流道:“好,那就先住下来。”反正先住两天也是先住,只要一找到,她会马上搬出去的。
穆湦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第四天的时候,余默没有等到沐湛。
第五天的时候,依然没有等到。
第六天的时候,同样如些。
余默对自己说,有时候失信于人,并不是主观的原因,而会有先天的、无法阻抗的原因,所以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灰了心。
于是,她继续等了下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嘲讽的笑了。
果然是痴心妄想么?
便是人家从未成过亲的高门嫡女,也不可能要求自己的夫郎无妾专情,她这样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不介意不自卑,可别人介意别人看不起。
只是沐湛,你就算不同意,也该给我一句话。哪怕是不愿意亲自见我,让人传个信递个纸条也行,这样算什么?
自此不相往来么?
至于那些什么狗血的出了意外不能前来,她是不信的。
沐湛身后的势力应该很庞大,既然如此,他来见自己,她不信他身边的人不知道。就算他出了事,他身边的人也应该传话给她。
好吧,就算他身边的人瞎了眼,看不出来他频频来见她这个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情意,那她继续等,还不成吗?
从十七岁等到十八岁,从十八岁等到十九岁。
生日那一天晚上,余默躺到榻上,终于流出了眼泪。
沐湛,两年不见音讯,是不是说你向你背后的势力妥协了?可你知道不知道,在这个异世里,我很寂寞,寂寞的想要一个亲人。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找个男人生孩子去了。
一年两年三年。
四年五年六年。
第七年,余默二十四岁。
七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穆渊的后宫里进了很多新人,有了一儿两女。
比如,穆湦与阿不花的感情自闹起和离后不但没有好转,关系反而更加的淡漠。而自两年前库木库依族在草原上的地位被别的部族代替以后,本就没有以前活泼的阿不花彻底的沉默了下来,有了抑郁之症。
比如,她将身边的婢女年龄大的一个个的都嫁了出去。
哦,对了,自那日穆湦说过让她在瑞王府里暂时住下,她就一直暂住着,没有搬出去过。
沐湛没有来,她也没有了找房子的心思,也觉得没了必须找房子的必要,就应了穆湦的话,先暂住着。穆湦再也没有说起过给她找房子的事情,所以满京城的人,怕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她已经不是瑞王侧妃。
连身边的这些婢女们,都不知道。
不过就算嫁了人,那几个亲近的也在府里应着差事,还是在她身边。
新绿清晓泛歌她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了一两个孩子。
而她自己,也有了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
深秋的天气已经凉了起来,清晓跟在余默身边逛街,嘟着嘴道:“好了娘子,这小孩子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再买新绿就受不起了。”
余默笑着点她的额头:“你可是嫉妒了,你生孩子的时候,我的礼也不少啊!”
“才不是嫉妒,光是赏下来那些精贵的衣服,八娘也够穿了。”清晓正应着,发觉余默头转到了一边去,望过去一看,街上人虽然有很多,可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由疑惑的问:“娘子?”
“啊?”余默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东西交到清晓手里,“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
她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晓有些疑惑,望着余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阵,却还是嘟着嘴拿了东西离开。
余默跟着那个身影走了几条街,不由的就走到了偏僻安静的地方。
前边那个人停住脚步,飞身跳到了墙上,低头看着下边的余默:“小娘子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余默仰头看着,突然就湿了眼睛。
“听说西山的枫叶红了,景色很好,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余默迟疑了一下,突然就下定了决心,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PS:第二卷完。
☆、第78章
如意一年三月未的一天,沐湛接到了一个消息,余默独自一人去消了户。
接到这个消息,沐湛半晌沉默不语,当晚,彻夜难眠。
第二日晨起,他对孝嘉说:“帮我去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说明具体的事情,跟在他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晚上的时候,他就得到消息,说是瑞王妃与祝三郞私会,人被她找了回去,穆湦可能发现了此事,与瑞王妃闹和离,她成了池鱼之殃。
其实就他这些日子的观察,那个穆湦暗中喜欢着的,怕是那个已经离世的皇后,所以心灰意冷之下,正撞上他心事的阿不花就成了他泄悲的第一个出口。
他很高兴这件事,想着立刻去见她,好不容易等到了夜深才去找了她。
让沐湛意外的是,余默竟然向他表白了。
是的,在他看来,那就是表白。
沐湛很激动,虽然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心里却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
三天的时间里,沐湛要知会身边一些人,不但要让他们知道他的选择,更要想办法让他们接受余默。沐湛一面担心他先同意了,身边人会觉得余默是个狐媚之人,惑的他连理智都没有,对她的感觉不好,他不想身边的人不喜欢她。另一面,他真的要需要时间再考虑清楚。
沐湛先将他想娶余默的事对管衡说了,管衡一听就皱了眉。
如果管衡立即指责沐湛,他还有办法,可是这样沉默着一言不发,对于沐湛来说,却是最为棘手。
“先生……”沐湛期待的望着管衡,试探的唤着。
管衡严厉的道:“殿下,你可知道,你的选择,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沐湛自然知道,他身上背负着亲仇与家恨,更有十数万人的性命系于他一身,如果、万一,要是余默是穆渊安排的一颗棋子,那他们这十七八年来的努力,或许到时会一败涂地!
可是……
“我信任她!”
管衡十几年来淡定从容的神色被打破,站起来在回在房子里走了两圈,气急败坏的对着沐湛道:“正是因为你信任她才危险!我宁愿你对她充满猜忌!”
“她一个女人,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她娘娘已逝,与父亲和祖父的感情并不亲近,也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她,不会受人胁迫做出对不起我们的事情。”见管衡难得一见的发了脾气,沐湛连忙站起来出声安慰他。
管衡一听沐湛的解释心里更加的来气,气的双手叉着腰,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过他心态极好,很快就平复了自己大半的怒气,坐到案后,沐湛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凉水,管衡接过一口气喝了,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很多。
管衡的养气功夫极好,要不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沐湛有一天会变得不理智,他也不会失了淡定。片刻后,他已经从这件事情当中恢复过来,盯着穆渊看了半晌,不见他有半分退缩,这才语重心长的道:“殿下,你可知道,得到一个东西并不难,难的是长久的守住一个东西?”
既然反对没有效果,那不若引导。就算殿下知道他所做的决定背后所带来的后果,由他再提一次才会心生敬畏。
沐湛沉重的点着头。
他父亲早已经用一个血淋淋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一个道理。
“如果你真的娶了她,那成事后怎么办?”管衡逼视着沐湛的双眼,摆出了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在他面前:“成事以后,你初登九五,人心不稳,广纳后宫是收卖和稳定人心的最好办法,你不是不知道!”
沐湛沉默下来。万事都有解决的方法,要是穆二穆三穆四和他们的儿子都死绝了,他便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者,他看谁还会人心不稳!
管衡看到沐湛心底闪过一道狠意,心中微凛,将他的心思猜到了大半,耐心的劝解道:“就算你有办法,但要是有野心的藩王起事你怎么办?虽然我们到时候会用藩王的兵力去消弱穆渊的兵力,但以后到底是何种情形我们根本就无法预估到。难道你到时候要让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余三娘占着皇后的位置,却让其它对你有帮助的人的女儿屈居一个庶女之下?”
沐湛不说话,他并不敢告诉管衡,余默要的不止是他妻子的地位,还要他身心的忠诚。他怕说出来,管衡一怒之下让人去将余默给抹杀了。
管衡继续道:“余大娘是个烈性的妒妇,就算余三娘与她脾气性子都不同,但同是相府出来的,难保她不会有着同样独占的心思。你要知道后宫不宁,可是一种大祸事!她会允许别的人生出你的孩子来?夏朝的‘双罗之祸’你难道不知道?你要知道,余三娘是小过月的人,她十有七八已经生不出孩子了!”
沐湛心中一凛,紧紧的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管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殿下,你若是平常的人,便是随便在小辈里过继一个来养都没有问题,可你是咱们大陈国最最尊贵的殿下,将来是要登天的,这一条在你这里行不通!先圣已经含恨九泉,难道你还要让他绝孙绝后吗?!这是大不孝啊!”
沐湛深沉的沉默下去。
过继?他到谁那里去过继?
仲父季父弟妹皆被杀,他要过继的话,只能从叔祖父和季祖父的重孙里过继,第四代的血亲,在皇家里,还能算得上是血亲么?
“那也未必真不能生育孩子。”沐湛艰涩的道。只要一想起余默跟穆渊的关系,他心里就发酸。不,这只是男人的脸面而已,他才不可能是妒嫉。
“那这简单,太医署里有诊脉志,我们可以弄来看一看。可是殿下,现在不是她能不能生育的问题,而是你应该不应该娶她的问题。”管衡很是敏锐的将有些偏了的话题给拉了回来。
“可是先生,有时候想太多了反而不妙,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而余三娘不可能一直等着我,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沐湛起说心里的感觉就越涩。
从知道三娘她拿了穆渊的放妾书时,他心里就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那个时候,他只在皇宫里见过她一面,对于她的了解都是收集到的消息。不过那时,他觉得没必要为一个女人费去太多的心思,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跟过了别人,他心里有疙瘩,反正知道她要做穆湦的侧妃时,虽然有些可惜,但他还是眼睁睁的看着。
纵然如此,却止不住他想接近她的心,越接近,就越会被她吸引,然后,便会开始遗憾最先遇到她的不是自己。如今他有一次机会,怎么能去错过?要是错过了,以三娘的性情,他这辈子便也没了机会。
在管衡的心里,以沐湛这人的魅力,只有他去选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选他的份,所以听到沐湛这话时有些愕然,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有些不能相信的问:“你是说她不愿意等你?就是说她不是很爱你?殿下,你该知道,这样的女人,是很容易有异心!”
沐湛知道管衡的谨慎,也欣慰于他对大家生命的负责,但是还是有些无奈:“先生,三娘是个很理智的人,你实在应该见一见她,这样你便会喜欢上她,不会这样怀疑她了。”
管衡知道的确如此,没有见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是不能妄下定论。但是他根本就不同意沐湛娶余默,因为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娶余默不但没有半分的好处,而且还有着极大的危险与将来隐藏着的危机。
他故意有些失望的道:“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那我就算再反对也没有办法,但是得远,你可别让一众人寒了心。”
沐湛点了点头,他知道会受到阻拦,但是没有想到先生会如此阻拦他。
“你答应余三娘几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对不对?”管衡又问,就算没有听到过沐湛与余默两人相处的对话,根据对沐湛的了解和人心思的把握,已经能猜到这一点。他看沐湛点头,拍拍他的肩道:“这三天,你好好的想一想吧!”
说完这些话,管衡就出去了。他可一定要想办法,让那个女人离殿下远一点。
沐湛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只觉心烦气躁,半点都静不下心来。
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前夜一夜未睡,昨夜同样如此。不过前夜是带着些激动睡不着,昨夜是愁的烦的。
两天两夜未睡,沐湛强迫自己睡点觉,可还是睡不觉,就让人打来水洗脸。
贺喜看着沐湛一夜之间憔悴下去的样子,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多嘴。
梳冼完吃饭时,也觉得菜没有什么味道。在沐湛第二次发呆时,贺喜忍不住了,心疼的道:“殿下,要爱惜身子。”
“太监,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娶余三娘吗?”沐湛问贺喜。
贺喜很想点头回答是。大半辈子过去了,那些情啊爱啊的,在他眼里都太过虚幻。便是一时情迷,也经不住时光的消磨。不过他却慈爱的看着沐湛,摇头道:“既然是殿下看上的,那定是不错。只要你喜欢,想娶就娶了,没什么。”
当然,贺喜有一句心里话没有说出来:如果你不喜欢了,想休也可以随时休了。
全无立场的支持,只一句“没什么”,就让沐湛心下感动起来,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应该重视这个选择,不去辜负他身边所有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吃完了饭,沐湛被贺喜强令着上榻去休息。
沐湛也觉得两天未睡身体很疲累,可是躺榻上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乱轰轰,甚至有些轻微的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又听得外间有说话声音,有烦心事睡不着,睡着了又被吵醒,脾气就有些不好,对着外边道:“谁在外边?”
贺喜恼怒的看着跟他纠缠不休的韦青山,压低了声音道:“让你小声你不,现下吵醒了殿下了吧?已经两夜未睡了,你进去速速说完。”
韦青山是个粗人,只胡乱点头应着,就去推沐湛的房门。
进去后在榻前坐下,正要说话,看到沐湛,瞪大了一双牛眼,紧盯着沐湛看。
沐湛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不对,被看的不舒服,不悦的眯眼扫着他。本来以为,先生最先请来的救兵会是元鸿,还应是在午后他醒了之时。那时候先生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了,别人也都想好了说辞,他也休息好了心里更明白一些,怎么会是他?
青山应该不在先生的人先之内,不会是无意中从谁哪里听来的吧?
“啪”的一声,韦青山使劲一拍大腿,对着沐湛哈哈大笑,指着他的下巴爽快道:“我就说殿下留胡子好看,你看,多俊多有男人味!哪里像是平时,就像个白面戏子。”
沐湛的脸色还没有变,旁边的贺喜已经一巴掌拍在了韦青山的后脑,火大的道:“怎么说话呢!”
韦青山憨憨的一笑,揉了揉后脑,对着沐湛笑的傻傻的:“殿下别生气,我就是不会说话。我刚刚听到姓元的跟人说你要娶一个成过亲的庶女……”
他话里对于余默的轻视让沐湛脸色冷了下去:“怎么?”
见沐湛少有的生气了,韦青山吓了一跳,连忙正经的道:“我在姓元的那里没有问出什么来,但一听那小娘子都配不上你啊!我本来是来劝你的,不过我看你急的眼里血丝都冒出来了,想想你应该很喜欢,就觉得还是算了,跟谁睡不是睡啊!”
在他话说到半截的时候,贺喜就在旁边反驳道:“殿下不是急得,只是两日未睡了才这样。”
“啊?两日未睡?殿下你干什么去了?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韦青山急忙问道。
贺喜表示他头现在非常的疼。他很想对韦青山说现在你要关心的不是殿下去干什么去了,而是你赶快滚蛋,让殿下好好休息。
在贺喜的瞪视中,韦青山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了。
被这样一闹,沐湛反是能睡着了。
从下午醒来到第二天下午,整整一天时间沐湛遇到的都是来劝说他放弃余默的人,只有少数人被他说的沉默起来。不过沉默不代表不反对,只是他们觉得劝不了沐湛,等着管衡想办法,而不是被沐湛说动。
快晚上的时候,管衡拿到了皇宫太医署去年四月症脉志里关于余默的那一页,本来一个手抄的就够了,为了让沐湛不去怀疑他做假,他冒险让人将原样拿来。
元鸿问:“这下该心了,我拿去给他看。”
管衡摇了摇头,元鸿欲起身的身子顿住,又坐了回去,疑惑道:“怎么?”
“明天晚上再拿去给他看。”管衡解释着,有些提不起劲:“现在给他看了,他固然失望伤心下想要放弃,但离他们的约定还有一日时间,难保这一日时间里不会出现变故。要是殿下在这一日之内想的太多想叉了,连这一点都不介意了呢?等明天晚上给他看了,也就生不出什么变故了。”
第三日晚上已经是沐湛与余默约定好的日子,沐湛已经决定先将余默带给管衡和贺喜看看。这些年来,这两个人一个在他的人生里充当他老师的角色,一个充当他父亲的角色,他希望他们喜欢余默,也相信他们要是见过余默也会喜欢她。
早早的吃完晚饭,本来要处理一些事务,但是总是静不下心。
他以前还因为三娘跟过穆渊穆湦,在喜欢她的同时又有些嫌弃她,如今他越来越喜欢已经不嫌弃了,别人却嫌弃起来。不知道三娘能不能接受那些冷眼,能不能改变别人对她的态度。
就算相信他,还会忍不住的不安。
怕她会生气,怕她会受委屈,更怕她面对责难会退缩,还怕她真待在他身边了了解了他的处境会后悔。
管衡在这时敲门,进来坐下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后递向了沐湛。
看着面前那张纸,再比对着管衡的神色,沐湛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一会儿,他才接起管衡手里的那张纸,默默的细细的读了三遍。
诊断书上说,三娘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一刻沐湛的心凉到了极点。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角沁出些雾气来。
他知道,因为这一条,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他必需要有子嗣,可三娘她生不了;三娘生不了,以她的骄傲,也不会同意别的女人为他生,如果那样了,她宁愿不嫁。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只是没可能而已,或许转机。”沐湛听到自己声音嘶哑,艰难的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别人。
管衡没有应。殿下只是不能接受这件事,不代表他不明白。这样刚好,省了他费心劳神。
月亮升了起来。
沐湛声音微哑的道:“我想找个大夫给她看看。”谁知道太医署里的那一群庸医们有没有误诊?或许只是他们医术不高明,他不能凭着一张纸,就草率的做出个决断。
他没见三娘喝药,也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事,要真是如此,她应该在那日就先告诉他啊!或许这里边,真出了什么问题。
即使已经相信了余默的病情,沐湛到了此时还是不愿意放弃。
管衡点点头同意了。太医署里的太医就算不是这世间最顶尖的,那也差不了多少,这诊断不会出错,再诊一次,不过是让殿下更死心而已。
管衡出去了,沐湛心下问自己:妻与子到底是哪个重要?
以前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子嗣重要。虽然没有看不起女人,但女人同样的在他心里不受重视,大约也就是传宗接代与有用的这么一个想法。
如今,他明白,这要看你遇到的是哪个人。他遇到的是余三娘,对他来说,余三娘要比子嗣重要那么一点点。
但是,他不只是他!他还是穆湛,是高宗的太孙,是开盛六年未的太子。
他不是一个人。
所以,即使是余三娘比子嗣重要了那么一点点……
沐湛努力的睁大了眼,强迫自己让眼底里的湿意褪去,无力的向着管衡扬了扬手,示意他出去。
他想静一静。
管衡出去了,一会儿,元鸿急勿勿的进来,对着站在窗边的沐湛道:“殿下,有重要情况来报。”
沐湛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拿过元鸿手里的信来一看,眉头不由的就沉了下去。
“殿下,这怕是得你亲自去。反正,迟一天去也没有什么,事有缓急,如果她连这一点都不能理解,那就证明她……”元鸿不想说余默的坏话,可又不得不说,“……证明她配不上您。”
哪怕是去说不能在一起,沐湛也不想失信于余默,在考虑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推后。
管衡这时也急勿勿的进来了,沐湛以为他为的是手里这件事,看他不复往日的从容,心里在想着到底是他要娶余默的影响大到了这般的地步,还是管衡他不愿意他娶余默到了无时无刻都要给他一种“娶余三娘真的不好”的感觉。
管衡进来后先关了门,走到穆湛面前时先是现视了一眼屋子,然后问沐湛:“周围没人吧?”
如此谨慎的态度,让沐湛意识到可能出了别的事情,用心的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管衡这才道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有二先生的消息了。”
连管衡都称之为先生的人,可见了他的份量是极生的。这二先生,不是因为有一个大先生所以二先生才叫二先生,而是他们只知道二先生行二,不知名姓字,所以内里人才这般称呼。
找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沐湛一听到这句话,精神立即高度集中。也在同时他知道,今日里,自己无论如何也去见不了余默了。
“先生看那边怎么办?要不要让人传个放去?”管衡却是不说怎么回事,而是问沐湛。
沐湛一想也是,他怕是要忙上好长时间了,不能让余默空等。
想着传话不太好,就到案边坐下要写封信。
可是磨墨、润笔,满腔的话语却落不下一个字来,只凭着心意在纸上划了几个字。
注意到的时候,才见纸上写着歪歪斜斜的四个字:家世累吾。
家世累吾。
这怕是他想对三娘说的话了。
如果他不是高宗太孙,没当过太子,是个平常人,哪怕是个士族,没有子嗣这一点,也浊最重要的。可偏偏他是!
沐湛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愧负君意。
如今说再多的话好像也是枉然。
写好后也不用等干,直接合起来装到了信封里糊好再拿蜡封了点上色泥,过去递给了元鸿。
管衡觉得这样有些不妥,迟疑了一下对着沐湛道:“殿下只写几个字,怕是会让人误会你冷情一些,还不如解释上几句,这样也好再见面。”
沐湛一被提醒,才惊觉自己一心觉着愧对于余默,在这件事上处置不周,就做下来,用心的简短的写了原因。
另一个信已经封了,沐湛就另拿了一个信封装了糊好蜡封上色,递给元鸿,让他出去办这件事。
管衡将二先生的事情对沐湛讲了,出了沐湛的屋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元鸿等在厅里。
一见管衡,元鸿就不解的问:“先生,咱们都怕着殿下被迷了心窍,你怎么……怎么反是帮着那姓余的?”
管衡笑了笑,对着元鸿伸出了手:“既然书信已经解释的通了,几个月已经,你觉得殿下还有必要去见余默吗?”
元鸿掏出了怀里两个信封,还是不明白:“可殿下想见她,我们也拦不住啊!”
“那若是余三娘不想见殿下呢?”管衡笑着问,从元鸿手里拿走那封解释的信,“这最后一封,就没有必要让余三娘看见了。”以他对余默仅有的那些了解,那个女人也是骄傲的,不会在知道了殿下不同意与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愿意与他有牵扯。
到时候谁知道她从瑞王府里搬去了哪里?反正已经与殿下没有关系了,也就不怎么关注,一忙的话就找不到人了。殿下想见她,也没了办法。这才是他说服殿下写第二封信的原由:因为这封信能让他轻易的说服殿下不再去见余默——反正已经解释过了,再见反是伤感,对谁都不好。
“先生多智!”元鸿恍然的点点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办法。随便一句解释,很好的表明了断决关系的决心。他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封信:“那这封信?”
“这封信自然要送到,以后万一要有什么变故或是对起了质来,总有转圜的余地和说法,二来也是让余三娘死心。”管衡拍拍元鸿的肩:“快去安排人吧,我与殿下马上就要离开,你随后就到。”
元鸿点头应着,转过身快速而去,只是目光微有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
PS:太监大监中监少监,这些都是宦官的职位啊,所以看到叫人太监的时候,请自动代入“大总管”一词。
☆、第79章
沐湛收拾好,连夜离开住处。
可是到了地方,可是到了地方,并没有找到人,下边人得到的消息,已经是好个月甚至是一两年前的消息。沐湛只得让人一边查下去,一边再去查火药的事。
等这件事忙完,已经两个多月后了。
沐湛再想去见余默的时候,管衡就劝他:“殿下去见她也是好的,只是已经说清楚的话再去见人反是徒增伤感,等于是再伤了两人的心一次。”
沐湛突然觉得,管衡的说法或许是对的。
此时他自然也发现了管衡的伎俩,只是已经没了办法。好像时光消磨掉了勇气,真的有些不敢去见她。管衡在这时问:“殿下,你有没有想到过一个问题?”
沐湛示意他说,管衡道:“她要是跟了你,万一我们失败了,至少她还能安稳的活着。您真的忍心看着她跟我们一起受苦?要是真的爱她,才应该以她的安危为重。只要我们将来成功了,不管她是谁,处在哪里,什么身份,你想要她还不简单?”
沐湛自然知道权势的好处:“可是我想要她心甘情愿。”
“难道你变成了帝王她便从心甘情愿变成了心不甘情不愿了么?爱一个人难道会因为一个人身份地位的转变而去爱或不爱吗?”管衡诧异的反问他。他一听这话就知道沐湛对余默是半点都没有死心。
这话听起来极为的有道理,可沐湛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知道,真正讲起道理来,他是讲不过管衡的,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相爱了,就会接受对方的一切,同生共死。我会心疼她,但不会因为心疼而将她陫出在生活之外。
人生其实是一个过程,非一个结局。
先生,三娘不是重生怕死的人,她不介意。”
管衡心下对于余默的认知顿时又深了起来,他也明白沐湛不可能看上一个庸俗的人,再加一把力的劝道:“我只是怕你见了她,反是做好的决定全黄了。”
沐湛心下一惊,觉得管衡没有哪一句话说的比一句更击中他的内心。是呀,三娘是个聪颖的人,哪怕自己不说,她也能从他的神色上判断出来,如果见着了她失望难过,自己要是心软了怎么办?
管衡见色识意,心下放了些心,叹道:“殿下不去见她,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最好的。”
沐湛沉默了下来,管衡这时又安慰他:“二先生的年龄应当不小了,谁知道他有没有未婚的妹妹女儿或是孙女没有,若是你不娶余三娘,总得娶个人吧?”
“她的诊断怎么样?”就算过了两个月,沐湛还是记得让人去给余默把脉的事情。
管衡摇了摇头。
自此之后,沐湛变的更加的沉默内敛,给余默写了好些信,但都是没有让人送去。
时间长了便越是想她越是想去见她,但却没有动身。
期间捎出过两封信,但却是连半个字的回音都没有。沐湛很信任管衡,也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私下扣住他的信,心下就明白,余默是不想再与他有半分的往来。
到此,他便用心在了自己的大事上。
这一辈子,他一定要走到权力的巅峰之上,不想因为自己的处境,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多方面的掣肘而不得不放弃。
倘若,他的太子之位一直能坐到现在,也不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倘若,父亲健在,兄弟齐全,他的身份能表露在天日之下,他也不用下狠心的去舍弃。
一年两年三年。
在一次偶然里想得到余默消息让孝嘉去查时,从他的神色里了不对,那一次追问之下,知道余默近况的沐湛大怒,将撞到他枪口上的人罚了一个遍,当晚就喝的大醉。
他知道她在学医,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她原是能生的!
沐湛感觉到了很可笑,这事情就像是个天大的讽刺,嘲笑的他悔恨不跌!
他因为她不能生育而放弃了她,可原来她是能生的!余三娘竟然是能生的!
不过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等本来后一翻追问,他才知道,他写的四封信里,竟然没有一封落到她的手上!
全被元鸿给扣下了!
从此,很长一段时间,有两三年的时间,沐湛的性格都变的有些阴沉多疑。
准备、谋划、商议、练兵……
一切就绪,只待时机。
二十多年的筹谋,若说要是只为夺取那个位置,十年前便已经可行。
可是沐湛要的,不止是一个皇位而已!
如意八年的时候,沐湛终于忍不住,去见了余默一面。
他知道余默已经不将他当成一回事,只是想偷偷的看一眼。
只是未曾想到,那么隐晦的目光,也能被察觉出来。
沐湛在余默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慌张的逃走。
他更没有想到,余默会跟上他,无论他的速度多快,都甩不掉余默。
最后,沐湛只得跳到墙上,低头问余默:“小娘子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这一次,沐湛用的是真正的相貌,却没有想到余默会认出他来。一个冲动之下,他问余默:“听说西山的枫叶红了,景色极好,你要不要跟我走,去看看?”
☆、第80章
像是顺理成章一样,就这样去了西山。
已经是深秋,西山的枫叶如火烧一般,红通通的一片。
两人拾径而上,也未说话,欣赏着山上的风景,从山脚上翻上去从那边下去再转回来,夕阳都已经出来了。
余默对着沐湛说出来了相见以后的第二句话:“天快黑了,再不回城城门就要关了。我先回去了。”她不知道沐湛有着什么样的事,也不知道他会去城内还是在城外,并没有问那么多。”
沐湛一听她连问自己都不问一下,心下骤然疼了一下,在余默走运去的时候,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
余默挣了两下,没有挣出来,转过身正式的看着他。
沐湛有些尴尬,讪讪的想要松手,却觉心像是被碾压过的一样,实在是没有强留余默的资格,只得松开手。她跟他来,只是念着曾经的情份,并没有想要跟她怎么样。
当指尖从手心里划过的时候,沐湛像是看到了余默转身而去的背景。
他心里骤然痛了起来,却又不甘心的上前两步,双手拉住余默的手,像是怕她跑了一般,死死的紧紧的曳着。
余默被他孩子气的动作弄的好笑起来,也任他拉着手道:“沐湛,我现在过的很好。”她跟他来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来了就来了,并不代表她旧情难忘,曾经的那份感情,已经被磨灭了。
日子平定安稳,是她前生求也求不来的,她很喜欢这份安静,便是这样老死,也是极幸福的一件事。
沐湛的心猛烈的刺痛了起来。
这意思本来是他要对余默说的,他觉得自己会带着委屈的说她过的很好,没想到却是被先提了出来,才干哑着嗓子道:“当年……”
余默神色无变,平静的看着沐湛,等着他说。
这样的态度,反是让沐湛心慌了起来。她宁愿余默甩开他的手说不要再提当年,或是神色变冷说什么都过去了这一类的,也不愿意她这样平静。要是这样也表明她还是在介意往事的,可是她如此平静那他们两的事当真就是过去了。
她现在过的很好,的确没有必要对过去念念不忘,可是,可是他过的一点都不好啊!凭什么他这些年过的不舒服,她却能过的那么幸福!
是她被失约了,为什么耿耿于怀的却是自己?!
“当年怎么,是误会了?”余默不想与沐湛继续纠缠浪费时间,就接口问。
的确是误会,可是被余默这样问出来,让沐湛反是觉得自己像是在扯借口一样,可是他却不得不解释,不管余默信不信:“当年约好那日出了两件大事,我写了两封信给你,可是却被身边的人压了下去没有送到,我以为你收到了。”
余默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沐湛的语气更加的艰涩:“后来我又写了两封信给你,还是被扣下了。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对不住!”
余默只是点了点头。信发出去难道就不知道问吗?他就这么信任他身边的人?总觉得有这样脑子的人是个蠢的。
沐湛像是能想到余默心里的想法一样,着急的解释着:“这事情是交给先生去办的,我的命曾经都是他救的,信的过他,却没有想到他被下边的人给瞒哄了。”
余默又眯了点头。这些不用想也知道。他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娶自己,暗中使绊子是很正常的。
见余默一直冷静,神色无变,沐湛心里极为的苦涩:“你不相信?”
余默见沐湛的手劲松了,抽出了自己的手:“我相信。”沐湛心下一喜,瞬间却被余默接下来的话打击了:“但是,又能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
沐湛听到这句话,唇上的血色退了下去,余默见七年过去了,他还是对自己念念不忘,心下好受了些,这才道:“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有了新的生活。”
沐湛突然就发起了火来,嘲着余默吼:“有新生活的是你,不是我!”
余默怔了一下,没想到沐湛会发这么大的火。再一想,自己的事他怕是知道,要是真还放不下自己生气那也是正常的。而且,他的日子,保证过的是“紧张刺激”,压抑的很,长年积郁下来,无处发泄,有个缺口了会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脾气好的人也只对自己认为亲近的人发脾气,这一次她原话他。
但是,她看不起只能将气出在别你身上的人!
余默一句话也不说,转过身就走。
沐湛慌了,连忙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余默,紧紧的像是要将她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三娘,对不住,我不该朝你发火!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嫉妒,嫉妒的快要死了。”
胸口梗着闷着赌着,鼻子酸的难受,连气儿也通不了,刺的眼眼的雾气也聚集到了一起。
余默余默感觉肩膀上有着几滴温热的液体,心下受到了震动。她思虑一番,肩上的液体很快就凉了,她开始劝解着沐湛:“其实我等你连一年都没有等下,几个月就死了心。”
沐湛身体一僵,抱余默抱的更紧了,只听她道:“因为我知道,你便是来了,给的也不是在一起的答案。”沐湛喉咙哽了哽,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很简单,不是么?你要是愿意在一起了,忙完了事也会来,所以我便是相信你那说的那个误会,也没有半分的意义是不是?”要不是怕沐湛走向偏激,做出不好的事情来,她也不会费力来开导。
“很多事情过去了,那也就真的过去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有甜——斯……唔……”话没说到最后,却不想被沐湛吻了个正着。
余默这辈子没有接过几次吻,一时懵了,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她不愿意吃亏被占了便宜,便狠狠的反攻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较量着,不知是沐湛相让,还是余默凶狠,到了最后,还是余默赢了。
沐湛舔着嘴角的银丝儿喘气,一脸笑意的看着余默。
余默拿出手帕淡定的擦着嘴角。就算没有爱了,可谁还能没个*?幸好沐湛不懂那些花花肠子,没有咬破她的嘴角,那样的话,可是有些不好弄。
沐湛立时就气馁了,见余默收起手帕打算说话,红着眼睛道:“你要是敢说别人起一个字,我马上就带人杀到京城去!”
这完全不像是气话,余默心下一惊,只得忍下了,终于叹着一口气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沐湛反是被这话问住了。想怎么样,他要是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心苦,像被一个牢笼困住了一样。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要是你将来成功了,记得留我们两一条命。”这些年来陆续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她大约也能听到一些。沐湛所谋必大,要不然也不可能准备这样多年也不见动静。
“可是你不爱他!”沐湛恶狠狠的道。
余默知道说的是穆湦,失笑的道:“我也……”我也已经不爱你了,可是那话没说出来,看到沐湛那狼一般凶猛的眼神后,被吓的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要是一说出来,怕是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穆湦他不爱你,三娘!他爱的是余溪!”沐湛厉声说道,像是想要训醒余默一样,那态度严肃认真!
余默呵的一声笑了,认真的反问沐湛:“我要爱做什么?”
不防她会有这样的部族,沐湛当时就被问的哑住了。
“沐湛,你说,我要爱做什么?我只要日子过的平定安稳就行了,要爱做什么?能吃还是能喝?”余默反问着,到最后,语气已经带着质问的态度。
“对不住,三娘!你别这样!”沐湛看着余默眼里的湿意,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拉住她的手道歉,他觉得,他伤着了她。
余默火气也上来了,一把甩开沐湛的手:“姓沐的,你知道不知道,在我对人生升起新的希望的时候,是你亲手掐灭了他!做不到就不要承诺,连承诺都给不起就不要来招惹!你当初为什么来招惹我?为什么!”余默连踢带打,将心底的那丝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沐湛心睛愧疚,才知道自己对于余默来说代表的是什么样的意思。
不过他心里反是松了口气,任余默踢打一阵,然后才安慰的拍着她的背哄着:“好了,不生气了,是我不对,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第81章
长安城是很古老的布局,分为外郭城、内城、皇城三部分。
天一黑城门一关,就禁止出入。虽然如此,但是郭与城之间的内城门会再过三个小时才关。
沐湛的马车从西城门进入不久城门就关了,余默听到动静,一会儿后醒来,还没问呢,沐湛就先道:“再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你把我放到内城西门口就行。”余默嘱咐着,又靠在车上闭了眼。
沐湛眼光沉了沉,握紧了拳头,就想一拳将车壁砸个窟窿出来:“太远了,到东边下吧。”便是从东边进,还有足足三坊的距离呢,从西边进离她住的地方可是足足有七坊的距离,她就这么怕被别人看见坐了他的车?
沐湛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涩,却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生气的资格。他们没有在一起,全怪在自己身上,没有生气的资格、没有捻酸的资格、没有抱怨的资格。
可是心里就是极不好受。
为什么三娘一个女人都可以放下,他一个男人就放不下呢?!
余默一想就点了点头。
沐湛点了车灯,马车一直向东,后来拐弯向北,余默估摸着时间到了,便睁开眼坐好醒着神。
一会儿后,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余默等着下车。本来不想打招呼,但是又觉得有些房间,就笑着对沐湛说:“我走了。”
沐湛看她一点不余的感觉都没有,就觉得心下一阵刺痛,同时又有些委屈。
见他眸色深深,意味不明,余默感觉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弯着腰就要下车,沐湛伸脚挡在了她前面。
余默只好坐在了沐湛的对面,有些无奈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才发现沐湛有些赖皮呢?
“你今天跟我去西山了。”沐湛闷闷不乐的道。
“对呀,现在不是天黑了,我要回去了嘛。”余默自然的应着。
沐湛被堵的胸口一窒,冒火的眼神将他的气愤表达了个明白。她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以为她愿意跟自己走,便是愿意跟他在一起,没有想到她真的是全部都放下了,所以才不将西山之行当成一回事!
“三娘,我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沐湛痛苦的道,偏过了头去。七年,他以为这感情会越来越淡,没想到,不经意之间,竟已浓的惊心。
来之前他没有想过见了她会这样痛苦,见了她才发现他不过是将思念深埋心底。
灯光下沐湛的眼角折射着一道水光,余默收了脸上的笑,神色变的平和起来:“我也想对你说一句话。”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沐湛咬牙问。
余默平静的盯着沐湛看,突然间却“哧”的一声笑了:“你不嫌弃我生不了孩子了?”这些年里,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沐湛为什么好好的又觉得他们不合适。在他最初失约的那几个月,她反复想过无数遍,将种种可能因为大小排了顺序,生育这一点并不是她放在前边的可能,却是最让她猜疑的可能。
沐湛吃了一惊,不知道余默怎么会知道这一点。
猛然而来的质问让他心遽然刺痛了起来,这一件事是他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果然如此。”余默点着头,鼻子间的气有些不通。原来她还想着,除了宫里的太医,也没人帮她把过脉,知道她可能不孕的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种事应该传不到沐湛那边去,没想到他们竟然神通广大到连这种事都能查出来。
这到底是掌握了多庞大的势利才能做到这一点?
沐湛说不出一句应对的话来。
如果他没有子嗣,身边所有追随他的人就会觉得自己失去了追随他的意义。可是这种情况说出来就有了当成借口的嫌疑,更是显得苍白。
余默所认识的沐湛,言语间向来都透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还没见过他苍白着脸一副脆弱的样子,心下就有些不忍,劝道:“我不怪你,我们只是那时不合适。”
如果让她来选男人,她也不会选一个不能生育的,因为她真的喜欢孩子,也想要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连她自己都是如此,又怎么能去苛求一个必须要有子嗣的人?
这样的话,却让沐湛觉得,连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苦的。
他宁愿她怪他,记着怪着怨着!
“我,我这些年来不见你,是因为待在我身边太危险,我想你安全些。”万般无奈之下,沐湛尽可能的解释着。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来?现在安全了?”余默不想再纠缠下去,她觉得纠缠下去也纠缠不出个什么来。
“我……”沐湛又被问住了,只艰涩的道,“相思难耐。”
“那你现在见过了,我走了。”余默不想多说,起身就要走。
沐湛猛然上前抱住余默,不准她走,心底的话就冲口而出:“既然你不爱穆湦,那跟他过跟我过又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我嫌处境太危险!”余默火气也上来了。
“你以前都不怕的!”
“以前我有轻生死的必要,现在没有!”
“怎么没有?!我还爱着你!沐湛不爱你我爱你!沐湛不会对你好我会对你好!沐湛不会心疼你我会心疼你!沐湛不会安慰你我会安慰你!”
余默想起她曾在最伤心的那两个夜里,都是沐湛在陪着她。这个男人随时注意着她,对她真的很用心。她就是那样被感动了,所以最后才决定要跟他在一起。
看余默沉默了,沐湛的情绪也平稳了下来,连忙道:“三娘,你都不知道,我们筹备了二十多年,等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本来前两年就要开始的,只是我没有子嗣人心会不稳定,所以才会筹划的更详细一点,如今便是一辈子没有子嗣,我都不介意了。人这一辈子很难遇上一个爱的人,也很难遇上一个爱自己的人就再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戮中了余默的心,眼睛不觉湿了。就是因为相遇难,所以当年她才那么果决的询问他,不想失去机会,可是她得到的是什么?
是失约!是杳无音信!
沐湛轻吻着余默眼角缓缓趟出的泪,将她抱的更紧。
“沐湛,你知道,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我自己手里也没有机会。”余默轻声道。
“有的,有的,只要你愿意给我,就有的。”
余默突然奋力挣扎起来,对着沐湛沐湛低吼:“没有!你回来迟了!我有甜丝儿了!”
一提起甜丝儿,沐湛心如万针齐扎一样的疼。他心里知道,或许原本他们之间还有些可能,可为了那个孩子,就算他万般求情诉相思,余默也不会心软。
他心下升起了巨大的恐慌来,为寻求安慰,就向着余默的唇吻去。
余默反抗了起来,不愿意让沐湛亲她。
下午时她愿意,那是因为她当时愿意,现在她不愿意了,才不想违了自己的心意!
这几年来,余默的功力早就到了第三层,虽然一直卡着无法突破第四层,但是一般人连她动手的资格也没有。沐湛几次能抱住她,那不是因为她挣不开,只是她没有必要非要去争而已。
现在不愿意,就与沐湛动起了手来。拉开他抑住自己的胳膊,沐湛不防下力量小了,愕然于余默的力道,却反应极快的去抓她手腕,余默一个手刀过去就砍在了沐湛的手腕上,疼的他差点收回了手,却是咬牙反手过去,堪堪的抓住了余默的手腕。
余默胳膊一挥就想挣开来,却没挣开,砰的一声碰到了车壁上,感觉沐湛的力道竟是要比一般人大很多倍,于是便多使了力道。
在外边的人,能听见里边的声音越来越响,砰砰砰的一声比一声大。
韦青海本来想进去查看,却被管衡挡住了。
一来二去,一面车壁“砰”的一声被打裂开来了,木块与木屑飞溅。
“啧!”韦青海咂嘴,对着韦青山道:“大兄,里边这人好厉害,竟然能与殿下打个平手!”
又是砰的一声,另一面车壁也飞裂了开来、。
韦青海兴奋的看着车厢那里,回头问管衡:“先生,里边是谁?是殿下新请来的人么?”
众人都沉着脸色,尤其是管衡,脸色最不好看。
在他说这话时,又是“砰”“砰”连着的两响,车顶已经倾斜了下来,余默刚开始没有注意到人说话的声音,只以为听错了,没想到又听到了,一注意起来对着沐湛时就有些失了神,被他瞅准机会抱个满怀从破败的车厢上跳了下去。
“姓沐的,你个疯子,放开我!”余默还用手肘撞击着沐湛的腰的胸,觉得大街上这样被人看到实在不好,可是却没想到竟然身处一个院子里,阶上阶下围了好些人,一大群被摸估略着就有十几个。
她转目一看,清瘦的高大的壮硕的,文雅的英气的睿智的,很多种不同类型的人,一看就是有文有武有谋略,心下吃了一大惊,不置信的转头去看沐湛。
她听见自己慢慢的吸了口冷气。
她这是,到了沐湛的老巢了?
如果是真的,她将他集团内核心里的人都看了个遍,这些人还能放她回去么?就算为了保密死也不可能放她回去啊!
想通了这点,余默气恨难平,狠狠的踢了沐湛一脚骂道:“王八蛋!”
四下人一惊,脸色各有不同,余默却就将目光落到了一个穿儒衫打量着自己的人身上,立时就觉得那人很不好对付。
她觉得,自己有好一场仗要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对不起,打了个盹,没想到竟然睡着了,我还以为过了十来分钟,没想到一下竟然眯了四五十分钟,抱歉抱歉。
☆、第82章
沐湛并未生气,却是在廊下的烛光里笑的开心,松开抱着她的胳膊,伸手去拉她的手,向周围所有人宣示自己的主权,也表明自己的选择。
余默挣了挣,没有挣开沐湛的手,就任他去了。现在是沐湛对她越重视,她暂时就越安全。
管衡看了一圈的人,道:“都进去吧,站在外边是待客之道么?”
沐湛拉着余默当先就向里边走,余默只好跟了进去。
虽然她现在武功很高,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她一个人再厉害,顶的了十几人还能顶得了几百人?表面上只出来十几个人,暗地里绝不会少。而且这些武将定是一个顶十个的那种,光是见着的这些出来一半都能缠住她一时,到时候被赶来的人围了可不好。
当然,沐湛他们怕闹大可能来的人不多,但是她又是他们没有仇,下不了死手。
空间就更不用提了,财不外漏这个道理谁都懂,万一有个识货的想抢,她还能一辈子躺空间里不成?
倒是可以试着偷跑,不过在这里还好,要真能从这些人里跑成功了,沐湛这边的人绝不会放过自己,别想安生了。
众人鱼贯而入,沐湛拉余默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底下的人见了他的动作,全都不同程度的变了脸色。本来都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余默,有的带了些评估的味道,这下子都慎重了起来。
余默自然知道沐湛身边的位置代表着什么意思,除去身份不说,在地位上与他也是平等的。一个要起一个不准,沐湛就道:“你不说以前白活了要好好活一次,怎么又怕东怕西畏首畏尾的?
余默甩胳膊挥掉他的手,却是安静的坐了下来:“坐就坐,不就是死的快而已,我怕什么?”
她的声音小,底下的人都不凡,大都听清了。有三五个的人眼神都深了深,管衡与元鸿对视一眼,立刻就觉得余默不一般。
管衡却有一种心惊的感觉。他从这一句里马上就觉出了余默能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对于情势有着精准的把握和对于人性有着的深刻的了解,重要的是她的目光很长远,能分得清各种利害,不会觉得有殿下的保护就没有敢害她,她便会高枕无忧了。
而她小声说出来,绝不可能是抱怨,一定是有心的!她这是在提醒殿下防范该防范的,不扭捏不做态,干脆果断,态度却是刚刚好,不怀疑不挑拨,落落大方的样子实在是从容。
这是一个比平常男子还要有智慧的女子。
沐湛笑着拉过余默的手握紧,安慰着她:“放心。”他这七年来很努力,内部的权力平衡已经做到了很好,就算娶了她也不会有人因为利益而对她不利。
他示意余默向着左首边第一个位置看去,介绍道:“这是先生,姓管名衡,我的军师,下边是元鸿……”
“殿下!”
“殿下!”
“……”沐湛一开口,底下已经一片呼声,觉得这亲把他们介绍出去实在不妥。
“停停停!”余默也连忙叫停,在沐湛说到第二句的时候,连忙叫道,要是不是顾及着沐湛的面子,真想一把捂住他的嘴,所幸他听了自己的,连忙解释道:“我脑子笨,晚上更糊涂,你便是说了我也记不住。”
这简直是要害死她的节奏啊!她一个新来的还没有被人接受就已经打入了内部集团,这要是再连人员名单和职位都知道了,出了事还不是第一个怀疑到她身上?!
余默狠狠的在沐湛手上拧了一下,这是将她绑上战车了啊!
沐湛也不坚持,反正会有机会,只是举起余默的手,向着众人道:“三娘以后会是我的夫人、皇后,你们对她当如对我。”
众人就是有诸多的话,在此时也沉默下来,从沐湛的一句话里感受到了沐湛对于余默的重视。
余默心突跳了一下,才恢复过来。暗道沐湛果然是“做大事的”,连皇后都出来,这是铁铁的要造反的节奏啊,她半点都没有猜错。
诶,不对!
谁是她夫人了!谁答应要嫁给他了!沐湛我今天才发现,你原来是个无赖加臭流氓。
余默瞪过去一眼就要反驳,沐湛却是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余默刹那间就觉得她要是开口了,沐湛真能当着全部人的面上演一场“嘴堵嘴”的戏码!她可不想给人演现场的。
这在下边一些人看来,却都深情相望的一幕。
“先散了,有事明儿再说。”管衡见沐湛心意坚决,就先散了其它人,只余了他与元鸿。本来元鸿是想溜的,被管衡用眼神示意留下来,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人一走,余默端正的身姿不再,软下了身子,管衡这才对着余默道:“余娘子做昭华时,在宫里待了几个月?”
余默一怔,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样不友好的问话。
沐湛有些紧张的望着余默,握紧了她的手。他知道管衡必是要试探余默的性情,以此来确定她这个人是否安全,这一点跑不了的,但是她又担心这话不好听让余默生厌,连着他也不喜起来。
余默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奇怪的看着管衡,笑容温和:“先生认错人了吧,我姓疏名惜,不姓余。”
被釜底抽薪了!
管衡笑了,顺坡下的点点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年龄大了。”没变脸,没发脾气,没恼恨怨怒,心性脾气都好,这性子的确适合做后宫之主,调解矛盾。
“不过我听说疏娘子曾经有些不好的事情。”
“那是以前啊,你总不可能活回去。”余默微愕的望着管衡。
管衡有些似乎被堵住了的感觉,不禁失笑。她的回答都有些不在她的预料之中,的确与众不同。
这句话答的妙,一是说曾经的事情已经改变不了,发生了就不能去怨恨,很有一股豁达的味道;二是说人活着要向前看,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虽然说懂道理的人未必就做的到,可你要是连道理都不懂了,怎么做的到?
管衡便不在这件事上继续问下去了。本来这类问题准备了很多个,定要看出问到第几个余默才能发火,不过现在看来,以余默的心性他便是问完了也不可能惹的她生气了。
“三娘与殿下没有仇恨,不会因为殿下带你来跟殿下鱼死网破吧?”
余默点头,在考虑着管衡到底要干什么。
“三娘心思聪颖,又体贴人,想来能明白我们难处吧?”管衡又问。
余默心下立时就更起了警惕,不出声了。以她的经验,这种单个问出来没有什么问题的问题,到最后串起来却是成了大问题,她不想钩猜,直接笑道:“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
管衡也觉得跟聪明人没有必要转太大的圈子,就道:“为了我们的安全,待会儿还请三娘跟着殿下走吧。”
沐湛有些感激的看了管衡一眼,又怕余默起了反感的心思,连忙道:“你不是喜欢游山玩水么?这次我陪你逛个够。”
管衡心下叹气,殿下的决心下的这样大,实在让他吃惊,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娶余三娘,阻止不了那也只能认了。
“我早都逛完了!”前三年里,知道沐湛不可能回来时,三年里她有两年都在旅游,去的地方可不少。
“你逛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
见两人说了起来,管衡悄悄的出去,元鸿一看他出去,很快就走。
“三娘,跟我走好不好?”沐湛郑重的问余默。
余默沉默了下去。
“这个世上真的不会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了。”见余默不吭声,明显不同意,沐湛心下有些着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保证以前的事情不会有第二次了。”
余默心里想的远,根本不是沐湛说的这些。
沐湛失败了没有什么,沐湛要是成功了,到时候会不会留穆湦一条命真的很难说,因为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成仇。要是他杀了穆湦,岂不成了甜丝儿的仇人?
“你……你舍不得甜丝儿?”沐湛的语气里带着忍不住的酸意,还是快速道:“那我去把她接过来?”
余默摇头。
要是真跟沐湛走了,孩子不带是最好的。沐湛要是失败了她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沐湛要是成功了她也能保住她。跟着她可要受苦,她总不能让她一直呆在空间里没人陪着完,那样长大的小孩子心性有些不健全。
沐湛脑袋转的也快,很快就明白余默担心的是什么,有些不乐意,却还是道:“你放心,就算他不留我一命,我也会留他一命。”
余默突然觉得不对,她还没有说要跟他走呢,怎么就谈到这些事情上去了!
沐湛拿起灯罩,将烛火挑的明了一些,余默突然预感到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而且很可能是沐湛的身世。
作者有话要说: PS:家里这两天没有网,留言明天想办法回。
☆、第83章
“你应该知道一些,本朝高祖原为咱们夏族显贵之家嫡长子,后穆家起兵温易,建国时高祖令国号为陈,年号天命,在位十八年。其高祖二弟三弟五弟在建国前皆战死,三人所出后嗣不是战死就是夭折,只余高祖四弟这一支,血脉单薄,暂且不说。
高祖有五子,四子五子皆战死,独留嫡长子次子和三子,后来长子继位,年号天盛,在位六年,是为高宗。”沐湛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余默知道,故事应该是在这里有了转折。
沐湛眸光微深,继续道:“之后仁帝继位,在位九年,年号初六年为龙朔,再一年为显庆,后两年为广德。之后便是穆渊继位,年号初七年为延和,再为如意,至今八年。”
余默看沐湛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这种事也安慰不了什么,就认真的听着。
“高祖三子为襄王,是现今襄王之祖父,这一支也暂且不表,我要说的,就是高祖长子高宗家与次子家之间的故事。
穆家起事之时,高祖之弟之子皆是青壮,全部上过战场,这其中以高祖次子穆钧最为勇猛多智,屡战屡胜,鲜有败迹,所生三子也皆勇猛。国家初建之时,也常有战事,但比起建国之前的战事来并不算大,那时高宗为太子,他的嫡长子为太孙,高祖这时已不可能让太子太孙领兵打仗,穆钧之子皆出生战场,耳濡目染之下颇有名将风范,长子二子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本只是想要历练,却不想穆钧最优秀的长子战死。
当时穆钧立战功太多,在军中声望极高,武将大都支持他,穆钧也有争夺皇位的念头,不过自他最喜爱的嫡长子死后,他便有些灰了心。其实高祖也极喜欢这个次子,但太子为高祖一手带大,感情深厚,加之长幼有别嫡庶有贵贱,太子又有治国之能,所以高祖就算再喜欢次子穆钧,也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驾崩时只将部分军权留给他。于是祸事便由此而起。
高宗继位之后,便有传闻说穆钧长子为高宗所害,因为高宗嫡长子平庸,他怕穆钧父子太优秀夺了自己的风头,让高祖动了传位于穆钧的念头,所以才害了穆钧的长子,一是为了弱他的志气,二是因为高宗除去一个优秀的侄子就不会显得自己的儿子无能,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太子之位更稳妥。
穆钧原本不信,听的多了就慢慢的起了疑心,但因为兄弟一起在战场上拼杀过,即便身处皇家,感情却要比一般兄弟丰厚,虽然疑心,也未查出什么来,并未有什么动作。
但是穆钧不信,他的二子穆楷却是深信不疑,认定自己的长兄为伯父高宗所害,誓要为兄报仇,于是便让人杀死了高宗最宠爱的幼子,想要让高宗同他父亲一样一尝丧子之痛。
穆钧为了保护自己的二子,自然帮他抹去了证据,这件事情在当年就成了一个悬案,因此死了数百人。不过当时穆钧的三子体弱多病,随时有夭折的可能,他算是只余穆楷这一子,担心万一有哪一天事发,自己有断子绝孙的危险,就拼命将兵权聚拢在手中,以防突变。
所以后来几年,高宗与二弟穆钧深厚的感情因为权利的争斗而渐渐的磨平,他在驾崩之时担心太子驾奴不了穆钧,便设了一连串的计谋,想等自己死后,让太子一次铲除穆钧的势力。高宗太子初登皇位第一天,穆钧因为长兄之死悲痛之下猝薨(hong),这是一个意外,却打草惊蛇,穆钧次子穆楷认定父亲为新皇所害,恐自己性命不保,六日之后在发丧之时发起兵变,斩了新皇和一众会对他有危害的文武大臣,血洗后宫,强势□□。
那一年,我八岁。”
沐湛眼里有着雾气,余默大概猜出来了沐湛的身份,但是对于皇家的这种争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的拍了拍沐湛的手。
沐湛睁大了一点眼睛,微仰着头:“被害新帝的太子为嫡长子,被忠勇之臣所救,他是这世上有权继承皇位最正统的血脉,也最是威胁穆楷皇位,他自然担心,多年派人查探,误杀年龄相仿者数人,因此事落命之人也达数百人。他过往所做之事太伤天理导致短命,不过而立之年就卒了,死后被儿子穆渊封为仁帝。他至死也未抓到新帝太子,便将此事当成遗愿,交由穆渊继续查探。
三娘,你不知道,我的父皇、母后、二弟、三个妹妹、外公外婆、四个舅舅四个舅娘、二个姨娘二个姨夫、九个表兄弟、十一个表姐妹,都死在了那一场政变中,还有其它姻亲和宫内近身侍候过的宫女宦官以及姻亲家里的奴仆婢女,再加上文武忠臣及家眷,一场政变死了三千九百多条人命!”
沐湛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缓缓的顺着脸庞流下去,身体细微的颤抖着,长吸着气努力不让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却有些抑止不了。他忍不住抱着余默寻求安慰,余默也任他抱着,缓缓的拍着他的背,另一手拿了条手帕给他。
这其实就是一个高祖次子的二子抢了高祖长孙的皇位,并大杀四方冤死三千多条人命的故事。说白了一句话,就是穆渊的父亲抢了沐湛父亲的皇位。所以,这其实也可以说成是……穆渊抢了沐湛的皇位?
“你听出什么了没有?”一会儿后中,沐湛情绪平复了很多,鼻音有些重的问余默,擦了擦眼睛。
“其实这里边关键的一点,便是穆钧的嫡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余默随口说将心里的想说了出来。虽然初听三千九百条人命的时候,她心里狠狠的被震了一下,但是她没有经历过那一场政变,心下只觉得厚重,却没有悲伤难过的感情。
“说说你的想法。”沐湛又擦了擦鼻子,坐好后望着余默的眼睛道。
“我觉得不会是高宗所害,因为他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一来高宗为嫡长子,身份本来比起庶出的穆钧要尊贵,高祖不可能坏了传嫡的规矩给子孙立下一个不好的榜样,哪怕高宗不优秀,高祖也会传位给他,更何况他很优秀。嫡长子的身份已经决定了高宗不可动摇的地位,所以他没有必要担心一对庶出的父子。
二来,高祖亲自教养高宗,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一定很大,哪怕庶出的次子再优秀再得高祖之心,也比不过高祖对于高宗感情的一半。再加上高宗又是个有治国之能的人,穆钧父子再优秀也比得高宗三分,高祖才不会动换掉太子传位于穆钧的念头,哪怕他不喜欢太子也不会。
当时国家初定,百姓要的是安定,高祖要的是民生的繁荣而不是领土的扩张,他怎么可能舍弃一个有治国之能的太子而选一个武将?
三来,高宗有治国之能,他至少是睿智谦虚的,连我都能明白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所以他没有必要害死自己的侄子。”余默说到这里,沐湛已经觉得她比一般的女子强了。
余默又道:“这里边最大的疑点,便是为何会传出穆钧二子为高宗所害这件事。
一般人不敢放出这样的谣言,而且一放很长时间,还没有淡下去,也没有被压制下去,所以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而且一般人说出这样的话,穆钧也不可能相信,反会认为对方在离间他们兄弟的情谊,所以这个人,必是得穆钧信任之人,至少在感情上也是亲厚的。所以放出这个话的人或是很聪明,或是很得高宗信任,或是很会伪装,所以高宗连是谁放出的消息也不是很清楚,无法从源头上解决。
会放出这样的消息,有可能是为了仇恨,有可能是为了利益,也有可能是因为……”余默说道这里迟疑了,沐湛催着问:“因为什么?”
“……因为嫉妒。”余默小心的看着沐湛,因为她暗示的这个人,可能是比起穆渊父子来,更要让沐湛恨的人了。
“谁会嫉妒?”沐湛想来早就想到了这一些,平静的问。
余默听沐湛不提仇恨与利益,却不觉得他是因为自己不懂里边的人物关系才不提,而是因为他也同样认为可能是嫉妒。而在嫉妒之下,也包含着利益。
“高祖四子五子皆战死,长子高宗应该是他的骄傲,次子穆钧应该是他的荣耀,可这个三子却没有被你提起几句,有可能不得高祖的欢心。
为什么呢?
高宗活着是因为他后来没有上战场不会有这方面的危险,穆钧活着是因为他善战,所以高祖四子五子战死,可是三子为什么活着?要么是没有智谋怕死,因为窝囊被高祖嫌弃,要么是因为极为聪慧能躲过危机,要么是运气极好能化险为夷。不过我觉得第一点的可能性大一点。”她觉得,这三子有可能是个城府深算计重的。
“为什么第二点和第三点不行?”沐湛有些疑惑的问,不知道余默是从哪里判断的。
“你没听人说,‘疼大的爱小的,中间夹个受罪的’?长子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子,自然得父母欢心,幼子年龄最小自然得父母宠爱,可是中间的就不会太受父母关注了。所以高祖三子要是个聪慧的,一定极力表现自己以获得父亲的关注和喜爱,但是他没听说他受到父亲的喜爱。而运气是个不靠谱的东西,在战场上尤其如此,要真是次次躲过劫难,有福气的儿子高祖怎么可能不喜欢?”
“你是说,以前的襄王是因为嫉妒兄长得宠,又因为想要当得利的渔翁,所以才让河蚌相争?”沐湛低沉着声音问。
“我可没有这样说!”余默连忙摇头摆头,“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几十年前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或许有很多往事我们并不知道,所以用知道的这些来猜,猜偏的可能很大。凡事要讲究证据,自以为是什么样子不表示真是什么样子。”
沐湛见余默不再说下去,就问:“还有呢?这就完了?”
余默只好道:“高宗与穆钧的兄弟之情应该极深极深,我不相信高宗幼子之死,他半点都没有怀疑到穆楷的身上。就算先前不怀疑,从穆钧不对劲的时候,他便开始怀疑了,但是念着兄弟情才没有对穆钧和穆楷父子做什么。他不忍自己的弟弟和侄子死在自己手下,下不了狠心,才让儿子下手。”或许更可能是清名一世,不想背负历史的骂名,才让儿子代老子受过。
余默心里嘀咕,但是没有说出来。怎么说高宗也是沐湛嫡亲的祖父,这点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那穆楷这个人呢?”沐湛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放过余默。
余默真不想说,说多了真的会错的多啊。这已经是上一辈的事情了,年份离的这么近怎么好评价?
“他能杀了三千多人,心恨手辣残暴不仁,当真令人发指,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这种人一定城府深心机重,谁知道他到底是与兄长兄弟情深还是贪恋权势故意害了高宗幼子从而把自己父亲拉下水?”
嘴上这样说,余默心里想的却是,穆渊身为二郞,十四岁就登了基,他的长兄一定是夭折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是不是高宗害的为自己幼子报仇,或者是沐湛父亲为自己的弟弟报仇,更甚者是穆钧察觉了高宗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害了他的儿子,所以害了自己的孙子,以此来当做赔礼为的只是高宗放过儿子一命,还是宅斗啊其它一些什么的,鬼知道呢!
不过在沐湛面前,一定不能说他亲人的坏话,这点放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
沐湛心下一诧,这一点他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过,没想到余默还能想到这一点,沉吟着说:“穆钧的死,我也很怀疑。”
对呀,余默也怀疑。
哪天死不好,非得在自己哥哥死了的第二天,自己侄子登基的当天死!看着新帝不可能让人死在他的好日子里,但这样其它更让人猜忌。到底是真伤心下脑溢血了还是冠心病了还是故意露破绽被儿子穆楷害了,还真说不上来。
“你跟我来。”沐湛说着站起来,拉着余默的手向着内室走去。
余默以为沐湛要带她去看什么东西,就跟着去了,没想到却被沐湛给坑了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PS:小剧场。
余默说:湛湛,我发现祖父是金字辈父亲是木字辈你们是水字辈。
沐湛道:对。
余默好奇:是谁排的辈啊?(还金木水火土,好俗!)
沐湛思索:应该是太祖,他们是草字辈。
余默:那要是排完了呢?
沐湛:排完就从头来啊。
余默疑惑:那要是长子一直十几岁生子,幼子一直四五十得子,那要不了六七十年就会有隔五辈的重复了,那时候不是乱了辈份了么?
沐湛:……(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第84章 姿势不对
两人进了寝室,沐湛拉着余默到了榻尾旁。
陈国的榻都是一尺左右高,铺在榻上的榻单一般在侧面垂下来半尺,但是再长也不会拉到地面上,余默却是一眼看到这个榻上的榻布侧面垂下来的几乎要垂到了地面上。
沐湛蹲□去,揭开榻尾垂下的榻单,手指在榻的侧面最上方榻面下相接处摸了摸,将侧面中间那一块木板拉下来,然后从中拉出来一个抽屉来。
余默看到里边放了很多一块块的银子,大约有上百两的样子,不清楚沐湛想要做什么。
沐湛却没有动那些银子,手伸到抽屉最里边在上边摸了一下,打开机关,将抽屉抽了出来,然后手伸到那方空间里,再按下机关,这才将抽屉安回去,挂上机关,将抽屉推紧,再将那一块榻板合上,挂上扣子,放下榻布。
看起来挺复杂的,但是做下来只用了五六秒的时间,要是速度快一点,怕是三四秒就能做完这些。
沐湛站了起来,余默只听有轻微而又沉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而后睡榻就向外移,面前慢慢的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里边放着梯子。
沐湛拉着余默的手走到洞口,望向她问:“敢下去么?”
余默看着黑暗的洞口,心想着这么深底下不会全是二氧化碳吧?
“最近有人下去过么?”余默有些怀疑的问,又怕沐湛误会她打探什么,就解释着,“我是说这下边会不会不通气闷的很?”
“不会。”沐湛说着当先下去了五六阶,站在梯子上向着内壁摸着,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来,洞里的光线瞬时就亮了很多,他仰头看着余默笑道:“现在不黑了,下来吧。”
余默想着空气这问题别人在建这密室的时候应该考虑进去了,她也是白担心,就跟着下去。
到了底的时候,才发现在是在一个方形的房间里,沐湛正在点着一盏灯,见余默下来了,扭动墙上的机关,余默仰头看去,只见上边的石板慢慢的合上。
“这机关谁设……”余默一时只觉新奇,也没有注意,就随口问,半截才注意到差点问出谁设计的了,那样现代的词沐湛也听不懂。所幸刚说时就注意到了,并没有卡住,连忙接着道:“……得花这么大的钱来做?”
一般的密室入口都在一堵墙或一座书架后,那种机关比较好设计一点,像平面的这种,就要复杂的多了,请的应该也是名人来做。
“前朝就有的,不过上边这机关是邓应福做的。”沐湛笑笑,随口问余默,“你都不怕我害了你,就这么跟我下来?”
余默觉得沐湛这话问的很废,打量这个房间,只见四面都有着门,不知道该进哪一个。
沐湛将夜明珠给余默拿着,拉她进了一间,开了另外的门再进另一间,如此走了三间,才到了一个台阶前。
余默原本以为要到了,没想到还要下,心下不由叹气。过的怕房间都不简单,这什么东西放的这么严密。虽然在里边有些闷,但空气像是流通的,却看不到出气孔。
下了台阶,又到了一个房间,余默一眼扫到眼前的一堆东西,愕然的瞪大了眼。
眼前放着的是几个双轮无顶车,一侧有着一个大大的圆轴,轴上挂着链子。余默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另一头连着车轴。
这样机械的东西,虽然原始而又笨拙,但是真的很像自行车的那一个系统。
陈国的工业已经发达到了这徒等地步了吗?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类啊!
沐湛见余默赶兴趣,拉出了一把笑道:“这是邓应福所做。”说着,就将车推到了通道口。
余默才发现房间的一头是通道,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还没到?她以为只是去看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像是要去哪里。
沐湛上了车,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余默一想反正今天也回不去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沐湛也不会让她半途而废,心下又好奇,就走上前去跨过大腿高的车壁,坐了上去。
见余默坐好,沐湛侧过身,右手抓起手柄转起来,然后车就向着前边驶去。
在古代里见到这种带着机械味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惊讶的。
余默侧过身仔细看了一下,自行车的链子链接的是一前一后的两个轴,这车的两人个轴是一上一下的。而且自行车是两面都有踏板,这个只是一面有,踏板那里被换成了手柄。
这车的设计有好几个问题,一个是用手转而不是用脚踏,太费力气,一个是将手柄设计在侧面,这样平衡方面可能有问题,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走斜了。
沐湛见余默感兴趣,就笑着问她:“要不要试试。
余默的确是有些跃跃欲试,不客气的体验了一番,沐湛在一旁道:“你倒是上手快。”当时他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轻松简单。
自行车骑过无数次,自然上手快了。余默不知道沐湛说这句话是试探什么,还是只是一句单纯的话,就笑着应:“每一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或许我在这上面天赋好。对了,这种车是什么时候制造出来的?我以前也没有见过。”这车轮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驶起来阻力并不是很大,和自行车查不多。
“天命年间就有了。只是也没多大用处。”沐湛回应着。
怎么没有用处,这可是自行车的雏形啊!七八十年代里,那是多么风靡的东西!
余默心里叫着,却没有说出来。
她不欲打乱这个世界的脚步,所以就片知道自行车真设计出来了肯定大卖,也不想费那个功夫。
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这东西与古代不搭,再一想也就觉得没有什么。
明朝的时候就有了火枪大炮这类玩意,连航海船都能造出来,那时候说不定就有了机械这类东西,陈国不过是早了几百年,有这类东西也就没有什么意外的了。据说鲁班还造出了可以自动驾驶的马车,跟那个一比,这个其实弱爆了。
人类的智慧,果然是强大无比的。
余默试了一会儿,沐湛担心她没了力气,就从她手里接了过来,驶着车子向前去。
通道里有些闷,余默前后看了看,都是黑逡逡的,只有车上的夜明珠发出的光芒。余默这时才反应过来,望着沐湛试探他:“这么黑感觉路挺长的,要是撞上墙了可不好了。”
“没关系,这路是直的,我走过好些遍了。”
余默一听感觉就不好了。她都说了路挺长的,沐湛却没有纠正过来,她觉得他忽略这个问题就是默认,有些垮下脸的道:“你不会是要出城吧?”
沐湛点了点头,余默抬起脚就要下去,沐湛一把拉住了她,在余默的瞪视下,又马上松了手道:“通道低矮,站不直的。”
余默拿起夜明珠向上一照,果然发现这个通道只有一米多一点,根本就不够人站起来,得弯着腰走,她立刻道:“那你转向。”真要跟沐湛出了城,想要回来就难了,谁知道他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沐湛松了手柄对余默道:“那你来转。”
就这样同意了,一定有鬼。余默心有所动,心有所动,拿夜明珠向两人旁边一看,果然见这通道只有一米宽的样子,车子根本就转不过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郁闷!
余默气恼的一踢沐湛的腿,他反是笑了,心情良好的将车子继续向前驶。其实就算这样,弯着腰也能走回去,只是太费劲太辛苦,三娘没有坚持,说明她不是很排斥跟他在一起。
怕她还有这想法,他又道:“这是下坡路,走回去很辛苦,而且这机关都是单面的,你回去了也不可能上得去。”
草!
余默简直不能形容她的郁闷了,只好乖乖的坐着,不再理沐湛了。她靠在车壁上放松着,却觉得怎么靠都是不舒服,看了一眼沐湛,想着这不舒服是他造成的,他就要负责任,干脆坐过去靠在了他的左肩上。
沐湛动了动手,想将她抱在怀里,又有些不敢,便放弃了。
为了让余默靠的舒服点,沐湛左臂就一直没有动,这样一来就只能用右臂来转着手柄,加之身体有些紧绷,等到了地方的时候,整个右臂已经酸疼的抬不起来了。
沐湛跟余默下到第一个地下室的时候,在关机关的时候就已经用独特的手法告诉上边的人他出城去了。
当时元鸿正在管衡的房间里,见耳朵里不再有声音,就将偷听的东西取下来,严肃的皱眉道:“殿下不会在……”他指了指嘴唇,示意听不见声音,是不是沐湛在亲余默,毕竟殿下连这个大的秘密都告诉了对方,是个人都会被感动的无以复加,一个激动就以身相许了。
管衡眉头皱的很深,却不会与元鸿有同样的心思。
余三娘这个人冷静理智,又是个铁石心肠,她要有那么容易被感动,早就等殿下到现在,哪里会那么容易的就找了个男人生了孩子。
殿下不会是带了她去了地下吧?
正想着,一旁的百宝阁上一阁里放着的三角金蟾鼎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就是细微的滚动声。
元鸿神色一变,连忙跑过去看,果然见鼎内一个小球停在鼎内微微颤动,屏住呼吸忍不住道:“狐精!”
他伸指将那个已经停止了颤动的小球放回蟾嘴内,转过身对着管衡道:“这下如何做?”殿下竟然将她带到地下去了,这下子这个秘密被知道,以后攻城的时候也不知道要难上多少倍了!
下意识的,管衡就没有信任过余默,觉得她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管衡眉头反而松了开来,长叹一口气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去召集众人离城吧。”
元鸿未走,迟疑的问:“要不要将那个孩子弄过来?”刚才殿下与余三娘的谈话他都听见了,那余三娘是个难道灵秀的,聪颖的让人意外。要是将孩子放到瑞王府,那可是相当于留了人质给别人。
管衡也有些为难,不由犯了愁,想了一下道:“殿下自有计较,我们不要自作主张。刚才的事情,不要说给第三人听。”
元鸿摇手道:“放心,我不会让殿下知道。”
管衡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们能听那么清,真的只是运气好,他们刚好坐在了听碗前?殿下只是想让我知道,余三娘是值得他付出的,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我只是怕你说出去,其他人知道后有样学样,偷听殿下与人说话,那可不好。”
元鸿点了点头,明白要是管衡认可了余默,那大家就不太会反对边向外走还边嘟囔了句“狐精”,心里觉得余默简直不是个人,能将睿智英明的沐湛迷的失了神智。
等人集齐了,管衡便将沐湛已经出城的事情讲了,不等大家议论,就道:“既然殿下已经认定了她,那么不管你们心里服不服,至少表面上要信任她,可别人家本来心是向着咱们的,到最后却被你们气的离了心。”
不管心里怎么想,大家一连应着,韦青海叫道:“先生我知道,这是要表面上信任她,心底里监视她。”
虽然说的有些偏差,但大抵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管衡点了点头,众人就下去准备。
元鸿没有走,留下来,见管衡有心事,就问:“先生在担心什么?”虽然他也不信任余三娘,也怀疑她将来会不会出卖他们,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殿下还是对那女人念念不忘,他有时看着也会在想当年的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如今他已不像当年那样排斥余三娘。
或许心下觉得殿下的眼光应该是不错的,他们不过是想多了。
管衡摇了摇头,拍了拍腿站起来,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想的太多!”对于殿下要娶余三娘这件事,大家的态度已不像七年前那样排斥,有些想的简单的是完全无所谓殿下娶谁,只要他高兴,有些只是担忧但并不反对,而有些是心下反对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不过这些人没有当回大事,怕是觉得真需要娶谁时,殿下依然可以娶,可是以他的观察,总觉得余三娘那么聪明理智的一个人,不可能同意殿下再有其他人,真要这样,那时候怕是弄的不好。
可那女人那么聪明,真要相处下来,大家对余三娘也就慢慢的从讨厌转成了喜欢,心都向着她了。说不得一切顺利,根本就不需要殿下联姻。这些事还真的是他想太多。
“上次你惹殿下生气,现下有一个以功抵罪的机会,要不要听?”管衡不想元鸿追问,就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想起被自家殿下统共打了一百二十军棍,在榻上躺了一年,元鸿只觉屁股直颤,连骨头都是疼的,连忙问:“什么事?”
管衡对他招手,让他附耳过去,悄悄给他说了几句,元鸿听后吃惊的瞪大了眼,有些不乐意的道:“先生不想尽办法拖着,反是要推一把,也没什么好处……”
管衡也不解释,只注视着元鸿。想了一会儿,元鸿就点了点头,管衡问他:“想通了?”
元鸿继续点头:“反正看殿下的样子,怎么都要娶余三娘,既然结果已经定,我们确实没有必要当个恶人。”越说越觉得管衡的是一个好注意,就高兴起来,问对方:“可是婚礼这样简陋,殿下不满意怎么办?”
“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管衡问他,“殿下愿意娶,余三娘未必肯嫁。如今殿下想要的是将人娶到手,而不是婚礼隆重不隆重。”
元鸿点头:“也对,余三娘已经有了孩子,殿下再好她怕也没那个心。”
管衡说不出话来了。他感觉自己在鸡同鸭讲,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就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连元鸿都不能明白,怕也只有爱着余三娘的殿下才能明白了。
余三娘那个人,就算生了孩子,骄傲也在骨子里,那种骄傲附生出来的霸道与自信,已经将她自己放在了与殿下同等的位置,又怎么可能会自卑?
他们将那女人看的太低了。
只今天这一面,他就极为欣赏余三娘这个人。
沐湛到了的时候,余默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有些心疼,便没有叫醒余默,想着自己走了一下午,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她一个女人。
其实走一段时间暗中运一遍内力就不会累,从他却不想那样,她怕也是如此。只是,没听说她眼谁学武,就算阿不花会些拳脚,那水平跟她也不能比。
谁教她的?会不会是穆湦?
皇家的武学,那厮舍得教给三娘么?
当时在车上他只用了几分力,却也察觉三娘没有用全力,可是看她的样子,像是已经有了近二十年的功力,为何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出来她会武?总不可能是这几年学的吧?
等了一会儿,只见远处显出几点灯光,越来越近,等到了跟前,见他们下车,沐湛轻手轻脚的抱起余默,对着管衡笑了笑。那笑像是在对管衡说:看吧,她若真有心查探咱们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睡着。
管衡倒是有些意外余默会睡着,猜测着她是不是故意睡着的。他心里更加觉得余默不像是穆渊派来的,孩子都有了,这条件的确不太合适。但却不会因此减少对于余默半分的防备,因为谁也不知道穆渊会不会兵行奇招。
元鸿连忙过去开门,一群人走路都是静悄悄的。
过了几个房间,一行人从一条小沟的旁的岸边出来。贺喜是在这边的,见人出来,连忙去备船,沐湛就抱着余默乘船东去。
沐湛将余默放到榻上的时候,看她像是要醒了,忙弯着腰不动,想等她睡熟了再放下她。
贺喜进来叫沐湛的时候,见他弯着腰倾身在余默身上,还以为他在亲余默,刚要退出去时却觉得姿势不对,上前两步才看清,心下既气闷又心疼。
沐湛连忙回过头来,对他嘘了一声,才小心的放下余默,盖上一张薄丝巾。
他直起身来,看余默没有醒,这才转过身轻声的向外走。右手的胳膊酸疼的不得了,在贺喜面前却不敢活动一下,怕他追问起来,怨怪余默,只好忍着。
“殿下,你这样委屈自己,不见得她会领情!”贺喜压低了声音不满的抱怨。
“不过是小事,哪里有你说的这般严重。”沐湛以更小的声音回道。
余默在榻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外边两人已经出了房间,不过说话声音还是很小,贺喜皱眉抱怨:“殿下,先生说要帮你准备婚事,到了郢(ying)州就成亲。”这也太仓促了,殿下的亲事哪里能这么草率?!
“什么?”沐湛听后也是吃了一惊,忍不住问。想起要跟余默成亲,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来,哪怕余默根本就没有同意要嫁给他,他听到后还是高兴。
只是这样快……这好像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纠缠下去,时候越长三娘对他的耐性就越少,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把人娶到手,以后什么事都好说。
不过,他能如愿么?
☆、第85章
房间里余默只隐约听到沐湛因为吃惊声音变大而问出的那两个字,而并没有听到贺喜说了什么,随后又翻了个身。
其实上船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沐湛的动作虽轻,但从地道里一出来,夜里的些微的凉风加上流通的空气,浑身顿时就舒畅了起来。要放以前睡着时这点变化她根本就察觉不来,但是现在五感敏锐,醒来是很正常的。
可是,连这点变化都能察觉出来,沐湛抱她的时候,她却没有醒。
到底是他抱她太轻,还是她对他没有防备?
现在走,其实是最合适的。
可是懒病犯了,不想起来。
余默在榻上又翻了个身,想着想着,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重,有人压在她身上,接着吻便扑面而来,从额头鼻尖到嘴唇,来了个长长的法式热吻。
余默吓的浑身发颤,一瞬间只觉得恐惧从心底里升了起来,想推开身上的人,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身体内有一股躁动的热气在四肢百骸流窜,心底里顿时明白过来,怒骂出声:“卑鄙!你恶心不恶心!”
不过因为药力,出口的话却媚意流转,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男人声音醇厚,带着磁性,好听的不得了,顺手便脱了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捏了一把:“都快是我妻子了,有什么恶心的?”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在余默的控制中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只听有人在她身后轻声唤她,温和声音光是听着,就能想到他满脸的笑意:“思思。”
余默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身上是一种骨子里积淀出来的书香气,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里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喜悦,对她道:“思思,我觉得娶你还不错。”这句话潜意便是求婚了。
暗恋数年的人来向她求婚,余默的眼泪缓缓流了下去,还没反映过来,旁边充过来一个人,一拳就揍到了向天睿的脸上,打的他两人管鼻血横流,立刻就污了对方半张脸。
这样犹不解意,又过去狠踹了对方一脚,这才帅气的转身,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绒盒子,半跪下去打开盒子,露出里边24K的钻戒,一双眼真诚的看着她,热烈而又情浓:“思思,请你嫁给我。”
“好。”余默听见自己郑重的回答了对方。
这句话一答完,脖子立刻就被人掐住,来人恶恨恨的道:“想嫁给姓腾的?你做梦!就你这烂货,是个男人都不会要!”
胸口的窒息感传来,余默只觉得呼吸都不能了,好像被人抱的太紧,连胸口都像是疼的要碎掉一样,抱着她的那个人突然推开她,厉声质问:“为何突然要退婚?听说穆二郎相貌俊美,容姿过人,你是不是见过他?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说?!”
余默被问的手足无措,躺在那个穆二郎的怀里,看他手从她身下抽了出为,满手的鲜红,单太医跪在地下请罪,说来迟了,穆渊在皱着眉问:“有这么严重,一辈子都不能有孕?!”
余默坐在窗下的榻上哭的一塌糊涂,有一个人从窗外跳了起来,清朗的声音分外好听:“都说了不要一个人偷哭,这样很丑,你怎么还是看偷着哭?谁惹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眼泪缓缓的从眼角流下,余默委屈的吸着鼻子,只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像是落在了泥沼里一样,怎么挣扎都出不来,却是越陷越深,直至被淹没。
没顶的绝望紧随而来。
余默大口喘着气,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茫然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脸上湿湿的,余默下意识的摸着眼泪,才发现是流了泪,她看着灯光错暗的房间里,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这才反应过来,这光线的亮度,她这是在陈国,不是在中国。
余默怔怔的,脑子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已经有好些年不做噩梦了。
自从来到陈国的以后中,以前的事情都没有怎么梦见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梦见了过去。
二十年了,只一梦,二十年的往事如今历历在目。
十六岁暗恋向天睿,二十三的校友聚会后表白,得来的只是一个温软的笑意。
那一年,她答应嫁给腾英。
那一年,腾英总说有一天要将向天睿揍成猪头,看他还怎么勾引人。
那一年婚前一周,向天睿对她说,其实娶她还凑合。
那一年婚前三天,她被绑架,救了哥哥的心上人邹语,却被魏明昂毁了终生,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劫狱里。
然后,她遇到穆渊、遇到楚昌、遇到穆湦、遇到沐湛……
转眼,来到这个世上,已经是八年。
她的感情,前后两人生加起来,已经是一个整整的二十年。
余默擦干眼泪,爬在膝盖上却是心酸不已。
向天睿、腾英、魏明昂、穆渊、楚昌、沐湛。一个一个的,她独独没有梦见生命里最重要最爱护她的那个人:哥哥。
为什么连做梦都梦不见哥哥?
身体被抱进一个怀抱里,余默顿时深身僵直,浑身的毛都要竖了起来。
等到察觉那个熟悉的气味的时候,她才知道是沐湛,连忙转过头去看,怒瞪着他道:“你干什么半夜闯人房间,静悄悄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因为刚刚被吓了一大跳,语气自然就跟着恶劣了起来。
沐湛盯着余默看了几秒,目光有些黯然。
对他这么凶。
进她房间的确不对,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见她生气过,如今却是这般计较。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想道歉,却又不想道歉。
“你怎么又哭了?”沐湛低声问。
余默一愣,顺手就去摸脸。她只是做梦的时候哭了,刚已经不哭了啊?一抹脸上干干净净的,因为被误导了,便白了沐湛一眼。
“梦见什么了?我在外边就听见你的动静。”沐湛试探着问,心下多少有些不自在。三娘的情绪有些不对,梦醒了好一会儿连他都没有发现。
余默心下一惊,沐湛不会听到什么了吧?她没有说梦话吧?应该没有,她向来做梦都不说梦话的。这样想着便有些疑惑,沐湛不是诈她的吧?这人那么聪明,一定是诈她的。
“我想我哥哥了。”余默沉沉的道。
父亲偶尔也会在书面上被称为哥哥,不过这个称呼并不常用,而且出了嫁总是要换称呼为耶耶的,沐湛一时虽然觉得余默有些不对,又以为她还沉在那个梦里,有些没反应过来,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并不知道,此哥哥非彼哥哥。不过沐湛心下却起了另一个念头,余默不将自己的父亲称为耶耶,是不是在她的心里,将自己算做未出嫁的女子?那她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娶她?就算不是刻意的,下意识的说出来,也能代表心里的想法吧?
沐湛想着想着,心里就开心了起来。
余默见他露出笑容,心下也跟着开朗了起来,将做噩梦的事抛到了一边,对着沐湛笑了笑。
沐湛回了她一个笑,余默心情立刻轻松了起来,正想着去找水,沐湛已经倒了端过来递到她手边。余默一怔,拿着杯子抿着水喝。连眼神就不用,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这样的体贴与了解,沐湛这人,真的是独一份了。
其实前尘往事,经历总觉苦难,现在回想起来,也就是那样了。不过是一个我暗恋着你你不喜欢我他却爱我的故事,然后剧情并不像言情剧里演的那样要么感动爱慕着要么被爱慕者感动,最后和好男人在一起的结局。
人生比戏文要精彩。
她的人生在定婚前拒绝了向天睿似是而非的求婚后,就来了个大转折,被绑架,遇上一个不爱你也要娶了你就算跟你没仇我也要毁了你的渣变态,然后,纠缠至死。
定婚、将要成婚、意外、辜负别人、小产。
就算从来一次人生,竟然是如此相似的经历。
余默知道性格决定命运,却是在最后才幡然醒悟。什么穿越重生一次就大放光彩成为人生赢家就是狗屁,事实是你会同一条河流里淹死两次。上辈子死性不改,再换一辈子依然会死性不改,就算穿越重生上十次,你依然会惨十次。
除非你改变自己。
所以真正的赢家,从来不会去渴求什么穿越重生从头再来,因为他只会在当下改变自己。所以再美的梦,也只是梦而已。
如果你对生活有不满,那就要立刻学着去改变。
听到这样的回答,沐湛却沉默了。
真的只是想父亲,而不是想女儿了吗?
她是不是不信任自己,所以才不在自己面前提那个孩子?
沐湛有些心酸。不提才好,他才不想听!
余默轻轻喝着水,这才注意到,她没有梦到穆湦。
这些人里,有她爱的、她辜负的、她嫁的,竟然独独没有穆湦。
穆湦不是她生命里留下刻痕最深的人,为什么没有梦见他?难道他与哥哥一样,在心里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这样一想,似乎也有些对,这几人里不是伤害她的,就是她伤害了的,唯有哥哥是亲人,是自始自终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是给了她亲情与温暖的存在。而穆湦,他们并没有互相伤害,却已经算是半个亲人了。难怪。
余默皱眉,将喝完水的杯子递给沐湛,靠在了他怀里。
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怎么梦到过以前,为什么现在独独做了梦?因为沐湛的关系?在提醒自己一往无前?
余默有些烦躁的推开沐湛,盖了被子睡觉,起来后一整天都沉默着,连一个字也不说。
沐湛心里一*的抽疼着。
三娘她在想谁?
她在思念谁?
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他想揍人!
揍人揍人揍人揍死人!!
沐湛也是一整天阴着脸,整个船上的气氛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
下午的时候到了一处地方,换马狂奔了一个下午,余默总有一种有人在后边追着的感觉。所以等到了地方休息,余默半夜醒来的时候,看着沐湛手里大红色的喜欢,满有的愕然。
什么意思?
“三娘,我们成亲好不好?”沐湛目光紧张的锁着余默的面容,连气都不敢喘,心提的高高的,就怕余默突然暴躁来。
余默认真的盯着沐湛看,神色上没有半分的情绪,平静的让沐湛心惊,紧张的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他想起昨晚上的事,心下不由后悔。
当时先生说水里放些药,等婚都成了,三娘也跑不了。当时他说:“我不想勉强她。”不想勉强她,不想对她使手段,不想冷冰冰的盯着自己。他要的是那个女人的心,而不是她的人。
可是如今看着余默的神色,却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她的心曾经给了他,却被他亲手给毁了。
如今她已经没了心,他又怎么能求得了她的心?
余默在明亮的灯光里,歪着头,目光盯着沐湛。
答应?
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PS: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86章
要是放在以前的话,就算没有女儿,她也会同意。
这个世界上的童话,从来都少的可怜。
想要一个男人的真心,并且一心一意,在现代也没有多多,何况在古代,在陈国这个男人可以一妻多妾养家伎的风流朝代,哪里可能会遇到一个爱你、并且只愿意有你一个的男人?
小说戏文,电视电影里,那里穿越时空就桃花朵朵的女主角,真的只是作者的一厢情愿。
思想、文化、教育,尤其是社会环境所造成的认知差异,会让两个人在多方面爆发出激烈的矛盾。就像余溪与穆渊,如果余溪是个土生土长的陈国人,那么知道穆渊出轨时再难过也不会像她那样决裂。
想找到一个能理解你、愿意包容你的人,真的比找一个爱你的还要难。
先不论沐湛的承诺能不能做到,这世上愿意给女人唯一的承诺的,真的比凤毛麟角还要稀少。即使她已经磨去了对他的感情,沐湛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她总不可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日子,过上一辈子。
只是如今她有甜丝儿了,日子美好而又安定,宁静温馨。要是点了头,人生便开始向着别一个方向走去了。
如果是昨天之前,她一定会很犹豫,因为她想要过的日子已经得到了,即使没有爱人。可是昨夜做的那些梦让她明白,她得到想要的安宁日子,但那些并不是她最想要的。
人总是会向往更美好的,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再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感情二十年,她真的累了、倦了,所以更贪恋那一抹温情,奢望起曾经不敢不敢奢望的。
前尘往事都成过去,她真的也想被一个人喜欢着、关心着、安慰着。
“你这是在向我求亲?”余默内心心思翻涌,面上却能很镇定平静的问出来。
求亲?这个词微微有些奇怪,让沐湛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一想,可不是他求着想让她嫁给他?就算身份再怎么高贵,就算这个求字再怎么失男人的面子,但这却是事实。
所以她点了点头。
余默微微颌首,声音明明听不出平寂起伏,却给人一种恍惚飘渺的感觉:“别人求亲都是跪着求的。”玫瑰花呢?钻戒呢?想到这里噗的轻声笑了起来。要那些虚的做什么,腾英玫瑰花钻戒都有了,他们却没有在一起,反是魏明昂除了一本证外什么都没有,却纠缠至死。
她不常想念过去,就算释怀了,也不代表她能忘记过去。
沐湛听了余默的话,立时觉得她在刁难自己。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宗,却没有听说过还要跪妻子的。更何况以他的身份,更不可能折了节。
正在犹豫,却听到余默那轻的像是幻觉的笑声,沐湛当下心慌,觉得一瞬间余默似似与他隔了十万万里那么远。
随后,他就认真的单膝跪地,捧着嫁衣郑重的道:“三娘,请你嫁给我。”犹豫没有多长时间,沐湛便下了决心。
她不想嫁他,笃定了他不会跪,所以才这样刁难他,那他便将她一军,看她怎么应对。
沐湛感觉自己像是疯了。就算跪了余默也会赖账,往日里他做事都是谋而后动、势在必得的,像这种得不到答案,做了也会吃亏的事,他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可是这个人,她是余三娘,他便顾不得去计较了。
余默愕然。
她觉得古代人的膝盖要比现代人直很多,虽然他们经常下跪,可是跪天地为道,跪亲为孝,跪君师为纲,他们的气节,真的很让人敬佩。
她以为沐湛会觉得自己在发疯,可是他却陪着自己一起发疯。
“共富贵?”余默问。
“共富贵。”沐湛微愣,迅速眯头。
“只有我一个?”
“只有你一个。”沐湛坚定的道。
“好。”余默拿起了沐湛手中的嫁衣。
她答的那样干脆而又平静,让沐湛愣住了,不置信的看着余默,唇角向上勾起,慢慢的露出了喜悦的神色来。
将嫁衣放在一边,余默一手去解衣服的扣子,沐湛呆呆的看着,一脸的惊悚。
余默解完扣子,见沐湛还是死死的盯着自己,低下眼瞅着他,见他依然是怔怔的反应不过来,恼怒道:“你难不成还等着看我不成?”
沐湛这才反应过来,耳尖泛红,神情猛然激动兴奋起来,跳起来就抱住余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被抱的太紧,余默挣开了沐湛的怀抱,他才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忙后退,紧张的道:“我……我太高兴。那,那我先下去了。”
余默点了点头,沐湛高兴的出去,她就在里边换衣。
沐湛一脸兴奋,可出了房间不久,就一脸的低落。
“怎么,她不答应?”管衡不意外的问。
沐湛摇了摇头:“不,她答应了。”
“那你怎么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沐湛身上的气息成熟而又稳重,一占灺不见刚才的喜欢:“我很高兴,但是一想起她可能是迫于形势逼不得已,所以才不得不同意,就高兴不起来。”
管衡拍了拍他的肩:“当人都是你的后,想要什么还不好说?”
沐湛一听这样的话,心里总好受了很多,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又高兴了起来。
再说清晓回去以后,到了傍晚也没有见余默回来,还以为她又遇见什么好玩的或是什么事给耽搁了,也未在意。直等到天黑了,也不见人回来,只好出去找。
常去的地方没找见,想着余默可能回来了,就回去了。回去后知道余默还没有回来,眼看着坊门快关了,又让人去那边吩咐一声,让留着门。
后来见坊门都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回来,就有些担心,想着要不要去与穆湦说一声。又一想说不定明日里人就回来了,这么晚了没得去打扰人,就没有去。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马上去找人,却依然不见,只好回府,心下就越发的不安起来。想着余默或许早上有事,下午应该就回来了,但是一直等到快中午也不人,清晓只好去将这件事说给穆湦听。
穆湦没怎么在意,只微皱了眉道:“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这种事,许是被什么惊奇的事情给绊住了,晚上应该会回来。”
清晓知道穆湦因为上次的事可能还生着气,嫌余默出去玩的夜不归宿,故意不理,但心里总是不安,只得鼓起勇气道:“可是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良容她一个女子……”
穆湦不耐烦的摆摆手:“她有分寸,你不必替她操心!”
说着是有分寸,但其实是在指责余默没分寸。
这点话清晓还是容易听得清的,见穆湦这个样子,只好住了嘴,突然就有些心酸。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家那个为人谦逊温和、行为潇洒恣意的殿下,变的沉默忧郁了起来,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娶个好王妃的原因?
清晓一走,穆湦便闷闷的在屋子里坐着,连午饭也没有吃,就去衙门了。
下午回来吃过晚饭,突然想起余默的事,就让人去叫她。
清晓一张脸快哭了,哑着声道:“殿下,良容还没有回来,可怎么好?”
穆湦本以为余默下午就应该回来了。余三娘那个人,再出格再放肆也懂的分寸,不可能两人日不归让别人担心,却连个话都没有,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问起了昨天的情况来。
虽然心下害怕穆湦会责备处罚自己,但是余默的安危还在清晓心里的第一位,也就将余默好像看到了人就追过去的事情说了。
穆湦只觉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就有些慌了起来。他强自镇定,语气严厉起来:“看清楚是什么人了没有?”
他这样严肃清晓也慌了,眼里含着泪道:“我当时只是看到娘子向着一个方向张望,唤了她一声,她就说有事,让我先回来,这种事以前也常有,我当时觉得有什么事,就回来了。谁想到……”
“昨日你怎么不来?”穆湦气急了,咬着牙道。
清晓心说今日来你都不在意,昨日来又有什么用?不过这话她却不敢说出口,只得另找理由:“本以为会自己回来,谁承想天黑了都没回来。我心下只以为被什么事绊住了,大肆找人传出去不好,坊门快关时只好让人回来,想着良容今日就会回来,所以才……”
穆湦生气极了,突然就觉得清晓特别的蠢。
遇到了特殊的情况,怎么能不提高警惕,她这样要是去打仗,会被人坑死。
穆湦便让府里大半的人出去找,心却放开了一些。可是到了天黑,到了坊门关闭,也没有余默半分的消息。
穆湦这才正式的注意起了这件事,但是并没有想到余默是主动离开,只告诉自己,等余默回来了,要关她三个月禁闭,否则这样总是招呼不打就离开,真是够吓人的。
晚上穆湦听了特卫来报,他们也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事情。穆湦让人下去,自己在榻上却睡不着,晚上的时候却梦见她被人绑了,抛尸荒野,惊的一下子就从榻上坐起来。
不知怎么的,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大到极致,恐慌了起来,穆湦连夜就去将甜丝儿接到了自己的听见院,让她睡在自己的身旁,才微微的心安了一些。
这样却半点睡不着,一直坐到了天亮,起来就派衙门里的卫士去查,心里隐约觉得要出什么事,只觉余默这一不见,就再也回不来似的,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泛起一丝疼意来。
☆、第87章
第87章补24、25、26、27号更新,一万五
“阿娘什么时候回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嫩嫩的直酥到人的心底,让人心底不仅泛起万分的柔软。
穆湦低下头来,看着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一双黑亮如墨玉的眼睛,纯真不解世事,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内心。
“很快就会回来。”穆湦低声答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的女儿,将她抱在了怀里,不由的一愣。怀里的小身子极为的柔弱,他不由小心的放缓的力度,怕弄疼了她。
“很快是多快?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甜丝儿微噘着嘴,有些委屈的问,眼底泛起了一层的水雾,瞬间那双眼变得比平时更加的黑透,好看的惊人。
穆湦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他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女儿,比起平常的孩子要更加的乖巧漂亮,也不像平常三四岁的孩子那样爱玩爱闹,原本他以为,是跟她阿娘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可是现在看来……
三岁的孩子,应该是好哄的,应该是哭闹的,可他的女儿完全是相反的。她问他她阿娘是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回来,心思这样的清晰明白,别说是三岁的孩子,便是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如此。
是她教出来的吧?
“父亲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天就回来了。”穆湦拍拍孩子小小的背部案情,语气尽量的放缓。
甜丝儿扁了嘴,委屈的样子就像是没拿到礼物又或像是拿到了礼物却不合心的样子,泪花直在眼里打转。
穆湦的心一下子软了,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甜丝儿甜丝儿眼睛一眨,眼泪就从眼里流了出去,马上就被穆湦用大手给抹去了。
这一下连穆湦的心也疼了,连忙问:“烟儿怎么哭了?”手下孩子稚嫩的肌肤极为的软滑,让穆湦有些恍惚。他对这个孩子经常见,但是却不亲近,所以也不知道她抱起来会如此软如此舒服,哭起来也如此让他心疼。
“以前,好想抱抱,想父亲抱抱,可是甜丝儿现在想阿娘了。”正说着,甜丝儿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向下掉。
这话听的穆湦心里一阵狼狈。
甜丝儿,对了,三娘好像是叫女儿甜丝儿,他听人说过,但是却并没有在意。在他心里,女儿只是一个叫穆烟的孩子,跟她阿娘一样安静,再没有什么。
尽管孩子已经三岁多了,但是跟他这个父亲并不亲。
他记得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三娘也是努力过的,但那个时候这个孩子不在他的预料当中,当时只觉懊恼,又有些狼狈,不敢见她,所以连带着对着这个孩子也不亲近。
不过下人们今天说孩子怎么了,明天说孩子怎么怎么了,他心里那一点排斥便烟消云散了。可是徒增他打算亲近她的时候,又不知该如何主动。
也就是那一段时间里,身边的人可能注意到了他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就慢慢的不在他面前提起了。
等他去看过孩子几次,发现小人儿非常的讨人喜欢,抱在怀里让人爱不释手。那种感觉像是上瘾一样,一接触过便再也放不下,于是他便不再去看了,只是每个月会让人带来见上她一两次。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个女人太温柔,自己一不小心跌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就那样慢慢的,将大娘给忘记了。
他逃避她们,固守着自己心底的感情,却没有做好一个父亲。
原来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渴望他的怀抱。可是她对三娘的感情显然更深,即使得到渴望的怀抱也不会高兴,注意力却全部被三娘的失踪占据了。
“三哥已经派人去找了,阿娘很快就回来了。”穆湦拿了手帕给孩子擦泪,却见她有些迷惑不解的望着他。那样纯真的眼神,可爱到了极点。
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不过穆湦脑子灵,联系刚才的那种不适的感觉,他终于清晰的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的女儿不懂“三哥”的意思!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这个认知一起,穆湦心底就升起了一抹怒气。
这是余默教的?!
不然的话,女儿怎么可能连怎么称呼自己都不明白?!她只知道唤自己为父亲,却不知道父亲只是一个身份,而并非平日里口头上的称呼!
想到这里,穆湦突然就泄了气,紧紧的抱住了女儿。
这些能怪谁?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三娘?这些,其实本应该是自己教给女儿的!
三娘这是,等着自己来教么?
她心里其实还对他抱着一些希望?
是啊!
八年了,离大娘离世也已经过去七年了,再深的感情也已成了过往的云烟,他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等三娘这次回来,他一定好好的对她。
穆湦这样想着的时候,强迫着自己忽略掉心下的那种焦躁与不安。
再说沐湛这边,他从余默房间里出来后,就情绪低落,闷闷不乐的。
大家一见他虽然没有将衣服拿出来,但看他情绪,以为余默不同意,一时都沉默不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小娘子好不知理,殿下你愿意娶她,不知道已经是她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如此做派,看我不去骂她!”韦青海一见就气愤了,连忙大声道,做势站起来,就要向外走。
沐湛却没有动。
元鸿扫了他一眼,装吧装吧,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下装过头了吧?
韦青海向外走了三步,被人拦住,却听自己哥哥的话,一下子就郁闷了。
“殿下,我就说你不要自己拿衣服进去,都说成亲前不见面的,你非要自己去,还说不去她不会同意,看吧,还是我说的对吧!你要是不……”韦青山说着说着,觉得气氛不对,声音小了下去,却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完了:“你要是不自己去,说不得她就同意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沐湛这才调节好了。她同意
第87章补24、25、26、27号更新,一万五
“阿娘什么时候回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嫩嫩的直酥到人的心底,让人心底不仅泛起万分的柔软。
穆湦低下头来,看着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一双黑亮如墨玉的眼睛,纯真不解世事,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内心。
“很快就会回来。”穆湦低声答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的女儿,将她抱在了怀里,不由的一愣。怀里的小身子极为的柔弱,他不由小心的放缓的力度,怕弄疼了她。
“很快是多快?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甜丝儿微噘着嘴,有些委屈的问,眼底泛起了一层的水雾,瞬间那双眼变得比平时更加的黑透,好看的惊人。
穆湦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他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女儿,比起平常的孩子要更加的乖巧漂亮,也不像平常三四岁的孩子那样爱玩爱闹,原本他以为,是跟她阿娘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可是现在看来……
三岁的孩子,应该是好哄的,应该是哭闹的,可他的女儿完全是相反的。她问他她阿娘是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回来,心思这样的清晰明白,别说是三岁的孩子,便是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如此。
是她教出来的吧?
“父亲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天就回来了。”穆湦拍拍孩子小小的背部案情,语气尽量的放缓。
甜丝儿扁了嘴,委屈的样子就像是没拿到礼物又或像是拿到了礼物却不合心的样子,泪花直在眼里打转。
穆湦的心一下子软了,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甜丝儿甜丝儿眼睛一眨,眼泪就从眼里流了出去,马上就被穆湦用大手给抹去了。
这一下连穆湦的心也疼了,连忙问:“烟儿怎么哭了?”手下孩子稚嫩的肌肤极为的软滑,让穆湦有些恍惚。他对这个孩子经常见,但是却不亲近,所以也不知道她抱起来会如此软如此舒服,哭起来也如此让他心疼。
“以前,好想抱抱,想父亲抱抱,可是甜丝儿现在想阿娘了。”正说着,甜丝儿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向下掉。
这话听的穆湦心里一阵狼狈。
甜丝儿,对了,三娘好像是叫女儿甜丝儿,他听人说过,但是却并没有在意。在他心里,女儿只是一个叫穆烟的孩子,跟她阿娘一样安静,再没有什么。
尽管孩子已经三岁多了,但是跟他这个父亲并不亲。
他记得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三娘也是努力过的,但那个时候这个孩子不在他的预料当中,当时只觉懊恼,又有些狼狈,不敢见她,所以连带着对着这个孩子也不亲近。
不过下人们今天说孩子怎么了,明天说孩子怎么怎么了,他心里那一点排斥便烟消云散了。可是徒增他打算亲近她的时候,又不知该如何主动。
也就是那一段时间里,身边的人可能注意到了他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就慢慢的不在他面前提起了。
等他去看过孩子几次,发现小人儿非常的讨人喜欢,抱在怀里让人爱不释手。那种感觉像是上瘾一样,一接触过便再也放不下,于是他便不再去看了,只是每个月会让人带来见上她一两次。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个女人太温柔,自己一不小心跌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就那样慢慢的,将大娘给忘记了。
他逃避她们,固守着自己心底的感情,却没有做好一个父亲。
原来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渴望他的怀抱。可是她对三娘的感情显然更深,即使得到渴望的怀抱也不会高兴,注意力却全部被三娘的失踪占据了。
“三哥已经派人去找了,阿娘很快就回来了。”穆湦拿了手帕给孩子擦泪,却见她有些迷惑不解的望着他。那样纯真的眼神,可爱到了极点。
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不过穆湦脑子灵,联系刚才的那种不适的感觉,他终于清晰的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的女儿不懂“三哥”的意思!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这个认知一起,穆湦心底就升起了一抹怒气。
这是余默教的?!
不然的话,女儿怎么可能连怎么称呼自己都不明白?!她只知道唤自己为父亲,却不知道父亲只是一个身份,而并非平日里口头上的称呼!
想到这里,穆湦突然就泄了气,紧紧的抱住了女儿。
这些能怪谁?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三娘?这些,其实本应该是自己教给女儿的!
三娘这是,等着自己来教么?
她心里其实还对他抱着一些希望?
是啊!
八年了,离大娘离世也已经过去七年了,再深的感情也已成了过往的云烟,他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等三娘这次回来,他一定好好的对她。
穆湦这样想着的时候,强迫着自己忽略掉心下的那种焦躁与不安。
再说沐湛这边,他从余默房间里出来后,就情绪低落,闷闷不乐的。
大家一见他虽然没有将衣服拿出来,但看他情绪,以为余默不同意,一时都沉默不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小娘子好不知理,殿下你愿意娶她,不知道已经是她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如此做派,看我不去骂她!”韦青海一见就气愤了,连忙大声道,做势站起来,就要向外走。
沐湛却没有动。
元鸿扫了他一眼,装吧装吧,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下装过头了吧?
韦青海向外走了三步,被人拦住,却听自己哥哥的话,一下子就郁闷了。
“殿下,我就说你不要自己拿衣服进去,都说成亲前不见面的,你非要自己去,还说不去她不会同意,看吧,还是我说的对吧!你要是不……”韦青山说着说着,觉得气氛不对,声音小了下去,却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完了:“你要是不自己去,说不得她就同意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沐湛这才调节好了。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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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什么时候回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嫩嫩的直酥到人的心底,让人心底不仅泛起万分的柔软。
穆湦低下头来,看着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一双黑亮如墨玉的眼睛,纯真不解世事,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内心。
“很快就会回来。”穆湦低声答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的女儿,将她抱在了怀里,不由的一愣。怀里的小身子极为的柔弱,他不由小心的放缓的力度,怕弄疼了她。
“很快是多快?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甜丝儿微噘着嘴,有些委屈的问,眼底泛起了一层的水雾,瞬间那双眼变得比平时更加的黑透,好看的惊人。
穆湦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他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女儿,比起平常的孩子要更加的乖巧漂亮,也不像平常三四岁的孩子那样爱玩爱闹,原本他以为,是跟她阿娘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可是现在看来……
三岁的孩子,应该是好哄的,应该是哭闹的,可他的女儿完全是相反的。她问他她阿娘是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回来,心思这样的清晰明白,别说是三岁的孩子,便是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如此。
是她教出来的吧?
“父亲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天就回来了。”穆湦拍拍孩子小小的背部案情,语气尽量的放缓。
甜丝儿扁了嘴,委屈的样子就像是没拿到礼物又或像是拿到了礼物却不合心的样子,泪花直在眼里打转。
穆湦的心一下子软了,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甜丝儿甜丝儿眼睛一眨,眼泪就从眼里流了出去,马上就被穆湦用大手给抹去了。
这一下连穆湦的心也疼了,连忙问:“烟儿怎么哭了?”手下孩子稚嫩的肌肤极为的软滑,让穆湦有些恍惚。他对这个孩子经常见,但是却不亲近,所以也不知道她抱起来会如此软如此舒服,哭起来也如此让他心疼。
“以前,好想抱抱,想父亲抱抱,可是甜丝儿现在想阿娘了。”正说着,甜丝儿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向下掉。
这话听的穆湦心里一阵狼狈。
甜丝儿,对了,三娘好像是叫女儿甜丝儿,他听人说过,但是却并没有在意。在他心里,女儿只是一个叫穆烟的孩子,跟她阿娘一样安静,再没有什么。
尽管孩子已经三岁多了,但是跟他这个父亲并不亲。
他记得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三娘也是努力过的,但那个时候这个孩子不在他的预料当中,当时只觉懊恼,又有些狼狈,不敢见她,所以连带着对着这个孩子也不亲近。
不过下人们今天说孩子怎么了,明天说孩子怎么怎么了,他心里那一点排斥便烟消云散了。可是徒增他打算亲近她的时候,又不知该如何主动。
也就是那一段时间里,身边的人可能注意到了他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就慢慢的不在他面前提起了。
等他去看过孩子几次,发现小人儿非常的讨人喜欢,抱在怀里让人爱不释手。那种感觉像是上瘾一样,一接触过便再也放不下,于是他便不再去看了,只是每个月会让人带来见上她一两次。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个女人太温柔,自己一不小心跌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就那样慢慢的,将大娘给忘记了。
他逃避她们,固守着自己心底的感情,却没有做好一个父亲。
原来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渴望他的怀抱。可是她对三娘的感情显然更深,即使得到渴望的怀抱也不会高兴,注意力却全部被三娘的失踪占据了。
“三哥已经派人去找了,阿娘很快就回来了。”穆湦拿了手帕给孩子擦泪,却见她有些迷惑不解的望着他。那样纯真的眼神,可爱到了极点。
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不过穆湦脑子灵,联系刚才的那种不适的感觉,他终于清晰的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的女儿不懂“三哥”的意思!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这个认知一起,穆湦心底就升起了一抹怒气。
这是余默教的?!
不然的话,女儿怎么可能连怎么称呼自己都不明白?!她只知道唤自己为父亲,却不知道父亲只是一个身份,而并非平日里口头上的称呼!
想到这里,穆湦突然就泄了气,紧紧的抱住了女儿。
这些能怪谁?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三娘?这些,其实本应该是自己教给女儿的!
三娘这是,等着自己来教么?
她心里其实还对他抱着一些希望?
是啊!
八年了,离大娘离世也已经过去七年了,再深的感情也已成了过往的云烟,他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等三娘这次回来,他一定好好的对她。
穆湦这样想着的时候,强迫着自己忽略掉心下的那种焦躁与不安。
再说沐湛这边,他从余默房间里出来后,就情绪低落,闷闷不乐的。
大家一见他虽然没有将衣服拿出来,但看他情绪,以为余默不同意,一时都沉默不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小娘子好不知理,殿下你愿意娶她,不知道已经是她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如此做派,看我不去骂她!”韦青海一见就气愤了,连忙大声道,做势站起来,就要向外走。
沐湛却没有动。
元鸿扫了他一眼,装吧装吧,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下装过头了吧?
韦青海向外走了三步,被人拦住,却听自己哥哥的话,一下子就郁闷了。
“殿下,我就说你不要自己拿衣服进去,都说成亲前不见面的,你非要自己去,还说不去她不会同意,看吧,还是我说的对吧!你要是不……”韦青山说着说着,觉得气氛不对,声音小了下去,却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完了:“你要是不自己去,说不得她就同意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沐湛这才调节好了。她同意
第87章补24、25、26、27号更新,一万五
“阿娘什么时候回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嫩嫩的直酥到人的心底,让人心底不仅泛起万分的柔软。
穆湦低下头来,看着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一双黑亮如墨玉的眼睛,纯真不解世事,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内心。
“很快就会回来。”穆湦低声答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的女儿,将她抱在了怀里,不由的一愣。怀里的小身子极为的柔弱,他不由小心的放缓的力度,怕弄疼了她。
“很快是多快?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甜丝儿微噘着嘴,有些委屈的问,眼底泛起了一层的水雾,瞬间那双眼变得比平时更加的黑透,好看的惊人。
穆湦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他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女儿,比起平常的孩子要更加的乖巧漂亮,也不像平常三四岁的孩子那样爱玩爱闹,原本他以为,是跟她阿娘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可是现在看来……
三岁的孩子,应该是好哄的,应该是哭闹的,可他的女儿完全是相反的。她问他她阿娘是下午还是晚上还是明天回来,心思这样的清晰明白,别说是三岁的孩子,便是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如此。
是她教出来的吧?
“父亲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天就回来了。”穆湦拍拍孩子小小的背部案情,语气尽量的放缓。
甜丝儿扁了嘴,委屈的样子就像是没拿到礼物又或像是拿到了礼物却不合心的样子,泪花直在眼里打转。
穆湦的心一下子软了,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甜丝儿甜丝儿眼睛一眨,眼泪就从眼里流了出去,马上就被穆湦用大手给抹去了。
这一下连穆湦的心也疼了,连忙问:“烟儿怎么哭了?”手下孩子稚嫩的肌肤极为的软滑,让穆湦有些恍惚。他对这个孩子经常见,但是却不亲近,所以也不知道她抱起来会如此软如此舒服,哭起来也如此让他心疼。
“以前,好想抱抱,想父亲抱抱,可是甜丝儿现在想阿娘了。”正说着,甜丝儿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向下掉。
这话听的穆湦心里一阵狼狈。
甜丝儿,对了,三娘好像是叫女儿甜丝儿,他听人说过,但是却并没有在意。在他心里,女儿只是一个叫穆烟的孩子,跟她阿娘一样安静,再没有什么。
尽管孩子已经三岁多了,但是跟他这个父亲并不亲。
他记得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三娘也是努力过的,但那个时候这个孩子不在他的预料当中,当时只觉懊恼,又有些狼狈,不敢见她,所以连带着对着这个孩子也不亲近。
不过下人们今天说孩子怎么了,明天说孩子怎么怎么了,他心里那一点排斥便烟消云散了。可是徒增他打算亲近她的时候,又不知该如何主动。
也就是那一段时间里,身边的人可能注意到了他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就慢慢的不在他面前提起了。
等他去看过孩子几次,发现小人儿非常的讨人喜欢,抱在怀里让人爱不释手。那种感觉像是上瘾一样,一接触过便再也放不下,于是他便不再去看了,只是每个月会让人带来见上她一两次。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个女人太温柔,自己一不小心跌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就那样慢慢的,将大娘给忘记了。
他逃避她们,固守着自己心底的感情,却没有做好一个父亲。
原来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渴望他的怀抱。可是她对三娘的感情显然更深,即使得到渴望的怀抱也不会高兴,注意力却全部被三娘的失踪占据了。
“三哥已经派人去找了,阿娘很快就回来了。”穆湦拿了手帕给孩子擦泪,却见她有些迷惑不解的望着他。那样纯真的眼神,可爱到了极点。
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不过穆湦脑子灵,联系刚才的那种不适的感觉,他终于清晰的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的女儿不懂“三哥”的意思!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这个认知一起,穆湦心底就升起了一抹怒气。
这是余默教的?!
不然的话,女儿怎么可能连怎么称呼自己都不明白?!她只知道唤自己为父亲,却不知道父亲只是一个身份,而并非平日里口头上的称呼!
想到这里,穆湦突然就泄了气,紧紧的抱住了女儿。
这些能怪谁?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三娘?这些,其实本应该是自己教给女儿的!
三娘这是,等着自己来教么?
她心里其实还对他抱着一些希望?
是啊!
八年了,离大娘离世也已经过去七年了,再深的感情也已成了过往的云烟,他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等三娘这次回来,他一定好好的对她。
穆湦这样想着的时候,强迫着自己忽略掉心下的那种焦躁与不安。
再说沐湛这边,他从余默房间里出来后,就情绪低落,闷闷不乐的。
大家一见他虽然没有将衣服拿出来,但看他情绪,以为余默不同意,一时都沉默不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小娘子好不知理,殿下你愿意娶她,不知道已经是她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如此做派,看我不去骂她!”韦青海一见就气愤了,连忙大声道,做势站起来,就要向外走。
沐湛却没有动。
元鸿扫了他一眼,装吧装吧,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下装过头了吧?
韦青海向外走了三步,被人拦住,却听自己哥哥的话,一下子就郁闷了。
“殿下,我就说你不要自己拿衣服进去,都说成亲前不见面的,你非要自己去,还说不去她不会同意,看吧,还是我说的对吧!你要是不……”韦青山说着说着,觉得气氛不对,声音小了下去,却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完了:“你要是不自己去,说不得她就同意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沐湛这才调节好了。她同意
☆、第88章
很快,换衣,梳妆,摆香案,在众人的见证下,余默拜管衡为父。
沐湛也在场。本来婚前见面不好,但早上已经破了规矩,加之又是今日成婚,算不得婚前了,所以就在当场。
他对这件事情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有太多的人在盯着余默看了!
原本他就知道余默长的漂亮,却没有想到她上妆以后会有人让人惊艳的感觉,完全就是另一种感觉、另一个人,引得大家频频注视。
等仪式举行完,换便衣吃午饭。饭后小休一下,再换新嫁衣。
余默不忙,管衡这边可是忙死了。
本来婚礼的程序很繁琐,因为仓促,加之余默又没有娘家人,不简办也得简办了。但现在余默拜了管衡为父,原本一般得半年才能完成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些,要在一天内完成,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紧张而乱了。
就算是走个过场,可是走过场也是要时间的。
等换衣换妆后,在喜娘梳头时的唱福声中,余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沐湛堪堪赶在吉时未尾来迎亲,听着耳边的鞭炮声与唢呐声,还有众人喧呼作乐声,余默又是一阵的恍惚。
“障车了。”喜娘笑着对余默道,拿了盖头给她仔细的盖在头上,余默听得外边人声乐声杂吵声,很是一番热闹的场景,知道这是习俗,不由会心一笑。
心下有些温暖。除了临时认来的义父,她算是孤家寡人,娘家这边可以说是没有人,也不知沐湛哪里找来人给她做后援团。
门外有说话声,一会儿就有人在外边大声唱催妆诗:“长安公孙贵,出嫁帝王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西方欲晚霞。”
余默被这催妆诗吓了一跳。
这谁呀,胆子这么大!
这说出她的身份也就罢了,可沐湛的身份,就算大家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啊!这么多的人,谁能保证每个人的身份?这传出去可怎么好?
不过屋里的人好像不觉有什么,喜娘连声答着:“成了成了!”说完又去看余默。
余默估计着这是时间紧,那些为难的事儿也就免了,笑着说了声没事。
门就开了,杂杂吵吵的围进来一大群人,余默看到一双淡青色的鞋子步入眼底,眼前伸过来一只已显老态的手:“三娘,为父背你出去。”
管衡的声音有些激动,余默甚至发现那只手有些颤,不觉讶异。
她跟管衡认识时间段又没有多少感情,就算是沐湛要成亲对方也不应该激动成这个样子,不知道里边有什么原由。
因为这个义父没有儿子,背她出闺房这项只有父兄才能做的事就只能这个便宜父亲来做。尽管并不喜欢与异性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余默还是在心里念了数“这是我父亲”来进行催眠,才将手递到了管衡的手里。
管衡手有些不稳,有些紧张的一把握住了余默的手。
手下柔软温暖的触感让管衡一阵失神。若是他女儿还活着,应该比她大上四五岁吧?
这样想着有些感慨,真的便有了种嫁女儿的心情。
管衡拉起了余默,背过身去半蹲着身子,将余默的右手拉过了自己的右肩,左手向后一伸,余默将自己的左手递过去,管衡拉过她的手,将两人手交握,余默便覆到管衡的背上。
这些动作都是习俗,代表着特有的意义,不然的话,管衡一蹲下去,余默也可以自己爬到管衡的背上去。
等余默爬好,在众人的欢呼声喜娘的唱喜声中,管衡管衡拖起余默的双腿,向着门外走去。
一出了门,喜乐声更响,又有一连串的鞭炮声响声,等到了前厅的时候,管衡就将余默交到了沐湛的手里。
人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刻,沐湛很是激动,捏的余默手都有些疼。
两人拜别管衡,沐湛抱着余默出门。他的手劲有些大,抱的余默有些疼,她不得不靠在沐湛的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表达出一种甘愿的信息。
沐湛脸上笑立时放大,被四周人一阵起哄嘲笑。在大家的哄闹声中,沐湛抱着余默出门。
本来新娘子是要坐婚车后再转轿子的,沐湛却没有将人送到马车里,而是抱着余默身子一跃就跳到了马背上,将余默放在了自己的身前,又引来一阵起哄叫好声。
沐湛一手环过余默的腰搂着她,一手拉着缰绳驾马。感受到了腰上那支有力的胳膊,余默这两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嫁人的感觉,心底不由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柔软的感情。
余默有心说沐湛,却不好扫了他的兴,也就随了他去。
很快就到了地方,余默也不知道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还是另一处地方。不过下马后,因为没有坐轿子,反是少了踢轿门这一条,而且婚前也没有哭轿这一条,让她小松了一口气。
到了时马停在传席边上,长长的已经从门口铺到堂屋中,下了马,踩在传席上接过一个玉如意,在沐湛亲自的牵引下跨过火盆,到堂屋中拜堂。
旁边人递过来香,沐湛接过点燃,递到余默手里,自己再拿了三根来同样点燃,然后一同跪下献香。余默虽然看不到,也知道前边是沐湛父母灵位和天地神位。
献香完了后,喜庆的锣鼓唢呐声里起,鞭炮声中,在傧相周博“一拜天地,跪——”的唱声中,余默在沐湛的扶持下,跟他一起跪在垫子上。
“一叩!”余默与沐湛同时俯身,长叩至地面。
成婚是人生里的大事,仪式之庄重算是人生之最。
三叩之后,傧相周博喊起。
然后是拜高堂,跪下后三叩后起。
“夫妻对拜!”周博的声音响亮的响起,余默与沐湛两人转了个身,相对而立。
“跪——!”两人跪下,“一叩!”
余默对着沐湛一拜,沐湛回了一拜。
“二叩!”
余默再对沐湛一拜,沐湛同样回了礼。
“三叩!”
“四叩!”
余默最后对着沐湛一拜,沐湛回了对拜的最后一礼,抚了余默站起来。
“礼成,送入洞房!”
沐湛直接牵起余默的手,向外走去,连本来要用的红绸都未用,又引得众人一阵呼叫。
从堂屋到婚房,经过院子里放着大斗、尺子、剪子、镜子、算盘和秤的天地桌时,有人捧了盘子放到余默面前,众人起哄,沐湛就问:“六证全不全?”
余默回答:“全。”
众人闹哄着听不见,又叫着问全不全,沐湛却是拉着余默继续向前走了。
等到了洞房门口,余默从盖头底下见门槛上横放着一个马鞍,沐湛神色微变,周边的吵闹声微微变小了一些。
余默能感觉到沐湛握着她的手都紧了一下,她却是快速的伸出左脚,从上边跨了过去。放马鞍的意思不过就是“烈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寓意忠贞不二。这本没有什么,习俗罢了,便是二婚的人也会放这个,周围的人怕是知道她不是初嫁,所以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根据沐湛的反应,他应该是没有让放的,因为这东西好像出乎了他的意料,所以放这个的人怕是在讽刺自己了。也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敢忤逆沐湛的意思,说不得以后还会找她麻烦。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是真的想取个好兆头。
本就是打算与沐湛过,所以余默这步跨的是毫无迟滞,却没有想到,在她跨过去的时候,沐湛同时跟她一起跨了过去。
余默心下瞬间受到了感动,只觉喉咙发痒。
周围的人症了一下,沐湛这个动静让世界一下子静了,连马鞍要取走都有人忘记了。
然后,安静后爆发出更大的欢乐声,贺喜连忙回了神,从旁将马鞍从两人脚下取走。
沐湛一见马鞍是贺喜放的,便知他没有恶意,是想给自他讨个好兆头,身上有些冷的气息变的温煦了起来。余默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心情更好了起来。
到了榻边坐下,沐湛拿了小称杆,余默忙拿了团扇在盖头下遮住了相貌。
其实揭盖头这一项在陈国并不是多重要的过程,一般谁揭也没有个规矩,重头是在后头中,不过算起来女方自己揭的占大多数。不过沐湛既然要亲自揭,总不能让别人看去了相貌。虽然大家已经见过了,但规矩在这里,不然后边还怎么进行?
沐湛挑起了余默的盖头,看不到容貌,众人发出失望的笑声,不等他说话,就捅着他出去了。
陈国的婚俗守的是旧礼,晚上拜的堂。现在天已经黑了,外边有酒席,大家都出去吃酒了。房间里一下子静了起来,喜娘拿了糕点来问她要不要垫肚子,余默就拿起吃了些。
在榻上歇了一小会儿,被喜娘叫起,就呼外边喊:“新郎至。”
余默拿好了团扇遮了面容,马上门就开了,沐湛等人用过晚,已经再次回来。
大家就起哄着让沐湛唱却扇诗。
沐湛很是顺大家的意,就念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
余默矜持了一下,手上的扇子没动。
“新娘子,行不行?”韦青山的大嗓门喊道。
“不行不行!”四周跟着一群起哄的人。
“若道团圆似明月。”沐湛念完这半句,停下来不肯再念了,余默知道沐湛在等她,顿了一下,微微的将扇子向下移了一点点,只露出了额头。
沐湛继续念:“此中只须放桂花。”余默就将眉毛露了出来。
一首已经念完了,沐湛继续道:“城上风生蜡炬寒。”
余默一听感觉有些不好,却还是露出眼睛,不过却在同时低下了头。她坐着别人站着,这一低头就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相貌,有活跃的甚至弯腰偏头去看看她相貌,可惜站着再弯腰,还是看不清。
这气氛早就感染了沐湛,他笑意吟吟,接着念:“锦帷开处露翔鸾。”
此句一出,余默脸色爆红,心下恼怒不已。
“嗷~!”能听懂的都大声嚎叫了起来,听不懂的也跟着起哄,余默觉得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扇子反倒是向着移了小半寸,引得众人一片哄笑。
知道余默害羞了,沐湛就接了一句:“知秦女升仙态。”
这次余默怎么都不把扇子向下移半分,沐湛就拉了余默的头,求她道:“三娘,为夫学识浅薄,你再考较我,就要丢面子了。”
都这样了,余默不想为难沐湛,就将扇子向下移多了一点,将鼻子露了出来。
“休把圆轻隔牡丹。”沐湛念了最后一句,余默心想为次要是不露完,还得再来一首,要是气氛太热烈了,一会儿要是闹起洞房来,不定这些人怎么胡闹,就将下巴全露了出来。想了想,连扇子也放到了一边上。
“新娘子快抬起头来!是不是害羞了?”韦青海的大嗓门响起来。
“害羞了哈哈!”韦青山跟着众人一起笑道,余默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这样一笑,在如此热闹的氛围里,反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算是不好意思,她也不是不敢面对的人,就坦然的担起了头来。
众人起哄声刚起,瞬间全部就都消了声,愣愣的盯着余默看着,尔后才爆发出了“哄”的欢呼叫喊声,热烈的气氛极为的浓郁。
沐湛也是呼吸窒了一下。
红烛下的三娘,大红嫁衣热烈如火,如玉墨发温润高华,金色钗梳广插其间,同色花树博鬓耀眼夺目,在三色交相互映下,衬雪肤红唇灼灼逼人,尤其是那一双乌眸,泓莹如秋水,又像极了西极之地的辽阔高远的秋空,深邃而又平静,又带着引人入醉的魅力。
沐湛一时看呆了。
他一直知道三娘是漂亮的美丽的,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精致如斯,带着让人震憾的惊艳!
“嗷嗷~!”韦青海大声的叫着,沐湛在众人的喊叫声与推搡中回了神。
喜娘含笑将五色丝线连着的两个半瓢递到两人手里,伸手去接一边的酒壶,贺喜却没有给她,亲自给两人手里的瓢内注满了酒,喜娘就在旁喝祝词:“酒是五谷酒,将来上使君,幸垂与饮却,延得万年春。”
沐湛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今天太过忙乱,很多细节根本就来不及布置,不由看向了余默。两人都没有女眷的亲人……
余默笑了笑,回道:“酒是五谷酒,先合主人尝,姑娘已不尝,其酒洒南墙。”
于是,两人就喝了合卺酒,沐湛先放到嘴边开始喝,余默才跟着喝。余默的酒没有喝完,只留了一点在里边。于是立刻就有人拿了酒瓢出去,将剩下的酒洒在了南墙边上,回来后,喜娘拿着丝线将两人个半瓢合起来,用五色丝线系住。
接下来就是合髻,也称作结发,象征夫妻和睦,永结同心。
喜娘在一边唱:“结尾牵手到白头,举案又齐眉……”
沐湛拿剪子剪了少许头发,交到余默手里。余默也已经剪了自己的头发,将两人的头发挽成合髻,用五七色丝线小心的系了,装到了香包里。
四周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吵闹声能把房子都给掀了,余默心里一阵发怵。接下来可是闹洞房,谁知道这些人会想出些什么事情来整她。
沐湛握住余默的手,安抚的捏了捏,余默心下就松了一口气,知道沐湛会替她兜着,回以他一笑。
韦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出去了,这时手里端着一小碗面挤了进来,从中挑出一根一尺来长的来,一端喂到了沐湛嘴里,一端喂向了余默。
余默扫了一眼四周众人那些不怀好意与暧昧的眼神,再回转到韦青海憨厚的一张脸上,想到待回儿有可能的情节,就有些迟疑。
“夫人你看着我做啥?难不成你想让我替殿下吃?”韦青海一双大眼里满是意外,连忙摇头道:“不成不成!这只能是新郎君与新孩子一起吃的。”
众人哈哈大笑,余默只好将那端吃了进去。
一根两头面,这样吃下去,最后就会嘴对嘴的亲到一块儿。余默觉得这样很尴尬,快吃完了两人面对面时,余默看到沐湛眼里的笑意,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心慌,想着将面咬断算了。
闹洞房的人早都有经验,有人就在怕叫着:“不能断啊!断了脱衣服!”
“哈哈!”众人一阵大笑,余默想着沐湛的身份在哪里,这些人怕不敢真脱了她的衣服,只是现在人群都挤到他两人身边,万一要是闹了起来,更是拥挤不堪,七手八脚的沐湛难免护不了她周全,要是有人浑水摸鱼吃了她豆腐就不好,便不敢将面咬断了。
吃到最后,免不了唇快挨着了唇,余默连忙后退,却被沐湛托着后脑狠狠的亲了一下。
虽然没有吻,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余默的脸还是红了,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引得众人嘻哈大笑。
“新娘子,硬不硬?”韦青海大声的问,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这一下子,众人哄然大笑,气氛热烈竟是今晚之最。
余默有些不解的抬头去看沐湛,见他眼里笑意盈然,眸色深沉,连忙躲避般的向着众人看去。大家起哄的一起问:“新娘子,硬不硬?”这次的笑闹声更大,余默甚至从众人的神色里看到了□的味道。
她有些不明白,这种问题没有人教过她,但想着这问题应该拿着生饺子来给人吃,问生不生一样,自然是要给肯定的回答。只是吃饺子回答生的的意思是生孩子,回答面硬是什么意思啊?这是在问面吧?
就这样在疑惑不解中,她还是点了点头,应道:“硬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笑声比上一次更为热烈闹哄,众人前仰后合,韦青海甚至笑出了泪花,又挑出了一段喂到沐湛嘴里,再挑一端喂向余默,嘴里怪笑道:“硬的就好,硬的就好!”
这一次吃完,照例又被亲了,余默这下就有些放得开了,不像刚才那样不好意思。这次不等韦青海问,众人已经哄笑着问:“新娘子,长不长?”
“长的。”没有人给她解惑,余默这次倒是干脆,直接点头。虽然不知他们都在乐什么,但大家要乐,就让他们乐去吧,她又少不了一层皮。
众人跌笑不至,尤其是韦青海,跟着傻乐,笑的都快直不起腰来,差点连碗都端不住。旁边有余默不知道名字的连忙从他手里将碗抢了去,将韦青海挤到了一旁。
余默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以眼神询问沐湛,看到他宠溺的眼神深处是深暗的探不出的意味,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怕他说出什么来,连忙转了头。
碗里的面条一共有四根,等第三根吃完的时候,众人起哄声更响:“新娘子,粗不粗?烫不烫?”
余默这次明确的感觉不对劲了,却依然没有想明白,乖乖的点头回答:“粗的,烫的。”其实她更想答不烫。那面不过是棍棍面,的确是又硬又粗,但是也没多长多烫,不然还怎么吃啊?
这一次回答完,她去看到了连沐湛都她旁边偷笑,知道自己这是被人耍了还不明白,不由偷偷瞪了她一眼。
房间里他们周围全都是人,就算她做的隐秘也不可能没有人看到,再三人跟着笑,其他人就算不明白也会跟着起哄般的笑,一时满屋子都是热闹的欢笑声。
等最后一根面条吃完的时候,沐湛这次却没有像前三次那样一亲即离,而是搂着余默来了一个真正的吻。
气氛达到了最高,便着欢呼笑闹的还有口哨和各种怪叫。
无论时代怎么变迁,古代再保守,闹洞房这一块向来都肆无忌惮。
余默推了推沐湛,没有推开,不张嘴的让他亲去了,反正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要是一时心软让他得了逞,还不知道怎么让人看了她的笑话了。
等沐湛样够了放开她,众人又笑着问:“新娘子,美不美?”
余默这下子没有回答,众人的毅力可谓不小,不停的追求着美不美,问的余默终于恼了,抬头怒扫了众人一圈:“美美美,美死了,满意了!”
尽管她这一瞪很有气势,大家还是都笑的东倒西歪,拍肩跺脚。
“哎呦,她说美,哈哈~!”
“美你……你就多吃……多吃一点!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不行了,要笑死了。”
“……新娘子,殿下真的……哈哈~真的让你美么?哈哈~!”
“……”
四下里各种玩笑声,不过余默根本就不懂他们在乐什么,也没从中听出什么来,于是人就非常的淡定。
不过这样前所未有的浓烈的欢愉气氛,还是让余默今晚的心情一直跟着好起来,面色上的笑容一直很真。
等到大家都止了笑,又有人拿了瓶子、筷子、琉璃珠子等物过来,余默一见这些东西,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求救的看向了沐湛。她的本意是让这些人少折腾一点,沐湛却对众人摆手道:“好了,时间晚了,都回去吧!”
大家自然不肯,沐湛给了元鸿一个眼神。一边是兄弟一边是殿下,元鸿心里向着的是沐湛,但是却不敢在这时犯了众怒,正两下为难,一扫到余默那平静的目光,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怕余默秋后算前帐,连忙开始忙着赶人。
纵使不舍,可已经玩闹过了,众人也不敢对沐湛太过放肆,就陆续的走了。
等人一走,连门都体贴的关好了,余默怕他们再想起什么再回来闹,连忙上前去给门上了闩。
房间里热烈的气氛犹在,只是人这一走,静下来的房间就显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余默一时站在门前背对着整个房间,竟然不敢转过了身去。
沐湛看到余默不敢面对,就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余默却觉像是踩到了自己的心脏上,只听得心跳声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沐湛走到余默的身后,从后环住了她的腰,脸颊蹭了蹭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问:“是不是被他们吓着了?”
热气顺着耳涡流进去,余默只觉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从耳旁传到全身,身体轻微的颤了颤。
沐湛一怔,心下冒出了一股喜意来,轻吻了余默的耳朵,故意凑到她耳边道:“三娘,你知道么,我今天非常高兴。”
余默心跳加速,胸口微微起伏,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抗耳边那股酥痒的感觉上,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呼吸有些急促,沐湛这个样子,该不会是想……
沐湛含着余默的耳垂亲了亲,余默身上一阵颤意,心下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害怕,拉住沐湛的手就想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却发现手上没有多少力道,连他的手都拉不动,更不用说胳膊了。
逮住了余默的弱处,沐湛含着她的耳垂可劲儿的吸吮。余默浑身颤意不止,有些心慌的叫:“沐湛……唔!”
沐湛拿嘴堵住了余默的唇,紧紧的抱住她,对着她的唇辗转吸吮,也不急着撬开她的牙齿。
余默只觉手软腿软脚软的,浑身的力气就像是流失掉了一般,脑子里昏呼呼的,连反应都慢了很多。直到嘴里多了一条温软湿滑的东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时什么反应都做不得了。
沐湛初时还小心的注意着余默的反应,看到余默那茫然的眼神,心都化了,于是吻她吻的更的凶狠,拿齿舌撬开她的牙关,卷住她呆呆的小舌头,陶醉的吸吮着。
怀里的人软的像是没了骨头,沐湛缓缓的抱起了余默,因身高让她的脚离开地面一寸左右,慢慢的向着睡榻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明天下午五点更新,章节我已经写好了。为了不断更,我决定以后都是今天写明天的,所以基本上是定在下午五点更新了。
对,你们没有看错,最先夫妻对拜时是女子先拜,男子回礼,是四拜。
这章里催妆诗、却扇诗、合卺祝词这些,都是来源于网上。本来想自己写,但出来的几句感觉有些不成样子,功力太浅,弄不来这种专业的,只好网上找了。
☆、第89章
余默意乱情迷,被放到榻上的时候也没有察觉,直到沐湛的手摸进了她的衣服里,她的神思才被拉回来了一些。此时一吻刚结束,余默就保持了几分清醒,感觉到自己的情况,心下一惊,连忙去推沐湛。
可是她手上的力气没有多少,一推之下根本就推不开,眼见着沐湛又欺了上来,她迅速的一翻身,爬在了榻上,恼怒的转过头去喘息着问沐湛:“你给酒里放了什么?”
余默心里很不舒服。无论沐湛什么样的身份,在她心里品行都是好的,像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情,至少他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余默想了很多,连“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得不到就非要得到”这种狗血剧码都想到了。
她快速的运功,化解着体内的药性。
沐湛被问的怔住,一想起余默刚才的反应的确不对,太顺从了,再看她怀疑受伤的眼神,连忙道:“我没有,你……”
脑海里瞬间回忆着今天的事,想起喝合卺酒的时候,是贺喜倒的,一时就猜测到了七八分。
余默想来也想到了这一点,又问:“那是谁?你身边的那个太监?”
“我也不清楚。”沐湛呼吸凌乱的问,一个转身躺到了余默旁边,努力的平复自己体内沸腾的血液。
他试着运功,发现功力减了些,身体却浑身难受,转过头对余默道:“三娘,你要信我,我不会这样逼你。”
想起刚刚的亲吻余默并不是真心实意,沐湛的眼神有些黯淡了下去,那种满心的欢愉消失无踪。
余默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她总不能说我相信你,那要是这样了沐湛再扑过来怎么办?所以她只点了点头,表明自己信了,却将态度控制在了不冷不热的地步。
沐湛坐起了身,望了余默一眼,见她乌发垂散,双颊染粉,一双红唇嫩的像是饱满而晶透的石榴子,喉结滚动了两下,连忙拢衣穿鞋起身,不敢再留在这里。
要是再留下去,自己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到时候真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心里想着要离开,可见余默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心情不免低落。
要是她留了她,他一定高高兴兴的离开。
“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下。”沐湛说道,有些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余默转头望着沐湛离开的背景,还是没有开口唤他。他的低落她都看在眼里,也心有不忍,但是她不能留下他。万一要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办?就算要发生什么,也不能是这几天。
沐湛一出门,就见外边窗下围着一群听墙角,当时就恼了,冷声道:“做什么呢?”
众人感觉气氛不对,轰的一下就散了,只有韦青山叫道:“殿下……”话没有说完就被他二弟韦青海捂住了嘴压低了声音教训道:“大兄你能不能长点眼色?”
韦青山还不服气,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就被元鸿抬起了脚搬走了。
贺喜听到动静打开了厢房的门,沐湛走过去进去了。
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贺喜询问般的看着沐湛,沐湛问他:“你是不是在酒水里放了什么?”
贺喜知道被发现了,连忙跪下道:“老奴自作主张,还望殿下责罚。”
沐湛抚了抚额头,有些无力。
虽然他知道以两人的感情就算三娘嫁给了他也不表示她愿意跟他圆房,而他也没想过今晚做些什么,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让三娘心甘情愿的与他圆房。
不过明白是一回事,心里的渴望是另一回事。或许没有这一茬,三娘说不得愿意,可如今这样了,现成了事,那就是真的有口难辩了。
“下不为例。”沐湛记得今日里好像对贺喜说过担心三娘不愿意圆房的事,所以贺喜为了圆他心愿就自作主张了。虽然心下有些不高兴,可对方是为了自己,又照顾了自己几十年,不可能真为了这件事罚他。
“谢殿下!”贺喜连忙道,从起上起来,望着沐湛欲言又止。从沐湛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对方呼吸不稳。
“有解药么?”沐湛问,贺喜摇了摇头,沐湛又说:“却弄些凉水来。”
贺喜连忙去了。
管衡身为父亲,不可能听自己女儿的墙角。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没有睡,听得外边有动静,出来看到魏晋,就问他怎么了。魏晋笑着道:“殿下进了贺太监的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你说殿下该不会敌不住夫人,去向贺太监求房经去了吧?”
虽然宦官不能行男女之事,但不代表他们不懂。有些掌管这一方面相关的宦官,知道的一定不少。
魏晋说完,见到管衡冷着脸,心下一凌就禁了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笑闹的神态立刻收了起来。
“夫人是女子,以后不许开她的玩笑!”管衡厉声说着。见他这般维护余默,魏晋这才对管衡与余默的父女关系认真了起来,点头应着。
管衡让他离去,马上进了后院,见还有人在角落里围着,就到余默房间的窗下敲了窗。
余默已经好了,穿起了鞋问:“谁?”
没有听到回答,她走到窗边正要问,就听外边说:“不要开窗。”
“耶耶,你怎么来了?”余默问的有些心虚,大约明白一些。
“三娘,你可知你自己的身份?”管衡在外轻声问。
余默沉默下来。
“你既与殿下成了亲,那别人的那一声‘夫人’就不是白叫的!莫不是还看不清事实,妄想着拖延?你想让人将你当成一个笑话么?!”管衡声音低而严厉,从窗户里传了进来,虽然个别的字听不出来,但那语气中带出来的责备极为的分明,让余默的心都震了震。
小半晌不见回音,管衡放缓了语气:“懂了?”
余默叹气般的道:“懂了……”然后,她轻轻的靠在了窗户上。
“殿下马上回来。”管衡说完,就向着厢房走去。
贺喜给沐湛倒了水,注意到对着水皱眉,就底气不足的解释:“凉水太凉,这是温开水,不热的。”
沐湛身上火躁难耐,端起水几大口喝了,沉声催促:“我要凉水洗澡,你迅速弄来。”并不是忍不住,只是出了门才想起来他还得回去。不然新婚夜把新娘一个人扔在房间里,别人会说三娘闲话。
“殿下,天冷伤身!”贺喜一惊,立刻反对,话一完发现沐湛的脸色不对,连忙改口道:“我这就去。”
他嘴上这样说着,却没有想着去找水,而是想着去找管衡来救场。
刚开了门就看到管衡在几步开外,连忙将他叫了进来小声说着,管衡问了几句,进去对沐湛道:“殿下,你出来时间太长,三娘就在人前没有脸色抬起头来了,还是先回去吧。”
沐湛一诧,他倒是想回去,可是现在就回去,不太好。他担心自己的毅力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强。
“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药过去。”管衡又道。
沐湛在面对贺喜与在面对管衡时的心态完全不同。面对贺喜时觉得对方像个长辈,然后就有一些孩子的感觉,面对管衡时,对方不止是老师,更是智者,是军师,他自己就是一个领导者,想的也就多了。
所以管衡一开口,沐湛一想自己就是沐个浴也是不行的,那样时间太长了,要是别人觉得他与三娘不合,说不得对三娘的态度不好。
感觉喝了水身体能好很多,沐湛就提了一壶水回去了。
在长安城瑞王府,穆湦一天也没有找到余默,连晚饭都没有心思吃。
不过他不想吃,孩子总是要吃,于是就端了饭喂甜丝儿。
甜丝儿摇了摇头,只是期待的看着穆湦,奶声奶气的问:“我想跟阿娘一起吃,阿娘找到了么?”
“阿娘出去玩了,过几天就回了。烟儿先吃饭,不然阿娘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瘦了,会不高兴的。”穆湦耐心的哄着。即使只相处了一天,他就知道这女儿是个聪慧的,哄她的话也有了点经验。只是不哭不闹的,太安静了。
“真的吗?”甜丝儿确认的问,看到穆湦点头,委屈的说:“阿娘去远的,为何不带我?”
小孩子的话偶尔说不清楚,她其实是想说余默去远的地方,穆湦能听懂,面对孩子的问题,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就道:“阿娘给你买礼物去了,想要给你惊喜,所以不能告诉你。”
甜丝儿疑惑的望着穆湦,嘟了嘴:“父亲不乖,告诉了甜丝儿。”
穆湦微怔,从这里边听出了余默与孩子平时相处时的状态,心下微黯,忙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叫三哥。”
“……三哥。”甜丝儿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了。
奶声奶气的嗓音,瞬间就软化了穆湦的心,他“哎”了一声,连忙给甜丝儿喂饭,没想到甜丝儿却是从他手里拿过筷子:“甜丝儿要自己吃。”
穆湦就让她自己吃,等吃完了,让人陪着她,自己去找人问余默的情况。
还是没有半点音讯。
穆湦独自呆在书房,觉得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心里很闷,整个人低沉的提不起气儿来。
他开始想起过往的一些事,心里开始弥漫出了一股轻微的疼意。
或许孩子不明白,他却有一种直觉,余默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窗外响起了敲门声,穆湦快速收拾情绪道:“进来。”
窗子一开,跃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对着沐湛抱拳:“殿下,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不太会用存稿箱,才发现没有自动发布,晚了几分钟,抱歉!
☆、第90章
余默在管衡走后,一转身看到房间里燃的火红的蜡烛,见烛芯很长,烧的极旺,记起来这好像是要烧到天明的,就找了把剪刀,想要剪一下,但是突然想起一些别的忌讳,不知道今天这个日子会剪子好不好。随后就笑了,伸了剪子剪了。
破的规矩那么多,又岂在乎多这么一条?
剪完,将剪刀尖端上的沾着的一点蜡油放在烛火上燃完,拿手巾擦了放回去,正想找点水喝,就见到沐湛提着一个水壶进来了。
沐湛沉默的倒水,余默沉默的喝。
直喝了两杯,沐湛看余默那镇定的样子,根本就不像自己这样心猿意马,不由得就有些低落。他真的只是一头热么?原来人真的是不满足的,没娶的时候,想着只要娶来有了名份,就好接近她,感情可以慢慢的滋生,可当真娶来了,却会奢求更多。
看到沐湛再要给她倒水,余默摇了摇头,把杯子递到了沐湛伸过来的手上。
这时有人敲门,她过去开了门,见一个中年娘子拿了药递给他:“娘子,这是殿下要的药。”
余默淡定的接了过来,点了点头,谢谢这种话却没有说。身份不同,定位也不同,给一个类似下人的人说谢谢,不会让人觉得她亲和,而会让诸如元鸿这一类的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那娘子抬头的时候暗中隐晦的瞄了余默一眼,带着打探的意味,余默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当没有注意到一样关了门,就是不清楚对方的眼神为什么……有点诡异。
拿了药回去,沐湛已经放完了杯子回来,看到她手里拿了个盒子问:“先生让人送药过来了?你吃点吧,我去拿水。”
想着可能是解药,余默打开了一看,有些奇怪。
盒子里是膏药,并不是药丸或是粉未,一般这种膏药,除过个别的,都是用来抹的吧?
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抬起头来看走过来的沐湛,想问又觉得这问题太过白痴,沐湛将杯子递给余默,看到她手里的小盒子微怔。
水都到了面前,余默只好先接了过来,沐湛从她手里拿过盒子,放在鼻端闻了闻,有些不确定的问:“仪娘是不是弄错了?”
余默想着,这个什么“仪娘”应该是管药这一类的,就摇了摇头。
她又拿回了盒子来,用食指指尖揩了一点,用拇指一搓,放在鼻尖细细的闻。这么些年的医术也不是白学的,她也能从气味上辨认出来一些主要的药材,看这东西是不是用来配了水喝的。
虽然她不需要,但是沐湛明显是需要的。
一般的药不外乎那么些,清热去火的,但是余默总觉得这药膏不对,感觉到手指上一些微麻的痒意,她仰头不我妥的看向沐湛,正要问他要的是什么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刷的一下爆红,顺手就将东西给扔了。
沐湛倒是反应快,两步过去一把接住。
就算还没有弄懂,能让三娘变色的东西,拿来跟她“讨论”几句,总能增加感情。
看到余默难得羞恼的样子,沐湛用手指也揩一点,边问边先嘴里放,想要舔一舔看是什么味道:“这不是解药?”
余默一把就从他手里夺了过去,盖上盖子就扔远到门边上去了,嘴里恼怒的道:“什么东西能随便吃?”
“什么东西?”沐湛故意带着明了的语意问,在余默一旁坐了下来,含笑着看她。
余默恼极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沐湛其实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如今看到余默这副羞怒的样子,一样就猜到了大半,明白过来这是房事上要有的东西,而不是什么解药。
先生将他出房的原因无声的给大家解释成因为房事不谐,他出去寻求帮助了。
“睡吧,别想太多。”沐湛脱着靴子,感觉余默周身的气势变了变,似有些紧张,就解释起来:“我本来要的是解药,不过看样子不会有人送来的,新婚之夜就算出了事也不应该吃药解决,先生也是为你好。”
余默只觉羞臊,僵硬的点了点头。什么叫出了事也不应该用药解决?那应该用什么解决?
沐湛坐到榻上,看着还坐到榻边的余默:“你不睡么?放心,这么点药性我还是忍得住的。你……”他本来想问余默忍不忍得住,不过看到她那样平静的样子,就将话给收了回去。
余默脱了鞋,再快速的脱了外套,拉了一榻新被子,将自己卷了进去。
沐湛拉了拉她的被子:“穿里衣睡比较好一点。”
余默只觉脸上发烧,并不理人,心下恼的很。什么穿里衣睡比较好一点,难道她要将中衣脱了骂?可是新娘的嫁衣,里衣裤子都是开档的,她才没有那个脸将中衣给脱了!
沐湛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笑了笑,将中衣也脱了,盖了被子。
不过他却是半点都睡不着,用毅力来对抗着体内的药性。
好在药性并不烈,虽然有些难熬,却不是忍不住,不过就是忍的辛苦了一点。
等过了快一个时辰的时候,沐湛才觉得好了些,慢慢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敢翻过身去看余默。那药性虽然不烈,却很绵长,他怕自己多看她一眼,就忍不住了。
她已经睡着了,面容平静而又温和,让人心下一阵舒服。
沐湛手指划过她的眉,看她睫毛卷翘,伸手指碰了碰。很轻的,几乎没有碰到什么的感觉。
他又捏了捏余默的鼻子,手下的触感极好。
沐湛认真注视着余默,发现七年的时间,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过半点痕迹,反而像是更年轻了。要不是知道她有二十四的年岁,看她相貌真的会让人觉得她只有二八年华。
沐湛微叹了一口气,感觉了一下,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冲动,就想抱着余默一起睡。不过她将自己裹的紧,沐湛只好拉开了她的被子,自己钻了进去抱着。
心下有甜蜜,又有些苦涩。
余默不舒服的动了动,没醒。
沐湛也不怕她醒,反正他就只是抱着不再做什么。可是余默不干了,她不舒服的踢了好几下腿,双腿在被子里蹭了蹭。
沐湛想着她身上穿着衣服,可能不舒服,就揭开被子,轻手轻脚的给她脱了中裤,不敢乱看,连忙盖好被子。
躺下后一想不对,这是他妻子,凭什么他不能看?
余默微微动了动,沐湛然后像是跟自己较劲一样,故意揭开被子,不过因为刚才余默动了,只看到了大红色的里衣,又只好盖上被子。
沐湛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孩子一样。
他吻了吻余默的额头,打算一会儿调息好就去睡。
唇下的肌肤极为的光滑,沐湛吻了一下,心底的喜爱之情就更多,然后后再吻了一下,心下更欢喜,看余默睡着,再吻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像上了瘾一样。
然后,从额头到鼻间再到红唇,从轻吻到轻舔再到吸吮,沐湛只觉余默的唇滑嫩的想让他一口吞到肚子里,那种甜味儿,让他欲罢不能。
余默看沐湛强忍,原本是有些愧疚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是一想,自己危险期刚过,要真是同沐湛有了什么,就算她功法已经上升了一层可以用现在没有怀孕的危险,但是万一呢?万一弄不好怀孕了呢?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沐湛的,但是沐湛不会怀疑?其他人会相信?刚成亲就有了孩子,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谁会坚信那孩子是沐湛的?
万一是个男孩,那就更糟了。
一个弄不好,那就是杀身之祸。
这样想着,竟然就睡了过去,或许是心底里对沐湛有份信任。
睡着就有些呼吸不畅,有人好像是轻声呢喃着三娘,余默隐约是感觉像是沐湛的声音,张嘴呼吸着,却是迷迷糊糊就被带的接起了吻来。
老是纠缠不下,余默偏着头,不满的叫人:“……沐湛。”
这样的称呼……被冲昏头的沐湛动作停了一下,热情褪了三分,额头抵头余默的额头,哑声道:“三娘,别告诉我你同意成亲是骗我的。”这样头号,心下还是有些苦涩。或许,她就算同意嫁她,也有他逼迫的成份在里边。
“……我没骗你。”余默迷糊的道,有些不舒服的在沐湛身上蹭了蹭身子。
“那你叫我大郎。”
“大郎。”余默扭了扭身子,总觉得身上压着什么不舒服。
“说你爱我。”沐湛轻声的诱哄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诱拐孩子的坏人一样。
“……”余默没动静了。
沐湛心下气闷,低下头狠狠的吻余默。
余默被吻的呼吸不了,不高兴的退避着,沐湛吻完才喘着气问:“三娘,你喜欢我么?”
余默点了点头,沐湛只觉得这一个动作,点燃了他所有的热情,前边说的所有话都忘记了。
他伸手摸了摸余默,脱了自己的裤子,安安分分的占有了自己的妻。
作者有话要说: PS:有不合理的提出来就好,别喷。
☆、第91章
余默是被痛醒来的。
沐湛亲吻她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感觉。不过因为相信沐湛,心下没有防备,所以开始感觉不对的时候并没有危机感。半睡半醒中想起了管衡的那些话,一时在拒绝与不拒绝之间左右徘徊。
那时她靠在墙上想,或许她的义父要比她自己更加的了解自己,因为连她自己也没有看出来自己虽然答应了婚事,但对于自己还是认定在余三娘这个身份上,而并非是沐湛的妻子上。
妻子,有权利,更有义务。同房的义务。
好像有些事情,并不能像她自己想像中的那样来。
比如,房事的推后。
人是社会的群体,会受别人的影响,有太多的人在关注着他们两个。
所以她在被吻的七荤八素的时候,一边觉得这一夜真这样相安无事下去对于沐湛来说会是一个遗憾,心有有忍,一边又要为自己和或许万一会有的那个孩子负责。
陈国一般是不允许打胎的,真要有了只能生下来。
这样左右拉锯着,一不小心就被沐湛得了手。
这一痛,痛的余默完全清醒。疼痛让她皱了一张脸,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沐湛,一时还有些懵。
心里有着个迟缓的感觉:她的中裤呢?
还以为,还有最后一道关呢,到时候不管是清醒还是沉沦,总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沐湛也疼,他看余默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觉得有些不对,伸手一摸,放在眼前一看,愕然的瞪大了眼神,直直的盯着食指上的那一抹血迹。
完全傻了一般。
余默看不到沐湛手上有什么东西,感觉到他神色不对,却也顾不得许多。她皱着眉微微吸着气,还是忍不住道:“……疼。”然后祈求的望着沐湛,希望他先出去。
沐湛颤了一下,手快速的到枕头低下去摸着。明明枕头底下就那么大的地方,他却是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想要找的东西,抽出一块白布来抖了抖,快速的将胳膊收回被子里,抬起余默的腰,将之放到了余默身下。
余默看着沐湛一系列的动作,心里的疑惑、猜测、不解等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沐湛探寻的扫视着余默的面色,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着没有从意外完全回过神的僵直,眼底却是透着缓缓升起的喜悦。
余默迷茫的看着沐湛,有些不在状态。沐湛他……她……她该不会是见红了吧?
可是,这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
看余默那呆呆的表情,完全的不明所以,沐湛先管不了那么多,兴奋的低下头狠狠的亲了她一口,有些喜不自禁。
三娘是她一个人的,真好!
再也不用担心她记着别人了。
“别动,我疼的很。……你先起来。”余默眼角湿着,声音都有些哑。
沐湛哪里肯,一个劲的吻着余默的额头哄她道:“三娘乖,不疼的,明天给你买糖吃,……”
余默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觉得特别的委屈,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沐湛连忙轻声哄她。
就在余默还在云里雾里不明白她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两人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沐湛起榻后,可谓是春风满面。
早上吃饭的时候,管衡看见沐湛,心下明白他的好事成了,就笑着道:“恭喜殿下。”
沐湛含笑点头,快速吃完饭,就回去看还睡着的余默了。
其实沐湛起床的时候,余默已经醒来了。只不过心思烦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沐湛,就装着睡。
人睡着的时候呼吸频率与睡的时候呼吸频率是不一样的,不过余默功力深厚,要掌握这一点变化很容易。
她先是感觉沐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再听他起身穿衣,后听得他在外边吩咐下人不要进来打扰她休息。
余默心想,反正也没有个长辈要敬茶,所以沐湛也不急着让她去牌位前献茶了。
身体酸疼,她坐起来穿上中衣,很快运了一遍功,将大半的疲劳除去,又去马桶上蹲着,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逼出了体外。
这样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不过余默还是不放心,想着再熬一碗药喝了才能更保险。
出来见房里有婢女,余默让她帮自己去弄热水,要洗澡,等人走了,连忙将心思放到了空间里,在里边找起了书查出药方,抓了药自己熬着药。
刚放到火上的时候,门响人进来了,余默只得快速的收回心思,抬头去看,见是沐湛,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他,耳朵却慢慢的红了。
沐湛看她只穿中衣坐在榻上,眼神一亮,问她:“醒来了?”他笑着过来拿了外衣先给她披着,又问她:“怎么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好?”
在旁边的小矮柜找出衣服,拿到余默面前问:“换了衣服,先吃饭好不好?”
余默心下一暖,安了些心。总算没有出现那种责备婢女怎么不侍候她的时候发生,还给她拿衣服,沐湛一点都没有变。
她摇了摇头,还没等说话,沐湛已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让人端进来。”
他这一说,余默本来还在心里的话被在了心里,羞恼的说不出一个字来。什么叫什么不舒服!?啊?什么叫身体不舒服?个不正经的!
沐湛敛了笑意,有些紧张的注视着余默低下的头:“三娘,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昨夜我……我……”沐湛本想说情难自禁,没有把持住,请她原谅,但是一想做都做了,再来说这些不过是马后炮,就有些泄气的道:“……对不住!”
余默又摇了摇头,有心说自己没有生气,又有些不好意思。
沐湛看不清她的神色,双手捧起余默的脸看着他,却见她脸色微红,一双眼被怒气然的晶亮,却不是生气的样子,怔了一下,惊喜的道:“三娘,你没生我气?!”
余默摇着头挣开沐湛的手,连忙站起来道:“我去沐浴了。”
沐湛在她身后呵呵的笑:“我也没沐浴,要不我和你一起?”沐湛已经沐浴过了,这样说不过是调戏|余默。
余默身体微僵,恼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要敢你就过来。”
沐湛现在还不敢。他可怕过了份惹火了余默,只觉心下甜蜜,顺势就躺倒在了榻上。
余默过去,见水快弄好了,就让人下去,自己洗。有一位娘子想要侍候她,余默坚决不肯,才将人给哄走了。
沐湛倒是贴心,让人准备的是去疲劳的药浴。余默刚泡了一会儿就有些困,听到脚步声,不高兴的道:“说了不要人侍候!”她刚已经想明白,那个中年娘子,怕是要给她讲一些房事什么的,类似于心理辅导那一类的,看她刚才走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怕不是甘心又再进来了。
后边没有动静,余默感觉气息不对,连忙转过去一看,果然是沐湛。
这该死的,竟然真的敢跑进来!
余默不理他,又转了个头,继续泡澡。反正只能看见一个头,没什么好怕的。
“三娘……”低头看着余默,想问昨天晚上的事,见她狠狠的瞪自己,就问不下去了。见余默好像一点都不高兴他进来,他就又出去。
不好找别人问,只好去找“见多识广”的贺喜问。
两人讨论了半天,贺喜得出一个“以前的事情都是假的,余默未经人事”的消息。、
沐湛站在房檐下叹气。
虽然不嫌弃三娘,可若她只是自己的自己便会很高兴。
其实弄那么清楚也什么用。
若是真的,他自然高兴。若不是真的,她肯为他费心思做假哄他开心,也足以让他高兴了。
余默泡完澡,再洗了一遍,换了衣服已经饿的很,回去吃饭时,看到沐湛坐在案前等她,心下一暖。
有人等着自己吃饭,这感觉,真好。
两人一起吃,余默看沐湛吃的少,就问他:“你不饿么,怎么吃这么点?”
贺喜在一旁道:“殿下不知……”沐湛一眼瞪过去,他就消了音。
余默看看沐湛,再去看贺喜:“大郎怎么了?”
贺喜为“大郎”这亲密的称呼一怔,才回道:“殿下以为娘子会起的晚,半个多时候前已经先吃过了。”
余默心里暖暖的,在心里哼道:看在你吃过了还陪我的份上,不计较你先吃了。
吃完饭去给沐湛父母的灵位献了茶,回来时余默借口累,将沐湛支了出去,自己喝了熬好的药,这才放了心。
中午吃完的时候见了沐湛一面,下午时到休息了才见着他。
沐湛食髓知味,晚上还想继续晚上的事,被余默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第二天沐湛就叫来了大夫,余默不好拂了沐湛的好意,就让对方把脉,然后她就后悔了。
因为那大夫开了药方啊!
不过,很快的,另一个惊喜就冲淡了余默的郁闷。
她的功法有了突破的迹象,很快就要到第四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已经很清水了,举报的一辈子没肉吃。
另,今天搬家,很忙,明天的还没有写下,明天还要体整家里,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明天下午五点没有更新,就要到晚上八点了。
☆、第93章
管衡对于情绪的掌握简直到了精妙的地步,面色上连半点变化都没有,连眼神里的情绪也只是淡淡的一闪而过,就逄是一般人盯紧着他都看不出什么来。是要不是沐湛熟悉他,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变化,连余默也不是很能看出来。
可是自从练了《浮生决》之后,她对人体的气场极为的敏感,这种无形的东西,是正面的不是负面的,是低沉的还是调扬的,仔细注意着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分辩出来。而且她的视力听力常人要厉害的多,近距离下,她却是看清了管衡瞳孔的收缩。
所以就算这个义父神色上没有变化,还是被她发现了异样。
“耶耶听过么?”余默不动声色,当做自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很是平常的问了一句。
管衡摇了摇头,沐湛以下讶异,也没有问。余默有一点失望,“哦”了一声道:“我还以为,多少是有点名气的呢,连耶耶这样学识渊博的都不知晓,看来真是不出名了。”
不是不出名,而是有时候有些传奇的东西,并不被人所知。
管衡心下想着,嘴里却是好奇的问余默:“你自己练的功法,出不出名你自己竟然不知道?”
余默奇怪的问:“功法?”一般的秘籍什么的,都不这么叫吧?虽然她能听懂,却不是从这里了解到的。
看到余默一脸的疑惑,沐湛与管衡对望了一眼,管衡笑着解释:“我看你那天能与殿下打个平手,就知你学的东西不简单。”
沐湛有些奇怪的问余默:“教你的师父没有告诉你这些么?”
余默笑着道:“只是师父留了东西给我,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着,哪里知道好坏。”管衡今天能过来,在她的意料之内,怎么说会武功的她,都算是个危险分子。所以一些事情不弄清楚,他怕是不会甘心。
再问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管衡担心以余默的聪慧会察觉到什么,就没有多说,只是道:“你师父还真是一派高人的样子,你可是拣到宝了。”看样子,这个义女,倒是不明不白,稀里糊涂的。可是有谁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轻易送人?这其中一定有渊源。
余默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管衡转头对向沐湛,语气有些调侃:“殿下,还有公事要处事,现在人也看过了,相思也解了,还是跟我走吧。”
沐湛正是新婚,几日不见想念余默的紧,建议道:“明天再做吧,也不急于一时。”
“这是军中大事,不能拖延。”管衡神色正经的说着,沐湛有些奇怪事情怎么到了先生嘴里就成了大事急事,然后就明白过来他又是在试探余默,心下叹了口气。
他信三娘,试探便试探吧,真金不怕火炼,总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别人就对她信任有加。
余默看他们说到军事上,连忙轻轻的站起来,想要悄悄的走掉。虽然沐湛表现出信任她的样子,但她要避嫌,才不会信沐湛会傻的信死了她,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余默的动作让管衡很满意,望向她道:“三娘你坐,我们很快就走,你不用避开。”
都这样说了,余默也就坐了下来。
余默看沐湛不想走,再看管衡,最后又看向沐湛。这种时候她说话不说,就没有做声。
不过很快的,她就想要,要是她不出声,沐湛这样不出了,一次两次没有什么,要是养成了习惯,别人要说她魅惑君心什么的可就不好,就试探着对沐湛道:“要不,你先去忙?忙完了我们一起吃晚饭。或者夜宵也行。那个,正事要紧。”
管衡看余默明事理,心下更满意了,又笑着道:“其实也算不得急事,只是很重要罢了。我们弄了一种新的马鞍,能将骑兵的战力提高一些。”
沐湛一怔,没有想到管衡连这个都对余默说。倒不是说不能让三娘知道,只是先生防着三娘,怎么会告诉她?这种东西是从穆渊军队里得来的,能极大的影响军队的战力,这也是七年前没有开战的原因之一,因为当时根本就无法估量出影响到底能深到何种程度。
先生现在告诉三娘,是在试探她的忠诚么?还是他想套话。
余默能察觉出来管衡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对他并不了解,知道这个义父平时会试探她,也没紧张,反正她心正,也不害怕。所以有时候能察觉他的试探,有时候却不能。
这次她就感觉不对了。这个消息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她试探着问:“是高桥马鞍吗?”
马鞍这种东西,在中国很早就出现了,但是高桥马鞍出现的晚一点,在陈国出来的也晚,至少她所见到的马鞍,只有偶尔一次才看到有高桥马鞍的雏形。
管衡讶异了,还没问话沐湛就问:“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也算得上是军方密秘,三娘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余溪哪里?
“我曾在宫里听余溪说过。”余默笑的温和。这其实是她自己知道而已,但有些超出这个朝代的东西,总会给自己找个借口。穿越这种事情,还是埋在心里的好,太怪力乱神了,会让人心里忌怕,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哦,她还说了什么?”管衡认真的问。穆渊有些东西来的奇怪,他曾经怀疑过余溪,但是一个闺阁之中的娘子,家里的长辈都是文官,也就没有太过在意。后来算来算去,又觉得她可能性很大。
若是余溪知道,又说给三娘听,非常有可能。
余默想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才道:“还说了马蹬。”
管衡直觉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东西,有些迫不及待,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不过过快的语速却出卖了他:“有什么用。”
沐湛也认真的听着,余默想着她说的能帮助到他,心下有些高兴的道:“长时间骑马容易疲劳,同时在奔跑的马背上也使用弓箭也难以达到目的。若说高桥马鞍能稳定人的身体,使人不至于轻易的掉下来,那么马蹬的用处,就是使人在马上战斗的时候保证身体的平衡,让骑兵在近战中随心所欲地使用刀剑和长矛,避免了人在劈砍或刺杀落空和双方兵刃的撞击等从马上滑下的危险。”
沐湛与管衡都惊的坐直了身体,管衡更是站了起来,激动的双拳相击,来回的在坐位前走着。
沐湛神色凝重的移坐到了余默面前,认真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骑兵在马上至少要一手扶鞍鞯或拉僵,即使发箭也只能一发,很难换箭支,也只能使用单手的轻型兵刃,像双手使用的刀锤斧等兵刃根本不能使用,除速度占优外,战力远不如步兵。如果真是这样,那骑兵的战力将远远大于步兵。
管衡听到沐湛问,也停下下紧张的盯着余默。
余默看着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现在并没有马蹬,顿时觉得自己讲的有用,肯定的点头:“自然,我给你们画下来。”
她很能理解两人的激动,在没有鞍镫的时代,骑马需要骑跨于裸马的背上,仅靠抓住缰绳或马鬃并用腿夹紧马腹使自己在马匹飞驰的时候不致摔落。但这种方式是很不可靠的,经常在战斗中失去平衡,而从马上掉下来,这通常很危险,很多时候甚至是致命的。
这也是中国马蹬没有流行前,匈奴骑兵战斗力惊人,对中原地区造成巨大的威胁的原因之一。
余默起身找纸笔,沐湛干脆心急的将她拉出门到了厢房,管衡跟进来的时候顺手就关了门。沐湛亲自给余默磨墨,不停的注视着余默,连手下都不太注意了。
余默被他热切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拿了笔道:“好了,可以了。”
给笔润了墨,在纸上两笔画成了马头马脖马腹,再四笔加上马腿,一个马的形象就出来了。
管衡看了,要是平常,一定会在一旁赞一声好画技,却又担心打断余默的思绪,又一想不赞的话哄不得她开心,怎么让她将全部讲出来,最终还是赞了。
“雕虫小技,谢耶耶夸赞。”余默笑着道谢,这不过是简笔画的一种,没什么稀奇的。
她在马背上画了高桥马鞍,又在马腹旁画了马蹬,解说道:“作战的时候,双脚可以踩在这里,因为有高桥马鞍保护,人就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便可以空出双手来作战。”
管衡一把就从余默面前抽走了纸张,余默也不介意。高桥马鞍出现的早,不过据说马蹬是在魏晋时才开时出现,先是单蹬,后才变演变成了双蹬。
余默又继续在下边的一张纸上画着详细的马蹬图,嘴里看她画的沐湛解释:“一般来说,马蹬使用铁来铸造更牢固,不易脱落,这样山路难走时双脚就很好发力。但是据说其它的材料也有,不过左右双蹬应该好一些,你们要是想尝试了,也可以做单蹬练一下,不过我觉得双蹬的要好。”千年演化而来,后来只剩下双蹬,不用想就知道双蹬的好了。
管衡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余默的纸上,在旁边看着了,这时忍不住,激动的道:“如果这样有效,那骑兵的战力将会达到恐怖的地步,在马上可以冲刺劈击,对付步兵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沐湛快速冷静了下来,凝重的问余默:“那穆渊是不是也知道这种方法?”
说完快速的与管衡对视一眼。以前就得到消息,说是穆渊有秘密的武器,但是这几年一直没有查出来是什么。穆渊只是制造了出来,并没有演练,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将消息弄到手了。
余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想来,知道的可能应该不大,毕竟她只与穆渊相处一年,有十一个月都是不能骑马的,也就有两三个月才有可能说到这上边来。但也说不来,一年多的时间,说不得哪天聊天起来就谈到了。”
管衡心下起了怀疑,不解的问:“这么重要的消息,余溪怎么就告诉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PS:今天再有更新,就是捉虫,银子明天会多更一些。
☆、第92章
余默练的这部功法名叫《浮生决》,第一层的时候因为要入门,她很多都不懂,用的时间最长,花了两年零十一个月才到了第二层。第二层用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第三层用了三年零三个月的时间,的功力到达第三层已经有了三年多的时间。
这第三层前几个月的功力就已经练到了头,但是却没有突破的迹象。她考虑了很长时间,隐约明白,或许是心境的问题吧。
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是她猜对了。
余默很快让人给她准备了一间干净的房间,还有一些糕点水果和水,询问婢女沐湛,但是对方并不知道。余默想着也是,沐湛的去向就算是他身边亲近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就给她留了纸条,说明了一下,让人不要打扰她,自己关了门。
她让人准备的这些东西自然用不上,不过是做样子罢了。她空间里的东西因为有灵气,产出的哪一样都比外边的好,不禁味道口感好,而且吃了后还能滋养身体。
这些年,就光吃空间里产出的东西,就养的肌肤光滑细致,再加上面相稍小,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二十四岁的女人,嫩的像极了十六七岁风华正茂的小娘子,皮肤也白了好多。
这或许也是她敢嫁沐湛的原因,因为她不害怕年老色衰。
至于到底是吃空间里的东西的原因,还是她练的功法的原因,她并不是很清楚。或许两者皆有。
余默虽然对练功的热情不是很大,这些年却一直在坚持练着,技多不压身嘛!
其实有人在身边她也可以练功,不过就是有些不好意思,避着沐湛,也怕出了意思。
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她其实想了一天也没有想明白。最后,也只能猜测着是不是她练的这部功法的原因。
练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就感觉身体有些不一样,手背手腕上的那些纹路变浅,连一些细小的伤口都慢慢变淡消失,还有胳膊鬓角和脸上一些极淡的她怀疑是痘印的颜色有些浅的肤色都恢复了正常,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整个人的气血都变的好了起来。
如果这些伤害都能修复的话,是不是说身体能被完整的修复过来?毕竟它很大程度上能保护女性身体上某方面的健康。
虽然这种事情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可是连空间都有了,就不能用以前所知道的那些现代知识来衡量这个世间的一些情况。
余默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的环境要好很多,修炼起来比在外边速度也快。她想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找她,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升级中。
反正她在门口和窗户边上都设了一层屏障,要是有人进来了,她很快就能察觉到,能立刻从空间里出来。
练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最后的关门不能被打断,可是这个冲击的过程可以慢慢的储势,中途可以停止下来。
沐湛回来的很晚,不见余默,还没有问,就听婢女说余默说是去练功了,四五天都不要打扰她。
“练功?”沐湛惊愕的问,实在没有想到余默会去练什么功。不过一想她当初能一下跃到墙上来,自然也是有不一般的经历。
他接过婢女递上的纸条看了一下,问过余默的情况,在榻上坐了一会儿。
今日他将收集情报的人好一阵批,觉得他们的消息根本就不准确。不说在宫里小月这些比较隐讳难查的事了,在王府里她要练功总是要有人教,也要时间来学,但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起她什么时候练过功。
吃完了晚饭,沐湛让人准备了饭菜,到了余默的门口,却不管敲门。他不知道余默练的是什么功,怕万一之间不能受打扰,就将饭菜放在了门口。
沐湛来的时候,余默已经出了空间在房间里,用心能听到外边的动静。知道沐湛在外徘徊了一阵走了,就拿了空间里的水果来吃。她让人送来的那些东西,早就埋在了空间的土地里当化肥用了。
平日里吃些倒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关键时刻,还是喝灵水吃灵果的好。——真正的灵水灵果是什么样子她根本就没有见过,只在那些玄幻仙侠的小说中看到过,但这不影响她为自己空间时的水和水果等东西命上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反正比起外边这些东西来,当真是高了一个档次。
吃完了东西余默并没有进去,坐在榻上等着,食物的香气顺着门缝里溜进来一些。
过了一会儿,听到外边沐湛又来了一次,余默的心温暖了起来。果然是真念着她,不是做做样子而已。
等沐湛一走,她进空间看了好长一会儿书,将状态调整到最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冲关。
这次很顺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余默就已经成功的升到了《浮生决》的第四层。
她迫不及待的出了空间,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小樱桃,运了功法,让它变小,果然见手里的东西突的一下就变小了。再试着让它变回去,看到真的能变回去时候,才试着让它变大。
见能变到青杏大,再试着变回去。两次都能成功,余默放了心,不用担心变大了变不回去,整天带在身上让人怀疑,就慢慢的将它变大,变到核桃大、桃子大、苹果大、甜瓜大、西瓜大、车*都可以。
余默觉得很有趣,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亮了听到脚步声,才将之变了回去。
来的还是沐湛,如今她功力深,她光是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他放了东西在外边,能闻见香味,应该是饭菜了。
然后到了中午之间就再也没来。
余默知道他白天有事要忙,就没有介意。她没有出去,然后进空间里边。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她有很多事要忙。进去收了一些药材、粮食、水果,就已经到了中午。
虽然她在空间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要一个念头再加上一些功力,做起这些事情来很容易,可是架不住东西多啊!
因为种的时候不费力气,她种地可是成百上千亩的种,而且玉米水稻各种果树种了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就算成熟的不是全部,可她收的再快,也得一种一种的收,还做不到一心二用。
沐湛这次学聪明了,因为余默闻得了很浓的饭菜香,想来饭篮都是打开的,他是想自己又不敢打扰自己,用这种方法来诱惑自己出来。
这样的体贴细致与尊重,让余默心下倍觉温暖,真想出去见他得了。
不过她还有药材要炮制、有粮食有阴干、有水果要收集,还要酿造酒和一些醋、要做果脯、要种地……
事情很多,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余默在房间里待到了三天,见晚上沐湛甚至于搬了个凳子在门外坐着,就有些不忍心。
后来还没是没有出去,怕他忍不住进来,就在榻上眯着睡,等沐湛走了,马上起来进空间里连夜坐完自己想做的一些要紧事,将一些不重要的放着,等沐湛早上再来的放饭的时候,余默故意没有收拾,就出去了。
沐湛放了东西等了一下不见出来就走了。这几天她心下很是担心,就怕出什么事,不过一想余默可能是在躲他,或许并不是练什么功,只是找个借口而已,就做了罢。
她说三四天,今天已经第四天,晚上的时候他一定要进去看看了。
走了两步听到后边有开门声,沐湛怔了一下,惊喜的转过头去看,见果然是余默,急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拉住他的手:“三娘!”
余默笑了笑。
沐湛的视线打量着余默,见她神色有些疲惫,可能真的是在练功,高兴的问她:“你出关了?”
余默“哧”的一下就乐了,笑着道:“只是练功又不是闭关,还出关呢!”说完觉得不对,这个词应该是武侠小说中用到的吧?她对这个世界里的武功几乎没有接触,所以不是很明白。
沐湛这才发觉自己的词用错了,可是看到余默能听懂,就知道她这几天真是在练功,而教她的人一定是个高人,而不是一些只会些拳脚的。一般人可不懂这词的意思,而她明显极为的了解。
“可我觉得三四天长的像是三四年一样,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今天就进去了。”沐湛抱怨着,。
这是在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的情话么?余默心里乐,看了一眼脚边的食篮,正要去提,沐湛已经快了一步提了起来,拉着余默要进去。
余默却是拉着沐湛回他们的住处:“我还要洗梳呢,咱们回去。”
沐湛想着里边隔间里有恭桶,她怕是害羞,就随了她,笑着应:“嗯,咱们回去。”只觉得这个咱们,说的他心里各甜丝丝的。
回去后,余默快速的洗漱了一下,就吃了饭,见沐湛不去忙,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就笑道:“我这几天没休息好,想先睡一下。”
沐湛连忙应了,就去忙了。中午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见余默醒来,只好自己吃饭,不过心情却很好。他看三娘对他的态度,根本不像是躲他的样子。
下午余默醒来,让人弄了热水沐了浴,吃了饭,打算看书时,沐湛就回来了。
沐湛让人注意着,听人说余默醒来了,连忙处理一些重要事,就来了。
坐下才说了两人句话,管衡就跟着沐湛屁股后边来了。
他也不看沐湛那难看的脸色,在余默请时自己坐下。余默拿了茶给他倒了放到案前,管衡拿起吃了一口放下,对着余默笑道:“听说你醒了,殿下就坐不住,这几天他处理公事的时候,可是心不在焉的呢。”
余默笑道:“本来很长时间不见突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了迹象。”说着侧过头去看沐湛:“本来是想亲自给你说的,但是你忙,婢女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时间紧,我就只能给你留了话。”
沐湛心下那种“余默不在意他”的芥蒂全消了,管衡笑道:“那这样看来你可是嫁对了,殿下可是你的福星了。”
余默一想可能真的是心境突破到了另一种高度才这样,再一想或许还根成亲那一夜有关,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管衡顺势问:“为父初见你的那一天,可是连殿下都胜不过你,不知我儿学的是什么功,方便告诉为父么?”
这话说的温和而又客气,像是随时都能拒绝的样子,可是余默在怔了一下后就知道不。
都“为父”“我儿”了,她哪里还拒绝的了?这种问话根本就不好拒绝的吧?
她在这时才明白,管衡收她为义女竟然还有这一层意思在里边。成为父女,她更容易放下以防,而他就近观察,也更容易看透她。他是她义父,就算感情深厚,他首先是沐湛的军师,更何况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才刚开始。
明白这事情并没有让余默有什么不舒服,你情我愿的事情,她又不是没有得到好处,至少那些婢女对女可是很恭敬的。只不过是,这到底要不要说?
功法是父亲留给她的,但是关于这部功法有哪些故事,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都是未知的。对于未知的事,她一向谨而又慎,情况不明下,不会说出来。
不过这是以前的自己会做的,现在不一样。
人生就是个过程,过于追求好的结果反而没了味道。
“《浮生决》。”余默答着,认真的观察着管衡的表情。这是耶耶给她的功法,要是义父知道,或许她能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虽然他的意思是不会再见,有让她不要找他的意思,但她怎么可能真的就这样将这个人给忘记了?
浮生决?
管衡没有听过,脸色先是很平静,而后想起什么,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要说: PS: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以后都换到中午十二点,不在下午五点了。
☆、第94章
“她没有主动告诉我,只是聊天时偶尔提到,被我套出话来而已,她应该没有发现。”余默这样解释,其实余溪是个不喜文学的理科生,对于马鞍马蹬的起源来历怕是半点都不知道。
沐湛与管衡都有些意外,套话?为何要套话,是她知道这种东西的影响还是有其它原因?
余默看到他们意外,正合了自己的意,觉得心下很舒服。就怕他装深沉,明明疑惑却不说,那样其实距离感很远的。她解释着:“大娘那个人,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感觉……”她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找着合适的词语,才道:“……感觉挺不对劲的。”
好了,现在你们知道余溪这个人有问题了,以后她要是说了什么超越的话,那么都能推到余溪身上去了。反正他们以前人也死了。
“也就是说,穆渊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管衡问,对于余溪倒没有再说。
余默点了点头,管衡就说自己先去忙了,看了沐湛一眼。事关重大,沐湛想离开,又舍不得余默,也担心她想的太多,觉得自己只重视事务不重视她。
余默贴心的劝慰他道:“我知道你现在心痒,快去试吧!”
沐湛见没人,抱在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家三娘最好了!”
余默伸手去拍他,被他躲了过去,笑着出了门。
在三门的时候,遇到了管衡。
见沐湛出来的速度很快,管衡就放了心。不管是沐湛懂得轻重,还是余默明理,都是好的状况。
两人并排走着,一直不说话,直到出了二门,沐湛才道:“先生放心了?”
管衡走了三五步,才点了点头,去向书房后才叹口气道:“算是放了心。”马蹬出现所能影响的战力已经到了让人想想就吃惊的地步,余三娘不可能是穆渊的人。拿这样的消息来换他们的信任,真的是得不偿失。
沐湛心下自在了,说:“我看我们还是试试再来议论吧!”
管衡其实也心痒,不过因为自制力强,才压制着自己的冲动,如今被沐湛一说,也压不往蠢蠢欲动的心思,就与沐湛一起出去了。
余默在房间里自己看书。
其实马蹬这东西,这个世界上未必没有。只是这世上很多好用的东西,先是出现了,然后才在小地方流行,最后才会慢慢的扩展到大范围。在这个过程中,会一步步的改进、完美,直到最合适,而这个过程往往需要十几年几十年。就算陈国或是别国有这东西,也不过是一些有奇思妙想的人弄出来自己玩儿用的,反正看沐湛的样子,他们是不明白了。
测温帮到他,她也很开心。
晚上等沐湛吃饭,有人说沐湛传话让她自己吃,余默就自己吃了。而后很晚的时候也不见回来,就自己收拾了睡。
睡着不久,就被人亲醒了,余默睁眼看去,虽然有些迷糊,还是能感觉到沐湛满脸的兴奋,直在她脸上乱亲:“三娘三娘,你真是我的福星。”
余默摸着被亲湿了的脸,看他的样子就问:“你去城外了?还不快去洗洗。”
沐湛应了一声,快速的去了。
余默穿了外衣,靠在榻上,等沐湛回来了,坐正了身体,看着脱鞋上榻的沐湛道:“大郎,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沐湛看着身边另一榻被子,心下就有些低落,揭了自己的被子坐进去问:“什么事。”
“我练的功有些特殊,每升一层后,至少十日之内……”余默注意着沐湛的神色,小声道:“……不能行房。”这自然是骗沐湛的,但除了这个,真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沐湛有些意外,认真的扫视着余默的面容,确定的问:“十日?”
余默有些心虚,不过她前世早都学会了将情绪掩藏,还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十日后就可以了?”沐湛不放过这次机会,明确的问,不能给余默逃避的机会。
余默被问的恼了,脸上有些红,盖了被子睡觉。
沐湛接开她的被子一滚,就翻到了她的对面,相望着问:“三娘,你嫁给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这问题憋着,不问总是心里不舒服。
余默认真的点了点头:“真心的。”
会嫁给沐湛,她不过就是看破了人生,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而已。
她以前觉得余溪天真,可是对于可能会有与穆渊同样身份的沐湛,又能差到哪里去?但是如果说沐湛会纳妃,难道其他人就不会纳妾么?沐湛身上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难道其他人身上就不会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么?
除非你嫁给一些底层的没有文化的粗人。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是她看不起那些人,毕竟她父亲母亲亲戚都是社会的底层人,而是不合适。
陈国只有贵族之人才会读书,社会底层人识字的很少,就更别说学习文化知识了,生活中根本就会处处不如意。你看书他会说没用又不能当饭吃,你生病他要是说看病花钱要给你请巫婆来跳神,你要是听到什么案子觉得县太爷没处理好他不会说你有见识而会惊惧……
不同层次的人有不同的思维,连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哪里会过得幸福?
布衣百姓之所以被称为愚民,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笨,而是没有学习过。
所以她真的只能在贵族里边找,而沐湛不过是一个特殊的贵族而已。
沐湛失约后,她前几年不是没有留意过其他人。
那时她年龄还不算大,可是看上她的多,真爱的却没有几个,真心想娶她的几乎没有。反正就算她有看对眼的,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如今年龄大了,年龄合适的根本没有。要么去给人当填房,要么嫁年龄比她小的。可她虽然是二十多的年龄,却已经是三十多的心,只会将那些人当弟弟或是儿子看。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娶嫁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
她对于沐湛是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算来算出,也就只有他最合适了。
便是以前的感情被磨去了,但还可以慢慢的再培养。
所以,她是真心的。
沐湛激动而又兴奋,又是连亲了余默好几口,余默忍不住道:“你,你不要离这么近。”再擦枪走火了可不好。
“你放心吧,我这十日不会碰你的。”沐湛连忙安慰道,两人一同想起了成亲那一日,都觉得这话不太可靠。沐湛有些尴尬,松开了余默,不过不是躺在一个被窝里。
“你今天试了,感觉怎么样?”余默问起了沐湛加了马蹬时骑马的感觉。就算一进之间用铁做不出一个来,但是用木头呀布条呀做一个有类似功能就行。
“三娘,谢谢你!”沐湛有些感动的道。
“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要夫妻同心。”余默说的认真,沐湛只觉心下涨涨的,有感而发的道:“三娘,我这辈子,定不负你。”
负不负的,自然要到最后才知道,可这并不防碍余默听得心下甜蜜。
沐湛在被子下握着余默的手,一时有些感慨,觉得这些年来有些日子似乎一晃而过,忍不住叹道:“我们认识已经有八年了。”
余默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娘,七年前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虚耗了这么多年的光阴,下半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沐湛伸手摸着余默的脸,时光虽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可到底是他曾对不住她。
要是不提也没有多少感觉,要是别人提的话大抵也是如此,可再次提起的人是她打算共度一生的人,余默忍不住红了眼睛。其实她这个人不是不坚强,而是被逼的不得不坚强,所以才会看起来越来越坚强。
余默笑了一下,将那不好的感觉挡了回去,故意蛮横的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老了么?”
“没有,你比二八的小娘子还要嫩。”沐湛笑着说,顺便摩搓着她的脸问:“你是不是吃过什么灵丹妙药?”要只是脸这样滑嫩还能知道是搽了什么东西保养着,连身上都这个样子,就真让他奇怪了。
“吃仙丹,呵呵。”余默开玩笑,半真半假的道。
沐湛宠溺了摸了摸她的头发,想起一事,小心的问:“成亲那夜……你跟穆渊他们,是怎么回事?”
余默身体一僵,就知道沐湛迟早会问,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淡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要提以前好不好?日子要向前看。”
沐湛想着,是不是余默以前不解人事,所以才以为自己把清白给了穆渊,心下其实很想弄个明白。
余默看他意图没有消退下去,轻声问:“你非要揭我伤疤,戳我疼处么?”
沐湛心一震,不过以前发生过什么,对于三娘来说,一定都是不好的回忆,他这个样子确实不应该。
她是的话是他得了便宜,她要不是,他也早就不介意了,不是吗?人有时要学着糊涂,他就当是了。
“我不会再问了。”沐湛在余默脸上亲了一口,在榻旁的小榻上拿上出了一颗黄豆,弹过去灭了灯。余默怎么看,都觉得这动作像是耍帅,忍不住在黑暗里偷着乐。
没过一会儿,嘴巴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赌住了。
吻过之后两人气息都不稳,沐湛只好回了自己的被窝。
余默原本以为,成了亲后可能会再换个地方,可是也没见沐湛他们有这样的打算,住了几天就知道这里应该不是临时的,不由有些惊讶。
这里离长安城也就两人天的行程,只是在临省而已,他们也真感将人放在这里。
不过或许也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地方,毕竟这些人知道她来历的可防着她呢。虽然她相信告诉了管衡马蹬的消息,能换取他很大一部分的信任,可别人也不可能这样信死了她。
再说了,虽然马蹬只是个平凡的物事,但对于这个没有马蹬的时代来说,却是一个利器,沐湛不会随意让人知道,就算是他的亲信里知道的怕也只是一部分。
其实说起来,她对于沐湛还是很担心的。
虽然他的身份在哪里,但都二十年过去了,一代新臣换旧臣,这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并不能明白“正统”这个词到底有着多深的影响。
不过她并没有问沐湛和管衡这些,避着嫌。
这些其实都没有关系。
她选择了沐湛,就做好了连命也放弃的准备。
第十日的时候,余默的月事来了。
沐湛有些失望,但在意料当中。
再一日晚上,沐湛向余默求欢,余默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推开了沐湛,有些脸红的道:“我,这几天……呼……不行。”
沐湛有些不高兴,反驳道:“怎么不行啊,这都过了十日了,你想赖皮?”
在余默的感觉里,来了月事根本就不能做那种事情,这是常识,人人都懂,所以她当时说出十天的时候,虽然把这几日没有算进去,其实是想着这种事是没办法的,就算没有算进去,也是算着了。嘴上说着十天,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十四天。
当时也是怕说的时间长了沐湛不高兴,却忘记了,她所以为的常识,陈国的人并不懂。
她只好耐心的给沐湛解释:“这几日女人的身体虚,最容易生病了。”
“有什么不同啊!”沐湛根本不能理解,很不高兴。
“……”余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总不能说这几天女人都是免疫力下降,最易感染细菌,容易得妇科病吧?她说了沐湛也听不懂啊!还要给他普及一大串生物医学上的知识,就算这样了,这种“怪异奇”的理论他信不信还两说呢!就算信了,怎么解释她从哪里知道的?
解释的太全面,根本就不像一两天能学来的,余溪这个借口要口就用不了。骗一般还罢了,骗沐湛这人,那就是她蠢了。
“我没骗你,也不是找借口。”余默认真的道,再次解释着,“我……这是余溪以前告诉我的。你也知道我学医,这几年,我也给很多人家的娘子把过脉,也确定真的如此。”
沐湛一听这样,不说话了,躺平在了榻上。
“大郎。”余默推了推他,沐湛向旁挪了一下。余默再推了他一下,他又向一旁挪了一下。余默再推,他干脆拉了一榻被子,自己睡了。
余默顿时就有些委屈了,鼻子有发酸。
就算不能理解,但就不能让着她一点么?
沐湛不理余默了,余默生着闷气,生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沐湛有些不对,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于是就压下委屈,支起胳膊来撑着身子,问沐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为何非要今天……”
沐湛拉起余默的被子就盖到她身上:“没事,快睡下!”
将余默压了下去,余默又撑起身子来,固执的望着他。沐湛只好撑起了头望着她,不说话。
“……”你说。余默以眼神示意。
“……”你难道真不明白?沐湛眼神透着信息。
沐湛读懂了余默眼里的意思,余默却没有读懂沐湛眼里的意思。不过,沐湛一想,余默都这样主动了,他也不能过人,反而显得小气了,或许她有可能不知道,就坐起来拉住被子盖好,余默也跟着坐起来拉着被子盖好。
沐湛在位余默的手,余默感觉到了沐湛身上的气息有些低沉,听他有些感慨的道:“三娘,我已人到中年,很想有个儿子,你能明白么?”
余默点头。心境不一样,对同一件事的感觉就会不同。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不想要孩子也不喜欢孩子,可到了中年或是过了中年以后,很多都会强烈的想要一个孩子。
因为时光中积淀下的孤寂与落寞,已经太难熬。
她并不奇怪沐湛没有孩子这件事,因为他的身体,跟穆湦一样,有些问题。
——不过:“那也不急在几天啊!”
你是当真不懂不是装不懂啊?!沐湛有些急了,也不在心里猜了,直接说道:“来月事的时候最容易有孕了,你不知道吗?”
余默愕然:“你听谁说的?”
沐湛看余默神情不似做伪,想着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就有些小愧疚:“这还用谁说么?本来就是啊!”
余默有些目瞪口呆。
愚昧啊!
这是余默唯一的感觉。
她不是看不起沐湛,毕竟有着时代的限制,她只是深深的感觉到了两个世界间的鸿沟横在了他们之间。
来月事的时候,尤其是第一天,是一个月里最不容易受孕的时候,这地球人都知道好吗?
余默的表情太过生动,连沐湛都怀疑起了这个说法不可靠了起来,小声问她:“你……你真的不是不愿意为我生孩子?”愿意不愿意生与能不能生是两回事,所以他身子就算有些不好,也想她心里向着他。
原来是在生这种气呢!
余默理解了,以下也不委屈了。
子嗣在现代都是大事,更何况在陈国?
余默摇了摇头,觉得这种话题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躺下,拿被子蒙了头。然后她又揭开了被子快速道:“这说法是不对的,你相信我。”
余默说的太过坚定,沐湛一瞬间都信了,转念才又怀疑起来。
一夜相安无事,不过两日下来,余默明显的感觉到沐湛的情绪有些不对。虽然面对她时好着,不过转过身她就能感受到。
这不是说沐湛表现的有多明显,而是她对于人情绪的感知自从练了功后就一直在上升,现在升到第四层就更加的明显了。
余默就想多了。
到了晚上睡下后,感觉沐湛不是很理自己,就越来越委屈。
这是个男人呢,一点都不大度!
还说什么等了她七年都没有成亲,几天都忍不了,那这些年里,他还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女人了。
一点都不理解她!孩子重要,她身体的健康就不重要么?!而且经期能怀孕那就有鬼了!虽然有可能,那可能也小的跟鬼一样少!
女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她觉得委屈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会越想越委屈。
余默现在就是如此,想着想着就偷偷的哭起来。
再一想,她都哭了,虽然是背对着沐湛的,但他都没有发现,从委屈就变成了伤心。
最后一想,没人看哭给谁看,还气坏了自己,就收了情绪,赌着气睡了。
沐湛这几天很忙,一因为没了别的心思,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睡着的时候隐约里感觉余默的情绪不对,要醒来的时候又感觉不到了,就睡了过去。却是没睡好,做了一夜的梦,梦见余默哭了一夜。
早上起来精神有些不好,笑着对余默道:“昨夜很奇怪,梦见你哭了一夜。”
余默扫了沐湛一眼,心下气闷,什么梦见我哭了一夜,我是真哭了好不好?!明明感觉到我哭了,还不起来哄我,继续睡你的,哼!决定三天不理你!
余默便一整天没有理沐湛。
因为沐湛忙,早上虽然觉出来余默情绪不对在生他气,可他根本就不明白在生什么气,中午忙的连饭都没有回来吃,直到晚上的时候才来哄余默。不过余默已经不自在一天了,怎么哄都不理。
到了第二天,还是不理。
沐湛忧伤了。
然后就想,余默是不是不想同房,才借生气推脱。
于是,管衡就发现了沐湛有些心不在焉,问出来后,就去见余默了。
“你跟殿下怎么了?”管衡站在浇花前的余默身后问。
余默一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生一天多的气实在太幼稚,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他们怎么了。或许,是她对沐湛开始有了感情,所以一件小事都能让她在意起来。
管衡对着回过身的余默认真的道:“三娘,凡事多考虑是好事,可是想的太多,就不好了。”
余默怔住了。
想的太多。
她的确是想的太多。哪怕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还是会想太多。
管衡叹道:“你心思太重了。”
余默鼻子有些酸。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她竟有一种知己难逢的感觉。
顿了顿,她才笑着开口:“可能是我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吧!”她本来就是个心思纤细的人,后来遇到姓魏的,炼狱般的日子过了几年,就算没有成为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或者是一个报复社会的极端分子,到底还是受那些记忆的影响。
她以为她已看透,她以为重新开始,就已经能淡忘过去,可是这影响虽然慢慢变小,却在她还没有察觉的时候,这影响还是有一点的。
也对,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也不是说不受影响,就能不受影响的,总得有个过程。
管衡以为余默说的是穆渊和穆湦的事,也不好在这种事上好说,就劝她:“你与殿下,要是有事,就要说出来,不要压在心里。你心思细致,殿下心思也深,这样下去不好。”
余默感谢的点头:“谢谢耶耶,我明白了。”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不过其实就两个字:沟通。
沐湛不是一般的人,她只将自己定位为沐湛的妻子,却没有定位为“高宗皇太孙殿下的夫人”,所以思维就不对了。沐湛他会很忙,并一直忙,而男人心向来粗,什么哄她啊注意她情绪啊这一类的平常夫妻相处的模式,到他们身上不行。
看余默明白,管衡欣慰的点了点头,虚拍了拍余默的头,手只挨着了她的头发。
其实沐湛是在一旁偷看的,管衡一走,沐湛就出来了,到余默面前小心的看着她:“你还生气么?”
余默笑着摇了摇头,沐湛马上高兴了起来,拉着余默的手道:“那你这几天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感觉你心情不好,不高兴,觉得你在生我的气。”余默脸红道,对于自己哭过的事,不好意思提了。
沐湛讶异了,没想到余默连他那种细微的情绪都能感觉出来,长呼一口气才对她坦白:“不是,只是我可能……可能不能生。”
这么重要的事情,沐湛竟然愿意说给自己,余默立刻就被感动了,那些不高兴不乐意烟消云散,安慰他道:“你也说了只是可能,一定要心怀希望。”原来他不是不高兴自己,而是不失落他自己的事。
沐湛看四下没人,抱着余默在她耳边道:“我希望在你肚子里。”
余默又羞又恼,伸拳捶了沐湛两下,才正经的道:“先生说咱们两个的心思都太深了,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想法,都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想什么,这样容易误会。”
“嗯。”沐湛点头。
“还有,要是生气了或是吵起来了,不能说伤人的话,自己安静半天一天,不理对方最多不能超过四天!”
“行!”沐湛一口答应,这时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
余默从今天开始就下厨做饭,水都是用的空间里的灵水,沐湛尝出来味道不一样,直说她做的饭好吃。他还向身边的人夸余默,大家都笑,韦青海说:“那不是殿下心里甜而已。”引的另外几个哈哈大笑。
沐湛也不恼。
两人这次同房后,沐湛就老是盯余默的肚子,弄的她都有了压力,只得对沐湛道:“没有那么快的,一般都得好几个月呢!”
沐湛点头,却是调侃余默:“什么得好几个月?”惹来余默的一个横眼。
过了二十多天的时候,余默再次道:“我说过了啊,我月事是四十五天,不是一个月。”
沐湛奇怪:“以前不是都是一个月吗?”好像是,她从住进瑞王府里后,就是这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余默瞪眼,沐湛尴尬的起来。他让人查过她啊,查的细,自然知道了!
沐湛不回答,余默不依不饶,沐湛只好道:“等你怀上了,我再告诉你。”第一次见面,那么丢脸的事情,才不想告诉她。
等到一个月的时候,余默月事没来,每过一天,沐湛就多高兴上一分,余默只好每天都重复她经期是四十五天,三四天后都烦了,只简成了“四十五天”四个字了。
她虽然懂医,可是时间太短,根本把不出来有没有,虽然她学的那本《浮生决》能感受到身体状态,可要是有也不过是一个胚胎,太小同样看不来。
然后余默的四个字已经简成了三个字,等快四十天的时候,连三个字也都不说了,看到沐湛整天春风满面的,直接恼了:“别高兴太早,要是没有呢?你就只在乎孩子,不在乎我!”
沐湛连忙哄她:“在乎你,在乎你,最在乎你。”
余默这才乐意了。
等到四十天的时候,余默行功时已经感觉到了身体好像多了点什么,但并不明显,把脉的人也把不出来。
等一过了四十五天,沐湛一大早就起来叫大夫,大夫虽然也有些感觉,但是时间太短,怕让众人失望,不敢肯定,说的模棱两可。
余默也觉得有了,不过看沐湛太过期望,担心没有怀上他太失望,就只给他做心里准备:“晚一两天也很正常,要是月经不调,迟个十天都有可能,至少也得五六日再看。”
沐湛只是点头,不过余默看他那样子,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也懒的再说什么了。
等过了五十天的时候,余默自己也感觉到了,因为她把脉都能把出来了。不过,大夫依然不感肯定。
余默有些奇怪,一想就明白了。
她的五感灵敏非常人能比,大夫就算比她有经验,这一点上却是差她太远。
等到了五十五天的时候,大夫终于下决心宣布:余默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来十二点的时候我是发了文章的。真的,银子没有欺骗你们幼小的心灵。不过,我开了个新文,结果将文发到新文那里去了,下午才看到,所以就再写了几千字,抱歉。明天一定按时更!
余默的前世,问过编辑了,她说现代文不能放番外里(因为有些长),所以就打算另开文,在本文完结时会更新,先把地址放上来,大家可以先收藏,叫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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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夫把完脉,看了一眼周围紧紧盯着他的三人,就算心下已经确定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余默看沐湛握着双拳,收回手臂忍不住拉住了他的手。
大夫说:“夫人有孕了。”
沐湛平静的头号:“真的?”
大夫被他看的紧张,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却还是点了点头。
当着房间里三人的面,沐湛激动的突然抱住余默,在她脸上猛亲了几口:“三娘,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谢谢你,谢谢你!”
管衡也是满面喜色,贺喜激动的湿了眼睛,拿着袖角擦着眼角。
余默被沐湛感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却发现沐湛已经热泪盈眶,不禁怔住,实在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激动。
儿子就儿子吧!余默拿着手帕给沐湛擦了下眼睛,也不在此时扫他性,说有可能是女儿。
沐湛兴奋的抱着余默,半点都不松手,转过头对管衡又是炫耀又是抱怨:“先生,我有儿子了!你要是当年不阻止我,孩子现在都六岁了!误了我们多少大好男儿的光阴!”
虽然元鸿当年说是他扣了两封信,沐湛当时是信的。不过后来想着以先生的性子,他或许有可能扣了一封,有一封被先生扣了,不过元鸿为了不让他生管衡的气,就独自认了。
管衡听沐湛这样说,有些讶然,可在这份惊喜下,便都前事不计了。
余默可是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她只以为是元鸿,没想到先生还在里边有着一手,这或许也是他要认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原因?
“太监,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沐湛又转头对着贺喜道。
贺喜本来止住的泪意因为这句话崩了,瞬间老泪纵横,直转过身拿袖子擦眼睛。殿下有后,他这辈子就对得起太宗与大殿下的恩情了。
“马太医,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沐湛又对着那个大夫道。对方连忙行礼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看着沐湛这个样子,虽然余默的心情不停的上涨飞扬,却觉得他有些二。不过想想,以沐湛的身体状况没有孩子,现在有了,自然兴奋。不过这个马太医,是以前是太医,还是现在是太医?
马太医一道贺,管衡与贺喜也回了神,都开口祝贺。
沐湛又回过头来问余默想吃佬,看到自己紧紧的抱着她,怕将她抱疼了,连忙松开,握着她的手道:“三娘你想吃什么,只要能弄到的,我都给你弄来。”
余默看他喜疯了,摇头笑了笑,温和的道:“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吃,有些忌讳的东西不能吃……”
“对对对,有些东西不能吃。”不等余默说完,沐湛又连忙插嘴,余默接着道:“……按平时来就行了,不过给我弄些核桃和毛栗。”
“对,想吃就一定要多吃!”沐湛没了主见般的道。
“你去忙吧,我一会儿要睡一下。”余默感觉到沐湛的手都有些颤,就吩咐他,怕他太激动了不好,想让他冷静一下。
“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做事?”沐湛一口回绝,握着余默的手,手劲儿一会松一会儿紧的。
“那你要不去厨房看看中午都做些什么菜。”余默一说完,想想沐湛怕是去了的话也只会添乱,就改口道:“要不你去跟太医学一下,看我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东西要少吃,免得不清楚吃错了东西。”
“对对对,是该这样!”沐湛又连忙点头,却是不放手,看着余默道:“你……你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吧?”
余默呵呵的笑了两声,没好气的道:“我平时不就是一个人在这里的吗?没事,你去快吧。”
沐湛点了点头,对着管衡道:“先生,要不,你在这里看着三娘?”
余默伸手拍了沐湛一下,笑对道:“我还能飞了不成?”
“我是怕你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沐湛担心的道,磨磨蹭蹭的才带着太医出去了。
管衡在一边坐下来问:“感觉怎么样?”
余默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管衡这才说出了重要的话:“殿下已过而立之年,半生都过去了,是以你不要觉得他只在乎孩子。这个孩子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希望,更是我们这边所有人的希望。”他就是担心,这个义女想的太过,反是伤了身子。
余默微讶,才失笑的摇头:“耶耶放心,我不会多想。便是只喜欢孩子,那也是喜欢我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吃自己孩子的酸?”
“你能这样想就好。”管衡这才放下了些心。
“耶耶,你听过《浮生决》吗?”余默状似随意,将这些天以来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管衡微讶,然后才平静的道:“耳闻过一次,却并不清楚。”
余默看他神情,没有多主症去的意思,就不再开口问了。或许干系应该很大,可她就算有了孩子,就算得来这义父的信任,也还不到对她吐露隐情的地步。
耶耶给的东西,定然是好东西,想来就算别人知道,在他们那里也不是一般的传闻,还是等再熟悉后了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沐湛让人做了一桌,自己不吃,光是给余默碗里夹菜了。
余默知道他要劝自己吃,吃了七分饱的时候就住了筷,沐湛问:“这就吃饱了?还没平时吃的多了,再吃点吧!是不是没有胃口?”
余默这下吃饱了,沐湛又劝:“你现在是两个人,再吃点。”继续给她夹菜。
“孩子现在才一个月,连根指头大都没有,能吃多少啊!”余默笑着道,给沐湛夹菜,“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以后我吃饭,你也跟着吃,别看着。”
沐湛点头,却是坐到余默面前,摸着她的肚子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指头大,说不定已经有拳头大了。”
他盯着余默的肚子道:“儿子,你要快快长大,大哥教你读书。”
余默乐笑了,拉起沐湛道:“你就这么喜欢他?要是个女儿如何好?”现代都重男轻女,更何况陈国,再以沐湛的身份,就怕他这种习惯变本加厉。
她担心是个女孩子沐湛不喜欢,喜欢她从饮食上控制着,生儿子的可能要大很多,但不是绝对的。
“女儿我也喜欢!”余默一定这话放心了。重男轻女就重男轻女吧,就算这话只是哄她的,能说出来,也不会对女儿轻到哪里去。不过为这句话刚高兴起来,沐湛后边的话就打击了余默:“你能生出女儿来,就能生出儿子来!”
好吧,她刚才的想法都是多余的。
沐湛现在正敏感着余默的情绪,急忙接着道:“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余默这才满意了,让沐湛吃饭,看他快速的扒着饭,心情突然就很好。
晚上的时候,贺喜找到沐湛沐浴的时机,只有两个人时,一边给沐湛擦背,一边高兴的说着:“大夫都说难,以前也不成,余三娘的肚子可真是争气,一下子就怀上了。”
“那当然!我看上的人,自然是好的!”沐湛得意洋洋的接口。
贺喜顿了一下,才笑着要说话,沐湛却是明白过来,转过身注视着贺喜:“太监,你是不是怀疑三娘?”
怀疑余三娘就是怀疑那个沐湛的孩子,贺喜连忙放下手里的布巾,跪下道:“老奴有罪。”殿□体恙,就算治疗后以前的女人都没有怀上过,为什么余三娘一来就怀上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殿下的。哪怕是这话会惹得殿下大怒,他也不得不提醒他。
是了他自然高兴,不是的话,可不能让殿下给别人养了孩子去!
沐湛虽然心下不高兴,也不好责备身边这个似亲人般的老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知你是为我好,可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你这段日子不在,我好教你知道,三娘嫁我之后来过一次月事,所以这孩子只可能是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贺喜一听,喜笑颜开。
沐湛想了一下,对贺喜道:“我以前的事,不要对三娘提起,你一个个的嘱咐过去,不要让人多嘴,免得三娘听到什么生闷气。”他虽然没有成过亲,也没有纳过妾,可以前却是有过女人。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以三娘的性子,知道后说不得会生气。
当下是后嗣最大,所以余默也就最重要了,贺喜当下连连点头应下了。
本来沐湛这边是打算秋日起事,不过因为余默有孕,沐湛担心发起战争会造杀孽太多,折了孩子的福气,就又将战事推后了。
马太医说女人前三个月最重要,很容易小月,沐湛就担心这担心那,就是余默站着也怕她累着,非要她躺着。
余默知道他初为人父慌乱不安,也就随了他,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过她白天很多时候睡的时候其实心神在翻空间里的书,也不觉得无聊。
让喝药就喝药,让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让吃什么就不吃什么,也不嘴馋,马太医直想没有比余默更乖的孕妇了。
其实不过是一些不喜欢的东西,都被余默倒掉了。
她把挂在脖子上的那颗小樱桃绑到了手腕内侧,然后吃东西时手心对着嘴,就算沐湛在一旁,只要不直接注视着她,也发现不了。
很快过了三个月,已经到了深冬,孩子已经四个月,开始显怀,马太医就建议余默在屋内走走,不要整天躺在榻上。这前几个月,是担心孩子坐不住,所以就只能小心再小心,如今却是担心余默吃的太胖,生孩子太大难以生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不管大人小孩,他都担当不起。
所幸四个月下来,余默并没有胖多少,才让他有些放心。
其实余默明白,也曾在沐湛大鱼大肉端上来又不停劝余默补身子的时候说过他:“补是应该的,可要是补太过了,孩子太大到时候生不出来,两个人都危险了,所以也不能吃太多。”
沐湛问过马太医,知道如此,也不再太劝他了。
不过,四个月了,余默还是没有孕吐,沐湛就一直担心孩子不健康,每天都让马太医来把脉,得到他的肯定才能放心。
这天晚上余默不知怎么的突然惊醒,沐湛连忙起身,担心的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余默怔了一下,撒谎道:“没事,做恶梦了,不过一醒来就忘记了。”
“我在呢,别害怕。”沐湛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这时有人在外边敲门,元鸿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快起来,出大事了!”
沐湛看了一眼余默,突然就有了不好的感觉,连忙穿衣出去了。
余默睡不着,也跟着穿了衣服,突然间,就有了不好的感觉。
☆、第96章
余默坐在了榻上,身上盖着被子,手上摸着手下的微凸的小腹。
眼前看到一双黑亮如琉璃般的眼神,她不仅在心下轻唤,甜丝儿……
耳边似乎有清朗干净而又温和的声音愉悦的唤着“小甜心”“甜心儿”“小甜甜”。
哥哥。
似乎快过年了。
没有手机的日子,只要不去刻意记,就不会知道准备的日子。
余默有些发呆,不知怎么的,在今日里,突然就想起来,到了现在这么多年,她还没有弄懂,她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上来。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好像很多穿越都有媒介,什么古玉石啊,家传之宝啊,古迹啊,阵法啊,她身上却没有什么。
余默胡思乱想着,心下有些不安,便叫了淑娘过来,让她帮自己收拾东西。
淑娘是照顾余默的一个中年娘子,自余默有孕后,就被她调了过来。
淑娘一边按余默说着的收拾,一边不解的问:“夫人,大半夜的,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要是放了平常,她一定不会问,不过现在太奇怪了。
“也许会离开。”余默轻声说。不离开没有关系,东西再放回去而已,要是离开的话,收拾就来不及了。
淑娘点了点头,余默的心慢慢的安了下来,想着自己可能想多了。
沐湛很快就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脸色阴沉如墨。
他一见了余默,眉间就有了忧色,拉着余默的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余默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沐湛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快速的道:“军方那里出了些问题,我们要马上离开。”
余默一讶,却是点了点头,反是过来安慰沐湛:“带我一起走?没关系,现在胎已经坐稳了,不用担心我。”
没有争议,没有不满,反是劝慰他,她这样贴心,反而让沐湛心生愧疚,低头道:“三娘,对不住,让你还要跟着我奔波……”
余默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说下去,放下手道:“决定嫁给你时,我就知道前路未卜,将来生死难测,做好了有任何变故的准备。”
沐湛心下倍受感动,喉咙发痒,紧紧的抱住了余默。他看向在房间里的淑娘,余默跟着解释:“我想着或许会走,就让淑娘收拾东西。”
沐湛点了点头,亲了余默额头一下,自己出去动手收拾一些重要的东西。
很快连夜乘马车去到河边坐船,等进了船舱,沐湛才道:“别担心,你快睡吧,夜深了。”
余默想了想,问:“有人知道我们住的地方了?”问完后,觉得自己为了避嫌不应该打听政事,哪怕在陈国“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名头出现,哪怕现在大家基本上都很信任她,就改口说:“我是说,别人要是知道我,会不会猜到我们走水路?毕竟我身子不方便走陆路。”
沐湛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一点,微怔,点了点头,面色柔和了些:“放心,不会让你有事,我们会在半路改道。”
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都没有了睡意,沐湛也不再劝余默,搂着她问:“三娘,你知道,我将兵养在哪里么?”
余默其实早都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在考虑着要怎么说。猜得太准可能过些年会万一之间会让沐湛忌惮,但夫妻间要是这样瞒来瞒去忧来忧去的却是不好,当下就道:“我以前也奇怪过,这么些年能不被发现,地方一定得非常的隐秘,可是再隐秘总会出些问题。要是我吧,要到就找一个别人寻不得的地方,要么就想一个对方想不到的地方。”
沐湛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没有多说。
全部被猜着了,穆渊寻不得的地方他有,穆渊想不到的地方就在他的军队里。他的兵,重要的那些军官,都养在穆渊的军队里,到时候只要一起事,无论做内应还是外援,都是极好的。只是现在,有人泄了秘,伤了一个重要的人。
沐湛陪着余默一会儿,就去找了管衡商量路途,走了几个时辰的水路,又换成陆路,好像是越过了什么地方,然后又上了水路。余默一直跟着沐湛,每次进出城门拿路引的时候,他虽然心下有些担心,却并不紧张。
话说,她是跟沐湛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他手里的那些个路引,都是假的。
不过沐湛他们以前都是官方的人,对这里边的事情极为的清楚,又有偏门左道的一些高手,伪造这种东西不成问题。
走了三天水路,先是东去再是南下,歇了半天,又走了一天的陆路,再换水路,再走几天余默都没数了,时候微微有些长。
等到了的地方,沐湛就走了,余默知道他有事,自己忙自己的。打算睡的时候,淑娘说有个郎君应先生的命来请他。
余默有些讶异,不知道怎么会叫上她,但还是穿起了已经脱下的衣服,跟着出了。
到了书房,又见着了两个生面孔,沐湛眼神一扫,那两人忙来见礼。
等坐定后,余默问询问的目光看向管衡,听他道:“三娘可能不知道内情,但现在出了些事,起事最好,可是殿下不同意。”
哦,这是来让她做说客的。
余默脸色好了一些,笑着问管衡:“哦?那殿下为何不同意。”
管衡不应,余默扫了一下所有的人,看神色,大家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过,她却注意到,管衡的目光很隐晦的从她肚子上扫过。
余默瞬间就明白了。
沐湛有多在乎这个孩子她能很深切的体会到,总是怕这样不好,怕那样不好,会折了孩子的福气,所以耶耶不说,她也就知道了,应该是怕起事死伤无数,折了孩子的福气,怕孩子不能平安的出生。
不过若是能妥协商量,应该早就商量好了,现在看来自然是到了不得不行的地步。
余默想说什么,可是人有些多,管衡看了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带其他人出去,沐湛就起来坐到了余默身前,握了握她的手试了试冷不冷,然后握着给她取暖,也不说话。
余默汉道:“大郎,该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吧,你自己也知道,顾忌太过,反而束手束脚。”
沐湛有些低沉的道:“我怕折了孩子的福气。要不是先生他阻止,我早几年娶了你,孩子现在都上学堂了,哪里还会有现在这种顾忌?”
余默知道沐湛或许生了大家的气,有些跟人杆上了,接着道:“无论结果怎样,可他们的起因都是好的。现在来说这些,其实已经无用了对不对?你只关注现在,你怎么不担心现在要是推迟已定的事,弄的不可收拾了,将来对孩子不好?再说了,耶耶他们也都在乎这个孩子,也不可能让我受到伤害。”她听沐湛说过,本来打算过了年就起事,后来因为她有孕推后了,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现在出了变故,提前也没什么,反正都准备了好些年。
余默知道,沐湛其实心里就是不明白,只是需要人安慰而已。
沐湛沉默下来,余默拍拍她的手,安慰他:“放心吧,这个孩子会受天尊庇佑。”
余默回去了,沐湛回来后吩咐了很多事情,才道:“三娘,你应该猜到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要打仗了么?”余默问。
沐湛点了点头。
余默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匣子打开,再从里边拿出来一个青布小长包袱。
沐湛有些惊讶。
成亲以后,他就发现她身边有个小包袱,不这里边装的是什么他却不知道。三娘没说,他也没有私自打开看过,却发现她很在乎这个东西,路上总是带着。
余默将小包袱解开,露出了里边五个瓶子来,对着沐湛道:“你应该知道我在学医,这些药原本是给别人定的,但是极为的珍贵,所以我一直带着。”
余默拿起瓶子来一一的解释道:“这个是受伤后发热吃的,这个是热伤寒吃的,这个是冷伤寒吃的,这个是金创药,这个最重要,是救心丸,保命的。”最后,她拿起来一个特殊的直筒的小瓶子来
她说着打开瓶子,倒出五颗石榴子大的药丸出来,放在鼻端闻了闻,将手送到沐湛面前:“记住这个味道。”
沐湛闻了一下,记住了。
余默又道:“其它的药都可以给别人用,这个救心丸最是珍贵,千金难换,不到生死关头和不遇到威胁性命的时候不要吃,要救最重要的人,知道吗?不过,无论如何,你至少得给你身上留一颗。”
沐湛原本不当回事,余默就算学医,在他感觉里,医术也不可能和几十年的大夫相比,她做的药也就一般了。但这样不防碍他接受她的心意,如今看她说的郑重,不由当了些真。
“虽说我只学了七年,可这些药是按我师父留给我的药方做的,珍贵无比,平常大夫难以企及。”余默也知道沐湛可能并不相信她的医术,放了她她也不会相信一个只学了七年的大夫医术能有多好,可是她的际遇不同,这些东西都是用空间里的草药做的,异药灵水再加上奇方,救心丸千金难换,不是她嘴上说说的。所以她才这样说了这这么多,就是想让沐湛信她。
沐湛知道教余默的武功的师父不是常人,却没有想到还会教她这个,当下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余默将药放到了瓶子里,拿塞子塞了,再拿出来一个大点的直筒瓶子套上,找了绳子套上,给沐湛挂到了脖子上,笑着道:“要一直带着。”
“嗯。”沐湛点了点头,想起要分别,心下有些感受。
“沐浴也不许拿下来。”余默又道。
沐湛有些惊讶,还是点了点头,才听余默接着道:“瓶子不会进水的,放心。”
沐湛点了点头道:“三娘,先生和元鸿还有太监都最是可信,韦家三兄弟也可信,不过老大太憨直了,老二老三都是看着老实,其实只是装愚,还有……”
余默刚开始还没有听懂,后来才知道他在交待身后大事,忙伸手就捂住他的嘴:“这才刚开始,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不要听这样的话。”
沐湛感慨的点了点头。他只是太担心她了!
余默忍下担心,认真的道:“你一定会平安无事,一定!”
沐湛叮嘱道:“贺太监会保护你,平时不要让他离你身边。我还为你调来了一个副尉来做侍卫长,可拖信任,他一定会保护好你,一会儿就会来了。”
余默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那个副尉来了,余默一看,微微有些吃惊。
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 PS:昨晚睡的晚,结果一觉起来十一点了,因为昨天没有存稿,所以今天是现写,不过写脱了,收住尾时就现在了,对不起。
我觉得从今天开始又改回五点更新吧,唉!家里有些事,中午更新来不急了,实在抱歉!要是闲了我会十二点更新,以后大家看首页方框里,有事我会在那里边说。
另,晚上再有更新为捉虫。
☆、第97章
余默有些疑惑的转头去看沐湛。
虽然来人低着眼神没有看她,但是她却知道,这个是人楚昌!
沐湛为什么要把楚昌调来?!
“三娘,这是我信得过的人。”沐湛神色平静道。
“起来吧。”余默应了一声,楚昌身子极为细微的顿了一下,然后才站起来,忍不住抬头看了余默一眼,立刻僵住了。
这夫人长的真像三娘,只是能年轻七八岁,要漂亮上许多,竟然连声音也是像的。
很快楚昌就回了神,低下头去。
沐湛注意到楚昌除了惊讶意外外没有别的表情,就放了心,让楚昌下去了。
余默看着沐湛,见他不解释,也就不再问,叮嘱他一些事情,然后告别。
看着沐湛走出去,快到了门口,余默突然叫住他:“大郎!”
沐湛回过头来,沐湛望着他问:“你信我么?”
沐湛有些意外,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余默笑了出来:“信我就好。”
沐湛走了。
过了几日,余默出去上街在家里很近的一个戏楼里听戏,问身后的楚昌:“卫长家是哪里的?”
“长安。”楚昌简断的道。
“哦,长安啊……”余默应了一声,再问:“……什么时候跟的殿下?”
“八年前。”
“那怎么跟的殿下?”余默又问。
楚昌一顿,暗想着这夫人是不是怀疑我,就道:“为护我大陈正统。”
与是便再没了问话。
护大陈正统么?
为什么她不这样觉得?
她甚至有一种,因为她曾进了宫,楚昌心生怨恨,进而叛了穆渊的感觉。
所以她觉得,楚昌甚至到了现在都没有成亲的错觉。不过她并没有问。既已嫁了人,与其他男人应当保持一定的距离。
夫妻做不了,是连朋友也做不了的!
因为一般的关心,也会有让人觉得过界的危险。
心下不由感慨了一句:人生啊!就是这样……
在戏楼里还是有贺喜的,余默并没有避着他问话,也不觉得需要避着他。太刻意了反而不好。贺喜心里很满意,人只有放下的时候,才会如此坦荡。
又过了两日,就到了除夕。
年年岁岁大都是独自一人,还以为今年会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还是一个人。
余默摸着肚子,心里想着甜丝儿现在在干着什么,好好吃饭了没有,长高了多少,过的怎么样。
甜丝儿过的很好,有穆湦的疼爱宠溺,过的很好,但也会受委屈。
往年过年的时候,穆湦总会带阿不花进宫,甜丝儿虽然已经三岁多,却从来没有进过一次宫。因为穆湦不在乎,余默不想她去,而她又不是个嫡出的。
等余默失踪以后,穆湦就将她挂在了无所出的阿不花名下,成了她的孩子。
从那以后,她也算得上是嫡出的了。
这样,穆湦进宫时就会带着她,而她慢慢的也与太子穆煜相熟,有时候会玩在一起。
不过年关有一次进宫,两人提起自己的生母,穆煜先说先生教他读书识字,甜丝儿说:“我阿娘也会教我识字。”
穆煜看甜丝儿那骄傲的样子,想起自己的娘娘从来都没有见过,更别说教他识字了,就说:“疏良容她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甜丝儿不服气,就说:“阿娘去买礼物很快就会回来。”
小孩子正是较真的时候,穆煜想起大母说过的话,大家都确定疏良容死了,就反驳道:“买礼物怎么能用不这么长时间?都好几个月了,你阿娘要是没死,也是不要你了。”
甜丝儿一听就哭了起来,向平安静乖巧的她就上手去打穆湦。甜丝儿从小的时候,余默就给她吃空间里的东西,又帮她梳通经络,所以她长的很健康外,身上的力气也大,穆煜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她一推之下差点推倒,心下也火了,两人就打了起来。
因为顾忌着甜丝儿小,穆煜下手却不敢下狠手,没想到被甜丝儿抓破了脸,看到她跑了,就追上去将她推进了水池里,所幸被人救起,并没有出事。
不过因为受了寒气,下午就发起了高烧来。从来不生病的孩子生起了病来是很厉害的,吃了药也不见好,清晓就拿了余默做的药出来,穆湦却信不过余默的医术,并不给她吃,后来到半夜烧的厉害了还是不见好,才敌不过清晓的恳求,让大夫验了药,才把药给孩子吃了。
没过两个时辰,甜丝儿的烧就开始慢慢的退下去了。
穆湦守在榻前,看着女儿,第一次为了余默湿了眼睛。
余三娘,学了七年的医术,就已非同寻常。
那个女子聪慧、冷静、理智、坚韧,心性极好,不骄不躁不妒,是自己守着那一份虚妄的感情,冷待了她。
其实这八年的相处,他早已知道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只可惜他先遇上的是大娘,先爱上的也是大娘,所以才负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三娘那种脾性,才是他最喜欢的。
她不过是,没有才情罢了。
可是如今他才知道,才情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不,她应该是一个有才情的,不然学医七年,怎么可能制出的药比一些成名的老大夫都要好?
只是可惜,她清醒的时候他糊涂,他清醒的时候她消失。
穆湦擦出眼角的泪,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心里道:三娘,你惹能回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放下心里的那份感情,好好对你。
天还没亮的时候甜丝儿烧就退去了,沐湛终于在女儿旁边睡去。
孩子吵架打架是最正常不过的了,而另外一个人还是当今的太子,自己女儿还弄破了太子的脸,穆湦不欲多事,也没有去宫里责问,而是守着女儿。所以,他到放年假的时候都没有去衙门。
穆煜自然被罚过了,穆渊知道穆湦心下生气,等甜丝儿好了就带人过来看望并道歉,两人个孩子又玩到了一起。
穆渊年着穆湦清瘦下去的脸,建议着说:“你再纳一个侧妃吧。”
☆、第98章
“二郞,我只是曾经……”穆湦道,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说才合适,“……曾经迷惑过。”
对,是迷惑。虽然对那一份感情不曾后悔,可是现在想来,这些年来真是傻。
穆渊面色上出现了不解的神色,迷惑?
他现在像是迷惑的样子么?分明是情根深种!
穆湦转过身去,等转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分毫湿意。
“那现在呢?”穆渊忍着心下的气恼,有些咬牙。
“现在?”穆湦跟着念,摇了摇头。现在他也不知道,仿佛余大娘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三娘,或许不是爱,可当失去的时候才发现,不可或缺。
“现在都过去了。”穆湦低声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转移话题道:“二兄后位空置多年,是不是该立后了?孙家的娘子就不错。”
穆渊微怔,没想到穆湦竟会这样劝他。
他心下有些恼,那个后位,是他留给大娘的,哪怕她人不在,她的位置也没有人可以抢走。
又有些放心,连属于她的位置他都不怕被人抢了,可见真是过去了。只是……
“你该不会是爱上余默了吧?”穆渊怀疑的问,并不会被引到别的问题上去。
穆湦心下一震,连忙摇了摇头:“不可能。要爱上这么些年早就爱上了!二兄应该多关心关心其它重要的事。”没爱上就只是说明……他只是喜欢她。
穆渊也再提什么孙家。他知道穆湦只是这样说说而已,可他不可能真的让姓孙的做了后位。大娘虽然没了,可她的儿子还在,与相公家的关系还在。虽然立那女人为后,会更加的稳固皇权,但可能会让相公担忧太子的地位,前朝的争斗会更加厉害,尤其在这个关键时刻。
“已经将人抓到了,这将一定将穆湛那家伙的剪除的一干二净!”穆渊咬着牙,恨声的道。这些年,从一些蛛丝马迹上,他知道穆湛一直在发展自己的势力,想着有一个抢了他手上的皇位,可就是抓不到那个人!这次他设了计,一定要将人给剐了!
两人说到这里,也再没了什么话,穆渊就带着穆煜回去了。
如今已经快到年关了,过了几天穆湦发现甜丝儿有些闷闷的,好像不高兴,就问她,才听她奶声奶气的回答:“阿娘说,过年要上街,买糖人……”
穆湦理解着,应该是余默答应过甜丝儿,过年时和她一起上街玩,会给她买糖人。
他发现这个孩子特别的喜欢吃甜食,可能是三娘怕她伤了牙,才会说过年时上街。
穆湦带着孩子上了街,甜丝儿刚开始情绪有些低落,后来看到好玩的东西,慢慢的就高兴了起来,一个个的给穆湦介绍着。
穆湦这才发现,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对于长安城的熟悉,竟然不下于他这个成人。虽然她熟悉的地方只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但有些他竟然都不知道而女儿知道。
穆湦就知道,余默几乎是日日陪着这个孩子,常常带她出来玩。
心下有些闷。
她这么喜欢这个女儿,连他都抛弃了,是不是说,她真的出事了?
这样想着心就有些疼,可是一想,三娘的武功那么高,被人绑了的可能性很小,要真是她自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有,那她下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武功,他发现过她的武功高,却从来不知道她跟谁学的。问过府里的那些人,就算跟府里的侍卫学了些拳脚,也不可能那样厉害。
心有些抽痛,穆湦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都转到了甜丝儿身上。
今年过年穆湦第一次带甜丝儿进宫,也是第一次没有带阿不花。不是他刻意不带,而是阿不花这几年来身子一向都不好,自从余默失踪后,她的病情就更加的重了,前段时间就已经开始卧榻不起了。
宫里宴会过后,穆湦带着孩子在宫里乱走,最后走到了司衣坊门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方来,却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丽水,曾经三娘身边的近侍。
他推了门,见里边静悄悄的,只廊下挂了几个红灯笼,却更显得清寂。
有人打开门出来,看到穆湦后一愣,进前一看认出了穆湦来,连忙问他要不要做什么,请他进去。穆湦坐到了厅里的是时候,问了丽水,那人连忙让人去叫了。
丽水听到穆湦找她很惊讶,不过立刻去了。
见到了人,穆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遇到穆湦的人也有些眼色,下去了。
近些年来穆湦除了必要都不怎么进宫,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丽水,一见之下突然发觉她老了。
是该老了,二兄老了,阿不花也老了,没道理丽水不老。
可是再一想,觉得余默这些年来好像并未老过多少,心下又发起了涩来。
那个女子心胸开阔,又怎么会让俗事烦了心累了身?
原本以为她就算再聪慧坚强,也只不过是个脾气好的平凡之人,却没有想到俗的原来不是她,而是所有人。
丽水不知穆湦找她有何事,这些年来受人排挤为难,处事更加的小心翼翼,穆湦不开口,她也不主动问。
人都叫来了,不说些什么也不好,穆湦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心里升起的一个疑惑,就问:“可还记得余惠华?”
丽水心下一惊,不知道已经死了七八年的人了,怎么突然就被提了起来。她不知道穆湦有什么事,又不能说不记得,别人找来了,就是认定了她,只好谨慎的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她刚入宫那些时候,写过哪些对子?”以前的事很多都已经忘记了,可是这几个月来,很多深埋在记忆里的,竟然慢慢的想了起来。
她似乎曾经说过,她给他的那些对子,不是他以为的是大娘写的,而是她自己写的。当时不信,觉得余三娘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才情,如今想来,那样钟灵毓秀的女子,怎么可能做不出好诗与好对子来?
她怕是,避才于二兄。
丽水不知道这事牵扯有多深,一时不敢回答。
穆湦安慰她道:“没什么事,你放心,只是心里有些疑惑,顺便过来问问。”
丽水答了个很中正的回答:“……事情太过久远,都不怎么记得,好像写过几首,记不太清了。”
“到底写过没写过?”穆湦厉声问,丽水只觉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吓了一跳,她感觉这件事对穆湦很重要,不敢惹穆湦不高兴,又觉不出里边有什么问题,连忙道:“记得刚进宫时曾在什么诗会前还是诗会写过,当是婢子没有见过……见过曾经的惠仪写过,只记得打扫时看到过撕碎的纸张,好奇下拼起来看来,不过那时认字并不多,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是看字数应是对子无疑。”
穆湦的心像是坠了铅一样疼了起来。
虽然不确定,但那对子应该是三娘写的无疑了。她没有骗他,只是他不信她而已。
甜丝儿在穆湦怀里,吓的双手紧紧的抱着穆湦的脖子,不敢说话。
穆湦看丽水的打扮,如今生活的不好,就解下了身上带着的玉佩给掏她。丽水有些惶恐的接过,欲言又止。
穆湦站了起来要走,甜丝儿揪着穆湦的衣服,转手死盯着丽水看。
甜丝儿一直在穆湦怀里,这时丽水才看到了她的相貌,有些吃惊,这孩子的眼睛,长的很像惠华。
“好了,跟三哥回去。”穆湦压回她的脑袋,甜丝儿又转过头去看,噘着嘴,穆湦不太见她有这样的表情,就奇怪的问:“怎么了?”
甜丝儿不满的道:“会害了人的。”
穆湦有些不解,再去看丽水,突然就明白过不,心下大震。
☆、第99章
大年初一,新年第一日,余默吃过早饭,带着礼物,抱着孩子,去了兴胜山上的容香庵。
马车停在半山腰下就再上不去了,也没坐软轿,就抱着孩子走上去了。
此时的梅花开的正好,老远就闻着香味
今年冬天没有下雪,天气却是阴冷,等到了地方,大门关着,穆湦敲了门没有开,就抱着孩子跳了进去。
忘尘正在煮茶,看到穆湦来了,神色平静,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穆湦将拿着的礼物放在了一边,让甜丝儿自己去玩,甜丝儿有些怯怯的问:“我可以去摘梅花么?”她是对着穆湦说的,偷瞄的却是忘尘。
穆湦笑着点头,甜丝儿却还是固执的看着忘尘。
忘尘愣愣的盯着甜丝儿看,看的穆湦都有些紧张起来,怕她情绪不对,所幸她最后只是淡淡的漫开了一个笑,对着穆湦道:“你的女儿?”
穆湦点了点头,忘尘转过身,在箱子里翻了一下,拿了个奇巧的镂空象牙雕十八套转球出来,送到甜丝儿面前,温柔的笑着道:“送给你了,拿去玩吧!”
穆湦有些吃惊,这东西虽然有些贵重,可是皇家里的东西,也没有不贵重的,除过特别的那些,再贵重也就那样了。但是这个象牙雕十八套球,是大娘小时候在几个兄弟姐妹里赢来了,也代表了父亲的偏宠,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她竟然能将这东西送给甜丝儿……
甜丝儿好奇的看着,眼底欣喜,却是不接,只是期盼的望着穆湦。
穆湦一怔,点了头,甜丝儿高兴的接了过来,甜甜的道:“谢谢师傅,我很喜欢。”
忘尘怔了怔,一般这么大的孩子,对着女性怕也只会唤大娘,根本就不会看身份而换称呼,又由失笑起来。她疼爱的摸了摸甜丝儿的头,对着穆湦道:“你将孩子教的很好,很乖巧,很懂事。”
穆湦鼻子猛然间发酸,刺的眼睛都湿了,心下感到很是羞愧。孩子再好,那也不是他教养的,只可惜教养她的那个人,已经找不到了。
“你……”穆湦的反应让忘尘有些意外。穆湦连忙抱着甜丝儿,向着门外走去。这院子里虽然也有梅花,可都太高够不着,只有外边坎上的可以够的到。
忘尘想了想,跟着出去了。
容香庵周围的地势不是平的,梅花树是一层一层向上栽种的,穆湦开了门,找了一处上坎边,将孩子放在边上,这样她刚好能够得着树冠的位置。
两人要说话,稍微离远了一些,穆湦看着孩子在认真的摘着梅花玩,转头问忘尘:“大娘过的可好?”
忘尘伸手一礼:“贫尼忘尘。”
穆湦微怔,改口道:“忘尘师傅过的可好?”
“施主有心事。”忘尘肯定的道。
穆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忘尘却突然道:“十六年了。”
穆湦心一震。
忘尘折了一枝梅花轻嗅着,低头道:“儿时我以为,身为皇家之人,是莫大的荣耀,自豪无比。那时我以为,我们都会幸福一辈子,半生下来却发觉,竟比不得平常之家。”
穆湦心下有些伤感。
忘尘平静的微笑着,将手上的花掐了朵下来,在指间捻动着:“是荣耀,却更是桎梏。”她手指上一用力,神色平淡的将梅花狠狠的在指间碾的粉碎,只余一团破败的花泥与一丝清香,花色染了青白的指。
她神色无喜无怒,将那一团花泥扔掉,盯着穆湦问:“对么?”
穆湦突然就觉得胸口被抽空,你是陷进了什么漩涡里,窒息一般难受。
当年的事,大娘终是有些怪他的吧?所以才如此单刀直入,一刀插进了他的心窝!
十一年,她在容香庵里待了十一年,却还是没有变过半分!依然眼光毒辣、犀利不留情!
她说的对,三殿下的身份,的确是个桎梏!
那样的身份与荣耀,怎么能去喜欢上一个嫁过人的庶女?
所以哪怕短短的时间里,从厌恶到不喜、从不喜到平淡、从平淡到顺眼、再从顺眼到喜欢,他的骄傲,也不容他喜欢上一个身份经历皆是低等的人。所以,从感觉到自己喜欢余三娘这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了危险,遮蔽着自己的心,告诫自己不要喜欢上她。
那时的喜欢,只是觉得余三娘这个人很好,是很普通的那种喜欢,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他担心的,就是自己真正的喜欢上了她。
满长安城的人都在看着,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三娘的身份,可他心里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庶女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嫁过二郞……
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做侧妃,也是门不当户不对。
他身上虽然有一半斐族人的血脉,却是从小生养在夏族受夏族礼仪之教化,哪怕弟娶兄妻这种事在斐族很正常他心里也有些不能接受,反是二郞,纯正的夏族血脉,却能看得开……
而这些,要是自己心里明白也就罢了,可这种隐讳的、微妙的、不能提及的心思,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直到被大娘指出来!
呵……
这些年来,他果真没有喜欢上她。
他的身份太尊重,容不得自己放下骄傲去喜欢一个二嫁的。
可到底谁是骄傲的?
他记得那时,他曾说过:“三娘,做我的侧妃吧。”
那时三娘躺在榻上,神色平静而又安定,只是看他的眼神极为的认真,一字字,虽然不快不慢,却是清晰无比:“你爱我么?”
他沉默了下来,她却是微笑:“那你喜欢我么?”
他同样没有说话,她转头去看窗外的万里睛空,眼神一如天空一般平静:“等你喜欢上我的时候,再来考虑这种事情吧。”
他那时觉得自尊受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她。问什么爱和喜欢,他想让她做他的侧妃,难道就不是一种表示么?虽然她曾经是,可那时他是被迫的,现在自己却是自愿,难道还不足以表明诚心么?
如今想来,通达的是她,幼稚的是自己。
她其实比他还要骄傲,问的是本心,而自己却被外在身份束缚。
梅花清香动人,远处传来忘尘与甜丝儿的对话,忘尘问:“你摘这么多梅花做什么?”
甜丝儿嫩嫩的答着,稚声稚气的道:“阿娘说梅花糕很好吃,要做给甜丝儿吃,还要晒花茶、酿花酒,我先给她摘好,等阿娘回来了,就有梅花用了。”
穆湦的心滚过一阵一阵的刺痛,转过身慢慢的向回走。
晒花茶?酿花酒?
这样风雅的事,是一些清贵之家会做的事,不过都是让下人动手,自己动手的也没有几个。而余三娘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对不对?
不管那些对子、这些诗,是不是她做的,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对不对?
不是她做的又如何?
就算心底再不肯承认,那个女子,已经在经年的岁月里悄无声息的慢慢渗透进了他心底,在他不知不觉间,慢慢的就霸占了他的心。
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
对着门外那一副对子,穆湦突然间泪流满面。
这样的句子,也只有余三娘那样通透灵慧的人才能写的出来吧?
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人心性不同,做出的诗也会不同呢?
大娘那样的人,做出的应该是“艳色天地惊,醉眠牡丹城”那样耀眼肆意而又透着豪爽不拘的句子,而不是“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这样内敛清绝回味不绝的句子。
明明不同的,明明不同的……
为何他以前就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呢?
是了,他以为,大娘是个外表无畏惧的爽朗之人,内心里却是细腻如丝。这些光看那时在诗会上她做的词来就能说明一切,只是他爱了她这么些年来,才发觉,对于那个女人,他却并不了解。
只是一腔热血的爱慕着,慢慢的沉淀成了固执的相思。
不是没有发现过她棱角分明的性子,只是前因在先,自觉找到了原因后,慢慢适应了就不再觉得奇怪了。
那样一个女子,耀眼夺目,身份高贵,才情惊人,才是真正值得他爱的人。
原来,果真的是被身份蒙蔽了内心。
穆湦跌跌撞撞的奔到了忘尘的书房,一阵胡乱的翻找,却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站在房间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起大娘曾经的一些习惯,然后将书房的书案推开,揭开了一面地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小箱子来。
箱子是上了锁的,穆湦手上一用力,就将箱子上的扣子给扯了开来,连扣子下香樟木制成的小箱子上的一小块木片都被强力扯开来。
箱子打开,穆湦在里边掏出了一大沓纸张来,快速的一张张的翻着,一沓翻完翻另一沓,直到第二沓下边的时候,才找到了他想要的几张纸。
一张是长姐誊好的,一张是自己改后的,他都扔过了一边,左右手拿起了另外两张来看。
一首《应邀题诗》:
兴胜山上银宵飞,千朵万朵寒梅迎。
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
一首没有名字:
踏雪寻景国观下,寒梅千朵缀春山。
忽见忘尘林中立,泓璨堂内纸墨香。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穆湦死死的盯着纸上的字迹。这些字写的非常的好看,字迹温润秀劲,一看就是性子极好之人写的,而其中点画风致妍雅,结字谨严而意态生动,从书风里来看,是个性子甚好极少具有火气之人。
这诗风随意而简单,直白轻快,没有半惊人的艳色,再加上这样的性子,便不是三娘而写,也不可能是大娘所书。
当年,他只觉得这字好看极了,只是书法上的造诣虽高,却比不得长姐,并不能一眼看出其中关键,只是觉得能写出这样的字的人来,内心定也是温软而有风骨的。
因为先入为主,知道这是大娘所写,也就未再想太多。
大娘的确是个有风骨的人,而三娘却与她完全不同。大娘的风骨是在外的,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而三娘的风骨,却是迂回婉转,深藏于内的。
他从来没有对三娘用过心,所以就发现不了这些简单的事。
穆湦呆呆的在书房的地板上坐着。
天色阴沉,纷纷扬扬的开始下起了大雪来。
忘尘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被翻的凌乱无比的书房,还是她珍藏的那些诗作被扔的满地都是,并没有生气,只是带着甜丝儿去厨房,给她做梅花糕吃。
做好午饭,忘尘叫甜丝儿吃,她却要等穆湦。忘尘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外甥女,哄着她说穆湦有事忙,才与她一起吃了饭。
忘尘在房间里教甜丝儿下棋,穆湦走了进来,神色很平静,只是眼眶内有血丝。
他将棋盘从两人中间拿走,认真的盯着忘尘问:“八年前上元节后下过一场大雪,那一年梅花谢的特别晚,二兄成亲之前,女方到兴国观祈祷,你邀了人写了你堂前的那副对子,可还记得是谁写的么?”
忘尘有些惊讶,猜到了什么,也不问,只是点头答着:“余大娘余施主。”
“你在那之前见过她?”穆湦沉声问。
“未曾。”忘尘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余大娘?”穆湦凝声问,声音里已经带了些恼火。
忘尘并不生气,只是笑着道:“我问她是不是余家大娘,她点头说是啊。”
穆湦皱眉,疑惑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都猜错了么?
穆湦二话不说,抱起了孩子,拿了那一包梅花就走。
忘尘在门口坐着,看穆湦走远。
她去了书房一看,翻乱的东西虽然没有归到原处,却已经放置的整齐无比。
她拿出了箱子一看,果然见少了三张纸,只余她自己誊下的那一张了。
忽然间就笑了,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回到屋里,看到那个象牙雕的镂空十八套转球,拿着手指拨动着上边一层转动着。
十一年了,以前不觉得,如今与个孩子相处了几个时辰,突然就觉得寂寞万分。
穆湦回了府,想来想去,找了当年跟着余溪的那些人问过,她当时有没有到容香庵里做过诗。八年多,时间太长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大都说好像没有。穆湦只好再问余溪有没有独自一人出去过,大家依然不记得,有过有一两个说好像有过,但是独自出去时间长短并不记得了。
丞相很奇怪,不知道穆湦问这些来做什么,试探了几番也没有得出结果来,只有穆渊知道了此事后很生气,将他叫进宫训了一顿,说他动静太大已经引的人侧目了,让他注意。
穆湦回去后,画了一张余默的画像,后来又拿出了一张以前画过的余溪的画像,到了容香庵里去问忘尘:“你当年怎么问的话,她怎么回答的,你能一字字转述出来么?”他回去认真想了很久,不是觉得是三娘的可能性大一些,觉得应该是长姐误会了什么,所以才认错了人。
忘尘这些日子其实也回想过了以前的事,就道:“好像是,我问可是余家娘子,她说是。”
忘尘说完注视着穆湦。她只知道穆湦有侧妃,但并不知道那个侧妃的真实身体是余溪,也不知道余溪曾进过宫,所以并没有觉得这话里有什么不对。
余家娘子,不是余大娘!
穆湦听了,似哭非哭,却是带着沉痛的神情,有些怨愤的盯着忘尘。
“那你知道不知道当年,余三娘也曾一同去过兴国观,来过这边赏过梅花?”他的声音平静,却隐着沉郁的压抑的感情,浓重的萧瑟感。
忘尘一愣:“你的意思是说我认错了人?”
穆湦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幅画,打开一副道:“是她么?”
忘尘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太像。”那娘子的神态平和,眼神没有这般飞扬。
穆湦心沉如井,咽了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了另一副画,却是连口都开不了,只是凝视着忘尘。
忘尘一看画上的余默,虽然事过八年,可她这些年见到的生人并不多,能跟她谈得来的人也极少,写一首得她心的对子的人更是只有两个,一个还是个郎君,画又画的极具神采,一眼就认出来了,当下点了点头。
“呵呵……”穆湦忽然笑了起来,却是笑出了眼泪。
☆、第100章
余默这个年过的很是平静,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外边应该打仗了,但她住的地方很平静,没有半点风波。
她担心沐湛,却不害怕,心态放的很好。
贺喜这几日会说沐湛到了吴州,再过上十来天会说沐湛到了坤州,另一段时间又说沐湛到了湖中省。总之只有一个意思,他很好,你放心。
余默听到的时候,也只是点点头。
贺喜看她这样平静,纵是老成持重,也终于忍不住问:“夫人就一点都不忧心殿下的安危么?”
余默笑着扶着自己六个月的肚子,轻声道:“我担心,但我不忧心。大郎他很在乎这个孩子,忧思过重会伤到孩子,如果我们有事,只会给他添乱。所以为了他,我也要让自己好好的。”
贺喜沉默下来,这份理智与镇定不说,单单能长时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不轻视她身为女子这一事。
天气已经开暖,迎春花开了好些,插在瓶子里很是一道好风景。
余默这日吃过午饭在院子里散步,贺喜过来说,沐湛又给她调了一队人,由一个少将军做侍卫队队长。他那意思是让余默见见,余默想见见就见见吧,反正没事。
是个二十多岁的人,长的剑眉星眼,很是帅气,名字叫明回。
这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人看自己的目光已经有着隐藏不住的激动,抬起头来的时候,盯着她猛看,像是想要在她身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余默看向一旁的贺喜,见他神色平静,没有皱眉,就更加的奇怪,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明队长,我们可曾见过?”余默疑惑的问。
“未曾。”明回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如此激动?”余默问的直接,明回一怔,笑容灿烂:“只是,只是见到夫人,心内激动。”
“为什么激动。”余默看对方并不想回答,却还是追问了下去,明回有些无奈,看余默的眼神带了些宠溺:“因为你是我们的希望。”他低下头,将目光放在了余默的肚子上。
余默地并不觉得,问贺喜时,贺喜只说:“夫人信他就行,生死可托。”
余默觉得有些奇怪,但沐湛选的人,能让贺喜说这话出来,应当也是值得信赖的。
等明回出了门,拿袖子擦着眼角的泪花的时候,贺喜叹着气,拍着他的肩。可惜两没有说话,余默只听到了一声叹惜。
平日里贺喜都是跟在余默身边的,几乎是寸步不离,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过了两日却让明回随侍在她左右,余默惊愕的问:“他不是个宦官吧?”
贺喜一怔,差点憋着笑摇着头,站在一旁的明回当时就黑了脸。
“太监你确定你没有弄错?”余默指指明回,再指指自己,“让一个郎君跟在我身边?”这是个男人啊,不是非雄性!
贺喜摇头,余默断然道:“我不同意!”瓜田李下,纠扯不清,便是特别时间,她也不需要,她能保护自己。而且以后要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给谁能说的清?
“只是白日里,老奴身子渐差,侍候夫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贺喜含笑答着,态度自然,余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贺喜又劝道:“这是殿下的意思。”
余默摇头:“那也不行,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有我高,不定出事时谁保护谁呢!除非你告诉我他是谁。”总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像是带着些宠溺。
贺喜嘴唇动了动,想要说,明回却是抢先道:“等夫人孩子生下了,再来说也不迟。”
贺喜一想也是,要是余默太过激动,动了胎气也不好。
见得不到答案,这事就不了了之。
余默身子渐懒,也未多想,不然的话也能猜出明回的身份来。
沐湛一走就是四个多月,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八个多月了。
沐湛初见余默,看到她挺着一个大肚子,都怔了一下,连忙上前去小心的扶住她坐下,有些哽咽的道:“三娘,辛苦你了。”
余默应着道:“是挺辛苦的,整个脚都是肿的,站不了多长时间就累的不行,睡觉时只能平躺着睡,翻不了身,一整夜下来浑身都不舒服,有时候半夜腿筋抽,疼的都受不了。”
女人怀孕都是这样,余默只不过是说出来,让沐湛了解她的辛苦,不过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他没有陪在她身边,有时候,连说个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沐湛连忙安慰,心下愧疚,余默反过来安慰他:“你不用觉得抱歉,虽然辛苦,但都是心甘情愿的,心里是甜的。而且我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不是你不想陪着我,我都理解。”
沐湛心下感动,余默将他的手拉着换了个地方,笑着道:“宝贝,一会儿跟你父亲打个招呼。”
沐湛很紧张的将手轻覆在余默肚子,都不敢挨实了,怕压着孩子,不过他等了一会儿,孩子也没有动静,就转头去看余默。
“这小子。”余默失笑道,脸上的笑容非常的温柔,对着沐湛道:“他平时这个时候很爱踢我,今天怕是还没醒。”
“他……他还会睡觉?”沐湛吃惊的问,那个愕然的样子,带着点傻傻的样子,逗的余默笑了起来。沐湛微窘,换了词道:“我是说,他平时不是都应该是睡着的么?”
“有时候……”余默正应着,沐湛突然就感觉到了手下动了一下,吓了一跳,迟疑的瞪大了眼。
“……他动了。”余默拍拍沐湛的肩,“快跟儿子说话。”
沐湛怔怔的,将头凑到沐湛小腹前,盯了一会儿才道:“……儿子,叫大哥。”
这惹的余默哈哈的笑了起来,沐湛发现自己做了傻事,只好为自己辩解:“我现在教他,等他生了出来,就会叫的早了。”
余默应着,沐湛望着余默,小心的问她:“要是生个女儿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余默反问,其它她已经能肯定,这是一个男孩子了。她学的功法可以自检身体,能感觉到孩子的体型,知道是个男孩子。
沐湛深深的皱了眉,不说话了。
余默知道这不只是香火的问题,更是他身体特殊,急需一个儿子来稳定人心,就小声道:“万一要是女儿,要不,先当儿子养着?外人也不可能来检查,等将来生了儿子,再恢复过来。”
沐湛吃了一惊,没想到余默会有这样的想法,皱眉道:“你这想法太大胆了。”不过,却不失为一个好想法。如果真没有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那事后怎么办?”
“龙凤胎?”余默问。她虽然确定,但不能打包票。
沐湛点了点头。
当晚,沐湛就与余默住在一起,贺喜原本是不同意的,怕两人擦出火来,沐湛说自己知道分寸,结果最后还是擦出火来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余默问沐湛:“什么时候走?”
“当然要等你生完孩子走。”沐湛笑着回答,余默心下开心了些。
不过没有两日,就传来急文,沐湛只好离开。余默在他走之前问他:“襄王那边,情况怎么样?”
沐湛有些奇怪,余默认真的道:“襄王妃,可能是余溪。”
沐湛的神色变了。
☆、第101章
如果襄王妃是余溪,那么太子就是襄王妃的亲生儿子,那么在他与穆渊的这一场对峙中,襄王绝对会坚定的站在穆渊那一边。
这不是重要的。
襄王与襄王妃夫妻恩爱,襄王对于襄王妃这个“平民”出生的妻子,几乎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而一个知道“知道很多奇怪的东西”的人,马鞍这种东西,或许只是她所知道的其中的一部分。
这几年以来,襄王的藩地里经济繁荣、民生富足,他也知道这其中有着襄王妃很多功劳,原本只是觉得那是一个有本事并且要强的女人,最多也就是如同男人一样带着对于权力的渴望,但并不是多受他重视。
可如果襄王妃是余溪,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为了太子,她可以将马鞍分享给穆渊,可以将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一并分享给对方,甚至她身上还有很多危险的他所不知道的消息同样如此。而他联系的两个藩王,或许会被襄王策反。
襄王的兵力很好,但襄王妃有一个特殊的身份,襄王在兵力上一定加强了很多,他的兵力就不是表面上所查到的那些。而以前对于襄王的计划中,襄王对于他起兵的态度最好的那一种保持沉默的想法如今已经成了最不可能发生的,而最坏的那种死拼到底的可能却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三娘,你说的是真的?”沐湛凑近余默问,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猜的。”余默呵出一口气。他想着余溪最后可以跟穆泓在了一起,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余溪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他所看不惯的事情,必定要想方设法的去改变。在在古代这个没有人权的社会里,她看不惯的一定太多太多,若是成了襄王妃,那还不得大力改革?她在宫里的时候,就会很 多事情进行了改革,只是大部分因为很多原因,没有再继续下去。
而如果要是做的好了,藩地的百姓会很拥戴襄王这个给他们带来富贵生活的皇族。若是战事波及到了他们那里,百姓可不会管沐湛是不是正统,而会很排斥。
所以,襄王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危险因素。
这个回答,就有些……奇怪了。
谁一猜能猜那么远?
沐湛道:“襄王妃的容貌,跟余溪的容貌并不一样,我见过画像。”
那是因为我给她吃过易容丹。
余默心道。
空间里有那种药,是耶耶留给她的,当年她给余溪吃了一颗,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能改变人的容貌,而且药效能这么长。
“那身形呢?也不一样吗?”余默反问。
沐湛被问住了,虽然对于襄王妃的情况很了解,但却从来没有拿她与余溪的身形比较过,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两人的身高差不多。
“三娘,你要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沐湛郑重的对着余默道。他相信三娘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可是这种事情太过委夷所思,一个人要是一易容就是六七年,怎么都会出现破绽的啊,可襄王妃并没有易过容。不过说起来,那女人的确来的蹊跷。
余默沉默下来,伸手手掌覆着额头,捏着额角。
余溪是个穿越的,她不知道在现实里这种人有没有主角光环,但她的不同有可能激不起什么大的变化,也有可能决定着一场战争的胜负。
商场如战场,余溪在商场八年,再加之这些年定然也在穆泓的属地发展商业,一定有很多经验,就算与那些懂军事的将军们相差甚远,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或许就被她反败为胜。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而是她几乎没有上过班,也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事,她的特长,在人际关系这一方面。
可是这些,不知道该怎么给沐湛说。
“你可以去差两人性情上的有多大的相似度。”余默有些沉的吐了一口气,有些烦恼的道:“大郎,我……我很……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别急,小心身子。”沐湛连忙握住她的手,拍着她的背安慰。
余默心情好了些,笑了笑,干脆靠到了他的怀里道:“我知道,若是你成功了,不会留穆渊和穆煜的性命。穆渊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可是穆煜是我大父的外孙,是……是余溪的儿子。”
“你是担心,会伤了你跟余溪的情份?”沐湛慎重的问。
余默突然笑了笑,摇了摇头:“我跟余溪本来就没有多少姐妹情份,七年前就断了个干净,穆煜要是没了,或许我会觉得对不住她,心里有些愧疚,但是我不会觉得欠了她什么。这是立场的不同,没有对错。你与穆渊的这一场争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没有多余的善心去同情他们,就如同我们要是败了,他们也不会来同情我们一样。早在决定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余溪只是一个女儿,穆煜对于大父来说也只是一个外孙,如果你坐上那个位置,就算为了余家,大父也不会为了一个外孙与你做对。只是大郎,在这之前呢?大父是穆煜的外祖父,他一定会觉得你要是登了位,不会给他、给余家、甚至于整个余氏一族留半条活路,一定会助穆渊与你死战到底。我大父大母,对我很好。”
沐湛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件事,先压下疑惑,安慰余默:“你放心,你大父是明理之人,惹他要是知道你嫁的是我,就算不中立,也不会偏向穆渊多少,你担心的那种事我不会让他发生。”
余默点点头,她知道,她的身份,要是运用的好了,对于沐湛来说也是一大助力。她担心这一点,如今听沐湛一说,心下就轻松了一下。
沐湛这才问:“你为何不提你父亲?如果穆煜没了,最为难痛苦的应该是你父亲,而不是你大父。”
余默笑着搓了搓沐湛的脸,赞道:“真聪明。”
沐湛拿下她的手追问:“有什么隐情么?”
余默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是猜的,试探过身边的人,才知道,我亲生父亲应该并不是大父的长子,而是二子。”
沐湛吃了一惊:“余瑾?他不是早逝了么?”一问完才发现这人可能是余默的亲生父亲,就有些不好意思。他身份尊贵,向来叫人名字叫习惯了。
“谁知道呢?”余默一摊手,“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早就发现我阿娘与伯母之间有问题,她们两好的就不像是正妻与妾室的样子,而我阿娘与伯父之间并不怎么接触。”
沐湛沉吟道:“那你耶耶呢?在哪里?”余瑾行二,会不会他有可能是二先生?
余默摇了摇头:“我连他面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哪里知道?”
“那你担心的应该就是穆煜没了,会影响余大与余二之间的兄弟之情,可是你耶耶都没了,这也不影响了吧?”沐湛有些疑惑,在猜测着余瑾到底活没有活着。
“诶!这就是我烦恼的。耶耶虽然没有教养过我,却给了我生命,大伯虽然对我一点都不亲,但也没有亏待过我。我也不知道耶耶还活着没有,但我不想主他们兄弟反目成仇。可是我知道,穆煜一定得死。我虽然与那个孩子半点都不熟,可到底还有一部分相似的血脉。”
余默抬起头来问沐湛:“你说我是不是想的太多太远了?或许有孕着,总会胡思乱想一些事情。”其实这些对于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她只是觉得,这世间也就遇到余溪一个老乡,还是曾经认识的,哪怕已经将那些感情磨灭掉了,可到了最后,却不是她孩子的父亲杀了余溪孩子的父亲,就是余溪孩子的父亲,杀了她孩子的父亲,这种情况,让她心里有一些微妙的难受。
虽然不能全部倾吐出来,但说出一部分不重要的,心情也能好上很多。
“或许也不一定要死,只要将穆煜抢出来放到余溪那里,就能解决了。”沐湛安慰余默,抚摸着她的手背道。
余默笑了笑:“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就算是你同意了,义父他们或许也不会同意,因为比起监视一个人来,让人死是最安全的方法,谁也不能保证那个孩子长大了后不会为自己的父亲报仇,那样的话,死的却是无辜之人。”
而且,余溪会是一个让别人监视她的孩子,让孩子因为监视而活的一生抑郁么?她宁愿鱼死网破!
可要是让人去了海外,沐湛怕是要睡不着了。
“人有所为,也有所不为,就算这样,也没有办法。三娘,你的确想太多了,襄王妃的事,我会去处理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嗯,我的确是想多了,你不知道,后宫里极为的黑暗,说不定还没等我们想着怎么对穆煜,那孩子已经被人给害死了。”也或许,输的会是他们。
“三娘,你是怎么知道襄王妃这件事?”沐湛发现,到头来,还是没有说起这件事。
☆、第102章
“我能先保密么?”余默在刚才已经想过了各种应对,不想骗沐湛,因为撒一个谎要用很多个谎去圆,在小事上没有什么关系,在这种大事上,就不行。
“好。”沐湛也不勉强余默,点了一下头。
两人又说了一些贴心话,沐湛就匆匆的走了。
余默送了他,看他骑马走远,在门中站了一会儿。
“夫人,还是回屋吧,外边冷。”明回出现在余默身边,劝道。
“都夏天了,冷什么呀!”余默失笑,却是没有拒绝明回的好意,慢慢向回走着。
走在游廊上的时候,余默问明回:“荷花开了没?”
“回夫人,未曾。”
余默点点头,却还是转到池塘那边去看了。
荷叶田田,风一过,绿叶整片整片的摇。
余默站在百折廊上,看到自己不远外的一颗茶叶长的挺好,就想摘下来,一弯腰,就将明回吓了一跳,慌声叫:“夫人!”说着就去拉余默的胳膊。
余默看明回那“夫人一定会掉下去”“夫人掉下去了怎么办”的表情,无力的叹了一口气,只好站好道:“给我摘个叶子来玩。”
明回手一扬,甩了一条细线过去,绕住叶柄向上一拨,再伸手一接,就拿过了手里,递给了余默:“这种危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他的语气里,有着一分的谴责和半分的宠溺。
余默接过来,也不说话,手指头一块块的掐着荷叶叶柄向着池子里扔,慢慢的向着亭子里走。
心情不好。
她一心情不好,就容易想的多。
要说几个月前她没有猜到,现在基本上已经猜得到了。明回对她的态度太好,太过紧张她,就像对着自己的家里人一样。
她拿双手搓着荷叶叶柄转着,八个月的身子,已经很重了,走路不向后仰一点抚着腰,人很容易重心不稳。余默就算怀了孕,身体笨重,武功因为这几个月闲下来专心练习却是不退反进,根本就不担心自己会出事,明回看到余默半点都不看脚下,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的注意着她,好在她摔倒时快速抚住她。
等到了亭子里坐下,余默对明回道:“坐吧。”知道他会推辞,就解释道:“我有事问你。”
明回就在余默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不姓明吧?”她望着明回问。
明回一愣,表情微变,转瞬间有很多情绪都流露了出来。他先是意外,后又似欢喜,接着便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那种萧瑟的、酸楚的、欣慰的、感慨的情绪一一而过,最后只是眼角微红的点头:“等回了长安城,我会恢复自己的姓氏。”
“那你以前姓什么?”
明回沉默了下来。他就说,三娘最近怎么同意他随侍了,原来竟然是已经猜到了。
“是姓萌吗?”余默问的平淡,话里的信息却极大。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句话问完,明回身上的气息激烈的翻涌着,她将目光转过去,没有看到他的手在袖外,应该是握紧了拳头。
余默心下有些难受,鼻子被堵的不通气,眼睛温润起来。
她曾经请穆湦帮她查过外公家。
就算是流放十几年,也应该有个记录,流放到了哪一省哪一府哪一州,不是一句流放人就没影儿了。她那时想着,就算能查到最初流放的地方,可这么些年下来,要是有人员变动,可能就难了。
果然,如她所想,派人过去也没查到,也不知起了什么变化。
“给我讲讲萌家吧!”就算是一群没有见过的亲人,余默也有些伤感。
“夫人……”明回哽咽着开口,在余默的注视中,换了称呼,“三娘,这些事,等以后再说,你现在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余默知道萌家的事必定是个悲剧,她这个表哥怕她听了后心下悲痛,伤了身子。可她身子好着呢,根本不会有意外,不过这个表哥既然担心,也不再勉强了。他本来就已经够紧张的了,再要担心起来,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前些日子没有与你相认,是担心你激动下伤了孩子,所以才瞒着你。”明回看余默情绪比自己想象中的淡,本来他希望她知道他是萌家的人后如此,可真如此了又有些难受。
因为姑姑的关系,他对于这个表妹心下极为的欢喜,可纵使如此,她出生的时候,萌家已经获了罪,对于他们这些从来没有见过或许也不怎么听说过的亲人,她这种情绪也可以理解。
“我明白,谢谢表兄为我着想。”余默点着头,吸了一下鼻子。
“二郎,我行二。”明回在一旁解释。不能多说,但其它的小事情也可以说。
“二兄。”余默一出口,想起自己前世那个相依为命的哥哥,鼻子突然间就酸极了,她转头望着池塘里的荷叶问,“你成婚了没?”
余默身上有一种浓郁的忧伤,明回突然明白,以他这些日子的观察,这个表妹是个重感情的,她不是对于萌家的事和人冷淡,而是对明白轻重,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成了,有一儿一女。”明回应着。
两人在亭子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话题不会谈很深。
从这一天起,余默与明回这个自己舅家的表兄就熟了起来,一些基本的情况都慢慢的了解了一些。
比如,当年的萌家是“太子党”,在沐湛的父亲登基那一天,穆渊父亲发起政变之时残杀了无数大臣及家眷,不过因为萌家当时只是清贵之家,名气大地位高外公官位也好,但是却没有多少实权,所以并没有遭到残杀,而是流放了。
余默有些疑惑,这与她阿娘告诉她的并不同,在她的感觉里,萌家就算不是权臣,势力应当也很大,但是这个表兄说的话也没有错,能流放而不是杀头,里边也不知道有什么故事。
她也不急,安稳的过着日子。
很快,就到了临产的那一天。
全宅子的人都因为她而紧张起来。
就算在现代生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在古代那的确是鬼门关走一遭。不过余默身体素质好,虽然受了罪,可也只有半天就生出来了。
当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望着产婆,没有问,等着她告诉自己孩子是男是女。
沐湛希望是个男孩子,所有人都希望是个男孩子,她自然也跟着希望是了。不过如果是女孩子,怕是只有自己不会失望了。
☆、第103章
“恭喜娘子,是个儿子!”产婆在一旁高兴的道。
一般来说产婆接生遇到生儿子给的打赏都比生女儿给的打赏多,所以这产婆的声音也格外的响亮。
余默露出了笑意,看着她们给孩子擦干净身子,穿好衣服,包着,放到她的身边来。孩子刚生下来,眼睛还闭着,整个人皱巴巴红通通的,像个小老头。
“娘子,你看,是个郎君!”产婆笑容满面的揭开小被子,给余默看孩子露出来的小牛牛。余默这才将视线从孩子的身上转到了下边,看了一眼道:“快包着,小心凉着了。”
“郑家娘子,我们家娘子生的是小郎君还是个小娘子?”外边贺喜听到哭声却迟迟不见报喜,心下微沉,在外间就扯开嗓子问了一声。
产婆手脚麻利的给孩子垫了尿布,用被子包好,看了眼外边问余默:“娘子,要不要抱出去?”看那家主不像是孩子的父亲,可他最着急,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不用了,你去带人领赏吧!”余默吩咐着,那产婆带着两个助产的出去了。
厅里等着的几人都围了上去,产婆忙笑着道:“恭喜各位郎君,娘子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好,儿子好!”贺喜高兴的连声道,激动的眼睛都湿了。
明回也很激动,楚昌心下松了口气,看产婆还站着,连忙拉了一下贺喜的衣袖,示意他打赏。
贺喜这才记起了这事,连忙回过神来,连忙去旁边的地上将一个小箱子抱了过来,递给了产婆。
入手的箱子沉甸甸的,产婆一接手差点没抱住,一垫那重量,不仅咂舌,乖乖,这可至少得有十贯钱了!当下喜了连连说着吉祥话。
贺喜听的舒服,边笑着边给另两人拿东西,等人送走了,他又道:“今日这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啊!”
里边淑娘一看人走了,与仪娘一起笑着道:“恭喜夫人喜得麟子。”
“同喜。”余默笑着应。
女人生产时男人是不进产房的,贺喜不是个男人,也不顾忌那些,就算房子里还有浓重的血气,他就进去了。
到了榻前,他跪坐到垫子上,紧张的看着孩子,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哽咽道:“像,真像殿下小时候。”
余默自己刚才已经看了半天,没见有哪点像沐湛的。孩子现在没有长开来,是看不出来的,可是她没有见过沐湛小时候,或许真的很像也说不定,揭了被子给他看儿子的性别特征。
她其实不想这样,可她知道贺喜一定要亲自查看,不过怕是碍于她的面子不好开口,那样像是怀疑她似的,所以也就体贴他身为一个老人的不容易,这样做了。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贺喜用手指拨了拨儿子的小牛牛,立时就不高兴了,连忙将孩子包好。
“三娘,谢谢你为殿下生了个儿子。”贺喜激动之下,根本就没有发现余默情绪的不对。
“应该的。”所以不用你谢。
这下子,贺喜听出来了余默语气不太好,想歪了,连忙道:“战事紧急,殿下不能在你身边,你一向明理晓事,会体量他的,对吧?”
余默点了点头,仪娘就请贺喜出去,看他那不舍的样子,解释道:“娘子要换衣,等忙完了再报还来的及。”
贺喜只好走了。
余默换了衣服,给孩子喂奶。
奶娘是准备着的,不过余默还是想自己喂。本来母乳营养就要好,她吃的又皆是精品,更是要比奶娘要好一筹,这不过是备着而已。
仪娘本来是不愿意的,因为要喂养好孩子,奶娘每天要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余默这样下来很辛苦,不过余默坚持,她也没有办法。
喂过孩子,余默睡了一会儿,被叫醒了,就问在一旁侍候她的淑娘:“孩子没哭?”
“没有。”淑娘答着,看着孩子,嘴里道:“小殿下这也太乖了些。”要不是刚听过他哭,她都以为这小殿下出不了声儿。
“他向来就乖,怀着的时候都不闹我。”余默眼底满是温柔,解了衣服给他喂奶,看他闭着眼睛吃的香甜的样子,心中一片温暖。
孩子吃饱了一会儿就哭了一声,余默想着可能是尿了,淑娘连忙一看果真如此,连忙给他换尿布。
很快到了洗三的日子,并没有大办,余默看着孩子被抱出去的时候,有些恍惚。
九年了。
沐湛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几日后的事情了,当时高兴的就跳了起来,将贺喜给他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太监说他亲眼看到是个儿子,还摸过了,没有眼花。
他终于有孩子了!
他这一高兴,就让人暂时收了兵,与身边的人庆祝了一日,搞的对方莫名其妙。
沐湛很想立刻回去,那样还能赶上孩子的满月酒,不过因为现在与穆渊打到了关键时刻,他要坐镇后方,不能离开,只能回去参加他的百日宴了。
余默记得前世只有满月宴,百天最多是拍个照。不过因为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孩子难以存活,所以无论是满月还是百天还是周岁,都是一个庆祝孩子顺利成长的日子。
沐湛走的时候,天气才刚热起来,回来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他回来找余默,可余默不在房间,只好又找到了池塘边。
远远的看着两人坐在席上,他激动的快步飞奔过去,抱住余默对着她脸上一阵乱亲,然后才去看儿子。
余默将儿子递到沐湛怀里,沐湛抱着亲了两口,激动的流下了眼泪,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退下去了,余默知道沐湛向来是个稳重的人,能激动到当着别人的面乱亲她,已经乱了章法,自己也有些激动,凑近他柔声道:“孩子很健康,不点都不闹。乖乖,来,给大哥笑一个。啧啧~”
她发出声音逗着孩子,惹的孩子无声的笑了笑。
沐湛一阵大喜,抱着孩子又是亲了两口。
在外边坐了一会儿,余默就说要回去。孩子还小,天气又渐冷,不能整天待在外边。
两人回了房间,余默给孩子喂过,沐湛抱过去孩子就不依了,在他怀里乱动着,余默要抱着哄,沐湛舍不得,余默就提醒他:“小心他抓你头发。”
刚说完,孩子就很给面子的抓着沐湛的头发,小手抓的他一疼。
余默连忙哄着,用手轻轻的扳开他的小手解救起沐湛的头发来:“乖乖,快放开,放开哦!”
“没事,也不是很疼。熠儿再抓一把!两人把都没事儿!”沐湛很是疼孩子,不介意。
“我才不在乎你,我是怕你的头发勒破了他的手。”余默慢慢的将沐湛的头发取了下来,没好气的说着。
沐湛突然发现,好像自己没有儿子重要了!
“哇!”一看到老是够不到母亲,乖乖一下子就哭了起来,不让沐湛抱了。
“你给儿子定好名字了?”余默问看孩子闹腾的厉害,连忙接过来哄着,不见回答,看到沐湛一脸的失落,忙笑着安慰他:“孩子应该困了要睡觉,所以才闹的厉害。”
“可他平时都不怎么哭的。”沐湛郁闷的道。虽然今天才是第一天见孩子,可是经常通信,儿子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
“平时他想睡觉也没有人非要抱着他啊!”余默轻声说,转过头低声哄起了孩子睡觉。
等孩子都睡着了,见沐湛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就笑道:“怎么,捻酸了?这不是要哄小家伙睡么,他平时是不哭,一哭起来,除了我没人能哄得下,有时我都哄不了,我这不是怕他哭的厉害么,不是不陪你。”
沐湛承认,自己还真是觉得余默的注意力都被儿子吸引去了。
见他还不应声,余默继续哄他:“这不是跟你不熟么?他已经开始认人了,平时都不让外人抱的,你知道孩子根本就分不清一个人是不是亲人,所以他已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给你面子了!”
沐湛情绪这才好多了,余默接着道:“以后等他长大了,你经常陪着他,到时候,可就该认你不认我了。”
听了这话,沐湛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来。
“名字定好了?”余默拾起了刚才的问题。确定有孕的时候,沐湛就已经在给孩子想名字了,不过起了很多个,都没有定下来,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几个月里才剔除了四个。想来现在已经逐一排除了。
“嗯,定了,叫穆熠,怎么样?”说起名字,沐湛就高兴了起来,询问着余默。
“熠,光耀、鲜明,很好。” 余默想了一下名字的意思,笑着点头。
穆渊的孩子叫穆煜,是“明亮、照耀”的意思。不同的名字,代表着长辈不同的期望与特殊的寓意。穆渊取给穆煜取的名字她大概能猜到了一些意思,却不能肯定,但是沐湛给儿子取的名字,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包含在里边的感情。
他的祖父是太宗,他的父亲是个平庸的只能守成的继承人,所以他希望儿子将来继位后能有大做为,光耀祖先,不要像他爷爷那样平庸。
继位什么的,太——过遥远,但是对于现在的沐湛来说,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心头宝,自然是将最好的、最重要的留给他。
两人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说了很多体已话。
晚上的时候,孩子就抱去给了奶娘。
当夜,沐湛就变的如狼似虎,余默第二天起榻的时候,浑身酸疼,简直有些受不了。
沐湛在家里陪着儿子三天,就要走了。
本来只有一天时间,他是赖着不想走,才没有走。后来实在不得不走了,就迟疑的问余默:“三娘,你带孩子跟我走,可不可以?”
☆、第104章
余默想都没有想,就点头同意了。
她答的这样迅速,却是让沐湛觉得不好。
他身边最安全也最危险,可是放他们在外边最然看着安全,要是有什么事虽然有人保护万一来不及救,那样的情况他真的不敢想象。
不想离开他们,这个念头只是升起来就觉得可行,但三娘答的太干脆,这样的信任却让他担心自己万一之间会护不好他们。
“我们在你身边,你也能安心。”余默温声道。或许过去能帮着什么忙,就算自己能保护自己和孩子,但是这里信息不通畅,就怕真出了什么事,他因为担心而做出不好的决定。
“那……我让人去准备?”沐湛试探着问。
余默点了点头,她前期怀孕的时候沐湛总是担心她会发生意外有危险,守在她身边不能去处理事情,最后她只好建议跟他一起去书房,见过沐湛工作时的认真样子,知道他做事一向干脆,这次应该是担心,就安慰他:“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跟孩子。”
沐湛笑着摸摸她的脸:“说的什么话,应该是我能保护好你们母子。”
余默也不跟他争,只是笑着点头。
沐湛决定了以后,马上让人下去准备,又写信去给管衡,说明情况,有孩子会在路上会慢上几天,让他安排好情况。
贺喜明回楚昌都跟着走,淑娘没带,只带了会些医术的仪娘。
本来余默觉得自己的医术挺高的,不用带个还需要保护的人,但是沐湛坚持,说不多上一两个人,就带上了。然后仪娘带上了,准备好的两个奶娘也带上了一个。
沐湛是骑马回来的,与余默一起骑马回去。因为沐湛骑术高,怕孩子受苦,就让他把孩子放到布背篓里绑在身前,不过走了一两天,孩子因为不习惯就哭闹了起来。
余默抱过他哄着后道:“还是我带着他吧,到我怀里他能安心一点。”
沐湛此时已经后悔了,怕孩子生病,想着要让余默坐车返回去,余默安慰他:“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孩子应该不是被颠的,只是不习惯你的怀抱,马上就好了。”
余默的话意思就是看着沐湛安全她才能安心,沐湛却理解成她心下害怕,跟在他身边才能安心,心下觉得余默在他前途未卜的情况下愿意嫁给他,给他生孩子,又跟着他这样受苦,心下感动,只觉得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让余默以后能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孩子其实是有些颠着了,但沐湛陌生的怀抱和气息让他越加的不能忍受,才哭了起来。
他到了余默怀里果然好了很多,余默因为练功,对于力道的把握很是精准,每次当马踏到地面上有力道反震的时候她就会卸去一些力道。孩子舒服了就一直很乖,连病也没有生过,到了码头上乘船的时候,沐湛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余默受到了管衡等人热情的欢迎,嗯,应该说,穆熠受到了大家热情的欢迎。
走了大半个月的路,余默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知道向着向着西南之地而行,此时怕已经到了陈国的地地域中心,在长安城南过不知多少公里处了。
等见过众人,余默就带着孩子下去休息,沐湛去与人议事。
跟沐湛住在了一起,余默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不到一年的时间,沐湛就已经在陈国的东南方,占了五分之一的陈国,并且向西北挺进。
余默没有多问,她对于军事的事根本就不懂,听来的那几个典故故事,真要参与了,或许有时候因为有奇着真能歪打正着,但要她制定策略,引导大方向,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一块料。
不过她也能明白,沐湛能这样顺利,究其原因,他们的准备工作做的彻底是一个,最重要的是,这战争也只能算是皇家内斗,而算不得改朝换代,所以很多平民与底层的官员都是报着看热闹的心态,而不是带着将会亡国的心情,所以受到的反抗与抵制就要轻太多。
而每攻陷一个城池之后,也不会发生烧杀抢劫这种扰民的事,城里的居民也就只是恐慌一阵然后发现没有受到伤害,所以就安定了下来。
有十分之一左右的人看到兵来了,干脆直接投降。其实这很好理解,投降不死,或许以后还有个从龙之功,就算沐湛到时候败了,投降的官员多了,穆渊总不能全杀了,小虾米也就是流放什么的,所以活命最重要。
沐湛说,他要的不只是皇位,而是一个基本完整的国家,不然他很多年前就起兵了。可是那时候虽然有更多的人心所向,但成功却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会跟穆渊斗的你死我活,死伤无数,这样一个深受战争残害、破败不堪的国家,至少要休养生息十几年,不是他想要的。
虽然现在战争也会带来很多死伤,但是不会动摇国本。
到了前线,余默反是闲了下来。
本来孩子渐大,吃喝中的时间会从原来的一两个小时到现在的三四个小时,而沐湛生气于孩子不认他,很多时候就将他带在身边,哪怕是议事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过在穆煜趁着沐湛不注意,撕了一张军事图外加尿了一沓文件后,沐湛抱他时总要向着余默确定他不会搞出意外才会抱他过去。
孩子给军营里的将领带来了一些欢乐,不过沐湛手紧的很,除了先生,基本上不让人抱穆熠。
二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沐湛占领的地域已经从五分之一到了四分之一,向着京城进发了。
这个年,余默很是期待,身边的亲人基本上都在了。
这段时间,楚昌与明回都被派了出去执行任务。
腊月七号的时候,余默等着明回不见回来,只好去问沐湛,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明回是被派去运粮了,都是在自己的地盘内,应该不是很危险,但是余默并不能保证说不会出事,历为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沐湛神色冷峻,带着些愧疚的说,明回半路被一群人给截走了。
他们人数虽多对方人数少,可只有明回一个人被截了,显然对方是有针对性的。余默听了后,神色很平静,她越是这个样子,沐湛越是担心,怕她受不了,不安的唤她:“三娘。”
余默有些难过的笑了笑,问:“在哪里被截的?不,你告诉我,人还活着没有?……算了,不用说了。”在哪里被截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活着没有,能不能救下来?可生死也已经没有了关系,她总会亲自去一趟。
“三娘,我一定会派人将他给救回来,你不要担心。”沐湛声音微哑,劝着余默。
余默的笑容透着悲伤,对着沐湛道:“我总是一个人。”
虽然身边一直有亲人,但是她有时候总有这样的感觉。
小时候还好,后来哥哥忙于事业,她总是觉得孤单,但那时还好。后来遇到魏明昂,才真正的体会到了绝望,那种有亲人不能相见比没有更痛苦。
后来,与阿娘相处两个月就进了宫,余溪虽然血缘上算是堂姐,更是同一个世界而来,她们之间早已不可能和平相处。
再后来,想跟他过一辈子,他却一去无踪。
甜丝儿被她放弃了,儿子还小,沐湛的地位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就只有一个舅家的表兄。虽然他们之间不常相处,可是在外公外婆大舅二舅三舅都已去世的情况下,同辈人里,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
“你还有我,有孩子。”沐湛抱着余默安慰着。
余默点了点头,对着沐湛道:“今晚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孩子给奶娘照顾,明天中午再来找我吧。”
沐湛想说什么,但这种事又不能安慰,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明回到底是死是活。他只是让人守着余默的房间,不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余默自然不可能安静的待着,她问沐湛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是要去找明回,无论生死。
☆、第10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