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慈在化妆间休息了半个小时,就被返回房间的化妆师按在椅子上,用大大小小的刷子重新改了一个妆容。
“大家准备一下,3,2,1,Action!”拍摄区域外,副导演宣告这场戏开始拍摄。
镜头下,这场戏里的谢慈被特意调整为略显狼狈的妆造。
十八集里,男主顾怀舟发现万玉鸦一直借着职权之便,对案件的关键证人暗中下手,终于,在登闻鼓案牵连出的水中浮尸案证人被杀后,产生疑心顾怀舟特意设局,亲眼看到了万玉鸦对被牵扯到案子里的人下手。
“居然真的是你。”李照白扮演的顾怀舟眼神挣扎,看向万玉鸦的目光里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浅而未见的愧疚。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万玉鸦下巴微抬,已经懒得继续演下去。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早就被疑心,“你的演技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好,早知道我府上的顾柳是你妹妹,就该送你们一起去戏班子,一个唱曲一个演戏。”
他说这话时目光阴冷,虽然是笑着说的,可眼睛里半分笑意都没有,那张精致雪白的脸皮笑肉不笑,在镜头下有一种格外妖异的美感。
顾怀舟却面色一变,知道自己和顾柳的关系被万玉鸦知道,只冷声说道:“顾柳一介弱女子,和你我之间的事并无牵扯,你若看她不惯,大可将人送到我府上。”
万玉鸦抿唇一笑,眉眼间宛如当年初见时的纯稚,“她是我买回来的人,既然叫你一声哥哥,那我也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好了,断不会亏待了她。”
闻言,顾怀舟眉头一松,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万府被罚昏睡之时,耳畔隐约传来的一声“哥”。
他只当万玉鸦又打感情牌,敛去眼中的一丝愧疚,只余下决绝的表情。
血海深仇,不是一两个人能解得开的。
他对万玉鸦问心有愧,但事已至此,哪怕重来一次,顾怀舟也断不后悔。
明洋专注盯着导演监视器里的画面,这场戏的打戏部分不好演,两个人都摒弃了身上的兵器,而是选择最直接的打斗方式,因此,谢慈和李照白身上都戴着威亚设备,方便拍出轻功的效果。
李照白抬眸看着对面眉眼弯弯的谢慈,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没有任何起手的姿势,对面的谢慈毫无预兆地疾步向前,白皙如玉的五指弯如鹰爪,直直奔着剧中顾怀舟的面门而来。
顾怀舟半步不退,原本紧攥的拳头骤然抬起,借力侧身躲过了万玉鸦这一击,然而对方的下一击紧随而至,隔着纷飞的衣袖重重砸在顾怀舟腰腹处。
武术指导站在旁边,看着正在拍摄的两人,忍不住对着明洋开口:“小谢今天状态很到位啊,动作比排练的时候还要干脆。”
明洋笑笑:“可不是吗,他这些天的戏越拍越顺,本来我还担心打戏太多影响拍摄进度,这么一看还真是白担心了。”
武术指导哈哈一笑,“明姐,你就别炫耀了,知道你欣赏小谢,可咱们都是自家人,这些话还是留着给别的剧组羡慕吧。”
两个人从前合作不少,聊天时并不拘谨,时不时就讨论到之后的戏份拍摄,中间还穿插着对镜头下两人的演技评价,都被一旁的助理记录下来,准备用到之后的剧本围读中。
—
到了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庄鸣才收到谢慈的信息。
【谢慈:我会把和庄成材的见面时间定在这周六下午,在此之前,如果汪明德要和庄成材见面,你一定要跟过去。】
果不其然,庄鸣刚看完消息,酒店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庄成材猛地跳到地上,兴奋地骂了一句,“他妈的,还真是有钱了就不一样了,约个见面都这么摆谱。”
庄鸣原本还在思索着谢慈话里的意思,看到庄成材的反应,立刻接过话,恶狠狠地骂了两句:“就是,以前在咱们家,叫他往东不敢往西,现在居然还让咱们等。”
他一边骂一边煽风点火,挑拨着汪明德和庄成材的关系,“爸,那个姓汪的也太抠门了,谢慈都是大明星了,干嘛还要一个外人做经纪人,请你当经纪人才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庄鸣白天在酒店听了庄成材一整天的骂骂咧咧,从大量的脏话中,艰难捕捉到汪明德计划里的一些细节。
无非就是想借着庄成材的压力,好用舆论当武器,如果谢慈不肯跟他合作,就要在网上曝光谢慈从小性格恶劣,甚至对恩重如山的养父置之不理,再零零碎碎,添油加醋地由庄成材出面造谣几句,无论怎么样,对此时的谢慈都是不小的打击。
就像是黏在皮肤上的蚂蟥,又恶心又棘手。
拍摄基地附近的酒店里,谢慈看着手机上庄鸣刚发来的消息和录音录像,心里再一次为原主轻轻叹息。
原主不懂软肋只能给自己看的道理,他以为汪明德是自己的贵人,毫无保留地将心事和盘托出,却猜不到,对方只把这些事当成可以用来伤害他的武器。
谢慈看着桌面上那张发黄的收养协议,想到原主写在日记里的那句话,轻轻叹了口气。
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弹出了新消息,谢慈还以为是庄鸣新拍的录像,拿起手机点开后,才发现是纪修衡发来的消息。
-----------------------
作者有话说:小谢的强大不仅仅是武力值,还有柔软坚韧的内心。
纪修衡:作者你看地上是什么?
LGQ:!怎么全是咸鱼。
纪修衡:你想成为其中一条吗?
LGQ:双手捧上谢慈宝宝。
ps:小谢还在战斗状态,但纪老师已经化身望夫石,只盼着小谢赶紧拍完戏,两个人能多出冒粉红泡泡的时间。
第50章 占有欲望
【纪老师: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这句话的姿态放得很低,原本按照纪修衡的地位,来剧组看望一个关系不错的后辈完全是给谢慈抬身价添流量,换成任意一个剧组的演员,估计都恨不得八抬大轿把纪影帝抬到剧组里。
然而,谢慈看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的信息,脸上表情却有些犹豫,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才好。
这段时间里,剧组的拍摄工作太过繁忙,加上谢慈这两天都在忙着处理汪明德和庄成材这两个人搅和出来的烂摊子,反而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和纪修衡的那个拥抱。
那个带着蒸腾热气的,烫红脸颊的,冲动后又逃避的,由谢慈发起的拥抱,却反复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梦境里。
不同于谢慈所在酒店房间的明亮灯光,纪修衡静静躺在稍显空旷的床上,四周昏暗,卧室里一盏灯都没开,只有被男人定定注视着的手机屏幕上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这层窗户纸将破未破,温水青蛙也被煮得六分熟,可是过了好一会,纪修衡也没能等到谢慈的消息。
纪修衡想起来最近听到的一些传闻,英挺的眉眼微微皱起,心疼中又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时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窗外夜色渐深,禁闭的窗帘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莫利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浴室洗漱完,刚穿着拖鞋往客厅走了几步,就看见谢慈还在沙发上坐着,丰润的唇瓣抿得紧紧,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好一会,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也没落上去。
“怎么了?还在想汪明德这件事啊?”
莫利手上拿着干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头发,只以为谢慈还在为这两天汪明德的事烦心,便走过来想要开解谢慈两句。
“你放心,我们请的律师已经联系到了几个庄家的老邻居,还有你之前所在学校的几个老师,公关团队也在准备应对策略了,就汪明德这种垃圾,也只会乱咬人而已。”莫利一边说着宽慰的话,一边自己也松了口气。
前两天晚上,他刚听到谢慈说自己的养父庄成材和汪明德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准备利用网络舆论中,给谢慈扣帽子造谣生事的时候,莫利还担心的不得了。
但跟在谢慈身边,看着谢慈一步步把计划安排好,联系到人提供证据,莫利也喂了颗定心丸,没有一开始的慌张和愤怒,只盘算着怎么更狠地应对汪明德可能干出的来的事。
然而,谢慈依旧保持着原本半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因为他的这些话而缓和,仍旧微微垂着眼皮,任由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小片的阴影。
过了好几分钟,谢慈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纠结和疑惑,“莫利,你和好朋友拥抱过的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有点不敢面对那个人啊?”
莫利悬了老半天的心吧唧一下落到肚子里,手上的毛巾把头发擦的炸毛,像颗炸了刺的海胆。
“我的祖宗诶,我还以为你是在烦恼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原来是这么件事儿。”莫利长舒一口气。
刚刚谢慈沉默不说话的几分钟里,他都已经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生怕是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没做,耽误到谢慈的计划,吓得小心脏都扑通扑通的。
亏他这几分钟悬着心,没想到谢慈居然是在思考这种问题,两个人也是驴头不对马嘴,关注的点都没在一个方向上。
谢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求助的表情,莫利看着谢慈,脑海中灵光一闪,一屁股坐在谢慈旁边的沙发空位上,一个大鹏展翅,结结实实给了谢慈一个拥抱。
“嗯,和好朋友拥抱是什么感觉嘛......”
莫利砸吧着嘴,似乎在细细品味这个拥抱的给他的感受,闭着眼摇头晃脑,最后握着谢慈的肩膀晃了好几下,非常严肃的说:“感觉就是,你最近又瘦了,我待会就让小雅再给你多订几份养生套餐。”
谢慈被他晃得晕头转向,但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透自己的内心。
不一样。
莫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两个人一路相互扶持,是共患难的好朋友。
但刚刚莫利突然抱上来的时候,谢慈只觉得心里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则是一种平淡的安心感。
但那晚和纪修衡的拥抱,却像是一根长长的烟花引线,点燃后静静燃烧着,但其中的情绪早晚有爆炸的那一天。
对谢慈来说,纪修衡已经不仅仅是好朋友的关系。
—
“叮”的一声,手机里的特别提示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纪修衡瞬间睁开眼睛,下意识去看床头柜上的手机。
漆黑的房间里,亮起的一小块四方屏幕上,出现的正是他等了很久的那个人发的消息。
【小木头:不好。】
纪修衡眸色转深,几乎难以按压下心底的占有欲,“不好”这两个字像是审判一般,让他一颗心都沸腾翻滚起来。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喉结上下滚动,因为喝水的动作太急,几滴冰凉的水珠滴在身上,却压不下心里的抓挠痒意,一张温润禁欲的脸都显出几分攻击性。
“叮。”
【小木头:后天晚上,我去看你。】
“嗤——滋滋——”,心头翻滚的邪火被瞬间熄灭,纪修衡的心被这两条消息揉来搓去,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痒得牙尖都一阵阵泛酸。
他拿着手机,半天都没回复,直到屏幕熄灭,他才从黑掉的屏幕里,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像闻到鲜血气息的捕猎者,只要看到猎物出现,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其叼回自己的巢穴。
如果谢慈看到自己这副面孔,还愿意来找自己吗?
纪修衡低低笑了起来,磁性的笑声被隔音玻璃锁在卧室里,连着本人一起关了起来。
另一边,谢慈等了半天也没收到消息,只当纪修衡还在睡觉,无视掉身边莫利的碎碎念,起身往自己的房间里面走,打算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谢慈准点睁开一双略微惺忪的猫眼,柔顺的黑发微微凌乱,还有一缕翘了起来。
闹钟响起,谢慈正在洗手间里洗漱,腾出一只手拿过手机按灭,余光却瞥见了一条新消息。
早上六点发送的。
【纪老师:好,服从指挥。】
这条消息下面,还发了张黑色大眼猫咪的表情包。
谢慈的嘴角下意识弯了起来,面前的镜子里,照出他脸颊那颗浮现出来的梨涡。
—
“汪哥,你怎么真的答应去见那个庄成材啊?”胡泉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有些疑惑地看着刚挂断电话的汪明德。
“哼!”汪明德冷哼一声,被庄成材在电话里明显的威胁意味给气得头顶冒烟,咬着牙说道:“这家伙还真敢狮子大开口,还说什么不答应见面,他自己就要做谢慈的经纪人,还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