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知道对阿乐来说,再接触到从前和汪明德有关的事时,需要莫大的勇气,因此也并不着急,只是耐心观察着女孩的反应,将自己真诚的态度完完全全地展露给对面的阿乐。
“和你一样,在第一次向汪明德提出解约要求后,我也遭遇了高昂违约金和行业封杀的威胁,然而,在解约成功之后,我再度受到了来自汪明德的骚扰。”说罢,谢慈拿出手机,把相册里的和聊天记录展示给阿乐看。
屏幕上,是庄鸣昨晚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偷偷从醉酒的庄成材身边拿走的手机里和汪明德的聊天记录,模糊昏暗的室内,庄成材手机屏幕上和汪明德的聊天信息拍得清清楚楚。
尽管汪明德发过来的消息还算谨慎,可庄成材说话完全不过脑子,粗暴又直接,完全把两个人打算趴在谢慈身上吸血的阴谋计划曝了个一干二净。
聊天内容里,一个打算替代莫利,重新成为谢慈的经纪人,妄想抱着这棵摇钱树不撒手,再顺带攀扯上圈内知名导演张运江的关系。
另一个则是幻想着靠着成了大明星的养子,从此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同时拥有一个ATM机给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赌桌资金,好帮他翻身扬眉吐气,很很打脸那群瞧不起自己的人。
两个人就像淤泥下的蚂蟥一般,阴恻恻地在暗中谋划,怎么能最大限度地榨干谢慈的每一滴血肉,贪心地想要瓜分谢慈身上的每一分利益。
相册里的聊天记录不多,只有几页,可字字句句都把汪明德和庄成材的贪婪暴露得一览无遗,看得阿乐一阵反胃,想到自己刚刚解约的那段时间里,时不时就会收到汪明德的威胁,她心里顿时就是一酸。
一个人受委屈的时候,咬咬牙或许能扛过去,但当看到和自己一样受委屈的人时,同类之间那种共鸣,就像是拔牙的时候被戳到牙神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阿乐看着面前的谢慈,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当初在汪明德手下暗无天日,每天浑浑噩噩的生活,他咬咬牙,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儿,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说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只要能报复到汪明德,我第一个加入。”
这话刚落地,茶桌上一份整理好的文档便被推了过来。
“这是我这两天已经整理好的部分证据复印件,里面是汪明德向我发送过的带有胁迫意味的聊天记录,包含刚刚的录音在内,都可以作为汪明德利用经纪人身份威胁艺人的证据。”谢慈的语气依旧很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格外有力。
阿乐吞了吞口水,被谢慈的话所打动,但心底还是怀着一丝顾虑,她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会找我呢?而且你这么做,不怕网上的舆论......”
谢慈清楚她话里的顾虑,沉声接过话继续说:“汪明德是什么人,你我应该都有了解,何况,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对付这种人,只有拿出证据把他钉死,才能断绝他所有可能冒出来的念头,让他永远不能翻身,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阿乐愣住,看向谢慈的眼神有些诧异,她难以想象,几个月前那个素来喜欢躲在角落里,不爱和人说话的谢慈,居然能够说出刚刚那种掷地有声,果决有力的话。
谢慈从小雅那里知道阿乐现在的经济十分拮据,没有继续说一堆空话,转而拿出一叠包好的现金给她。
阿乐刚想推辞,就被谢慈柔声拦下,“这里是一万块,你别推辞,这钱不是白拿的,就当是我接下来请你帮忙付的酬金。”
茶室内的一处角落,老板专门点了一种最便宜的线香,丝丝缕缕的青烟飘散在室内,留下浅淡的檀香气味。
谢慈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我已经联系好的律师团队,目前正在搜集汪明德这些年来的犯罪证据,除你之外,我的经纪人和助理也在陆续联系相关的受害者,所有证据搜集完毕之后,我会作为主要的出面人对他进行指控,其他证人的公开信息均会采用化名,确保你们的隐私得到保护。”
谢慈目光注视着阿乐,“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提供汪明德长期以来对你进行胁迫的证据。”
阿乐心里一紧,想起来当初解约的时候,她用来和汪明德与鱼死网破的那些聊天记录,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沉默了。
谢慈也不催促她的回答,只静静地陪着对面这个和原主经受过同样痛苦的女孩,等待她做出最后的回答。
过了许久,久到温热的茶水凉透,阿乐才挣扎着,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好,我答应你,但是我要和你一样,用真名起诉他。”
她说出这句话用了莫大的勇气,说话的时候眼里不停流着泪,肩膀抖得厉害。
谢慈递过纸巾,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后开口安慰:“阿乐,没有人能毁掉我们的人生如,这件事解决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联系小雅到我身边做助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亲眼见到这些坏人受到惩罚的。”
阿乐再也忍不住,抽泣着拿出被攥紧的手机手机,把一段藏了很久的录音发给了谢慈,“这,这是一个和我一样的朋友录的,你等回去再听。”她声音惨淡,“我是个没用的人,没有勇气拿着录音为她讨回公道,我,我......”
她哽咽着,始终说不出后面的话。
谢慈用力眨眨眼睛,竭力克制内心的怒火,深呼吸后开口安慰:“你不是没用的人,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我们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茶室内陷入寂静,只余下低低的几声抽泣,和快要燃尽的几根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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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B市《寒江渡》剧组所在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室内灯光明亮地照在每一处角落,沙发上的谢慈和莫利小雅坐在一起,静静听着谢慈手机里的录音。
录音里的对话有些模糊,但“封杀”、“雪藏”、“让老板高兴”等词却无比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一室沉默。
到了后面,甚至出现了其他男声,其中还夹杂着挣扎的女声。
录音戛然而止,半晌,谢慈才开口说道:“阿乐说,这个女孩子已经去世了,从十楼跳下去的。”
“他妈的汪明德,害了多少人!”小雅眼眶通红,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莫利语气也很沉重,自从昨晚谢慈对他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之后,他就连夜联系到一家极其专业的律师团队,直接找到团队领头人,定下了一套详细的计划。
与此同时,他还借着张运江工作室的旗号,找到了一家专门的公关团队,为之后的事做准备。
“小慈,律师那边已经签好合同了,目前正在梳理证据,现有的录音和聊天记录已经固定好,等找到其他受害者,搜集到完整的证据链,就可以起诉汪明德了。”莫利说完,把签好字的合同递给谢慈查看。
谢慈这边刚刚接过合同,手机上就弹出了庄鸣的消息。
【庄鸣:那个姓汪的给爸买了机票,现在妈在给他收拾行李,说是要到B市找你要个说法。】
这条消息下面,是庄鸣隔着门缝偷拍到的一段录像。
录像里,庄成材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烟,一副大爷样地坐在破沙发上,对着电话那边的汪明德开口:“三千?三千怎么够,我是为了帮你,才愿意管那个小兔崽子的,这么大老远的距离,你就给我三千块钱怎么够?”
他语气无赖,对面汪明德还指望着靠庄成材给谢慈施压,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办法,只能压着火说:“你别狮子大开口,可别忘了,要不是我给你这个消息,你连谢慈的人都联系不到!”
庄成材冷哼一声:“我不管,反正我就要钱,钱到手了,到那边我揪着谢慈耳朵押到你面前都行,现在没钱说个屁!”
“行行行,你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最多再给一千,其他的到了B市找你儿子要!”汪明德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录像里只剩下庄成材骂骂咧咧的声音。
【谢慈回复:跟着庄成材,装成和他一起来找我要钱的样子,就说也有人联系你来找我,挑拨他和汪明德的关系,有任何消息再联系我。】
发完消息,谢慈给庄成材又转了一笔钱,他攥紧了拳头,只等明天要打的那场硬仗。
次日,谢慈刚拍完第十九集里,和男主针锋相对的一场戏份,到化妆间里中场调整状态的时候,就看到了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他刚拨打过去,那边就传来一阵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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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慈不会让自己憋屈的,大家别忘了我们小慈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只是平时脾气太好了而已ORZ
ps:赌狗赌到一定程度,是会丧失人性的,六亲不认的比比皆是。
这个剧情点也是促进小慈和纪老师感情的一个节点,慢慢两个人会彻底进入到对方的世界,参与到对方的每件事中。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爱你们)
第49章 引蛇出洞
谢慈直接挂断了电话,连旁边义愤填膺跃跃欲试的莫利都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庄成材口干舌燥地骂了大半天,一看手机屏幕,却发现谢慈早就挂了他的电话,气得脸红脖子粗,顿时更加火大,瞪着眼就又打了过去。
“滴——”的一声,电话很快被再次接通,庄成材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脏话。
“你他......”,第二次电话只接通一秒不到,就又被挂断。
简陋的酒店房间里,站在庄成材旁边的庄鸣看得目瞪口呆,连停下手机录音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眼神诧异地看着庄成材在房间里无能狂怒,暴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妈的小兔崽子,连自己老子的电话都敢不接,白眼狼,活该他亲爹亲娘死的早没人要他......”
庄母性格懦弱,向来都是以夫为天,庄鸣和谢慈从小就是庄成材的出气筒,一旦赌局不顺,到家必然是摔摔打打,搅得不得安宁,因此,庄成材在家里向来是唯我独尊,此刻被谢慈接二连三挂电话的行为刺激到,气得口不择言,说出一大串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作为亲儿子的庄鸣都听不下去,皱着眉开口劝说了两句:“爸,要不你待会儿打电话的时候,别一开口就骂我哥了。”
庄成材听他说出这句话,立刻瞪了庄鸣一眼,要不是儿子说也有人联系了自己,还买了机票让庄鸣也来找谢慈,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带上庄鸣的。
别的不说,哪怕是买绿皮火车的站票的钱,光是来回路费就得上千块,他要是能有这个钱,还不如留着在牌桌上翻身。
庄鸣眼看庄成材脸色阴沉,多年家庭阴影下早就锻炼出察言观色能力的他立刻转变口风:“等咱们把谢慈这个白眼狼约出来,想做什么不是也来得及吗?”
庄成材的面色这才好转了不少,勉强同意了庄鸣的说法。
他现在到了B市,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每天都要花钱,哪怕是有汪明德给的几千块,也难以填饱庄成材的胃口。
因此,他才迫切想要联系到谢慈,要不是之前谢慈对他的态度油盐不进,他也不会答应了汪明德的要求,专门来到B市找谢慈线下见面,这次既然来了,就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剧组的化妆间里,此时只有谢慈和莫利小雅三人,原本的化妆师正在剧组拍摄区域外准备补妆工作,房间内除了不断响起又被挂断的电话响声,只余留下满室的寂静。
“滴——”的一声,谢慈面无表情,再次接通了电话。
“喂,谢慈,你先别挂——”,电话那头的男人依旧粗声粗气,但语气和刚开始相比收敛了不少,一个脏字都没带,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谢慈在电话里依旧沉默,化妆台的镜子里照出他被细细雕琢的精致脸庞,他的手指点了几下屏幕,开始录音。
庄成材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回应,一时气虚,下意识看了眼是否还在通话后才放心继续说下去,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被压下来,此时他的语气里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那个,我现在在B市,你出来见我一面,我有事要说。”庄成材按照汪明德告诉他的计划,想先把谢慈约出来见面。
庄成材记忆里的谢慈,还是个胆小怕事的丧门星,除了还算能赚点零花钱藏起来之外,平时在庄家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因此,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对方还是那个完全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少年,根本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但是,自从重新联系上离家打工的谢慈,庄成材被酒精泡坏的脑子总算反应过来,谢慈现在不同以往,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撒气的出气包,这种认知让庄成材心里也有几分忐忑,说出的话都客气了不少。
对面谢慈停顿了好一会儿,久到庄成材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时间地点我来定,安排好了会联系你。”说完,谢慈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谢慈愿意出来见面,庄成材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喜笑颜开,连骂人的话都忘了说,立刻就打电话给汪明德,得意洋洋地汇报自己的“战果”。
庄鸣抿了抿嘴,他一路跟着自家父亲,听庄成材骂了一路的脏话,尽管早已麻木,可当被一些人的眼光打量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一阵阵下意识地羞耻。
可刚才短短的几分钟里,在家里说一不二,主宰着他和母亲命运的这个“土皇帝”就放下了高姿态,在利益面前可以瞬间改变态度,这让庄鸣内心的念头愈发松动。
他按照昨晚上谢慈发给他的计划,一边录下了庄成材和汪明德所有的通话录音,一边故作愤怒不屑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当听到对面的汪明德挂断电话时,庄鸣立刻眼露轻视地开口道:“爸,这姓汪的什么态度啊,想通过咱们找谢慈的人又不止他一个,什么玩意儿!”
庄成材正因为刚刚要钱不成火气上头,听到儿子的话后更加恼怒,冷笑连连,“哼,这个姓汪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还扯什么看不惯谢慈这种不孝顺的人......”他越骂越上头,连带着把汪明德最早联系时说过的话都说了出来。
庄鸣竭力保持着仇视嫉妒的表情,听得心脏砰砰直跳,无比庆幸自己一直开着手机的摄像头,不然怎么可能录下现在这么有用的消息。
熟悉的骂声种,他想起来母亲哭天抹泪瘫坐在地上,说他们母子攒了好几年的大学学费被庄成材偷走时地那种感受,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越发坚定的念头。
他要用只会家暴和赌博的父亲,换一笔足够自己上完大学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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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利见谢慈关了电话,忍不住开口骂了庄成材这个吸血鬼两句,随后又把最近联系到几个号码给谢慈看,“小慈,这几个人和阿乐一样,都是背着债解约的。”
他自嘲一笑,“要不是有你带我跳出这个火坑,我和他们也是一个下场。”莫利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圈里有这种事并不稀奇,但他也没有想到,汪明德这个畜生居然能使出这么恶心的手段。
不说别人,光是阿乐那个去世的朋友,就是被强迫着带去酒局,因为不肯屈服后走投无路,一时想不开才从十楼一跃而下,自此再无生息。
他们家谢慈拍戏以来,能拿到手的钱本就不多,这段时间为了最高效率地处理汪明德和庄家的事,联系了许多Y省临河县的人,只为获取到庄成材所做过的一些恶行,连带着找律师和公关,他们几乎快花光之前的存款。
即使这样,谢慈在听说曾被汪明德签下的几个艺人因为解约背债,现状过得格外艰难时,还是尽力给对方提供了一部分资金支持,好让他们能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撑到汪明德被审判的那天。
谢慈沉声道:“先和他们保持联系,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力所能及就帮一把。”
他已经和律师团队沟通过,初步确定了证据信息,只待引蛇出洞,等恶人先告状,公关团队就会在其蹦跶到最高的时候,由谢慈亲自将这些人摁死在泥地里。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