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都没有发现出一丝异样。
陈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表,盯着分针缓慢地转动,最后再指向六的时候——
“砰!!!!!!!”
爆炸声来得猝不及防,浓烈的火焰喷涌而出,这猛烈的动静天都都在抖动,连陈存所在的这栋楼也被波及剧烈摇晃着,瞬间尖叫声四起,无数人开始疯了一般地冲出来逃命。
这只是一个烟雾弹,想要在不被方正昀发现的范围内安装炸弹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陈存知道真正的刺杀围剿其实是在方正昀逃离的路上。
陈存也迅速行动了起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奔下楼。
黄全守在国会院对面的酒店高楼,注视着一切发生,爆炸按照计划发生,他的脸色却还没有一点松懈,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在做多危险的事情。
最大的风险,才可以得到最大的风险。
黄全看着方正昀没一会儿就被训练有素的保镖相围着保护出来,立马上了车,他已经提前在国会院撤离的所有路上都找人布下了陷进。
可是黄全的脸色骤然之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方正昀的车队竟然往与意想不到的方向冲去,横隔着上城与下城之间的大海,也是一条死路。
他为了以防万一在这条路上也有所布局,但远远没有另外几个方向一样密不透风,枪声在下城四起,道路上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追上去的几辆车全被方正昀保镖精准的点射下射穿轮胎,失去操控却高速行驶着的车在道路上左飘右移,不受控制地创倒了自己队伍的车。
黄全盯着监控,早就已经在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无数辆车无视着交通规则,横冲直撞地往方正昀的方向追去,在看到车尾的时候就探出身体拿出抢疯狂地扫射起来轮胎。
方正昀的保镖团队又损失两辆车,但他本人坐的车却安全地疾驰在最前面,只能看到车屁股。
黄全咬紧牙关的时候,忽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仿佛天降神兵一样逆行出现,无视着像玻璃窗扫射,哪怕车轮胎已经被打爆了一个,他还是不管不顾不要命地横冲直撞地撞向方正昀所坐的车。
两辆车头碰撞在一起,掀起“轰”地一声重响,齐齐翻滚着往路边摔。
但车辆的防撞都做过加固,“砰!”的一声,越野车的车门横踢踹开,一只手伸了出来,手臂上被破碎飞溅的玻璃随便划伤,已经流满了血。
陈存从车里爬了出来,腿也受了伤,但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车里爬了出来。他走到另一辆车边,举起枪口:
“嘭!”
陈存手中这一声枪响就是所有一切落幕的声音,枪口正中向了心脏的位置,汩汩的鲜血奔涌而出,方正昀睁着眼睛,脸色一点点地变得灰白,完全失去了生气。
“好!!好!!!好!!!”
黄全从监控看清楚陈存的脸之后,那一颗心也终于安稳地坠回了原位,他立马举起手机给陈存打了电话,”你的情我会全都帮你解决!!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陈存这时候才感受到身体迟钝的痛楚感,右腿已经完全僵着得不能动,手臂上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流,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心里想的不过就是沈嘉木终于不用再哭个跟丑八怪一样了。
第49章 为了你
陈存过去总是喜欢把给沈嘉木买的贵重物品包装成廉价的路边摊,总是讨厌被发现为沈嘉木做的那些事情,总是在受伤的时候自己藏起来度过。
他今天却没有这么做。
陈存身上的伤口只是做了简易的处理,大部分的伤口甚至都没有进行缝合,不停的往下流着血,渗透着衣服。
他处理完黄全交代给他的事情,坐上等着他送他回家的车,他低着头,把手掌的血抹到了脸颊上。
陈存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没半分犹豫就打开门了。他开门的动静很大,门“砰”地一下砸在了墙上。
让坐在客厅的沈嘉木受到惊吓,下意识警觉地转过头来,却在看见陈存满身是伤的模样时怔怔地出神,尤其是看见他脸颊上鲜红的血迹。
沈嘉木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有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他永远不知道陈存又去做了什么,只知道这段时间陈存很忙,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穿着奇怪的军装,不知道为什么那身衣服破破烂烂渗着血。
不知道陈存为什么……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沈嘉木看着陈存一步一步地微瘸着靠近他,连腿上也都有伤。陈存的眼神一直和他对视着,没有过一秒钟的偏移。
“走。”陈存拉起他的手,平静地说道,“我带、带你你、去上城。”
他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无趣,笨得要死连话都不会说,说话结结巴巴,还那么年轻就一板一眼地像是一个老头,闷葫芦一样没有一点意思。
可是真奇怪……
从不擅长体谅人的沈嘉木忽然之间眼眶一阵酸涩,眼睛愣愣地看着陈存,睁着眼睛眼泪毫无知觉地从眼眶滑了一滴泪下来。
他根本就从来没有抱过一点希望,半个月前的除夕只不过是他情绪崩溃时一句话,沈嘉木自己都从未想过去完成这样一个绝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他只是觉得在陈存面前露出这没出息的模样很丢脸。
可陈存竟然真的为他实现了。
沈嘉木却发现自己现在一点也不兴奋,他的眼神离不开陈存身上的伤、离不开他脸上的血迹,心脏一阵一阵酸胀,犯着尖锐的刺痛感。
他只想知道,只想知道……陈存这次又为了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谁要你带我回上城了?!”
沈嘉木用手背慌乱地在脸上一擦,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忍着自己眼圈的泪,他佯装很凶的模样,瞪着陈存问道:
“你怎么又受伤了?”
陈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忽然伸向他,沈嘉木是很讨厌别人碰他的,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又忍住。
他只感觉到脸颊被一阵浓烈的热意裹住,陈存是除了他妈妈之外唯一一个摸他脸颊没有被打开的人。
可完全是不同的感觉,不是女人温热细腻的皮肤,散发着淡淡高级护手霜的花香味道,温柔宠溺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而是一种强势的触碰,虎口卡住他的下巴,甚至有一点点疼,沈嘉木被强迫地抬起头,Alpha一只宽大的手掌就足够完全捏住他的脸颊,底层Alpha特有的粗糙手指微微蹭过他的脸颊。
沈嘉木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苔藓味,脸颊还感觉到一阵粘稠的热意。
是血,陈存的血,从陈存掌心伤口流出来的血迹,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滴落在他身上的白色毛衣上,一滴一滴晕开一摊血迹。
陈存一直盯着他,从进门开始到现在,都一直盯着他。
他的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冷漠的、疏离的、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压抑的浓烈情绪。这种眼神沈嘉木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害怕,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陈存却在突然之间终于开口:“为了你。”
他不会告诉沈嘉木他到底去做了什么,这样会吓到沈嘉木。
他会跑。
明明只有三个字,沈嘉木却脑袋嗡鸣地像是听到了很多话,他脑海中还是陈存的声音,却不再结巴,不停一遍遍地重复着:
“为了你的一句话我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了带你回上城我才差点连命都丢掉,都是为了你,全都是为了你,没有你我可以好好地过一个人的生活,我不用想方设法去赚你的药费跟医药钱,不用跟别人下跪,不用吃这么多苦。”
“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沈嘉木只是个性格过分高傲的小孩,他并不是一点也不知道陈存对自己的照顾跟好,离开父母之后,只有陈存在对他好。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忽然之间扑进了陈存的怀里,哭得很厉害,却咬紧牙关又倔倔地不愿意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陈存命悬一线开枪时都没有加速的心跳现在却猛然加速。
他也抱住了沈嘉木,手掌扣在他的脑后。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沈嘉木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痕,故意让沈嘉木知道自己为了他付出这么多,故意让沈嘉木觉得愧疚,故意让沈嘉木觉得亏欠,故意让沈嘉木更依赖他。
陈存时常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别人对沈嘉木好沈嘉木就记得,会为他们流这么多眼泪,会时时刻刻挂念着,会这么在乎。
而他为沈嘉木付出了所有,沈嘉木却永远只是吝啬小气地给他那么一点点感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明明他有完整的一颗心脏。
陈存清醒地再次走进轮回的命运,可陈存却不再害怕重蹈覆辙,因为他相信自己这一次已经拥有了掌握命运的能力。
*
陈存在沈嘉木的脸上先抹了一些什么什么,他白皙得过分鲜艳的肤色瞬间变黑了几个度,最起码跟下城的大部分人看起来差不多,又给他的眼睛里戴上一副类似美瞳的东西,再给他戴上了一幅黑框眼镜。
戴上眼镜的那一刻,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的眼型从第三人的肉眼看去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沈嘉木那张漂亮得过分出众的脸,再经过一些调整之后,终于变得清秀起来。
沈嘉木第一次在下城没有带口罩跟帽子出门,完完全全把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他对下城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陈存,除了陈存那一次住院,他根本连独立出行都没有过,更别说是放下一切防备。
他本能地感觉到害怕,低着头躲避着他人的视线,不敢让别人看见他的脸,呼吸跟在黑暗当中一样紧张。
最让沈嘉木慌乱的是他发现陈存竟然没有等他,甚至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一年的相处时间已经让沈嘉木对陈存无比依赖。
他一下子连害怕都忘记了,马上朝着陈存的方向跑过去,直到走到他的身边,才仿佛找到了点安全感,浑身的不适感都缓解许多。
要是平时肯定会很凶地质问陈存凭什么不等他,现在却安静地一声不吭,只是紧张地一直黏在陈存身边,不敢再被甩掉半步。
像第一次出门的小猫,战战兢兢地贴在人类的脚边。
陈存带他去的地方是政务厅的vip室,里面等候的男人身上别着一级警督的肩章。他看了陈存一眼,眼神再落到大半个身体都藏在陈存背后的沈嘉木身上:
“这个就是你弟弟?”
“嗯。”
“行。”警督朝着沈嘉木抬了下下巴,指了下旁边的小房间,“进去吧。”
沈嘉木却还是一脸警惕,对陈存的依赖到了一种极限。陈存不动他就不动,直到陈存也往小房间的房间,他才也紧贴着跟进去。
沈嘉木进去之后才发现小房间里面立了一个照相机,对面放着一块白幕布,警督又让他坐在白幕布前面的小凳子上。
他迟疑着坐了上去,期间不停分手转头看向陈存,确认陈存没有离开才愿意转回头,甚至连让他“看镜头”的命令都没有听见。
摄像头“咔擦”一声,第一张拍出来完全是他的侧面,眼神连镜头的方向望都没望一眼,一直黏在陈存身上。
“别这么黏你哥了。”警督无奈地笑着拍了拍相机,“看镜头。”
沈嘉木下意识地转过脸看镜头,还没反应过来,闪光灯一闪,就被拍下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沈嘉木嘴唇微微张着,眼神呆呆愣愣直勾勾看着镜头,看起来真的傻极了。
有关系的好处就是身份证当即就可以拿走,全程没有超过十分钟的时间,警督把身份证递给陈存的时候,又看了紧跟在陈存身边的沈嘉木一眼,说了一句:
“你这弟弟真的有点不太聪明。”
“我不太聪明??!他才不聪明!!给我拍一张这么傻的照片!!”
沈嘉木不满意极了,完全一改刚在外面窝窝囊囊的模样,一坐上车只有陈存跟他的时候又变成那副熟悉的窝里横模样。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被陈存像所有物一样冠了自己的姓,叫陈木。
沈嘉木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我要跟你姓……”
他又看见自己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生日完全准确,沈嘉木拿着身份证的手指忽然一紧,下意识地转过头看陈存,却又马上慌乱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转回头。
沈嘉木对这张照片不满意极了,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丑的照片,恨不得要重新回去拍了。沈嘉木一下子朝陈存伸出手,必须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安慰:
“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陈存的身份证是刚出狱时候拍的,盯着镜头,五官比现在看起来要稚嫩得很多,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脸上的冷厉却因为青涩的五官少了很多,头发还没长出来,让他看起来像是一颗猕猴桃。
沈嘉木立马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