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又要多余地想这些没用的问题,利落干脆一点得把他推出去把门关上,大不了把蜡烛丢给他就够了。
有了蜡烛这微弱的亮光之后,沈嘉木已经感觉到好受很多。在几次大口呼吸之后,没有等陈存推开他,沈嘉木就蓦地自己主动松开了抱着陈存的手,并且跟他拉远了些距离。
他自己靠在墙上勉强撑着身体,觉得自己刚才害怕恐惧的模样很丢脸,转过脸又自己跟自己发脾气不肯再看陈存。
陈存的眼神却锁在了沈嘉木的脸上,蜡烛的光并不亮,只有一簇火苗,火光照在沈嘉木的脸上跟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看下来不太一样,把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格外清晰,白得不正常的肤色也被照出来一点血色。
沈嘉木被他赶出去的话是会不幸地遇到一些坏人,还是幸运地遇到一些好人,那些人也会愿意给沈嘉木买那么昂贵的药,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吗?
睫毛打在脸上的阴影都根根分明,过分秀欣漂亮的一张脸。
真的只会是单纯的好人吗?
沈嘉木也会对别人这么颐指气使吗?断电的时候也会那样抱着别人不肯松手吗?还是会那么不知好歹地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吗?
陈存忽然终于有了动作,他不太笑,表情总是冷肃的像是极北地区的寒风,低着头打字的时候像是在较什么劲一样。
他把身后的门推开,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给沈嘉木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第一:你必须无条件地听我的话,第二:不许再对我大吵大叫,第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的衣服自己洗,饭也自己做,洗完澡要把浴室收拾干净,吃完饭也要收拾好厨房跟餐桌,第四: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必须安分地待在家里。”
沈嘉木在心里悄悄地不满地怒骂了陈存几声暴君,但是识时务为俊杰,他认清楚现实,对着陈存摆出一个乖巧又可怜的表情,像是那些可怜的流浪猫被收留一样在说:
“哇,谢谢你收留我,这里就是你家吗?”
*
陈存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地方肯定不能久留,他今天的反抗修车厂老板只会更加记恨他,迟早会再洗找上门了,他必须再他这两天过来之前就离开。
桌子已经被摔破了,陈存把蜡烛放在地上,他没再继续管跟着蜡烛站在一起的沈嘉木,继续收拾起来自己搬家的行李。
陈存勤俭持家惯了,先摆弄了一下剩下被砸坏的家具,只剩下一张折叠椅还可以用,把椅子也收进麻袋里。
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床被子跟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塞进麻袋里,连那些用过的牙膏牙刷和毛巾也一起带上,然后就站起身来拆原先装着的监控,这个监控应该是出租屋内除了沈嘉木以外最贵的东西了。
他把监控也塞进包里,再从角落里翻出来两个沈嘉木好奇过的木盒塞进包里。
这些就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了。做完这一切,陈存命令沈嘉木道:
“把你的床垫跟被子拿上。”
沈嘉木意识到现在他们或许要搬家,终于可以离开这间出租屋这个事实差一点让他喜极而泣,如果满分一百分的话,他要给这个居住环境打上负无穷分。
可是看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出租屋,沈嘉木又开始忍不住地担忧起来,因为沈嘉木觉得他们现在不像是搬家,更像是逃难。
他很担心陈存的钱包,他也不知道陈存到底有多少钱。陈存看起来就是很穷的模样,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道德的人,会不会赔房东出租屋里被砸坏了的钱,要是赔完钱,陈存还能有钱带他住在房子里吗?
他猜想是不是要陈存要带他搬到比这更小更破一点的出租屋里,但沈嘉木真的没办法想象出来比这更糟糕的环境。
沈嘉木怀疑陈存是不是现在要带他睡天桥洞下流浪去,他脸上那些脏兮兮的泥块还没洗掉,衣服上也全都是泥,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乞丐,陈存现在也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们看起来都很惨,放一个碗可能真的会有人可怜他们捐钱。
沈嘉木已经完全心如死灰,他现在的生活条件完全取于陈存的经济条件,这让沈嘉木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错觉。
他唉声叹气着开始收拾起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少到不能再少的家当,哀一声陈存就盯他几秒,沈嘉木怕他连桥洞都不分给他睡一个,哀了五六声后没敢再继续叹气。
不过收拾床垫这件事情他觉得有些棘手,别的小孩可能从小就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种话长大,但沈嘉木第一次听见别人对他说这话是在今天,在陈存的嘴里。
他想要先想把床垫固定住,可是床垫不停回弹着,再加上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力气,让他抱都抱不紧,更别提还要再拿一床被子。
甚至被床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沈嘉木愤怒地踢回去了一脚。
陈存真不明白为什么像沈嘉木这样的生活白痴敢信誓旦旦地能放出来要照顾他的话?
他看沈嘉木笨手笨脚的模样在浪费他的时间,把沈嘉木推开,三下五除二把床垫卷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绳子利落地绑好,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解决掉了沈嘉木折腾快要十分钟的事情。
陈存不仅背着麻袋,手上又多提了一卷床垫,另一只手上拿着燃烧的蜡烛走在走廊的前面,沈嘉木抱着被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蜡烛一前一后地照在墙上。
*
沈嘉木没有真的睡到桥洞。
新房子在距离原来的出租屋打车过去十多分钟的地方,是一套二十多年的老小区,只有一个单元楼,没有电梯,楼层在三楼,开门的时候依旧是用着最老式的钥匙。
房间还没彻底打扫过,但上一任租户刚搬离,也没出现一打开就扑面全是灰尘的画面。
家具能看出来有些老旧,客厅里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电视机,屋内有装暖气片,沈嘉木很感动自己终于不用在室内穿里三件外三件还冻得手脚冰凉了。
卧室里还装了一个空调,夏天也不用担心热得睡不着,沙发上明显有几块缝补之后的补丁,窗户正被打开着透风,微微吹拂着窗帘。
这次还有了一个开放性的燃气灶能迎来做饭,甚至还有了一间独立的洗浴间,当然沈嘉木唯一在意的只有后者。
沈嘉木冲进浴室里先观察这里到底能不能让自己每一天都可以顺利洗上澡,虽然空间很狭小,洗脸台跟淋浴间都只能站下一个人,里面也不干湿分离,只是隔着一层浴帘,要是在浴室洗完澡,估计卫生间里都会潮上一天。
沈嘉木却是松了口气,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为这样的生活环境竟然感觉到满意。
这可真是太麻烦了!
难道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要把他训化了吗?
以前出门在外,他住那些顶奢酒店都总是觉得住得不舒服,一会儿挑剔光太暖,一会儿挑剔灯太白,一会儿又挑剔起来隔音太差哪怕根本一点声音都没有,反正只要没让他睡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房间里,他就要心气不顺地挑剔。
特别是对床,沈嘉木认床一直很严重,房间里那个床垫是做了项定制测试,最后根据测试结果,定制出来他觉得最舒服的软硬度定制出来的,沈嘉木每次出门就要闹作着要把床垫也带上,因为酒店里的床明明也都是用着最好的牌子,豌豆公主殿下躺上去就要一会儿烦太软了,让人换了床垫一会儿又烦太硬,最后折腾半天再勉勉强睡。
可现在……
沈嘉木又看见了属于他的那一张床垫,这一次被陈存放在了卧室那张床的床边。
他都不知道这床垫是陈存哪里买来的,看他背了一个红袋子过来,估计就是在路边摊上几十块钱买的破单人床垫,沈嘉木真的很惊叹人类的适应能力,他竟然能在这破床垫上睡着。
虽然他还是睡得不太舒服。
他知道自己在寄人篱下,沈嘉木还是有一点不爽,凭什么又是陈存睡床他睡地下?!
他越看越觉得这更像是一个主人脚边狗窝,明明客厅也放得下,陈存偏偏要放到卧室的床边是什么意思?
第27章 被教育的小猫
沈嘉木视巡完了一圈他将来要住的地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陈存已经倒在了地上,像是完全失去意识的模样。
“陈存?!陈存!!”
他马上跑上去,一边推着陈存,一边慌乱地喊着,每喊一声昏迷中的陈存眉头就会挣扎地动弹一下,却还是没有醒来。
沈嘉木很担心陈存要是死了怎么办,他现在没有钱也没办法出去找工作,好不容易又做好心理准备要好好活下去,难道就要饿死了吗?
他才不允许陈存死掉!
沈嘉木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常识摸了一下陈存的额头,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摸了也等于白摸,因为沈嘉木一点也不知道发热的温度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但他确实感觉到陈存额头的温度比他高上一点。
沈嘉木叫了陈存好几次都没醒,但还记得陈存有一个当医生的朋友,没办法只能胡乱地在他身上乱摸找手机,刚正从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准备顺着往下摸到裤子口袋,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陈存抓到的时候沈嘉木正好刚摸到一些有些尴尬的位置。
沈嘉木应激起来,立马地甩掉陈存的手,他怕得到一些恶心的误会,立马大吼起来解释道:“我只是想找出来你的手机给医生打电话!!”
他把手机摸出来,没好气地冲陈存吼道:“密码!”
陈存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达到了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虚弱,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嘴里费劲地尝试吐出那一个个字,说一个数字就吐口血出来。
沈嘉木输完陈存告诉他的密码,发现连在一起就其实是个叉号,他一边拨通着电话,等待的时间一边为了让陈存保持着清醒跟他聊天:
“你的手机密码好简单,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设什么日期。”
“嘟——”
电话一接通,沈嘉木就马上语速飞快地说清楚情况:“陈存今天早上被人打了,然后他现在昏迷了?!我在哪里……?”
沈嘉木站起身冲到门口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我在阳光小区303!”
祁医生说自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但沈嘉木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干点什么,于是跑去浴室想拿根毛巾冲湿卷起来搭在陈存的额头上。
沈嘉木很满意自己第一次照顾人就靠谱得可怕。
祁医生匆匆地赶过来,他见到这个架势,以为陈存伤口发炎了,马上就先给陈存量了个体温,再看到数字之后咬牙切齿地把盖在陈存额头上那个毛巾丢掉。
“他没发烧你给他降什么温!”
他把陈存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陈存挨打的时候尽量抱着头,脑袋没受什么伤,意识什么的也都还算清醒,应该不会脑袋震荡,估计就是大腿处的骨裂,再加上身上各种的伤,活生生地扛不住疼痛到达了人体极限昏迷过去。
据沈嘉木所说,他骨裂完还能搬一个家,忍到了他认定的安全范围之内才晕倒,祁医生也要惊叹陈存或许真的是一个铁人。
祁医生立马拿出来了止痛针推进陈存的身体里面,让他觉得好受一点。陈存这个人在他这里劣迹斑斑,又给他打了一点微凉的镇定剂。
这里没有别的工具,他只能先用绷带做一下紧急的固定。
他跟沈嘉木讲陈存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他的诊所里还有别的病人,所以他让沈嘉木在这里看着陈存,等陈存醒来再给他打电话。
沈嘉木刚想张口问祁医生有没有在诊所附近看见他的猫,可惜祁医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给他留一点讲废话的时间,“砰”地就摔上门连白大褂的衣摆都看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陈存跟沈嘉木,陈存紧皱着眉头躺在沙发上,镇定剂发挥着作用,所以他现在陷入浅浅的昏迷当中。
沈嘉木盯着陈存的脸,他长得肯定不能算是丑,但也不如沈嘉木在上城认识的那些Alpha俊美,但却是沈嘉木没见到过的类型,五官周正却又过分锐利,像是风雪也压不住的小麦。
临时标记已经消失,但沈嘉木腺体还偶尔会产生一点刺痛感,这强烈的存在感让沈嘉木很不爽。
他看到陈存在昏迷当中,忽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报复机会,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陈存明明可以跟他好好说话,但偏偏要绑着他,要那么没尊严的囚禁他,还总是对他用一些暴力手段,甚至还未经他允许就很没有礼貌的强制标记了他。
这行为要是在上城,这算是性骚扰跟猥亵,陈存都该进去蹲一年的刑期!
沈嘉木小人有小量地记住了陈存做过的所有坏事,精准到年月日,没有精准到时分秒是因为他的手表被陈存丢了。
他老实不到一个小时,眼珠又灵活地转动了起来——清醒的时候我打不过你,睡着了我还不行吗?
沈嘉木先是对着陈存的脸疯狂施展着拳法,自己在心里给自己配音“左钩拳!”“右钩拳!”“直钩拳”,但都没敢实实地打到陈存脸上,拳拳都咬牙切齿地砸在空气当中。
可是这样实在是太不够解气,沈嘉木又抬起手打了陈存一巴掌,又怕把他打醒被抓到正形,只有手指尖碰到了陈存的脸上,还很轻,轻得像是在调情摸脸,这让沈嘉木觉得更加不过瘾。
于是他又贪心地继续再打了陈存一巴掌,这次稍微有点没收住力,扇到陈存脸上的时候,陈存正好醒来,听见空气当中有些清楚的声响。
陈存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他养成了过分警觉的习惯,他次次都恰巧醒得这么精准。
被Omega打过的脸颊其实并不怎么疼,但陈存决定一定要给沈嘉木一个教训,不能让他这么继续无法无天,反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惊慌失措想要逃开的沈嘉木的手。
“你干嘛……!”
陈存抓住沈嘉木的手指,强迫他张开手,完全摊开掌心,像是在教训不怎么听话的小孩“啪!!”一声打在了手心。
沈嘉木的手指都疼得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他一点痛也吃不得,手心火辣辣的疼,痛得都有些发麻,他疼得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他马上就想要逃,但陈存拽住他的手却没有松,不仅是犯贱的右手,甚至是无辜的左手也被陈存强行拽过去,又被“啪”得用力打了下掌心。
这下两只手都疼得发麻,被松开的时候沈嘉木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去。他打人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却立马委屈地就冲陈存发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