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找到他的悠米,沈家人讨厌他连带着讨厌着他的猫,他要是离开了悠米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可是沈嘉木却有点后悔,他后悔自己没有在上城给悠米自由,上城有宠物保障法,它这么漂亮就算流浪也会有人愿意把它领养。
可是他不自量力,把悠米待在他的身边,却根本照顾不好它。
他只是本能地抬着腿往稍微热闹的地方,沈嘉木一边走,一边努力在一片浆糊的大脑里理清现在的情况。
或许他现在要尝试性地要找一份工作,他不是很擅长做这件事情,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养活自己。
沈嘉木最后还是放不下心,想要找到原先诊所的方向去找悠米,因为他的悠米是只死心眼的小猫,他只跟他一个人亲近,连他的父母都不被允许摸他。
沈嘉木觉得跑掉的悠米兜兜转转最终肯定还是会回到原地等他。可他根本不认识这里的路,在一个拐弯处茫然地停下脚步,也只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墙角上贴着的纸张。
他随意地瞟了一眼,然后瞳孔就骤缩了一下。这张寻人启事现在已经不太完整,脸也被墨水晕开到快要看不清楚。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可沈嘉木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沈嘉木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边各种街头巷尾都密密麻麻着贴着一模一样的寻人启事。
沈嘉木这时候才后悔自己把那顶破帽子换给陈存,他的脸被印在这里都不知道几天了,估计不少人都应该看过。
好在口罩还戴在脸上,沈嘉木立马往远离这张寻人启事的地方走开。沈嘉木缩在墙角站着,一时之间不敢再继续轻举妄动,一站就不知道多久。
沈嘉木躲着的地方是一个垃圾仓附近,戴着口罩能帮他隔绝不少味道,他苦中作乐地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都快要习惯这种酸臭味,最起码闻到的时候都不会干呕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知道自己很好看的那种人,没有自谦过,甚至有点自恋,不然也不会每天出门前照这么长时间的镜子,捣鼓那么久的头发跟搭配。
沈嘉木知道自己的出众,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很好认,这让他更加焦虑,却又有一种摆烂之后的无畏感觉。
或许是他太天真了太蠢了,所以才自负地不懂得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缩在墙角,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推着装满的垃圾车走过来。沈嘉木却连逃都没有准备逃,他平静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命运给他下定判书。
警察越走越近,沈嘉木却忽然之间被捂住了嘴,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往后拽去,后脑栽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当中,是肌肉,却也像是骨头,撞得他脑袋发昏了一瞬,然后脑袋微微一沉,鸭舌帽压在他的帽子上遮住了眼睛。
熟悉的味道跟手法让沈嘉木一下子就猜出来他身后的人是谁,沈嘉木一点也没觉得感激,他只觉得崩溃。
他崩溃于搞不清楚这个Alpha的动机,根本分不清他的好坏,他的行为太矛盾了,让沈嘉木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嘉木现在不怕死,所以不停挣扎着,踩他的脚,用手肘锤他,还想要破口大骂他,但是嘴被捂得严严实实,直到那个警察走出很远的距离,他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沈嘉木甩掉他的手,转过头他就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漆黑眼睛,这双眼里还是积攒着很多情绪,那点怨恨还没消散,又染了点怒火。
陈存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处理过,他鼻青脸肿着,看起来格外狼狈,腿上的伤让他暂时没办法站立,只能扶着墙走路。
他看见陈存拿出来了手机,沈嘉木感觉到他面前的这个Alpha似乎很生气,那张脸冷下来看起来就会更加不近人情,手指在屏幕上打下字的时候总是发出响声。
沈嘉木低头就看到了陈存十分不给他面子的一行字:
“我跟在你身后这么久,你都一点也没有发现吗?像你这样的蠢货,被人卖了都要傻得给别人数钱。”
沈嘉木不知道这个Alpha在生什么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比他更加生气。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嘉木真的搞不懂这个Alpha,他本来就讨厌揣摩别人的心思,他喜欢我行我素,不看别人的眼色,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要被迫去学习察言观色。
陈存恨他,他就不恨陈存了吗?
他恨陈存一句解释都没有地把他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他恨陈存抢走他唯一可以挂念的那一块手表,恨陈存拿他的猫威胁他。
可是沈嘉木又看不懂他,他强行把他绑到出租屋里,却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不允许他出门,每天给他带一日三餐,甚至还给他买药。
还为了他做下跪磕头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只是为了单纯保护他让他不要受伤害。
陈存凶巴巴地让他滚,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又拖着这么严重的伤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又在他陷入这种危机时刻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出手帮他。
可要是说他好,他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就强制标记了他,还把他绑起来连片刻自由也不肯给他。
沈嘉木看不懂陈存想干什么,为什么他好像看起来像是在帮他,但是却又要总是表现得像是个无情无义的绑匪一样,并且从来都不解释些什么。
墙面上密密麻麻还都是沈嘉木的寻人启事,沈嘉木甚至不知道他关着他是因为外面到处都是有人在找他,还是因为只是想要囚禁他。
沈嘉木最讨厌别人坏得不彻底,又好得不彻底。
沈嘉木最开始以为陈存就像是他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一个绑匪,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把陈存定义成新闻上那些成年之后因为家境贫困等等种种原因,找不到匹配的Omega对象,所以采取绑架等手段强行标记Omega的变态Alpha。
可现在,沈嘉木不知道陈存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在上城的时候听说过有辱追这个说法,他现在怀疑这个Alpha就是在这样对他,因为得不到他所以剑走偏锋,但是本质还只不过是因为他太有魅力了,所以这个Alpha才会这么偏激地做出点不理智的行为。
他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神经病,只是都会被他一杯水加上一顿痛骂给泼清醒。
沈嘉木发起火来,他冲着陈存大声地吼道:“你要是喜欢我就用一点正常的方式!别再用这样莫名其妙的手段!你这样子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他这一句话吼出来换来了陈存明显的情绪波动,他的瞳仁扩大了一些,抓着沈嘉木的手立马松开,转身就要离开。
但陈存没走几步就又猛地掉头回来,陈存跟他保持着距离,表情愤恼极了,好像被人误解喜欢沈嘉木是让他觉得非常耻辱又丢脸的事情,他打字的手比结印还要快。
“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Omega。”
“我最讨厌你这样性格一塌糊涂的Omega,自恋又自负,没什么优点,耐心跟心眼一样差,脾气又差,永远搞不清自己的处境,还喜欢自作聪明,真是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沈嘉木从未被人贬低成这样,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又吼他:“你那么讨厌我标记我干什么?!我又没同意你标记我!!!!”
陈存回答他:“不要总是自作多情,标记你只是为了确认你的位置。”
沈嘉木更愤怒了:“谁需要你确认我的位置?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上你确认上我的位置了吗?!”
陈存打字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父母资助的福利院,我以前住在那里。”
他终于给了沈嘉木一个还算得上合理的解释,才让沈嘉木终于理清楚陈存的一切行为思路,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善有善报,但按照陈存这么说,也就是说他拿到了他父母当初资助的钱,帮到了他,于是在下城见到落魄的沈嘉木的时候,想要回报他一下。
但是他又非常讨厌沈嘉木。
“你是不是有精神病!!!!”沈嘉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出来,他冒出眼泪来,却又很凶地吼陈存,“你要是想要帮我你凭什么又要那样地对我?!你觉得你这样帮我像条狗一样把我关起来我会觉得很感动吗?你到底会不会帮人?!你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吗?!”
沈嘉木这个时候说着说着眼泪反而流了下来,他一边继续凶陈存:“你没长嘴吗?!”
他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陈存真的没有长嘴,沈嘉木只能怨气很深地又重新改了句口:“你没长手吗!!不会打字吗!!!!”
沈嘉木吼完边擦着眼泪,边闷生闷气地继续一个人往前面不停地走着,他的手被陈存拽住,他就用力地甩开,回过头继续凶陈存:
“谁要你管我了?!滚!!”
沈嘉木的手臂被人最后用力地一扯,他这一次被迫完全转过了身,暴力压制住他连动都动不了。
他恼怒地又挣扎了好几下,都被陈存按得死死的。直到陈存强压着怒火打完一行字,他才松手。
沈嘉木低头就看见陈存告诉他:
“你知道像你这样的Omega在下城会怎么样?别人人拿起去换这几百万的现金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你知道你最惨的下场是什么吗?!你只会被人关起来,就像是你今天见过的那一帮人一样,把你关起来,拍卖你的第一晚,然后互相争论,今晚是谁、明晚是谁、一天几个人?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要是敢发脾气咬人,他们就敢把你的牙齿拔光。”
“你以为你只要去死就可以了吗?你以为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只要有人想要你活,连死都不是你自己拥有的权利。”
陈存告诉他完这一番话就转身离开,好像只是在对他做最后的警告,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沈嘉木却仿佛被一击重拳砸在了脑袋,陈存那一番话完全恐吓到了他。
他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下城,无论他信不信任这个Alpha,他现在都只能依赖他,像是菟丝花一样牢牢攀附着他,只有这样他似乎才能活下去。
哪怕他现在还很讨厌这个Alpha。
陈存听到了沈嘉木追过来的脚步声,还听到了他有些急促害怕的喘息声,然后紧紧地像是寻求保护一般就贴到了他的身后:
“你都标记完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
“你被打的事情不能怪我,因为我是因为你被牵连进来的,你保护是应该的。”
陈存因为受了伤所以走得很慢,所以哪怕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沈嘉木说得理直气壮,他听到陈存嘴里发出了声冷笑,稍微有些心虚。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还挺有理的,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好像给陈存一个台阶下一样:
“但你刚才帮我躲过了警察,我决定报答你一下。我看你伤这么严重,最近应该很难起床吧,我就勉为其难照顾你一段时间吧。”
陈存更想冷笑几声了,他真想问问沈嘉木能做好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打扫不会打扫,饭也不会做,到底结果会是谁照顾谁?
他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把身后的沈嘉木甩下一样,但却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可以被沈嘉木轻而易举地跟上。
陈存是真的铁下心来准备不管这个没心没肺的沈嘉木了,他径直地往前走,吃力地爬上楼梯。
走进那个一片狼藉的出租屋,然后“砰”地一下甩上门,把跟在他后面半步的沈嘉木绝情地关在了外面。
陈存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出租屋的行李,他听着外面沈嘉木不停的敲门声,惊慌失措“喂喂”喊他的声音,还有像是被丢弃的猫一样拿指甲挠家门的动静却不稳所动。
直到“噔!”的一声传出来。
房顶上挂着的灯突然熄灭,屋内骤然变成一片漆黑,电器停止运转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声,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得万籁俱寂。
下城区突如其然的停电是常有的事情,不会有通知,也没人知道会停多长时间,可能是短暂的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漫长的一天一夜。
沈嘉木拍门的动作都戛然而止,他在一片黑暗之中像是陷进了泥泞之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绵长恐惧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抽离他身体的氧气。
他开始心悸,躯体化的症状让他浑身是汗,连手都在发抖。沈嘉木再也站不住,他只能勉强靠在门上。
沈嘉木这时候才想起来听见过的Alpha名字,发白的嘴唇颤巍地开口:
“陈存……”
“救救我……”
第26章 搬家
陈存刚打开门,他就接住了浑身脱力摔进了他怀里的沈嘉木。他的喘息声很重,抖得也很厉害,浑身重量都压在陈存身上,双手紧攥着陈存的衣服,已经是意识不清的模样。
抱着陈存让沈嘉木感受到人类的温热体温,还有那强力跳动的心脏,让沈嘉木确信这泥泞的黑暗当中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焦虑不安的躁动情绪。
沈嘉木紧绷的身体却一点也没放松下来,头晕恶心得愈来愈厉害,抱着陈存的手越来越紧,意识模糊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真奇怪,明明他还是不喜欢陈存的。
但这个时候他闻着陈存的信息素味道,却有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好像在哪一个曾经的过去,也是在他害怕恐慌的黑暗之中,他也有这样紧紧地依靠地抱住过陈存一样。
陈存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紧紧地拥抱过,沈嘉木这个自我的人连拥抱都很自我,没轻没重的拥抱重重地压在他伤口上,皮肉连着骨头都疼得更加厉害。
可陈存的身体被沈嘉木抱得微微发僵,挣脱的动作停在开头没再继续,甚至连手上拿着的半根蜡烛也被他遗忘了刹那。
过了几秒,陈存才有了动作,用打火机。
点燃手上的蜡烛,蜡烛常备在家里,上次燃烧到一半来电之后就被陈存熄灭收在抽屉里,扑天盖地的黑暗之中终于冒出些微弱的亮光,照亮了沈嘉木苍白的脸,更加能看出来他的虚弱。
陈存抬起手准备把他推开,脑海当中却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要不要管他?继续管他还是就把他丢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