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很后悔。
可哪怕他今天一口水都没有喝,又流了这么多眼泪,尿意也越来越强烈,在他的肚子里发胀,让他躺在床上都不敢随意动弹,好像所以一动就会刺激到憋不住,漏出来。
沈嘉木想要靠睡着来忽视这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却一点也没有用,这难受的涨意让他根本睡不着。
“喂……”
沈嘉木到现在还不知道Alpha的名字,他在黑暗当中颤抖着出声,没敢太大声,传到黑暗当中像是传到空洞当中,没有一点回应。
“……喂。”
“我想要上厕所。”
沈嘉木下一圣都带上了一些绝望的哭腔,他又叫了陈存一遍,但Alpha好像是睡着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沈嘉木又忍了好长一段时间,在选择像是掌控不好自己身体的小孩丢脸地尿在床单上,跟跨过耻辱线,在不知道陈存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的情况下起来上厕所,他选择了后者。
他现在特别讨厌自己怕黑,亮如白天的灯把他一举一动照得格外清楚,也让沈嘉木清楚地看到自己脱下裤子的动作,看到自己光滑的大腿暴露在空气当中,
狭小的出租屋里还有陈存的存在,没有一丝格挡,让他觉得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脱下裤子表演尿尿这件事情给别人看。
沈嘉木曾经有听班里Alpha说过有些变态就喜欢让Omega这样干。
沈嘉木要尽快解决,仓皇地就背着监控的方向坐了下来,屁股就到冰凉的触感刺得他更加紧张害怕。
沈嘉木生怕陈存突然醒来被看见,想快一点尿完,但他并不知道底下都会因为方便清理倒着清水,他憋得时间太久,一下子没有忍住,溅下去响出来了清脆的水流击打声。
他慌乱了一下,小腹下意识地憋紧夹起来,声音小了很多,忽然变得渐渐沥沥起来,但这样一来就把尿的时间拖长了很多。
陈存突然醒来看见他在上厕所的概率就更大。
沈嘉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小腹一会儿松力有一会儿屏住,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羞耻到整个人都泛出来红色。
他的体味很淡,但沈嘉木还是闻到了空气中飘出来的一些淡淡尿骚味,他难堪得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沈嘉木并不知道存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这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滴答”的落水声。
沈嘉木连屁股都没有擦,狼狈地慌乱地拉上裤子,内裤中微热的湿意让他很不适,逃一般地重新扑回到了床垫上,双腿动了一下紧紧地闭在了一起。
陈存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不懂沈嘉木到底为什么总是因为这些小事情难堪成这样,但他听见了沈嘉木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的动静。
他又在哭了,哭得像是第一晚一样难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嘉木的眼眶已经红肿成一片了。他仿佛终于认清楚了现实,可怜地看着陈存,哽咽地说道:
“我会听你的话。”
“你把我的猫还给我好不好?”
第16章 笑
沈嘉木从那天哭过之后,好像真的学乖了,他不再跟陈存争吵,他身上那些刺在一夜之间好像碰了壁一样地断掉。
他没再继续横眉冷对陈存,却还是不敢靠陈存太近,在陈存跟他一起待在出租屋里的时候,沈嘉木总是安静地躲在那一方好像是属于他的小小角落里。
只是不再暴露出攻击性,安静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音的,有时候还会拿手捂住悠米的嘴巴,让它也不要发出声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地自以为隐蔽地瞄着观察陈存。
他也没再做出绝食的行为做出抗议,在陈存每一次给他带饭的时候,没露出挑剔嫌弃的表情,慢吞吞但是认真地吃下每顿陈存给他买过来的食物。他还学会了在吃完饭之后收拾干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饭,擦干净桌子,再捆紧塑料袋放到墙角,等陈存出门的时候把垃圾一起带出去。
陈存在修车厂用手机再看监控的时候,沈嘉木也不再精力无限地折腾那扇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出租屋里,很多时间都是躺在床垫上面,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沈嘉木学乖的第三天,陈存决定在今天下班的时候,把那只烦人的猫接回来,毕竟不能总是把它放在祁医生那里。
他每天多走一趟来回就为了喂猫也很浪费时间。
陈存提着猫脖子,像那天提着它把它当成猫质一样重新把它提回了家。
沈嘉木看见悠米的时候眼睛终于有了些亮光,他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但却没有立马扑上去把它抢回来,而是试探性地看着陈存,像是在等陈存的准许。
直到陈存冷着一张脸把猫丢到地上,他才蹲下身用力地把悠米抱紧了怀抱里,悠米舔了舔他的脸颊,沈嘉木这时候倒是没有洁癖了,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悠米脏兮兮的脑袋。
后来沈嘉木每晚睡觉的时候都要让悠米睡在靠墙的内侧,再把它完完全全地圈紧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小孩抱玩偶一样把它抱得很紧,一刻都不肯松。
从陈存把猫还给他的举动当中,沈嘉木好像知道了讨好陈存才可以让自己好过一些。
沈嘉木尝试主动地跟陈存搭起话来,只是这件事情对他这样一个高傲的Omega而言总是太困难。
过去都是Alpha们追在他的屁股后面朝他献殷情,他爱搭不理,甚至还要很差脾气地丢礼物骂人,现在却要尝试着去讨好一个Alpha。
沈嘉木的表情很笨拙,他只会在陈存出门的时候干巴巴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在他回来的时候抱着猫抬起头,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样,说上一句“你回来了?”。
不会陈存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回应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
沈嘉木会做的事情很少,也就陈存每天买着两份饭回来的时候,过去帮忙把塑料袋打开,把饭拿出来,又把筷子放好,做完总是还要看陈存一眼,好像在等他表扬一样,但陈存从来没有表扬过他。
他们两个像是没有成年就偷偷私奔跑出家的小情侣,两个人都没有钱所以只能挤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Alpha在外面做苦工养家,Omega就在家里乖乖地等老公回来。
沈嘉木还是被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里,见不到一点阳光。除了玩猫以外没有别的娱乐活动,陈存不可能给他手机,他这样的生活比监狱里的囚犯更加容易抑郁,总是垂着眼睛抱着猫发呆。
在某一天回来的时候,陈存路过了一家书店,他给沈嘉木带回来了一套书,书封画风童趣颜色鲜艳,上面用Q版的字体写着《omega的奇幻冒险》。
沈嘉木拿到手的时候有些意外,这一套书其实是儿童读物,作者自己就是一个Omega,剧情如同起名,讲的是一个Omega因为意外掉进异世界之后的冒险经历。
沈嘉木小时候很喜欢看,当时还收集了各种版本精装套装,整整齐齐地摆满一个书架,连翻拍的动画片他也要准时准点聚精会神地提前坐在沙发上等电视机的广告。
一整套的书很有份量,沈嘉木抱着陈存带给他的书有点吃力。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于是他看着陈存,眨了一下眼睛,又说了一句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说过的一句话:
“谢谢。”
书里的剧情对现在的沈嘉木而言有点过分童趣幼稚了,但在这无聊的出租屋里,陈存第二天看监控的时候,还是看见沈嘉木捧着书从头到尾重新又看了一遍,好像看得格外津津有味的模样。
沈嘉木已经有快整整两周没有洗过澡了,他从上城颠沛流离地跑到下城,坐过藏过不少脏兮兮积灰的地方,甚至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开始长跳蚤。
在跟陈存安然无恙相处的几天后,又从陈存送给他的那一套书当中,沈嘉木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勇气,他终于忍不住地跟陈存说道:
“我想要洗澡……我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
陈存抬起眼睛看他,出租屋的条件很差,房间内连水龙头都没有,洗个手都要跑到外面的廊道,他其实经常看到沈嘉木趁他不在的时候,用矿泉水偷偷地洗手洗脸刷牙。
“还有……”沈嘉木的脸皮一如既往地薄,又窘迫地红了脸,“我还要换内裤。”
陈存盯着沈嘉木,好像又是在觉得他很麻烦,但是却转身出门,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冰凉通红,原本长着的冻疮好像也红肿了一圈。
他把手中刚洗过的新内裤丢给沈嘉木,让他自己吹干。
陈存没有带他去公共浴室,而是从衣架上拿起那顶他经常戴、也唯一一顶帽子给他,又拿了一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他,示意他戴上。
沈嘉木接过帽子的手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戴在了脑袋上,陈存盯着他,又伸手过来把他的帽檐再次往下压,完完全全地扣在他的脑袋上,让帽檐遮挡住他的脸。
他的脸小,戴上帽子跟口罩之后别人几乎连他的眼睛都看不见。
陈存带他去了镇上的一家宾馆,开了一个小时的钟点房。
下城区关于这些的管理一直都很松散,连身份证都不用登记,前台戴着耳机玩着手机,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在陈存把钱递给他的时候,丢给了他一张房卡。
宾馆的房间并不大,跟上城区肯定不能比,但浴室勉强还算得上干净。
沈嘉木几乎算得上迫不及待地就进了浴室里,他“咔哒”一下就锁上门,又好像不放心一下还开了一下门尝试自己到底有没有安全锁上门,没有一会儿里面就响起来了水声。
浴室玻璃只有一扇白色帘子挡着,浴室里的沈嘉木并不知道灯光透下来,他的影子就出现在帘子上。
沈嘉木现在还是纤瘦的少年身型,肩背单薄,把他的动作照得一清二楚,看到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陈存坐在床上守着门防止沈嘉木逃跑,他的眼神落在上面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又在一瞬间移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低着头却停在一个广告的页面里好长时间没有动。
沈嘉木这一个澡洗了很长时间,他恨不得把身上都狠狠搓上好几遍,打开门的时候,跟浴室里窜出来的雾一样的热气一起出来。
陈存看向他,看见沈嘉木在浴室里就已经牢牢实实地把所有衣服都已经套上了,连外套拉链都已经拉到顶,好像生怕他扒他的衣服。
陈存还是冷着一张脸,不喜欢沈嘉木总是对他抱着一些偏见。
洗完澡的沈嘉木心情却好像很好,竟然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沈嘉木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廉价香味,却没盖过他身上自带的蝴蝶兰香味,淡淡的香味在狭窄的房间内飘荡。
他刚洗完澡,脸颊罕见地红彤彤泛着血气,现在是真正的唇红齿白。
沈嘉木确实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才显出来他这年纪时候的天真,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勾勾,眼睛里好像还有些水意。
陈存跟他对视了几秒钟,才冷冰冰地移开视线,脸上的冻意好像也没因为这个笑容缓解多少。
第17章 很烧金的沈嘉木
陈存的孤僻导致在修车厂的人缘向来很差,被分到修的车也永远是最破最麻烦的,这几天到手的这辆刚被超速追尾,屁股被撞得完全凹了进去,底盘结构完全变形,被撞得跟报废差不多。
他拿着扳手从汽车底盘爬出来,才一个礼拜的时间,腹部的伤口根本没有完全愈合,陈存一动起来就会皱眉。
但已经比一天好很多了,请假是会被扣掉一天工资,所以陈存当初只请了一天的假。
他的工作还是修车这样的重公机械活,要搬动的工具都有个最起码几十斤,身边没人会给他搭把手。
修起车来动作幅度更是不避免得大,有时候蹲着,有时候半跪着,今天更是要直接爬到地底下,在举着扳手之类的不同工具修车。
陈存每次搬工具、修一会儿车便逗都要停下来在原地,额前就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连手都在轻微得抖,呼吸急促地停下来休息半晌。
别人一小时能解决的问题,他要耗一个下午,这个月的提成格外少。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像是仓库一样的破车厂只有一间小房间,被车厂老板做成了简易的办公室。
陈存把手套完全脏掉的手要摘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工具包里,站在门口等着。
办公室的门打开,刚领完工资的李钱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他看到守在门口的陈存之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现在虽然还是打心底瞧不上这个哑巴,但自从上次的冲突,他也是不敢再光明正大地跟陈存闹起来冲突,只敢在背后拉帮结派地给陈存下点绊头。
比如把最破最难修的车丢给陈存,因为他们除了底薪之外,每修完一辆车还都会给点提成,简单的故障修一下最多也就两三天时间,但修两破车可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那辆破得快要报废被拖车拉过来的那一天陈存正好请假了不在家,李钱本来以为陈存应该是不知道他在背后的手脚,但擦肩而过的时候陈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背脊发凉。
陈存盯着他的背景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然后开门进了办公室里,说是办公室其实装修也很普通,办公桌跟老板椅用得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像跟二手市场买来的一样。
“来拿工资了?”
老板脱了鞋一只脚翘在桌子上,发一遍玩着手机打游戏,一边“诺”了一声随手把一把现金丢给陈存,没用什么封条绑着,洒落了一桌,还有几张甚至掉到了地上。
陈存闷声不坑,低着头把钱一张张地捡起来,掉到地上的他也蹲下身捡起来。